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第 66 章 墓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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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第 66 章 墓碑
籏本醫院頂樓。
特護病房。
空調出風口靜靜送著暖風, 窗外，粘膩的雨流順著玻璃蜿蜒而下, 在地面上映出蛇形的陰影。身份ID刷卡聲傳來，門鎖發出清脆的聲響，被人靜靜推開。
冷冽的消毒水味撲面而來，藍綠交錯的儀器燈在黑暗中靜靜閃著光。琴酒面無表情地走進來，看向唯一的病床。
拉克正靜靜躺在那裏，呼吸在氧氣面罩上凝出白霧。他面色蒼白，雙眼緊閉，纖長的睫毛在眼底打下一片濃厚的陰影, 安靜得像具冰冷的屍體。
琴酒下意識伸出手，指尖撫在那人的頸側。脈搏跳動的觸感傳來，一瞬間, 灼熱的體溫如同某種蛇類, 透過薄薄的乳膠手套沿著指骨向上, 柔曼纏挪向被衣物遮住的那一截腕骨。
他五指下意識捏緊, 隨後立刻放開。原本平穩的心電監護儀陡然拉出一個陡坡，昏迷中, 拉克眉頭輕輕皺起, 呼吸變得急促起來。琴酒垂眸看向他微顫的喉結，手懸停在那人頸側, 幾個呼吸後，他捏住氧氣面罩下緣，揭開那張面罩。
銀白的閃電撕開黑沈雲幕。剎那間, 他似乎看到了另外一張布滿幹涸血痕、被自己親手推進焚化爐的臉。一種熟悉的眩暈感傳來，再定眼看過去，眼前這張臉龐就變得陌生。
琴酒微微瞇起眼睛。
他很確認自己沒有過量服用藥物, 精神狀態穩定、平穩、健康，根本不應當出現那種被幹擾了似的眩暈感。他原本想要采集“霧切青光”的血液與路德維希作對比，但現在看來，這對比似乎根本毫無必要。
某人即使化成灰，他也認識。
更不用說當下僅僅是某種幻術、某種認知幹擾。
“霧切青光”這一身份絕不是憑空出現，神秘的力量再過超凡，也不可能在世界範圍內天衣無縫的憑空捏造出黑醫的履歷。那麽這個身份只能是拉克死前就準備好的，“霧切青光”近幾年存在大段空白期的原因也一目了然。
——他是真死了。
現在病床上的人呼吸正常，心跳規律，和正常人類毫無區別。除了作為自戀狂對自己的那張自稱英俊至極的臉蛋遮遮掩掩、不敢見光以外，似乎一切正常。
然而。
他伸出手指，從拉克光潔的額頭，劃到優越的眉骨和鼻梁，按在柔軟、蒼白的薄唇上。
窗外的雨聲變得密集，恍惚間似乎連天花板也滲出水珠，滴答落在他後頸，順著脊椎滑進衣領，涼得像條活蛇——
“我可沒從沒見過，有人能從焚化爐裏面爬出來。”琴酒輕聲說。
拉克雙眼緊閉，安詳得像個睡美人，對外界發生的一切似乎一無所知。
他勾了一下唇角，“不愧是你啊，Wiggy。”
總能給他出這種艱辛的選擇題。
路德維希.海因裏希的骨灰早就被他揚在了太平洋，現在死而覆生、肉身重塑的這個，到底算什麽？學院的宗旨是滅絕異常，組織僅僅在追求永恒的生命就已經被視為目標，那麽死而覆生的拉克，優先級更應當在組織之上。
盡管學院有護短的優良傳統，但以路德維希這種情況，一旦被校監會發現身份後，終身監禁或死刑根本避無可避。
如果他足夠聰明，就應該此生都遠離學院。
如果他足夠聰明，就應該此生都遠離他。
想到那天在審訊室時，霧切青光陰陽怪氣的那句“真是瞎了眼啊”，琴酒氣極反笑。
死而覆生後不僅不低調做人，甚至明目張膽地直接用了生前準備的身份，再次處心積慮潛入組織，和朗姆拉拉扯扯不談、還要在他面前玩這種半遮半掩、欲與還休的戲碼——
逼著他親手殺了他一遍還不夠，難道還要再來第二遍嗎？！
琴酒眉目肅冷，按捺住暴漲的殺意，冷冷輕笑：“你總覺得所有事情都會按照自己的安排發展。”
這就是他們這種偏執狂的通病。
