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幻象褪去 敢於直面過往才是英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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幻象褪去 敢於直面過往才是英雄

涯照雲用三年的時間看烏連澈長大, 又用六年的時間,見證烏連澈從意氣風發的少年蛻變成頹喪的逃兵。

烏連澈並沒有如他所想地想盡辦法報仇,而是找了個清苦的村莊住了下來,每天幫村民們算賬抓雞, 偶爾念念從外面傳進來的文章。

日子就這麽一天天地過著。

烏連澈越來越像他記憶中的那個人, 可是又不是很像。

真正的烏連澈不會一身病骨, 也不會整日整日地發呆。

他有時候連飯都想不起來去吃,就那樣坐著, 從朝陽東來坐到月上枝頭, 有時候找他說話, 也要等上一會才能聽到他的回答。

涯照雲有時候會想, 這算不算是長虹的失誤,因為真正的烏連澈根本不會這樣, 就算敵人再強大,以他睚眥必報的性子, 定要拿著劍砍死那人。

“阿雲, 你在想什麽?”

烏連澈的聲音打斷了涯照雲的沈思,他一下子回過神來, 看向烏連澈, 微笑道:“沒什麽,你今天有好一些嗎?”

烏連澈點點頭:“好多了。”

涯照雲走上前, 將他肩頭滑落的毯子往上抻了抻,說:“看樣子之前是請的醫生不行,這幾天換了個人,你的氣色看著好多了。”

烏連澈面色蒼白,唯獨嘴唇一抹殷紅,看起來莫名不祥。

“嗯, 進屋吧。”

涯照雲沒有讓他下地,把人抱到輪椅上推進了屋裏。

到了半夜,劇烈的咳嗽聲驚醒了涯照雲,涯照雲猛地起身,才發現烏連澈已經吐了一身的血,他還想用被子掩住咳嗽,可他根本壓不下去,被子已經被染紅了大半。

涯照雲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沖了過去,慌慌張張地拿帕子去擦,可是那血越擦越多。

烏連澈雙目無神,緩緩地拉住了涯照雲的手,聲音很輕,幾乎聽不見:“阿雲,你聽我說……”

“我在聽,我在聽!你說,不急!”

烏連澈笑了一下,說:“我是想報仇的……想手刃那一對父子……可是我害怕……我不敢面對這噩夢,甚至、甚至連都城都不敢進去……所以才帶著你蝸居在此……”

“我知道我知道!”涯照雲緊握著烏連澈的手,冰冷的淚水沿著臉頰滑落,“明明白天還好好的……為什麽……”

“阿雲,你是仙人,仙人應該是沒有煩惱的吧……好羨慕,要是我也像你一樣就好了……”

“我不是!”涯照雲強忍住哭腔,目光早就被淚水模糊,“我不是仙人!我也害怕我的過去,我甚至都不敢想起來,我才是膽小鬼……我不要你像我!”

像他一樣可憐、像他一樣年少時就被淩虐至死、像他一樣連自己的仇人都不敢回憶才是真的傻子!

涯照雲泣不成聲,好像要把這幾年所有的委屈都發洩出來。

“阿雲……不要像我一樣,這、這麽窩囊……”

烏連澈的視線轉移到頭頂,落在昏黃燈光難以照亮的地方。

“殺死他們的……是一整個王朝……是我、是我無能,我不怨……”

“我不要!”涯照雲惡狠狠地說道,“你就應該利索地爬起來報仇!而不是病懨懨地在這裏等死!”

