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府 一命嗚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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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府 一命嗚呼
許是因為周圍沒有修士, 身邊都是普通人，涯照雲心底那股隱隱的焦慮好像消失了，他不需要去關心他人的修行進度，也不需要忍著內心的不適強行修煉。
他早就發現了, 越修煉, 自己的進度就越慢, 這不是偷懶的問題。
烏連澈說過，修行並不是簡單地尋求長生飛升, 而是以行證道, 以凡塵洗練己心。
雖說自己早就褪去凡軀枷鎖, 卻無法明本心。
涯照雲惆悵地望天, 感嘆：修行真困難啊。
“阿雲，你想吃的桃花糕買回來了。”
小小的身影出現在院門前, 涯照雲眼底的惆悵瞬間一掃而空，滿是期待地看向烏連澈的手掌心。
烏連澈手中捧著糕點盒子, 幾個手指頭被燙得發紅。
涯照雲接過糕點, 揉了揉烏連澈的手，一點鬼氣附著了上去, 瞬間將溫度降了下來。
烏連澈神色認真, 說道：“阿雲的手好冰，是體虛嗎？”
涯照雲：“……不是。”
桃花糕香甜細膩, 淺淺的清甜中還帶著獨屬於桃花的香氣。
“連連，我問你個事。”涯照雲兩口吃掉一塊，時不時還往烏連澈嘴裏塞一塊，“你們這的雲上劍宗在哪啊？”
烏連澈擡頭，疑惑道：“什麽雲上劍宗？”
“就是那種會站在劍上飛的仙人。”涯照雲不確定烏連澈是什麽時候遭遇滅門之災，但根據他的描述, 應該在很小的時候就發生了，不知道這秘境中的他，究竟會不會遇到那些。
沒想到烏連澈竟搖搖頭，問道：“那是哪本話本嗎？阿雲還記不記得名字，我去書鋪裏找找。”
“不是話本，就是宗門。”
烏連澈突然有些擔憂地摸了一下涯照雲的額頭，說：“青天白日的，怎麽開始說夢話了。”
“哎呀不是。”涯照雲拿下烏連澈的手，看著他的眼睛道，“我說認真的，這件事很重要，你一定要好好告訴我。”
烏連澈和他對視著，沈默半晌，說：“可是這個世界根本沒有仙人，也沒有妖怪，只有喜歡打仗的人。”
涯照雲：“……”
他難以置信地問道：“沒有仙人，那你家怎麽這麽奢侈？”
烏連澈：“因為我爹爹是當官的，最賺錢的那個官，很厲害，以後我肯定也會和他一樣厲害，這樣才養得起阿雲。”
涯照雲：“……”
按照他所說，沒有妖怪也沒有仙人的話，那烏家豈不是不會被滅門了？
涯照雲高興起來，拍了拍烏連澈的肩膀：“那我就安心了。”
“阿雲為什麽問這麽奇怪的問題？”
涯照雲神神秘秘道：“實話告訴你，其實我是仙人下凡，就是為了拯救你於水火中，既然沒有妖怪作亂，那你家肯定就平安無事了。”
“而我呢，可以好好享受一下這凡間的日子。”
烏連澈安靜了一會，靠在涯照雲的耳邊說：“不是哦，就算沒有妖怪，被滅門，也是很簡單的事情。”
涯照雲聽完一個激靈，問道：“這可不好笑。”
烏連澈語氣平靜，說著完全不符合他年齡的話：“兩年前，和我爹爹關系最好的一個叔叔被斬首抄家了，滿門流放，後來我聽說他的家眷全都死在了流放的路上，而他被抄家的理由就是意圖謀反，但我們都知道，這只是個借口。”
涯照雲猛地咬了一口桃花糕：“這是什麽皇帝，也太壞了吧！”
簡直比他還壞。
“這些年皇帝逐漸衰老，朝堂動蕩不安，這樣的帽子，還不知道要扣在多少人的頭上。”
涯照雲從來都不懂這些，看著眼前小小年紀就眉眼憂愁的小孩，只好說道：“你還小，擔心什麽，就算皇帝扣帽子，還有你爹爹擔著呢。”
“嗯。”烏連澈看著涯照雲，臉上浮起一一抹笑意，“我相信阿雲。”
涯照雲始終找不到突破幻境的法門，所以在“半推半就”中，他在烏連澈的身邊待了三年，看著小小的烏連澈從一個小團子的模樣到初具少年身量。
