第232章 第 232 章 天上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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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2章 第 232 章 天上天下
柯南沒有想到會在這個場景下被Q到, 一時間摸不準律師的定位，《哈利·波特》裏面可沒教過這個, 他遲疑地舉起手打了個招呼，“…嗨？”
灰原哀黑著臉踢了他一腳。
王馬日月一樂：“嗨！”
上次在旗本島會面時也是暴雨夜，但那時的大律師看上去體體面面的。現在，他剛在地上滾了幾圈，昂貴的西裝蹭上了臟汙，整個人被暴雨淋得像個落湯雞。那副文質彬彬的金絲眼鏡也不知道摔到哪裏去了，笑起來的時候反倒展露出一種驚人的攻擊性。
他當然會有極強的攻擊性，一個能一槍打碎了琴酒的刀、悍然橫插進兩個搏命的暴徒中的人, 又怎麽可能是個會被文明社會約束的好好先生？
柯南後知後覺，悚然一驚。
貝爾摩德按住他的腦袋，“嘖, 還不算太笨。如果你們變成祭品了……律師一定不會好聲好氣地和你們說‘嗨’。他那種家夥, 會一點都不猶豫地用子彈向你打招呼。”
“不到萬不得已, 我不會對孩子動手。”王馬日月糾正。
琴酒報之以冷冷的嘲笑。
王馬日月聳肩：“當然, 不到萬不得已，我也不樂意對同僚動手。”
“我們已經不算你的同僚了。”維特李說。
她緩了一會, 重新站了起來。註射強化藥劑時她宣稱自己只能堅持十分鐘, 十分鐘已經過去了，原本膨脹的肌肉萎縮下去, 臉上、脖頸上、手臂上，一切露出的皮膚下面都攀著大片暗暗的血色紋路，維特李全身毛細血管都在破裂、滲血, 在極短的時間內強行催化細胞代謝，自然要為此付出代價。
學院研發的利卡寧也有類似的效果，但利卡寧的後遺癥帶來更多的是精神上的痛苦, 組織研發的這支強化藥劑則會給肉-體帶來巨大的創傷。琴酒不用思考也知道，巨大的爆發後，強升的血壓會讓腦水腫、橫紋肌溶解接踵而來。
維特李的站姿只是表象，她連一步路也沒辦法走，就像冬天的櫻花那樣，一旦搖動，就要死亡。
但她又重覆了一遍：“我們已經不算你的同僚了。”
她的舉動背叛了學院，如果今天能活下來，檢視科也不會放過她。
維特李在動手的時候就接受了這一切。
她知道王馬日月是個怕麻煩的人，如果他不想惹上麻煩，最好不要再和她扯上關系。
她有一份信托，死後唯一的受益人是王馬日月，也夠還他的一千六百萬，島就讓他自己買吧，反正錢也給他了。
維特李自覺仁至義盡，她渾身都痛，意識都要消失了，連暴雨的沖刷都為她帶來了無盡的痛苦，自然沒辦法感知到氣氛的凝固。維特李話音剛落，王馬日月的面頰抽動了一下，她被他擋在背後，錯過了他的表情，琴酒看得清清楚楚，那一瞬間大律師的臉色陰沈得可怕。
“…至少告訴我是什麽樣的誘惑，帶走了我的又一位同伴？”王馬日月輕快地說。
驚雷滾過厚重的雲層。
冰冷的電光在一瞬間，將兩人的臉照得纖毫畢現。
…………
……
暴雨如瀑，直升機的旋翼切割著雨幕，高空中的風流很大，諸伏景光盡力操縱著直升機，盤旋著尋找落腳點。在劇烈的顛簸中，借著那一閃而逝的電光，諸伏景光看清了天臺上的對峙。