涯照雲擦幹凈眼淚,站起身:“我這就去把那個醫生逮回來,要是救不活你,他也別想活了。”

烏連澈的手指輕輕拉住了涯照雲,力道很小,但足以讓他停下。

“阿雲……咳咳……我想跟你說話,不要旁人,你、你跟我說說你吧,我們認識好多年了……我對你還一無所知……”

涯照雲捏了捏拳頭,坐下,聲音有些啞:“沒什麽好說的,我本來什麽都不記得了,是有人告訴我,我小時候死得很慘,所以我就讓他帶著我出門報仇了,但是仇報完了,我也沒想起來具體有多慘。”

烏連澈輕聲問道:“那一定很痛吧,忘了也好……”

“不好!”涯照雲咬牙切齒,“我不記得仇人的面孔,我甚至連報仇的想法都沒有,我畏懼那段過往,所以明明有想起來的機會,我也刻意忽略,寧願做一輩子無知的傻子。”

烏連澈:“……”

涯照雲抓著烏連澈的被子,深深地埋下頭,啜泣道:“我們的確是一樣的,都是膽小鬼……”

他只覺得一股很輕的力道落在自己的頭上,耳邊傳來一聲嘆息。

涯照雲再擡起頭時,只來得及看見烏連澈一個眼神,那眼神中沒有悔恨,只有一絲憐惜,隨後便徹底失去了光彩。

“烏連澈——!!啊——”

烏連澈的屍身被涯照雲葬在了他父母的身邊。

在烏連澈離去之後,涯照雲的法力恢覆了。

下葬之後,涯照雲和平日裏交好的村民一一告別,雖然他知道這些人的生命即將隨著幻境一同離去,但在這裏生活的六年,他學會了許多東西,那是很久之前,跟在同一個人身邊學不到的東西。

隨後他一路殺去了都城。

整個皇宮上下,從皇帝到皇子,從背地裏下套的宮妃到她們的母族,無一幸免。

最後涯照雲拖著幾個只剩一口氣的人,把他們壓在了烏連澈的墳前。

“磕頭,給我磕、到、死。”涯照雲抓著老皇帝的腦袋,把他的額頭重重地撞在烏老爺的墓碑上。

老皇帝早就被嚇破了膽,一下一下地往墓碑上撞著,其餘幾個人趴伏在地,瑟瑟發抖。

涯照雲又扯了太子的頭發,一把拖到了烏連澈的墓前,說:“你當初想讓他做貼身侍衛?”

“我沒有……仙人饒了我,我是想救他,是想救他啊!!”

涯照雲將他的腦袋砸在了地面,厲聲道:“說實話!”

太子聲嘶力竭:“我說!我說!是他們說烏連澈相貌俊美,讓我收了做書童,我、我怕父皇不同意,,就說要收做侍衛……我原本不想!”

太子雙手顫抖,滿臉都是血和淚水:“仙人饒了我!都是他們、都是他們的主意,您放過我吧!”

涯照雲神色漠然:“無妨,他們很快下去陪你。”

……

整個皇室宣告覆滅之後,幻境開始崩塌,隨著幻境碎片的消失,涯照雲回到了老槐樹旁。

看見烏連澈的第一眼,涯照雲就要哭不哭地撲了過去,他把自己狠狠砸在烏連澈的懷中。

這張臉,他看了近乎六年,一年比一年脆弱,最後滿是青白地閉目躺在了棺木中,盡管知道那是假象,卻仍無法釋懷。

如今這張臉活生生地在眼前,涯照雲再也忍不住了。

“嗚哇啊啊啊,你這個騙子,就那麽死了,害得我好難過……”

烏連澈還不清楚發生了什麽,他只知道涯照雲進了幻境,卻並不知道幻境內容。

他只好拍拍涯照雲的背,柔聲安慰道:“我還活著呢,都說禍害遺千年,我怎麽可能這麽快就死。”

涯照雲抽噎了一下,說:“可你不是說你已經一千多歲了嗎?”

烏連澈微微一笑:“我才來這個世界一年多些,準確來說我才一歲多。”

涯照雲:“……好吧。”

涯照雲整理完情緒,從烏連澈的懷中起來,看著這張和幻境中如出一轍的臉,他還是有點想哭。

烏連澈揉了揉涯照雲的眼尾,說:“後勁這麽足?看來下次不能讓你一個人進去了。”

“……”涯照雲的聲音悶悶的,他瞟了一眼烏連澈,“還是可以一個人進的,你要是也在的話,說不定就沒什麽樂趣了。”

烏連澈:“……”