既然選擇活下來，選擇回到組織，選擇將自己的生命丟給他作選擇題……那他選擇讓他繼續活下去。
籏本酒店的燈光斜映在窗上，暴雨在玻璃上橫淌。琴酒俯下身，抽了一管血液。將白色棉被拉到拉克下巴那兒，掩住他脖子上紅色的掐痕，隨後為他掖好被角。
一只骨節分明的手驟然握住他的腕骨，宛如某種蓄勢已久的蛇類。
琴酒的動作停頓下來。
黑暗裏，病人仍然雙眼緊閉，心電儀上的心率平穩走著。
他輕輕挑眉，一根一根掰開那人的手指，卻發現那只手的力道越來越大，擡起眼，正對上一雙泛著無機質光澤的熒藍色瞳孔。
琴酒倏然微笑起來：“醒了多久了？”
“從你把針紮在我靜脈裏開始。”拉克說，“我還以為你會直接紮進我太陽穴裏。”
琴酒慢慢俯下身，銀色的發絲垂落，掃在拉克臉上。他興味地看著拉克驟然緊縮的瞳孔和心電儀上猛增的心率，二人溫熱的呼吸相糾纏，帶著一種危險又暧昧的氣息。
“我也想那麽做，職責所在。”琴酒的聲音低沈而冰冷，但拉克卻聽出了其中潛藏的興奮與怒火，“但那樣就太便宜你了。擅自去死又以這種姿態覆活，如果不走到終局，我會很遺憾。”
拉克沈默了一會。
他以一種大無畏的精神和自戀的優良品格莊嚴發問：“僅僅如此嗎？”
病房內陷入寂靜。
琴酒勾起嘴角，手掌覆上他側臉，大拇指輕輕蹭著他的唇瓣，意味不明道：“你還想聽到什麽？”
拉克開始慶幸琴酒大發慈悲給他拉高了被子，否則現在通紅的脖頸肯定毫無氣勢。微微瞇眼，理直氣壯地問道，“我的屍體呢？”
“揚了。”琴酒言簡意賅地說。
“令人傷心欲絕。”拉克評價道，“你甚至不願給我一個墓碑。”
“操/你的。”琴酒笑道，簡直令人毛骨悚然。他直起身子，微微偏頭，曼聲道，“你這不是……活得好好的嗎？”
他慢條斯理地從衣領中拽出一條長項鏈，黑色的繩子上懸著一枚簡潔的鉆戒。
拉克瞇起眼睛，心中陡然騰起一股妒火，“你……”
琴酒咬斷那條黑繩，兩指捏起戒指，放在拉克的掌心，然後合攏他的手掌。
“你的墓碑。”他說，“物歸原主。”
金屬小圈有點硌手，帶著另一個人的體溫。握在手掌中很快被高燒中的他捂得火熱。
他有所預感，下意識道：“不是萊辛礦的鉆石我不收。”萊辛鉆石礦以出產高品質大鉆石著稱，但頂級礦場遠不止這一個，他此時純屬胡言亂語。
琴酒涼涼一笑：“是嗎，真可惜。那你扔海裏。”
拉克：……
他下意識握緊手中的東西，輕咳道，“我的嗓子怎麽這麽疼。”
琴酒移開視線：“維特李已經登陸，我去看看情況。”
他抽身離開。
良久。
安靜躺在那裏的霧切青光長嘆一聲。
“啊，完蛋了。”霧切青光輕聲道。琴酒既不殺他，也沒有詢問他覆活的原因。這才是最恐怖的地方。他平日裏看著很靠譜，正是因為靠譜，所以暗暗下定決心要走偏路時，別人才無法及時發現並制止。
他將擡起手掌放在眼前，仔細觀察著這枚被捂得灼熱的戒指，瞇起眼睛試圖去看鉆石的側刻上有沒有寫點諸如“摯友”或者“親愛的路德維希”諸如此類的記號——他聽說骨灰做的鉆石通常會刻點這類側刻，但很顯然他的視力比不上顯微鏡。
雨水劈裏啪啦地打在玻璃上，他思緒紛亂，試圖向戒指打招呼：“哈嘍，是你嗎？路德維希？”
回答他的只有空調送風口的白噪音和儀器的滴答聲。
終於，琴酒設下的小機關失效。儀器檢測到病人已經清醒，鈴聲響起，門外傳來慌亂的腳步聲。
霧切青光迅速放下手，將戒指套在無名指上。
“霧切先生！”護士驚訝道，“您怎麽把氧氣面罩取下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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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這周很忙，請個假，明天無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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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冽的消毒水味撲面而來，藍綠交錯的儀器燈在黑暗中靜靜閃著光。琴酒面無表情地走進來，看向唯一的病床。