那天他出門買了一套劍匣，見到它的第一眼就覺得和烏連澈十分相配，然而等他回到烏府的時候才發現，往日門庭若市的烏府，如今已血流成河。
雍容華貴的烏夫人脖頸裂開了一個猙獰的口子，死不瞑目地看向後院的方向。
劍匣倏地摔在了地上。
涯照雲恍惚道：“……不可能……烏老爺身居高位，怎麽可能這麽輕易被滅門……烏連澈……烏連澈你在哪？！”
他腳下摔了個趔趄，瘋狂往後院跑去，路上不少屍體，許多都是他眼熟的面孔，平日裏笑著鬧著的人，此刻都一臉驚恐地沒了生息。
好不容易跑到停雷院，才發現裏面除了幾個侍從的屍體，並沒有烏連澈的身影。
“不應該……就算被滅門，烏連澈也不會被殺死，他肯定躲在哪了……”
涯照雲四處翻找，連小廚房的水缸都沒有放過，然而並沒有烏連澈。
涯照雲從白天找到晚上，直到將整個烏府翻遍，他才確定烏連澈並不在府中。
涯照雲失魂落魄地離開了烏府，漫無目的地在街上晃著。
他本以為就算有什麽意外，自己也能夠護住烏連澈和他最珍視的家人，哪怕這只是個幻境，看見烏連澈家庭幸福，他也覺得開心。
只是沒想到，自己井如此大意，分明一切都有跡可循的。
那些低頭私語的百姓，還有城內日漸緊繃的氣氛，時常不回府的烏老爺，都在昭示烏府的劫難將近。
自己為什麽就是沒有發現呢？
烏府被滅門之後，城內百姓談論了許久，涯照雲花了近兩天時間，才理清楚來龍去脈。
如今皇帝年老，儲君風波漸起，各路皇子都盯緊了那個位置。烏家本就站在風口浪尖，明哲保身本是最好的選擇，偏偏族內有人不老實，偷偷向其中一位皇子送了投名狀。
皇帝想在死前給儲君掃幹凈路，烏家是他早就想除掉的目標。
這次簡直就是送上門的把柄，除了結黨營私這一條罪名，就連多年前被抄家流放的烏老爺至交也被牽扯進來，舊案重提，卻不是為了翻案，而是為了多加一個罪人進去。
曾經風光無兩的烏府，就這樣一夜直接消失在這繁華都城中。
涯照雲坐在茶攤前，聽著他們聊著烏家獨子的消息。
“聽說太子殿下憐他年幼，滿腹詩書又相貌端正，斬首未免太過可惜，想要留著做個貼身侍衛，被那小子拒絕了，借著烏家殘部的護送，不知道跑哪去了。”
“真是可惜，好不容易投胎成富家公子哥，沒想到連命都難保。”
涯照雲聽著他們的唏噓，沈默了許久。
他已經很久沒有用過法力，這次動用的時候才發現，自己的法力近乎消失，仿佛自己徹底融入了普通人中。
借著一絲微薄的靈力，涯照雲終於找到了烏連澈藏身的地方。
那就是一處乞丐窩，不過乞丐只有一個，看著有點兇狠，若不是足夠強，想必也不可能獨占一方住處。
不過涯照雲看他有些面熟，這不是當年和他有過一面之緣的小乞丐嗎，不過臉上的疤多了些，身上穿的衣服也厚實了一點。
見到涯照雲出現，那乞丐警惕地爬了起來，粗聲粗氣道：“這是老子的地盤。”
涯照雲看著他，問道：“還認識我嗎，當年在你旁邊躺過的。”
乞丐當然認得，只不過摸不清楚他的目的，從鞋子裏拿出了一把小刀，說道：“老子管你是誰，反正這是老子的地盤，想搶先打贏我。”
“我知道烏連澈在這。”
此話一出，乞丐楞了，他問道：“什麽烏連澈，我不認識。”
“你認識，當初就是他給了你一筆錢，讓你過上了好 日子，後來也一直以乞丐的身份偽裝自己，你一直留在都城，就是為了看著他？”
乞丐惡聲惡氣道：“滾開，老子聽不懂你在說什麽。”
“我來帶他離開，他在這裏很危險，那些官兵隨時找上門來。”
乞丐還想說些什麽，但被身後的聲音攔住了。
“讓他進來吧。”
那道聲音極為沙啞，但不難聽出是烏連澈的聲音。
乞丐半信半疑地讓開，涯照雲連忙跑了進去。
他一進去，便看見烏連澈從地道中爬出來，渾身臟兮兮的，臉頰瘦削，堪稱形銷骨立。
短短幾天，怎麽就成了這副模樣。
涯照雲心疼地把人摟進懷中，微涼的淚水滴落在烏連澈的脖頸間。
“你見到我阿娘了嗎？”
