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22章 第 222 章 從世界上來的風

關燈
第222章 第 222 章 從世界上來的風

從外部看, 這座建築毫不起眼地隱沒在偌大的京濱化工園區內,灰色的混凝土墻面排列著狹小的窗戶, 是日本工業鼎盛時期最流行的實用主義風格。但當第一道防爆門在身後合攏,他們才發現內部別有洞天。

墻壁和地面都是平滑的白色塗層,頭頂的LED燈帶散發恒定的白光,如果不知道這是一個工業園區,琴酒幾乎以為自己正置身於某個手術大區內部。連暴雨下的空氣也變得清爽幹燥。

走進這個廊道後,原本蓄勢待發的日本威士忌極為明顯地放松了下來,但琴酒的第六感卻轟然警報著。

他擡眼看向廊道兩邊,平滑的墻面像一塊完整的白玉, 卻讓他太陽穴突突直跳。說不定稍有妄動,這平滑無害的墻面裏面就會伸出機炮,將狹窄的廊道變成屠宰場。

日本威士忌就像每一個帶著合作商參觀園區的經理一樣介紹著:“白鳩石化, 是三菱化學與出光興產在六十年代合資成立的烯烴生產工廠, 歷經多次合並重組, 如今是京濱工業地帶重要的基礎化學品供應商之一。”

氣密門的聲音響起, 跟在日本威士忌身後的那一列防水風衣男安靜駐足,後退進小房間。

“我以為你喜歡保鏢寸步不離地守著自己。”琴酒說。

“哈哈, 面對兇名赫赫的琴酒, 不得不增添必要的安保,這也是可以理解的吧?”日本威士忌笑道, “但現在我們正在‘禦廊(gorou)’之內,它自有規矩。”

禦廊(gorou),是指皇居的廊道。

聽上去BOSS覺得自己是天皇, 可現在連天皇都不用這種叫法了。如今通用的宮廷廊道叫法為“禦廊下(gorouka)”,或者更為簡單的“廊下(rouka)”,禦廊(gorou)這種用法更加古舊, 在文言和雅語中才能見到。

琴酒擡眼看了他一眼,日本威士忌雙手插著風 衣的口袋向前走,雨水從衣角滴滴答答地落在這條尊貴的禦廊上。

他的眼眸是罕見的灰色,頭發純黑,被剃成獼猴桃似的毛刺,將俊朗的眉眼鋒芒畢竟地顯露出來。盡管現在被雨水一縷一縷地黏住,但完全可以想象出這頭發幹爽時大概像顆毛茸茸的北海道海膽。

經歷了多年的調查,琴酒確認組織的BOSS一定是日本人。從日本威士忌對這條廊道的稱呼來看,還是一個守舊的日本人,或者說就是日本時代的舊物中遺留下的一位老不死。

這樣的人,如想要當他稱心如意的親信,那最好也要表現得“傳統”一些。最好穿著色無地,披著一領暗織華紋的黑羽織,束著博多織的角帶再拿著一把漆金檜扇,打扮得如同天皇的近臣。

但日本威士忌沒有這麽做。

伏特加問:“這條禦廊的規矩是什麽?”

“沒有暴力。”日本威士忌虔誠地回答,“就像你的大哥在踏進來的那一秒,就放棄了對我使用暴力的念頭。”

“你很敏銳?”琴酒挑了下眉。

“能在組織活到現在,總要有一兩個絕活。就像你一樣,琴酒。你不是一進來,就在觀察兩邊的墻壁嗎?他們做得那麽平滑、潔白,就像玉一樣,但你還是察覺到了危險。”

日本威士忌繼續道:“這些墻壁都采用了多層結構,外面是墻面,裏面是防爆沖擊層,能正面抗下一記SKL-986火箭-筒的轟擊。當然,一般人大概沒有拿出火箭筒對著墻壁發射的機會,因為在那之前,墻壁就會打開,從裏面發射出足以切割鋼鐵的激光將他變成人體碎片。”

“人工操作的?”

“AI識別。”日本威士忌安然地說,“敵我不分,哪怕我站在這裏無公害地給自己抹脖子,它也會阻止我。”

在他抹了自己脖子前,先把他片成更均勻的碎片是吧?

伏特加嘴角抽搐,這算什麽“沒有暴力”?!可偏偏日本威士忌和大哥都表現得很坦然,好像將刀口架在每個人脖子上很和平似的。於是他也努力挺直腰桿。

連FBI都沒能用上這種AI安保技術,琴酒垂眸,將推測中組織的科技水平又調高了一檔。

“聽起來像個昂貴的定制棺材。”

“BOSS一向樂於為敵人準備最昂貴的棺材。”日本威士忌坦然承認,“但對於客人,尤其是像您這樣尊貴的客人,這裏是最安全的通道。空氣循環系統獨立,不必擔憂敵人投毒,堅固的堡壘也讓您不必擔憂外部襲擊。”

他們穿過數道需要生物識別與動態密碼覆合驗證的安全閘門,進入了一座需要虹膜驗證的電梯,“地下部分,在73年中東戰爭引起的石油危機後,以‘儲備戰略原料、保障生產安全’為由,經過多次秘密擴建。最深處的結構,位於地下255米。”

琴酒的太陽穴突突直跳。

他低估組織了。日本現在地下建築的常規深度是10-20米,特殊工業需求則最多30米,大於40米的地下建築,甚至沒有法律法規可供參考,意思就是當下的日本政府完全不認為國內有建設大於40米的地下建築的需求與能力!

他們正處於東京灣軟土地基上,地下的基巖埋深最多八十米,如果組織在地下鑿出的深度有255米,那麽一定會穿透全部的陸域地層直接進入海水的包圍中。

電梯正飛速下降,伏特加耳膜不適,捏鼻鼓氣。見狀日本威士忌笑了一下,露出一口白牙,“施工條件不便再做梯度加壓了。”

琴酒常年極限運動,早就習慣氣壓的忽變,他靜靜地數著電梯的秒數,試圖找出日本威士忌在誇大其詞的證據,但時間的流逝讓他逐漸死心。

日本威士忌說得大概是真的。

難怪他們找不到BOSS,誰會想到有人居住在東京灣的海水中?

電梯輕微一震,停了下來。

門向兩側滑開,露出另一條通道。原本冰冷的墻壁被深胡桃木色的實木護墻板替代,地面換成了光滑如鏡的白色大理石,走到通道盡頭,拉開那道出現在這裏極有違和感的紙障子門,眼前豁然開朗。

腳下的地面鋪著青石板,兩側立著兩排檜木立柱,頂端纏著白色的註連繩。空氣中隱隱有極淡的龍涎香,挑高三十多米的穹頂模擬出經過漫反射的天光效果,均勻地灑落下來,讓人幾乎忘記正身處百米深的地下。

這條青石板路的盡頭就是一座神社。琴酒一眼看出來,它完全仿照了伊勢神宮的建造。

“當年擴建地下時,恰逢伊勢神宮進行‘式年遷宮’,從奧社拆了的舊檜木就被秘密運到這裏。”日本威士忌低聲說,“那是BOSS的居所。”

走到盡頭,便是有一扇拉門,日本威士忌跪坐著拉開拉門。入目就是一道隔絕了視線的屏風,色彩絢爛,繪著天照神賜予孫子瓊瓊杵尊不死靈藥的浮世繪。琴酒揮手示意伏特加站在門後,繞過屏風,向內走去。

琴酒瞳孔驟縮。

木榻上,一個穿著柔軟白色嬰兒服的身影,靜靜地坐在那裏。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