琴酒、維特李、王馬日月……還有那一個個訓練有素的黑衣雇傭兵。
尤其是……貝爾摩德。
為什麽是京濱工業區？
為什麽選擇京濱工業區？！
他渾身發寒。眼下，組織正面臨著前所未有的清剿，貝爾摩德的出現意味著這裏至少有著一處極其重要的組織基地。
京濱工業區是東京灣沿岸最大的化工園區，爐塔林立，管道縱橫，無數易燃易爆品堆積在一起，這意味著只要一點火星，就會是一場空前絕後的災難！火光會吞噬整個工業區，有毒氣體順著獵獵的海風疾速湧向市區，東京灣的海域會被汙染——
糟了。
諸伏景光剛伸手按向通訊器，耳麥中就先一步傳來了黑田兵衛——赤井務武的聲音，“報告你的坐標。”
諸伏景光松了一口氣，“當前正位於京濱工業區，白鳩化工主樓天臺上空，目標出現一名。貝爾摩德帶著兩名失蹤的未成年人在場，王馬日月、維特李正與琴酒處於對峙狀態，局勢暫未失控。”
諸伏高明的聲音傳來：“沃倫·史密斯的小隊已經折返。預計十五分鐘後強風暴登陸，立即降落，特別機動小隊將於30分鐘內趕到。”
“收到。”諸伏景光說。
他最後看了一眼天臺，飛向不遠處樓頂的停機坪。
…………
……
“…至少告訴我是什麽樣的誘惑，帶走了我的又一位同伴？”王馬日月輕快地說。
琴酒咧開一個興味的笑容，就像走投無路時會從天而降與人交易靈魂的撒旦，“好啊，我可以告訴你。”他柔和地說，“但你又能為我帶來什麽？”
“閉嘴！”維特李一聽到這種語氣，PTSD立即沖破了肉-體的痛苦。她倏然擡頭，從牙縫裏擠出字，“讓王馬離開，他和這件事沒關系。”
黑澤陣剛入學的時候，王馬日月恰好畢業，順利躲過了“英明君主”治下的校園生活，當黑澤陣進入執行部的時候，王馬日月正在華爾街律師圈勾心鬥角刀光劍影，也沒有見識過他蠱動人心的手段。
王馬日月對黑澤陣的了解，大都來源於充斥著溢美之詞的檔案與傳言，他們說黑澤陣強大、可靠，只有被觸碰底線的時候才會展露出冷酷的一面。
但維特李了解黑澤陣、了解琴酒。黑澤陣對待同伴的方式確實無可挑剔，當他是任務的領頭者時，所有人都可以將自己全身心交給他，因為他的安排一向周密、安全，最大限度地保護著每一個人，從來沒有將誰當作消耗品的惡劣習慣。
但這恰恰是他最可怕的地方，他們信任他——而他不是因為在乎才生出保護，僅僅因為“同伴”這個概念本身存在於他的責任範疇中。一旦不再屬於這個範疇，那種保護會瞬間消失。
“我有的時候會害怕你。”她曾經在一次任務後告訴他。
那時候他們在哈馬黑拉海中某個悶熱的小島上。他們花了整整一周清理那些信奉加坦諾托亞（Ghatanothoa）的邪教徒，那些人把活人綁在珊瑚礁上獻給海裏的東西，屍體漂回來的速度趕不上他們獻祭的速度。
任務完成的那個傍晚，他們堆了兩個大柴堆，一個燒邪-教徒的屍體，一個燒受害者的屍體。
邪-教徒們的首級成簇地掛在椰子樹上。落日熔金，海波蕩漾，他們圍著篝火喝劣質啤酒，黑澤陣在另一邊清點這次繳獲的邪典。
維特李拎著酒瓶醉醺醺地走到銀發隊長身邊，一邊感謝他的出手相救一邊痛罵信奉邪教的狡猾刁民。說著說著竟將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我有的時候會害怕你。”她說出了自己清醒後想抽自己一嘴巴的夢話。
黑澤陣沒有回答，只是靜靜看著她。
