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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第四十一章 我不想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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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第四十一章 我不想騙你

說起來, 蘭漪原是不大會繡荷包的。她雖也識得些許女紅,但這般精細小巧的荷包,倒也沒做過幾回。

不過她倒覺得繡荷包也不是沒有好處, 譬如顧驚瀾纏著她親近的時候她便可以用這個借口搪塞過去。

這般懷著心思,這般連著趕制了兩日,總算繡好了大半。擺在案上,瞧著倒也周正。

那是一枚繡著蘭草的荷包, 素色軟緞上,蘭草栩栩如生,葉片上繡著的銀線在陽光下泛著淡淡的光澤, 針腳細密勻整。

她覺得她繡的不如繡娘繡的精細,不過顧驚瀾倒是愛不釋手的模樣, 恨不得昭告天下那是蘭漪為他繡的荷包。

這不, 這晚燈會,顧驚瀾便忙不疊地佩戴上了。

京中燈會,沿街燈盞林立,人聲鼎沸, 顧驚瀾記著先前的許諾, 早早便吩咐人備妥了車馬。

蘭漪今日穿得素凈, 一身月白色軟緞襦裙,面上僅僅略施粉黛,淺塗唇脂, 襯得肌膚愈發瑩白如玉, 眉眼愈發清麗。

一頭烏黑的青絲, 未用任何金釵玉簪裝飾,只取了一根淡紫色的發帶,輕輕縛在發間, 松松挽起,幾縷碎發垂在頰邊。

清荷端著盞小燈,立在蘭漪身側,目光落至她一身素色羅裙上,忽的頓住,一雙杏眼亮閃閃的,竟忘了言語。

半晌,她才紅了臉,輕聲道:“姑娘這般打扮,雖穿得素凈,卻依舊動人,真真兒是瞧著叫人心頭軟乎乎的。”

這誇讚直截了當,蘭漪被她說得臉頰微熱,垂眸淺淺一笑,嘴角梨渦淺現,倒像是初綻的桃花,柔美又嬌怯。

清荷見她這副模樣,更是看得呆了,竟忘了手裏還端著燈,直到腕間微酸,才慌忙垂下頭,耳尖沁出薄紅。

府上緊趕慢趕地準備著,清荷想這回看完燈會回來之後,姑娘日後就是正經的主子了,以後就要喚世子妃了。

這般想著,她便忍不住低低笑了出聲,眉眼間滿是替主子歡喜的真切。

蘭漪見她笑地這般開心,於是用輕輕點了點她光潔的額頭。

“想什麽呢笑得這般開心?”

清荷被點得一縮,回過神來,趕忙搖了搖頭,“沒有,奴婢沒想什麽。”

蘭漪無奈地搖了搖頭,忽的問道:“我記得我有件藍色的披風,你可記得放哪去了?夜深露重,我怕吹了風,你且替我找找。”

清荷聞言這才恍然大悟,拍了拍腦袋。

“瞧奴婢這記性,奴婢這就幫姑娘去找。”

蘭漪狀似無意地提醒道:“我記著你先前幫我收起來了。”緊接著她隨手一指,“可是在東廂房裏?你且去瞧瞧罷。”

清荷沒多想,應了聲“曉得”,便腳步匆匆地去了。

待屏風外的腳步聲漸遠,蘭漪才緩緩起身,移開了那層素色屏風。她走到床榻邊,掀開床底的暗格,將早已備好的金銀細軟一一攏起,盡數塞進腰間系著的小錦囊裏。

錦囊雖小,卻沈甸甸的。她指尖撫過錦囊,眸色沈了沈,如今已然這般光景,她已不願再等。

清荷翻箱倒櫃找了半晌都沒尋見那件披風,無奈之下又折返回頭,對著屏風後邊的蘭漪道:“姑娘,奴婢沒尋到那件披風。要不……奴婢再去別處找找?或是姑娘換件別的披風穿也使得。”

蘭漪將東西收起來,繼而將提前藏起來的披風取了出來。

她一邊披上厚重的披風一邊往外走。

她故作懊惱地笑了笑,道:“瞧我這記性,上回隨手掛在這邊了,方才沒註意看。”