“見到了，她死時沒有痛苦。”
“那就好。”好像很安心似的，烏連澈放松地將臉埋在涯照雲的懷中，“爹爹行刑的時候我去看了，本想收殮屍身，但是他們好像就等著我去，我只好跑了。”
“沒事，我偷出來了，我去亂葬崗弄了兩具屍體糊弄了過去，清和榮玉她們我也找地方安置了，等你恢覆，我帶你去看他們。”
烏連澈點點頭，語氣十分疲憊：“好。”
話音落下，烏連澈便不省人事地倒在了涯照雲的身上。
外面的乞丐走了進來，強忍著心痛說：“少爺呆坐了兩天，不肯合眼不肯吃喝，我就在想，也許是在等人。”
涯照雲點頭，擦了擦眼淚把人抱了起來：“嗯，我知道，這個地道安全嗎？”
“安全，除了我沒人知道，外面還有我的眼線，一旦有人闖進來我們立刻走另一邊離開。”
涯照雲把烏連澈抱回了密室中，裏面放著一張簡陋的床和一張小桌子，上面是冷掉的水和飯菜。
“你去準備一點新鮮的飯菜，我來勸他吃。”
“好，我這就去準備。”
乞丐走後，涯照雲在昏暗的燭火下，細細端詳著烏連澈的臉。
原本還帶著一些嬰兒肥的臉已經連肉都捏不起來了，眼下青黑看著嚇人，嘴唇也幹得不像話。
涯照雲端起水，一點一點往他嘴裏倒著，說道：“你還得活著，不吃不喝怎麽行，你不活著，誰給你父母報仇？”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烏連澈醒了過來，醒來的第一眼就落在了涯照雲的身上。
涯照雲：“飯菜剛剛來，要不要吃一點？”
烏連澈眼神空洞，從涯照雲的臉上又轉移到桌子上，輕聲道：“我不餓，阿雲吃吧。”
“你都快餓死了！”涯照雲又氣又心疼，“你是想餓死自己跟他們一塊去是嗎？你就想你父母白死，那些保護你的人白死是嗎？”
烏連澈的眼神動了一下，突然低頭。
低低的啜泣聲響起，涯照雲也沈默了。
“阿雲，我不知道該怎麽辦，是我沒用，我不想這樣……”
“我陪著你，陪你報仇，連連，你不是會放任仇人逍遙快活的人。”
烏連澈的哭聲漸漸止了，低聲呢喃道：“……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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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連澈說過，修行並不是簡單地尋求長生飛升, 而是以行證道, 以凡塵洗練己心。
雖說自己早就褪去凡軀枷鎖, 卻無法明本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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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連澈手中捧著糕點盒子, 幾個手指頭被燙得發紅。
涯照雲接過糕點, 揉了揉烏連澈的手，一點鬼氣附著了上去, 瞬間將溫度降了下來。
烏連澈神色認真, 說道：“阿雲的手好冰，是體虛嗎？”
涯照雲：“……不是。”
桃花糕香甜細膩, 淺淺的清甜中還帶著獨屬於桃花的香氣。
“連連，我問你個事。”涯照雲兩口吃掉一塊，時不時還往烏連澈嘴裏塞一塊，“你們這的雲上劍宗在哪啊？”
烏連澈擡頭，疑惑道：“什麽雲上劍宗？”
“就是那種會站在劍上飛的仙人。”涯照雲不確定烏連澈是什麽時候遭遇滅門之災，但根據他的描述, 應該在很小的時候就發生了，不知道這秘境中的他，究竟會不會遇到那些。
沒想到烏連澈竟搖搖頭，問道：“那是哪本話本嗎？阿雲還記不記得名字，我去書鋪裏找找。”
“不是話本，就是宗門。”
烏連澈突然有些擔憂地摸了一下涯照雲的額頭，說：“青天白日的，怎麽開始說夢話了。”