“我最怕你……從來不害怕。”她指著他的鼻子大放厥詞，認為自己是唯一一個看穿一切的聰明人，“你不怕死，不怕失敗，不怕我們死，也不怕自己死。你什麽都不怕。那還有什麽能留住你？”
他還是沒有說話，只是慢悠悠地喝完了自己那罐啤酒，然後把空罐子捏扁，扔進海浪裏。
維特李神智昏沈，以為他聾了，於是準備轉身離開，就在這時海風送來了黑澤陣的輕笑。“是嗎？”
維特李猛然回頭。落日血紅的光輝斜照，黑澤陣單手插兜，頗為訝異地盯著她看。他若有所思地微微歪頭，就像被戳破了輕薄假面的妖魔，正思索著解決方案。有那麽一瞬間，維特李幾乎認為他會殺死她。
“李！李！”背後的隊員們無知無覺地叫嚷著。維特李心如擂鼓，冷汗直冒。
“那請你……一定要保密。”黑澤陣用食指輕輕靠了靠唇。
“恐懼會傳染。”他說，“而我姑且還想做個合格的同伴。”
——當他不想做個“合格同伴”的時候呢？
琴酒沒有理會維特李。當她失去戰鬥力的那一剎那，她就不存在於他的眼裏了。“王馬，她說讓你離開。你怎麽看？”
王馬日月沒有後退。文質彬彬的大律師站在暴雨裏，渾身濕透，昂貴的西裝皺得像鹹菜，多半肋骨還斷了幾根，但他站得筆直，像一根釘在鋼板上的釘子。
“你問我？”他笑了，“我的一千六百萬還沒要回來，哪兒也不去。”
維特李閉了閉眼睛。
她太熟悉這種對話的走向了。黑澤陣從來不會強迫任何人離開，他只會給出選擇，然後看著對面的人做出選擇。而人們所做的選擇往往順從他的心意。
雨水鋪天蓋地，氣血上湧，維特李兩眼發黑，有一種撒手人寰的沖動。她踉蹌了一下，手上的劍柄滑落，砸在地上發出清脆的鈍響。想要俯身去撿，身體卻不受控制地向前傾倒，王馬日月一把撈住她。
“別動。”王馬日月的聲音壓得很低，手臂穩穩地攬著她的腰，將她往後帶了半步，遠離琴酒的攻擊範圍。“你還倒欠我一千六百萬，要是死了，我就把你那堆破劍的碎片鑄成骨灰盒擺在律所門口收門票。”
一千六百萬、一千六百萬……你幹脆改名叫一千六百萬好了！她的遺產可不止一千六百萬！
“別和、別和陣交易……”維特李眼前一陣陣發黑，咬牙切齒地說，“滾回紐約去。”
如果知道王馬日月能跟著她過來，她被黑澤陣打死也不會用強化藥劑，不然就不會落到這種任人擺布的境地……對了，這個混蛋用了什麽方法追蹤她？
還沒等維特李想個明白，王馬日月的手便輕輕蓋在了她的臉上，“休息一會吧。”他說。麻醉氣體的味道湧入鼻腔，早就虛弱不堪的身體瞬間宕機。
他松開維特李，讓她靠在堆疊的化學品桶上，自己向前走了一步，以一種文職人員大無畏的勇氣勇敢地站在黑澤陣面前。這個距離超過了安全界限，黑澤陣瞬息之間就能殺了他，他承認自己心如擂鼓。
“阿米蒂奇到了日本。”王馬日月說。
琴酒神色不動。
王馬日月心下了然，阿米蒂奇降落的時候，只有路德維希能看到那架飛機，果然兩個人保持著聯系——或者又見過面了。
“黑澤文夫教授也來到了日本。”王馬日月補充道。
這是條獨家情報，來源於他的家族。果然，琴酒皺眉，“繼續。”
“降谷志夫將他們攔下來了。烏丸蓮耶要做什麽？”
其實王馬日月更想問的是，維特李為什麽發瘋？
“這就要問你了。你們清理地下迷宮的魚人時，她有表現出特別的反應嗎？”
王馬日月一楞，“你是說——”