拉克正靜靜躺在那裏，呼吸在氧氣面罩上凝出白霧。他面色蒼白，雙眼緊閉，纖長的睫毛在眼底打下一片濃厚的陰影, 安靜得像具冰冷的屍體。
琴酒下意識伸出手，指尖撫在那人的頸側。脈搏跳動的觸感傳來，一瞬間, 灼熱的體溫如同某種蛇類, 透過薄薄的乳膠手套沿著指骨向上, 柔曼纏挪向被衣物遮住的那一截腕骨。
他五指下意識捏緊, 隨後立刻放開。原本平穩的心電監護儀陡然拉出一個陡坡，昏迷中, 拉克眉頭輕輕皺起, 呼吸變得急促起來。琴酒垂眸看向他微顫的喉結，手懸停在那人頸側, 幾個呼吸後，他捏住氧氣面罩下緣，揭開那張面罩。
銀白的閃電撕開黑沈雲幕。剎那間, 他似乎看到了另外一張布滿幹涸血痕、被自己親手推進焚化爐的臉。一種熟悉的眩暈感傳來，再定眼看過去，眼前這張臉龐就變得陌生。
琴酒微微瞇起眼睛。
他很確認自己沒有過量服用藥物, 精神狀態穩定、平穩、健康，根本不應當出現那種被幹擾了似的眩暈感。他原本想要采集“霧切青光”的血液與路德維希作對比，但現在看來，這對比似乎根本毫無必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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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霧切青光”這一身份絕不是憑空出現，神秘的力量再過超凡，也不可能在世界範圍內天衣無縫的憑空捏造出黑醫的履歷。那麽這個身份只能是拉克死前就準備好的，“霧切青光”近幾年存在大段空白期的原因也一目了然。
——他是真死了。
現在病床上的人呼吸正常，心跳規律，和正常人類毫無區別。除了作為自戀狂對自己的那張自稱英俊至極的臉蛋遮遮掩掩、不敢見光以外，似乎一切正常。
然而。
他伸出手指，從拉克光潔的額頭，劃到優越的眉骨和鼻梁，按在柔軟、蒼白的薄唇上。
窗外的雨聲變得密集，恍惚間似乎連天花板也滲出水珠，滴答落在他後頸，順著脊椎滑進衣領，涼得像條活蛇——
“我可沒從沒見過，有人能從焚化爐裏面爬出來。”琴酒輕聲說。
拉克雙眼緊閉，安詳得像個睡美人，對外界發生的一切似乎一無所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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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能給他出這種艱辛的選擇題。
路德維希.海因裏希的骨灰早就被他揚在了太平洋，現在死而覆生、肉身重塑的這個，到底算什麽？學院的宗旨是滅絕異常，組織僅僅在追求永恒的生命就已經被視為目標，那麽死而覆生的拉克，優先級更應當在組織之上。
盡管學院有護短的優良傳統，但以路德維希這種情況，一旦被校監會發現身份後，終身監禁或死刑根本避無可避。
如果他足夠聰明，就應該此生都遠離學院。
如果他足夠聰明，就應該此生都遠離他。
想到那天在審訊室時，霧切青光陰陽怪氣的那句“真是瞎了眼啊”，琴酒氣極反笑。
死而覆生後不僅不低調做人，甚至明目張膽地直接用了生前準備的身份，再次處心積慮潛入組織，和朗姆拉拉扯扯不談、還要在他面前玩這種半遮半掩、欲與還休的戲碼——
逼著他親手殺了他一遍還不夠，難道還要再來第二遍嗎？！
琴酒眉目肅冷，按捺住暴漲的殺意，冷冷輕笑：“你總覺得所有事情都會按照自己的安排發展。”
這就是他們這種偏執狂的通病。
