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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結 命數難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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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結 命數難改

綠霞的哭喊聲在耳邊炸開, 看見這些屍身的一瞬間,傅問林甚至都不知道自己該想些什麽。

極為短暫地空白之後,傅問林才向前走了一步,似乎是想要拉住綠霞, 他想告訴他, 埋伏的人極有可能還未離開, 現在還不能輕舉妄動。

但是看著綠霞崩潰地撲在那些屍身上的樣子,傅問林又停住了。

他確實想過直接下手除掉這些不安定分子, 但是當這些和自己友善交談過的人, 前不久還生氣勃勃地打鬧, 眨眼間就變得殘破不堪, 躺在自己的面前時,傅問林只陷入了長久的沈默中。

綠霞趴在青蘇的身上, 泣不成聲。

傅問林還未靠近,只覺周圍殺伐之氣頓氣, 長青瞬間出鞘, 擋住了砍向綠霞的劍意。

“師弟,你要違抗師命嗎?”

傅問林擋下的那道劍意, 來自常紅柳, 他的同門師兄。

“是你,殺了他們?”

常紅柳從不遠處走出來, 雪白的道服上還沾著 不少妖血,他輕輕甩了甩手,漫不經心道:“師門有命,凡遇落仙宗門人,必殺之。”

傅問林眨眼間便掠到了常紅柳的面前,長青帶著勢不可擋之勢斬向常紅柳, 常紅柳擡劍便擋,但傅問林的力道極重,幾乎奔著砍死他的念頭去的,盡管這一劍被擋下,常紅柳執劍的手也遭遇了重創。

常紅柳一只手扶著肩膀,看著自己不斷低落血液的右手,冷嗤了一聲:“怎麽,你要學那個叛徒?”

傅問林並未回話,註意力全在常紅柳的身上,橫砍豎劈,招招狠辣,幾招下來,常紅柳便多了幾分敗勢。

但常紅柳神色並未慌張,而是不緊不慢地激著傅問林:“你明明對他們也動過殺心,如今卻像被觸了逆鱗一般,我還真是看不懂你。”

“看不懂就把眼睛挖了。”

傅問林最後一劍砍在了常紅柳的右手上,他的佩劍彈飛出去的瞬間,一道金光籠罩在常紅柳的身上,擋住了傅問林剩餘的攻擊。

常紅柳站在金光之下,有恃無恐地說道:“惱羞成怒了?是覺得我出手太快,沒給你除妖的機會嗎,不用急啊,你身後不是還有一個嗎?”

話音落下,哭到近乎失聲的綠霞撲了過來,雙手成爪,尖利的指甲刮在金光屏障之上,綠霞雙眼通紅,隱隱透著魔氣。

“我要殺了你——!”

“哎呀,入魔了。”常紅柳看向傅問林,語氣嘲弄,“你不殺他,是等著被逐出師門嗎?”

靈力的急速輸出,導致傅問林此刻也有些吃力,單手持劍撐在地上,眼神死死地釘在常紅柳的身上:“要逐便逐。”

傅問林話音才落下,一道弧光便打在了他的身上,烏連澈古井無波的聲音在靈臺響起:“曜真門上下一心,不可違背。”

傅問林望著發狂的綠霞,面色難看,剛剛那道聲音就是在警告自己,不要做出有違身份的事情。

常紅柳沒有了性命威脅,說出的話愈發囂張:“為什麽不殺了他,落仙宗的人本就該死,這些搶占天地資源的小妖也該死,你為什麽不殺?!”

他看著傅問林的眼睛,似是嘲笑似是憤怒:“你明明就是這樣的人!”

“你明明就相信非我族類其心必異!”

“你根本容不下他們的存在,現在給你機會,你為什麽不殺!”

一聲聲的質問敲在傅問林的心中,處於精神力核心的靈臺也開始動搖,傅問林痛苦地捂住了腦袋,長青也摔落在地。

“不……”

“別吵……”傅問林雙眼發紅,脖頸也逼出了青筋。

“我說了別吵了!”傅問林撿起劍,一劍揮在了金光屏障之上,“因為他們本就不該死!該死的是你,你為什麽要濫殺無辜!”

傅問林的聲音如敲在三人心中的驚雷,所有人都安靜下來。

常紅柳似笑非笑:“你看,原來你也知道他們是無辜的。”

綠霞緩緩擡頭,目光呆滯,臉上滿是血淚。

傅問林靈臺的殺意逐漸散去,原本有些滯澀的心境竟隱隱有了松動的跡象。

不知過了多久,傅問林才緩過神來,而此時,常紅柳已經消失了,綠霞則在一下一下地挖著坑。

屍身被整理好,躺了一排,綠霞用手挖著土,一邊挖一邊說道:“兄弟們,你們別急,我肯定會給你們報仇的,咱是什麽妖,急了可是會咬修士的,不會讓你們白死的。”

傅問林走過去,視線在青蘇等妖的身上一一劃過。

“多為死後傷,他們去時……想必是沒有多少痛苦的。”

“嗯,我知道。”綠霞擡頭,笑容有些淒涼,“老爺,等我殺了那人,您殺我的時候,能不能也這樣,一劍割喉的話,我就沒那麽害怕了。”

常紅柳是曜真門人,若是這小妖殺了他,曜真門必定不會善罷甘休。

而傅問林身為曜真門人,是最適合處決綠霞的人。

“不會。”傅問林說道,他語氣很淡,但可以聽出其中的鄭重,“我不會殺你,也不會讓其他曜真門的人殺你。”