“烏丸蓮耶要舉行鑄飛升的【儀式】，【鑄（e）】是控火、變換、塑形、修覆的準則。”琴酒說，“改變隨著火焰而來，當改變來臨之際，殘損的死亡也可以修覆。”
“阿斯特麗德……”王馬日月嘆息道，“她想再見一見阿斯特麗德。”
想到有著卷曲金發的遠方表妹，王馬日月默然了片刻。
他提起精神，“難怪你說‘整個日本島都會陪葬’。烏丸蓮耶的儀式一旦成功，整個列島都會變成他的爐膛。”這樣的話，事情的烈度驟升，路德維希和琴酒就算活了下來，也會面臨神秘世界所有勢力的追捕，那還不如死了痛快。
以阿米蒂奇不講道理的護短程度，多半想要撈一把養子，他自己能和邪神玩命，但面對精心培養的繼承人，總想要他安全一些、再安全一些，而降谷志夫知道他們是最可能解決烏丸蓮耶的人。
“降谷志夫那個老頭子不想看到日本被燒成灰。”王馬日月了然，“降谷志夫知道這個，也知道你們幾個雖然瘋了點，但現在至少還是站在‘阻止儀式’這一邊。所以他用自己的政治生命做籌碼，把兩個變故攔在門外，讓你們將這筆爛賬了解掉，真打得一手好算盤。他的孫子想把你們送進監獄，他居然賭你們能贏。”
“你呢？你也賭我們能贏？”
“我賭的是維特李能活。”王馬日月咧嘴笑了一下，“要麽大家一起死，要麽大家一起活。我是個律師，不擅長賭-博也不擅長殺人。但我擅長把殺人的人，送進他們該去的地方。”
“有意思。”琴酒歪了下頭，“你這是在報名替我們收尾嗎，金貴的大律師？”
王馬日月擡起手，優雅地理了理被雨水打濕的額發。
“如果你們活著，一時半會也擺脫不了執行部的追殺。在這種情況下，你們在組織活動時留下的痕跡，會變成他們的最趁手的工具。”
密斯卡托尼克視世俗法典為無物，不代表他們不會利用世俗法典來通緝自己的目標。實際上，學院在多國的官方暴力機構都有極大的話語權，這也是不少調查員在FBI、FSB、BND、MI6等機構掛職的原因。
王馬日月充分發揮訟棍能動性，他輕巧地說：“組織的爛攤子，我可以填。那個儀式留下的痕跡，我可以抹。日本政府想要的交代我可以給。FBI想要結案，我也可以給。”
他向前走了一步，縮短了和琴酒之間的距離。這個距離的男人不是打架，就得接吻了，王馬日月考慮到不想被路德維希砍成碎片，也不想被琴酒失手打死，他遺憾地後退了一步：“但有個條件。”
琴酒挑了挑眉。
“天臺上什麽‘背叛的戲碼’都沒發生過。”王馬日月的聲音冷了下去，“維特李的罪名必須被洗清。如果消息走漏，咱們一起完蛋——”
王馬日月看向柯南和灰原哀，威脅的意思足夠清楚。
琴酒哼笑一聲：“你倒比情報裏寫的有意思多了。”
“情報裏寫我什麽？”
“說你是個律師。”琴酒轉身，走向懸梯，“說你擅長和人打交道，擅長在規則裏玩花樣……貝爾摩德和小鬼們交給你了……我看你越過規則的事情也幹的得心應手？”
王馬日月緊繃的神經松弛下來，“律師本來就是這樣。”
懸梯下方傳來一聲輕嗤，不知是嘲笑還是認可。聲音消散，銀發的身影也消失在黑暗深處了。
放松下來，王馬日月才發現自己渾身冰涼。雨水沖刷著身體，他看向兩個未成年：“不好意思啊，剛才那是黑幕交易。一定要保密，否則小命不保喔。”
柯南的太陽穴跳了跳，露出半月眼。
“哈哈、哈哈。當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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柯南沒有想到會在這個場景下被Q到, 一時間摸不準律師的定位，《哈利·波特》裏面可沒教過這個, 他遲疑地舉起手打了個招呼，“…嗨？”