既然選擇活下來，選擇回到組織，選擇將自己的生命丟給他作選擇題……那他選擇讓他繼續活下去。
籏本酒店的燈光斜映在窗上，暴雨在玻璃上橫淌。琴酒俯下身，抽了一管血液。將白色棉被拉到拉克下巴那兒，掩住他脖子上紅色的掐痕，隨後為他掖好被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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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輕輕挑眉，一根一根掰開那人的手指，卻發現那只手的力道越來越大，擡起眼，正對上一雙泛著無機質光澤的熒藍色瞳孔。
琴酒倏然微笑起來：“醒了多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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琴酒慢慢俯下身，銀色的發絲垂落，掃在拉克臉上。他興味地看著拉克驟然緊縮的瞳孔和心電儀上猛增的心率，二人溫熱的呼吸相糾纏，帶著一種危險又暧昧的氣息。
“我也想那麽做，職責所在。”琴酒的聲音低沈而冰冷，但拉克卻聽出了其中潛藏的興奮與怒火，“但那樣就太便宜你了。擅自去死又以這種姿態覆活，如果不走到終局，我會很遺憾。”
拉克沈默了一會。
他以一種大無畏的精神和自戀的優良品格莊嚴發問：“僅僅如此嗎？”
病房內陷入寂靜。
琴酒勾起嘴角，手掌覆上他側臉，大拇指輕輕蹭著他的唇瓣，意味不明道：“你還想聽到什麽？”
拉克開始慶幸琴酒大發慈悲給他拉高了被子，否則現在通紅的脖頸肯定毫無氣勢。微微瞇眼，理直氣壯地問道，“我的屍體呢？”
“揚了。”琴酒言簡意賅地說。
“令人傷心欲絕。”拉克評價道，“你甚至不願給我一個墓碑。”
“操/你的。”琴酒笑道，簡直令人毛骨悚然。他直起身子，微微偏頭，曼聲道，“你這不是……活得好好的嗎？”
他慢條斯理地從衣領中拽出一條長項鏈，黑色的繩子上懸著一枚簡潔的鉆戒。
拉克瞇起眼睛，心中陡然騰起一股妒火，“你……”
琴酒咬斷那條黑繩，兩指捏起戒指，放在拉克的掌心，然後合攏他的手掌。
“你的墓碑。”他說，“物歸原主。”
金屬小圈有點硌手，帶著另一個人的體溫。握在手掌中很快被高燒中的他捂得火熱。
他有所預感，下意識道：“不是萊辛礦的鉆石我不收。”萊辛鉆石礦以出產高品質大鉆石著稱，但頂級礦場遠不止這一個，他此時純屬胡言亂語。
琴酒涼涼一笑：“是嗎，真可惜。那你扔海裏。”
拉克：……
他下意識握緊手中的東西，輕咳道，“我的嗓子怎麽這麽疼。”
琴酒移開視線：“維特李已經登陸，我去看看情況。”
他抽身離開。
良久。
安靜躺在那裏的霧切青光長嘆一聲。
“啊，完蛋了。”霧切青光輕聲道。琴酒既不殺他，也沒有詢問他覆活的原因。這才是最恐怖的地方。他平日裏看著很靠譜，正是因為靠譜，所以暗暗下定決心要走偏路時，別人才無法及時發現並制止。
他將擡起手掌放在眼前，仔細觀察著這枚被捂得灼熱的戒指，瞇起眼睛試圖去看鉆石的側刻上有沒有寫點諸如“摯友”或者“親愛的路德維希”諸如此類的記號——他聽說骨灰做的鉆石通常會刻點這類側刻，但很顯然他的視力比不上顯微鏡。
雨水劈裏啪啦地打在玻璃上，他思緒紛亂，試圖向戒指打招呼：“哈嘍，是你嗎？路德維希？”
回答他的只有空調送風口的白噪音和儀器的滴答聲。
終於，琴酒設下的小機關失效。儀器檢測到病人已經清醒，鈴聲響起，門外傳來慌亂的腳步聲。
霧切青光迅速放下手，將戒指套在無名指上。
“霧切先生！”護士驚訝道，“您怎麽把氧氣面罩取下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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