“哎呀不是。”涯照雲拿下烏連澈的手，看著他的眼睛道，“我說認真的，這件事很重要，你一定要好好告訴我。”
烏連澈和他對視著，沈默半晌，說：“可是這個世界根本沒有仙人，也沒有妖怪，只有喜歡打仗的人。”
涯照雲：“……”
他難以置信地問道：“沒有仙人，那你家怎麽這麽奢侈？”
烏連澈：“因為我爹爹是當官的，最賺錢的那個官，很厲害，以後我肯定也會和他一樣厲害，這樣才養得起阿雲。”
涯照雲：“……”
按照他所說，沒有妖怪也沒有仙人的話，那烏家豈不是不會被滅門了？
涯照雲高興起來，拍了拍烏連澈的肩膀：“那我就安心了。”
“阿雲為什麽問這麽奇怪的問題？”
涯照雲神神秘秘道：“實話告訴你，其實我是仙人下凡，就是為了拯救你於水火中，既然沒有妖怪作亂，那你家肯定就平安無事了。”
“而我呢，可以好好享受一下這凡間的日子。”
烏連澈安靜了一會，靠在涯照雲的耳邊說：“不是哦，就算沒有妖怪，被滅門，也是很簡單的事情。”
涯照雲聽完一個激靈，問道：“這可不好笑。”
烏連澈語氣平靜，說著完全不符合他年齡的話：“兩年前，和我爹爹關系最好的一個叔叔被斬首抄家了，滿門流放，後來我聽說他的家眷全都死在了流放的路上，而他被抄家的理由就是意圖謀反，但我們都知道，這只是個借口。”
涯照雲猛地咬了一口桃花糕：“這是什麽皇帝，也太壞了吧！”
簡直比他還壞。
“這些年皇帝逐漸衰老，朝堂動蕩不安，這樣的帽子，還不知道要扣在多少人的頭上。”
涯照雲從來都不懂這些，看著眼前小小年紀就眉眼憂愁的小孩，只好說道：“你還小，擔心什麽，就算皇帝扣帽子，還有你爹爹擔著呢。”
“嗯。”烏連澈看著涯照雲，臉上浮起一一抹笑意，“我相信阿雲。”
涯照雲始終找不到突破幻境的法門，所以在“半推半就”中，他在烏連澈的身邊待了三年，看著小小的烏連澈從一個小團子的模樣到初具少年身量。
那天他出門買了一套劍匣，見到它的第一眼就覺得和烏連澈十分相配，然而等他回到烏府的時候才發現，往日門庭若市的烏府，如今已血流成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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劍匣倏地摔在了地上。
涯照雲恍惚道：“……不可能……烏老爺身居高位，怎麽可能這麽輕易被滅門……烏連澈……烏連澈你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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涯照雲從白天找到晚上，直到將整個烏府翻遍，他才確定烏連澈並不在府中。
涯照雲失魂落魄地離開了烏府，漫無目的地在街上晃著。
他本以為就算有什麽意外，自己也能夠護住烏連澈和他最珍視的家人，哪怕這只是個幻境，看見烏連澈家庭幸福，他也覺得開心。
只是沒想到，自己井如此大意，分明一切都有跡可循的。
那些低頭私語的百姓，還有城內日漸緊繃的氣氛，時常不回府的烏老爺，都在昭示烏府的劫難將近。
自己為什麽就是沒有發現呢？
烏府被滅門之後，城內百姓談論了許久，涯照雲花了近兩天時間，才理清楚來龍去脈。
如今皇帝年老，儲君風波漸起，各路皇子都盯緊了那個位置。烏家本就站在風口浪尖，明哲保身本是最好的選擇，偏偏族內有人不老實，偷偷向其中一位皇子送了投名狀。
皇帝想在死前給儲君掃幹凈路，烏家是他早就想除掉的目標。
這次簡直就是送上門的把柄，除了結黨營私這一條罪名，就連多年前被抄家流放的烏老爺至交也被牽扯進來，舊案重提，卻不是為了翻案，而是為了多加一個罪人進去。
曾經風光無兩的烏府，就這樣一夜直接消失在這繁華都城中。
涯照雲坐在茶攤前，聽著他們聊著烏家獨子的消息。