烏連澈揉了揉小鬼的腦袋,把人變成巴掌大的偶人,托在了肩膀上,說:“走了,出去看看情況。”

涯照雲也不是第一次被這樣對待,正好他哭得腿有點軟,腳底下果然是個忠心的奴仆。

“你在幻境中待了近七天,阿卡斯他們的事情恐怕也該了解了。”

“什麽情況,我還什麽都不知道呢。”涯照雲捏著烏連澈的耳垂,手指頭在上面比劃著,思考要不要給這打個洞,烏連澈帶耳墜肯定很漂亮。

“阿卡斯找到了寶物所在,不過是假的,其實是有人故意放出消息,想要引修士前來。”

“這麽簡單的騙局啊?”

“本來很簡單。”烏連澈慢悠悠地說著,時不時逗弄一下肩頭的小人,“但有另一股勢力暗中協助,想要借此機會,一舉摧毀落仙宗。”

“誰啊?”

烏連澈賣了個關子:“曜真門,不知道你的小弟子,該如何抉擇呢。”

此刻阿卡斯、傅問林和宋安等人,正與陡微的手下對峙著。

這裏是一個龐大的陣法,足可見籌謀的人費了多大的功夫才能在神不知鬼不覺中布下這驚天殺陣。

“待我們主子修成,這天下,便是我們妖修的天下,你們這些卑劣的人族,統統都該俯首稱臣!”

阿卡斯呸了一聲,他看向陣內暈死過去的修士,以及陣文上彌漫的血液,催促道:“宋安你快點,那些人都快死了!”

宋安急得焦頭爛額,然而他在陣法上的造詣堪比泥龍的智慧程度,但他身後二人,更是黃泥巴掉□□——不是屎也是屎。

“別催了,我正在破陣!”

這種工作傅問林向來不插手,一柄劍攔住了大半人,但殺陣不破,柘城的人依舊是死路一條。

也不知過了多久,阿卡斯只覺得自己的手臂都麻木了,而不遠處依舊有大批的妖族瘋了一般地撲過來。

傅問林也幾近力竭,他看向那些面目猙獰的妖,低聲呢喃道:“這才是真正該死的妖。”

在那些混亂的妖族中,有一道身影格外眼熟,傅問林定睛看去,發現那人正是綠霞。

綠霞操著一柄大刀,舞起來虎虎生威,完全不像他以往那般柔弱。

但綠霞本就是弱妖,在這種情況下,他幫助人類反抗妖族,只會得到更加瘋狂的報覆。

他很快落敗,鮮紅的血液灑了一地,傅問林拼盡全力揮了一道劍光,接住了綠霞的身體。

綠霞被自己的血蒙住了眼睛,有些失神地笑了一下:“老爺,你還救我做什麽。”

“你為什麽不跑?”

綠霞仍笑著:“生在妖族,身不由己,就這樣死去,才是我最好的歸宿。”

傅問林看著綠霞咽氣,那活潑靈動的小妖化作一縷煙塵徹底散去。

他緩緩擡頭,周身劍氣暴動,絞得附近的妖族皮開肉綻。

阿卡斯看見這一幕,驚喊道:“傅問林,你要死啊!你都快精神力暴動了!”

傅問林的聲音冷極了:“不會。”

“我不會你大爺!”

阿卡斯想要往他身邊沖過來,但是被妖族擋住了去路,他氣喘籲籲地踹開一只鳥妖,望著傅問林的背影,低聲道:“你要是在這栽了,老子笑你一輩子。”

傅問林看著像精神力暴動,但卻始終控制在可控範圍內,他將外放的劍氣,全都送進了身邊妖族的身體上。

漫天劍光如萬箭齊發,憾人心神。

原本躁動的精神力,竟詭異地平靜下來,反倒是這一遭,傅問林一波清理了不少撲上來的妖。

也正是他這一招,嚇退了不少妖族。

柘城的城門已然倒塌,整座城的修士聯手將妖族逼出了城外,但籠罩在柘城頭頂的陰雲,始終沒有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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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反正我是不敢回想小時候幹的糗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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