灰原哀黑著臉踢了他一腳。
王馬日月一樂：“嗨！”
上次在旗本島會面時也是暴雨夜，但那時的大律師看上去體體面面的。現在，他剛在地上滾了幾圈，昂貴的西裝蹭上了臟汙，整個人被暴雨淋得像個落湯雞。那副文質彬彬的金絲眼鏡也不知道摔到哪裏去了，笑起來的時候反倒展露出一種驚人的攻擊性。
他當然會有極強的攻擊性，一個能一槍打碎了琴酒的刀、悍然橫插進兩個搏命的暴徒中的人, 又怎麽可能是個會被文明社會約束的好好先生？
柯南後知後覺，悚然一驚。
貝爾摩德按住他的腦袋，“嘖, 還不算太笨。如果你們變成祭品了……律師一定不會好聲好氣地和你們說‘嗨’。他那種家夥, 會一點都不猶豫地用子彈向你打招呼。”
“不到萬不得已, 我不會對孩子動手。”王馬日月糾正。
琴酒報之以冷冷的嘲笑。
王馬日月聳肩：“當然, 不到萬不得已，我也不樂意對同僚動手。”
“我們已經不算你的同僚了。”維特李說。
她緩了一會, 重新站了起來。註射強化藥劑時她宣稱自己只能堅持十分鐘, 十分鐘已經過去了，原本膨脹的肌肉萎縮下去, 臉上、脖頸上、手臂上，一切露出的皮膚下面都攀著大片暗暗的血色紋路，維特李全身毛細血管都在破裂、滲血, 在極短的時間內強行催化細胞代謝，自然要為此付出代價。
學院研發的利卡寧也有類似的效果，但利卡寧的後遺癥帶來更多的是精神上的痛苦, 組織研發的這支強化藥劑則會給肉-體帶來巨大的創傷。琴酒不用思考也知道，巨大的爆發後，強升的血壓會讓腦水腫、橫紋肌溶解接踵而來。
維特李的站姿只是表象，她連一步路也沒辦法走，就像冬天的櫻花那樣，一旦搖動，就要死亡。
但她又重覆了一遍：“我們已經不算你的同僚了。”
她的舉動背叛了學院，如果今天能活下來，檢視科也不會放過她。
維特李在動手的時候就接受了這一切。
她知道王馬日月是個怕麻煩的人，如果他不想惹上麻煩，最好不要再和她扯上關系。
她有一份信托，死後唯一的受益人是王馬日月，也夠還他的一千六百萬，島就讓他自己買吧，反正錢也給他了。
維特李自覺仁至義盡，她渾身都痛，意識都要消失了，連暴雨的沖刷都為她帶來了無盡的痛苦，自然沒辦法感知到氣氛的凝固。維特李話音剛落，王馬日月的面頰抽動了一下，她被他擋在背後，錯過了他的表情，琴酒看得清清楚楚，那一瞬間大律師的臉色陰沈得可怕。
“…至少告訴我是什麽樣的誘惑，帶走了我的又一位同伴？”王馬日月輕快地說。
驚雷滾過厚重的雲層。
冰冷的電光在一瞬間，將兩人的臉照得纖毫畢現。
…………
……
暴雨如瀑，直升機的旋翼切割著雨幕，高空中的風流很大，諸伏景光盡力操縱著直升機，盤旋著尋找落腳點。在劇烈的顛簸中，借著那一閃而逝的電光，諸伏景光看清了天臺上的對峙。
琴酒、維特李、王馬日月……還有那一個個訓練有素的黑衣雇傭兵。
尤其是……貝爾摩德。
為什麽是京濱工業區？
為什麽選擇京濱工業區？！
他渾身發寒。眼下，組織正面臨著前所未有的清剿，貝爾摩德的出現意味著這裏至少有著一處極其重要的組織基地。