“聽說太子殿下憐他年幼，滿腹詩書又相貌端正，斬首未免太過可惜，想要留著做個貼身侍衛，被那小子拒絕了，借著烏家殘部的護送，不知道跑哪去了。”
“真是可惜，好不容易投胎成富家公子哥，沒想到連命都難保。”
涯照雲聽著他們的唏噓，沈默了許久。
他已經很久沒有用過法力，這次動用的時候才發現，自己的法力近乎消失，仿佛自己徹底融入了普通人中。
借著一絲微薄的靈力，涯照雲終於找到了烏連澈藏身的地方。
那就是一處乞丐窩，不過乞丐只有一個，看著有點兇狠，若不是足夠強，想必也不可能獨占一方住處。
不過涯照雲看他有些面熟，這不是當年和他有過一面之緣的小乞丐嗎，不過臉上的疤多了些，身上穿的衣服也厚實了一點。
見到涯照雲出現，那乞丐警惕地爬了起來，粗聲粗氣道：“這是老子的地盤。”
涯照雲看著他，問道：“還認識我嗎，當年在你旁邊躺過的。”
乞丐當然認得，只不過摸不清楚他的目的，從鞋子裏拿出了一把小刀，說道：“老子管你是誰，反正這是老子的地盤，想搶先打贏我。”
“我知道烏連澈在這。”
此話一出，乞丐楞了，他問道：“什麽烏連澈，我不認識。”
“你認識，當初就是他給了你一筆錢，讓你過上了好 日子，後來也一直以乞丐的身份偽裝自己，你一直留在都城，就是為了看著他？”
乞丐惡聲惡氣道：“滾開，老子聽不懂你在說什麽。”
“我來帶他離開，他在這裏很危險，那些官兵隨時找上門來。”
乞丐還想說些什麽，但被身後的聲音攔住了。
“讓他進來吧。”
那道聲音極為沙啞，但不難聽出是烏連澈的聲音。
乞丐半信半疑地讓開，涯照雲連忙跑了進去。
他一進去，便看見烏連澈從地道中爬出來，渾身臟兮兮的，臉頰瘦削，堪稱形銷骨立。
短短幾天，怎麽就成了這副模樣。
涯照雲心疼地把人摟進懷中，微涼的淚水滴落在烏連澈的脖頸間。
“你見到我阿娘了嗎？”
“見到了，她死時沒有痛苦。”
“那就好。”好像很安心似的，烏連澈放松地將臉埋在涯照雲的懷中，“爹爹行刑的時候我去看了，本想收殮屍身，但是他們好像就等著我去，我只好跑了。”
“沒事，我偷出來了，我去亂葬崗弄了兩具屍體糊弄了過去，清和榮玉她們我也找地方安置了，等你恢覆，我帶你去看他們。”
烏連澈點點頭，語氣十分疲憊：“好。”
話音落下，烏連澈便不省人事地倒在了涯照雲的身上。
外面的乞丐走了進來，強忍著心痛說：“少爺呆坐了兩天，不肯合眼不肯吃喝，我就在想，也許是在等人。”
涯照雲點頭，擦了擦眼淚把人抱了起來：“嗯，我知道，這個地道安全嗎？”
“安全，除了我沒人知道，外面還有我的眼線，一旦有人闖進來我們立刻走另一邊離開。”
涯照雲把烏連澈抱回了密室中，裏面放著一張簡陋的床和一張小桌子，上面是冷掉的水和飯菜。
“你去準備一點新鮮的飯菜，我來勸他吃。”
“好，我這就去準備。”
乞丐走後，涯照雲在昏暗的燭火下，細細端詳著烏連澈的臉。
原本還帶著一些嬰兒肥的臉已經連肉都捏不起來了，眼下青黑看著嚇人，嘴唇也幹得不像話。
涯照雲端起水，一點一點往他嘴裏倒著，說道：“你還得活著，不吃不喝怎麽行，你不活著，誰給你父母報仇？”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烏連澈醒了過來，醒來的第一眼就落在了涯照雲的身上。
涯照雲：“飯菜剛剛來，要不要吃一點？”
烏連澈眼神空洞，從涯照雲的臉上又轉移到桌子上，輕聲道：“我不餓，阿雲吃吧。”
“你都快餓死了！”涯照雲又氣又心疼，“你是想餓死自己跟他們一塊去是嗎？你就想你父母白死，那些保護你的人白死是嗎？”
烏連澈的眼神動了一下，突然低頭。
低低的啜泣聲響起，涯照雲也沈默了。
“阿雲，我不知道該怎麽辦，是我沒用，我不想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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