傅問林擡手將靈力灌入幾只小妖的屍身中,恢覆著他們原本的樣貌。

“這次是我害了他們,若不是我強行留下他們,常紅柳也不會尋到機會。”

綠霞隨手擦掉臉上的血水,說道:“沒事,我們小妖就是這樣,走到哪都容易被打殺,我們都習慣了,這次是他們,下次就可能是我,也有可能是我另外的朋友,反正都一樣的……”

“一樣的……像我們這種底層的角色,哪有未來一說呢。”

傅問林透過綠霞滿是悲痛的雙眼,似乎看到了另外一個人。

——一樣的地位,一樣的弱小。

不過他有幸遇見了貴人,這些小妖卻如同浮萍一般,在兩個宗門的碰撞中,化為更加微不可見的塵埃。

這真的是假象嗎,只是烏連澈塑造出來的秘境?

傅問林望著生動的綠霞,始終不敢相信。

虛空之中,一道隱秘的視線很快隱匿而去。

烏連澈仍舊是那副少年模樣,跟在涯照雲的身後,有一搭沒一搭地說道:“你的寶貝徒弟心結解了,想必日後修行的速度,還要更快。”

“啊?”涯照雲為難地回頭看他,“怎麽那麽突然,他一個徒弟都快比師父還厲害了!”

“這能怪誰?”

涯照雲撇開腦袋,只留給烏連澈一個後腦勺:“那你也不知道想想辦法,讓我的修為漲快一點。”

“雙修啊,方法不是早就教給你了嗎。”烏連澈擡手,指尖掐算了一下,“阿卡斯似乎也有了際遇,阿雲,你再不努力,可就要真成為吊車尾了。”

涯照雲:“……知道了知道了,真討厭。”

他確實了解過雙修的功法,也和烏連澈用過一兩回,雖說效果卓著,但是後遺癥也實在難扛。

涯照雲無奈地嘆了口氣:“還能怎麽辦呢,只能奮鬥了。”

烏連澈從後面探出個腦袋,輕輕落在涯照雲的肩上:“我們勁往一處使,相信一加一肯定大於二。”

涯照雲拿冷眼削他:“我看是你的勁往我身上使吧?”

烏連澈彎眼一笑:“對呀。”

涯照雲反手就是一肘:“無恥!”

烏連澈捂著肚子,連忙後退了幾步:“阿雲,好狠,謀殺親夫。”

涯照雲實在佩服他說開演就開演的本事,明明自己就是輕輕搗了一下,在烏連澈的表演下,仿佛自己拿劍捅了他一般。

烏連澈見涯照雲不肯上當,只好松開了捂著肚子的手,說:“阿雲,你現在越來越沒意思了。”

“還是想念我們剛認識的時候,那時候你多麽靦腆。”

“是啊,那時候你可真裝,什麽高冷的皮子都往自己身上套。”涯照雲不以為意,看著面前這個戲精,只能搖頭,“誰能想到你就是個戲多的……呃,那個物種叫啥來著,哦,比格!”

“你就是個戲多的比格。”

涯照雲仰天長嘆,雙手打開,一副擁抱自然的模樣:“而我,就是那個被折磨得體無完膚的主人,悲哀!”

烏連澈:“……”

烏連澈表演一秒正經:“不跟你說了,我這就找到破境關竅離開這個傷心地。”

涯照雲哼了一聲:“你知道在哪?”

“如果是烏連澈,自然知道,但我現在是蕭文雄。”

烏連澈的臉上帶著淺淡的笑容,耳邊的辮子隨著走路的動作一搖一擺:“自然是要跟著阿雲師父的節奏了。”

這廝擺明了不肯透露消息,甚至還想跟在涯照雲的屁股後面吃白食。

涯照雲瞇起了眼睛,十分深沈道:“鎮上的人說這附近有妖邪作亂,身為正義之士的我,自然要出手相助。”

正義修士跟在被逮捕的小鬼身後鼓著掌。

“真不愧是近朱之人。”

涯照雲:“……”

很快,他們二人便到達了目的地。

入目皆是殘垣斷壁,振翅的食腐鳥在空中盤旋,鼻尖是揮之不去的惡臭。

天空是昏暗的灰色,近處倒塌的房屋上,還懸掛著已經只剩下白骨的半邊身軀。

遠處傳來木門的吱啞聲,聽起來駭人極了。

這是一片死地,沒有靈氣,也沒有人影。

涯照雲的腳步逐漸放緩,語氣強硬,但聲音有點抖:“我倒是要看看是什麽角色在這裏作亂。”

烏連澈看著涯照雲的背影離自己越來越近,不由得笑了一聲:“阿雲,你這是怎麽了,近妖情怯?”

涯照雲:“我現在就任命你為急先鋒,你速速去將妖物抓出來。”

烏連澈微微一笑,抓住了涯照雲的衣領:“躲在外面算什麽降妖伏魔,自然是要進去看看了。”

話音落下,涯照雲便被烏連澈帶著掠進了面前的廢墟內。

“烏連澈,你簡直就是個混賬!”

涯照雲落地之後,連忙躲在了烏連澈的身後,只探出一個頭,警惕地看著面前的小村落。

烏連澈側頭說道:“阿雲,你什麽時候膽子這麽小了?”

“當然是這時候!”涯照雲惱羞成怒,“你做的秘境看起來這麽嚇人,誰來都會怕的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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