京濱工業區是東京灣沿岸最大的化工園區，爐塔林立，管道縱橫，無數易燃易爆品堆積在一起，這意味著只要一點火星，就會是一場空前絕後的災難！火光會吞噬整個工業區，有毒氣體順著獵獵的海風疾速湧向市區，東京灣的海域會被汙染——
糟了。
諸伏景光剛伸手按向通訊器，耳麥中就先一步傳來了黑田兵衛——赤井務武的聲音，“報告你的坐標。”
諸伏景光松了一口氣，“當前正位於京濱工業區，白鳩化工主樓天臺上空，目標出現一名。貝爾摩德帶著兩名失蹤的未成年人在場，王馬日月、維特李正與琴酒處於對峙狀態，局勢暫未失控。”
諸伏高明的聲音傳來：“沃倫·史密斯的小隊已經折返。預計十五分鐘後強風暴登陸，立即降落，特別機動小隊將於30分鐘內趕到。”
“收到。”諸伏景光說。
他最後看了一眼天臺，飛向不遠處樓頂的停機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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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少告訴我是什麽樣的誘惑，帶走了我的又一位同伴？”王馬日月輕快地說。
琴酒咧開一個興味的笑容，就像走投無路時會從天而降與人交易靈魂的撒旦，“好啊，我可以告訴你。”他柔和地說，“但你又能為我帶來什麽？”
“閉嘴！”維特李一聽到這種語氣，PTSD立即沖破了肉-體的痛苦。她倏然擡頭，從牙縫裏擠出字，“讓王馬離開，他和這件事沒關系。”
黑澤陣剛入學的時候，王馬日月恰好畢業，順利躲過了“英明君主”治下的校園生活，當黑澤陣進入執行部的時候，王馬日月正在華爾街律師圈勾心鬥角刀光劍影，也沒有見識過他蠱動人心的手段。
王馬日月對黑澤陣的了解，大都來源於充斥著溢美之詞的檔案與傳言，他們說黑澤陣強大、可靠，只有被觸碰底線的時候才會展露出冷酷的一面。
但維特李了解黑澤陣、了解琴酒。黑澤陣對待同伴的方式確實無可挑剔，當他是任務的領頭者時，所有人都可以將自己全身心交給他，因為他的安排一向周密、安全，最大限度地保護著每一個人，從來沒有將誰當作消耗品的惡劣習慣。
但這恰恰是他最可怕的地方，他們信任他——而他不是因為在乎才生出保護，僅僅因為“同伴”這個概念本身存在於他的責任範疇中。一旦不再屬於這個範疇，那種保護會瞬間消失。
“我有的時候會害怕你。”她曾經在一次任務後告訴他。
那時候他們在哈馬黑拉海中某個悶熱的小島上。他們花了整整一周清理那些信奉加坦諾托亞（Ghatanothoa）的邪教徒，那些人把活人綁在珊瑚礁上獻給海裏的東西，屍體漂回來的速度趕不上他們獻祭的速度。
任務完成的那個傍晚，他們堆了兩個大柴堆，一個燒邪-教徒的屍體，一個燒受害者的屍體。
邪-教徒們的首級成簇地掛在椰子樹上。落日熔金，海波蕩漾，他們圍著篝火喝劣質啤酒，黑澤陣在另一邊清點這次繳獲的邪典。
維特李拎著酒瓶醉醺醺地走到銀發隊長身邊，一邊感謝他的出手相救一邊痛罵信奉邪教的狡猾刁民。說著說著竟將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我有的時候會害怕你。”她說出了自己清醒後想抽自己一嘴巴的夢話。
黑澤陣沒有回答，只是靜靜看著她。
“我最怕你……從來不害怕。”她指著他的鼻子大放厥詞，認為自己是唯一一個看穿一切的聰明人，“你不怕死，不怕失敗，不怕我們死，也不怕自己死。你什麽都不怕。那還有什麽能留住你？”
他還是沒有說話，只是慢悠悠地喝完了自己那罐啤酒，然後把空罐子捏扁，扔進海浪裏。
維特李神智昏沈，以為他聾了，於是準備轉身離開，就在這時海風送來了黑澤陣的輕笑。“是嗎？”
維特李猛然回頭。落日血紅的光輝斜照，黑澤陣單手插兜，頗為訝異地盯著她看。他若有所思地微微歪頭，就像被戳破了輕薄假面的妖魔，正思索著解決方案。有那麽一瞬間，維特李幾乎認為他會殺死她。
“李！李！”背後的隊員們無知無覺地叫嚷著。維特李心如擂鼓，冷汗直冒。
“那請你……一定要保密。”黑澤陣用食指輕輕靠了靠唇。
“恐懼會傳染。”他說，“而我姑且還想做個合格的同伴。”
——當他不想做個“合格同伴”的時候呢？
琴酒沒有理會維特李。當她失去戰鬥力的那一剎那，她就不存在於他的眼裏了。“王馬，她說讓你離開。你怎麽看？”
王馬日月沒有後退。文質彬彬的大律師站在暴雨裏，渾身濕透，昂貴的西裝皺得像鹹菜，多半肋骨還斷了幾根，但他站得筆直，像一根釘在鋼板上的釘子。
“你問我？”他笑了，“我的一千六百萬還沒要回來，哪兒也不去。”
維特李閉了閉眼睛。
她太熟悉這種對話的走向了。黑澤陣從來不會強迫任何人離開，他只會給出選擇，然後看著對面的人做出選擇。而人們所做的選擇往往順從他的心意。
雨水鋪天蓋地，氣血上湧，維特李兩眼發黑，有一種撒手人寰的沖動。她踉蹌了一下，手上的劍柄滑落，砸在地上發出清脆的鈍響。想要俯身去撿，身體卻不受控制地向前傾倒，王馬日月一把撈住她。
“別動。”王馬日月的聲音壓得很低，手臂穩穩地攬著她的腰，將她往後帶了半步，遠離琴酒的攻擊範圍。“你還倒欠我一千六百萬，要是死了，我就把你那堆破劍的碎片鑄成骨灰盒擺在律所門口收門票。”
一千六百萬、一千六百萬……你幹脆改名叫一千六百萬好了！她的遺產可不止一千六百萬！
“別和、別和陣交易……”維特李眼前一陣陣發黑，咬牙切齒地說，“滾回紐約去。”
如果知道王馬日月能跟著她過來，她被黑澤陣打死也不會用強化藥劑，不然就不會落到這種任人擺布的境地……對了，這個混蛋用了什麽方法追蹤她？
還沒等維特李想個明白，王馬日月的手便輕輕蓋在了她的臉上，“休息一會吧。”他說。麻醉氣體的味道湧入鼻腔，早就虛弱不堪的身體瞬間宕機。
他松開維特李，讓她靠在堆疊的化學品桶上，自己向前走了一步，以一種文職人員大無畏的勇氣勇敢地站在黑澤陣面前。這個距離超過了安全界限，黑澤陣瞬息之間就能殺了他，他承認自己心如擂鼓。
“阿米蒂奇到了日本。”王馬日月說。
琴酒神色不動。
王馬日月心下了然，阿米蒂奇降落的時候，只有路德維希能看到那架飛機，果然兩個人保持著聯系——或者又見過面了。
“黑澤文夫教授也來到了日本。”王馬日月補充道。
這是條獨家情報，來源於他的家族。果然，琴酒皺眉，“繼續。”
“降谷志夫將他們攔下來了。烏丸蓮耶要做什麽？”
其實王馬日月更想問的是，維特李為什麽發瘋？
“這就要問你了。你們清理地下迷宮的魚人時，她有表現出特別的反應嗎？”
王馬日月一楞，“你是說——”
“烏丸蓮耶要舉行鑄飛升的【儀式】，【鑄（e）】是控火、變換、塑形、修覆的準則。”琴酒說，“改變隨著火焰而來，當改變來臨之際，殘損的死亡也可以修覆。”
“阿斯特麗德……”王馬日月嘆息道，“她想再見一見阿斯特麗德。”
想到有著卷曲金發的遠方表妹，王馬日月默然了片刻。
他提起精神，“難怪你說‘整個日本島都會陪葬’。烏丸蓮耶的儀式一旦成功，整個列島都會變成他的爐膛。”這樣的話，事情的烈度驟升，路德維希和琴酒就算活了下來，也會面臨神秘世界所有勢力的追捕，那還不如死了痛快。
以阿米蒂奇不講道理的護短程度，多半想要撈一把養子，他自己能和邪神玩命，但面對精心培養的繼承人，總想要他安全一些、再安全一些，而降谷志夫知道他們是最可能解決烏丸蓮耶的人。
“降谷志夫那個老頭子不想看到日本被燒成灰。”王馬日月了然，“降谷志夫知道這個，也知道你們幾個雖然瘋了點，但現在至少還是站在‘阻止儀式’這一邊。所以他用自己的政治生命做籌碼，把兩個變故攔在門外，讓你們將這筆爛賬了解掉，真打得一手好算盤。他的孫子想把你們送進監獄，他居然賭你們能贏。”
“你呢？你也賭我們能贏？”
“我賭的是維特李能活。”王馬日月咧嘴笑了一下，“要麽大家一起死，要麽大家一起活。我是個律師，不擅長賭-博也不擅長殺人。但我擅長把殺人的人，送進他們該去的地方。”
“有意思。”琴酒歪了下頭，“你這是在報名替我們收尾嗎，金貴的大律師？”
王馬日月擡起手，優雅地理了理被雨水打濕的額發。
“如果你們活著，一時半會也擺脫不了執行部的追殺。在這種情況下，你們在組織活動時留下的痕跡，會變成他們的最趁手的工具。”
密斯卡托尼克視世俗法典為無物，不代表他們不會利用世俗法典來通緝自己的目標。實際上，學院在多國的官方暴力機構都有極大的話語權，這也是不少調查員在FBI、FSB、BND、MI6等機構掛職的原因。
王馬日月充分發揮訟棍能動性，他輕巧地說：“組織的爛攤子，我可以填。那個儀式留下的痕跡，我可以抹。日本政府想要的交代我可以給。FBI想要結案，我也可以給。”
他向前走了一步，縮短了和琴酒之間的距離。這個距離的男人不是打架，就得接吻了，王馬日月考慮到不想被路德維希砍成碎片，也不想被琴酒失手打死，他遺憾地後退了一步：“但有個條件。”
琴酒挑了挑眉。
“天臺上什麽‘背叛的戲碼’都沒發生過。”王馬日月的聲音冷了下去，“維特李的罪名必須被洗清。如果消息走漏，咱們一起完蛋——”
王馬日月看向柯南和灰原哀，威脅的意思足夠清楚。
琴酒哼笑一聲：“你倒比情報裏寫的有意思多了。”
“情報裏寫我什麽？”
“說你是個律師。”琴酒轉身，走向懸梯，“說你擅長和人打交道，擅長在規則裏玩花樣……貝爾摩德和小鬼們交給你了……我看你越過規則的事情也幹的得心應手？”
王馬日月緊繃的神經松弛下來，“律師本來就是這樣。”
懸梯下方傳來一聲輕嗤，不知是嘲笑還是認可。聲音消散，銀發的身影也消失在黑暗深處了。
放松下來，王馬日月才發現自己渾身冰涼。雨水沖刷著身體，他看向兩個未成年：“不好意思啊，剛才那是黑幕交易。一定要保密，否則小命不保喔。”
柯南的太陽穴跳了跳，露出半月眼。
“哈哈、哈哈。當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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