待蘭漪收拾妥當,跟著清荷走出房間,便見廊下立著一道挺拔的身影,顧驚瀾早已等候多時。

一身淡紫色錦袍,衣料是上好的雲錦,質地華貴,上面繡著暗紋祥雲,腰間束著玉帶,懸掛著那枚蘭草荷包。

身姿挺拔,面容俊朗,眉眼溫和,活脫脫一個端方如玉、風姿綽約的貴公子。

在見到蘭漪的那一眼,顧驚瀾的眼神毫不猶豫地亮了起來。

這般怔楞了片刻,他才漸漸回過神,喉間微微滾動,緩緩開口道:“今日你穿的倒素凈。”

蘭漪聞言,低低一笑,那笑聲清淺如鈴,悅耳動聽,似春風拂過心尖。

她蓮步輕移,身姿窈窕如弱柳扶風,緩緩走到他的面前,擡眸望了他一眼,眼底藏著幾分狡黠的笑意,隨即微微踮起腳尖,湊近他的耳邊,用只有二人能聽見的聲音,細語呢喃。

“我今兒若是打扮的好看,被旁的公子哥瞧上了可怎麽辦?屆時,你心裏邊又要吃味了。”

她的聲音軟糯婉轉,周身淡淡的體香,似蘭似荷,清潤雅致,在他耳邊縈繞不散,鉆入鼻腔,漫進心底。

顧驚瀾只覺得耳畔一麻,那軟糯的聲音與清潤的香氣交織在一起,瞬間撞得他心頭一震,臉頰不受控制地紅了起來,從耳尖蔓延至脖頸。

一股難以言喻的情.愫瞬間翻湧上來,似潮水般席卷全身,情動之意難以抑制,喉間愈發發緊,指尖微微顫抖,連呼吸都變得灼熱起來。

好吧,蘭漪說的不錯。旁的男人多瞧她兩眼他都難受得不行。

蘭漪這般好看,只許他一人看。

夜幕降臨之時華燈初上,二人坐上提前備好的馬車。

街上人聲鼎沸,一派盛世繁鬧光景,人聲笑語、叫賣喧響層層疊疊漫入車中。

蘭漪擡出一截纖細如玉的指尖,輕輕挑開馬車邊帷簾一角,探眸向外望去,眉眼間淡淡縈著幾分閑散意態。

街邊燈影流轉,游人衣衫錯落,各樣玲瓏花燈懸遍樓檐巷口,瞧得人心頭亦隨之晃晃悠悠。

不多時,馬車行至護城河渡口,穩穩停駐。蘭漪說想要游湖,於是畫舫早已備好了。

顧驚瀾先一步掀簾下車,回身伸手,小心翼翼扶著蘭漪緩步落地。岸邊早有管事備下雅致雕花畫舫,舟身沈穩,艙內暖爐熏香鋪陳妥當,臨水憑窗,最宜夜游賞燈。

二人並肩登舟,艄公緩緩搖櫓離岸,畫舫悠悠行向湖心,晚風拂面,涼而不寒。

此時一池碧水之上,盡是游人放來的荷花花燈,盞盞浮於水面,燈芯灼灼,柔光映水,恍若星河傾落人間。

四面花香淡淡隨風漫來,燈影搖紅,波光相映,景致溫柔不免人沈溺其中。

蘭漪依著船邊雕花欄柱靜靜佇立,擡手輕輕放落一盞隨身攜來的荷花小燈,任它隨波逐流,漂向遠處燈群之中。她眸光遙遙落在浮沈不定的燈火之上,神色幽幽,若有所思,眸中似乎藏著旁人瞧不透的心事。

她立在船舷邊,望著那一片片悠悠漂浮的荷燈,目光悠遠,若有所思,身姿窈窕,立在燈影水光之間,恍若謫仙。

顧驚瀾站在她身側,靜靜陪著,滿心滿眼都是她的身影,只覺得此生這般,便是圓滿。

良久,蘭漪才緩緩開口,聲音輕軟,打破了船中的靜謐:“你記不記得,上回在宜州城,也是這般夜色,這般游湖,這般燈火搖曳。”

顧驚瀾聞言一怔,立刻回憶起來那時的情景,隨後笑道:“自然是記得。”

蘭漪垂眸望著腳下粼粼水光,語氣添了幾分淺淺嗔意,似埋怨又似輕嘆,緩緩道:“便是那一回,你執意要我日後依從於你,做你的妾室。如今回想起來,那時候,你可真是半點不心疼我。”

蘭漪的話像是撒嬌,又似是怪罪。

這話落在顧驚瀾耳中,卻如輕風叩心,無端勾起滿心愧疚。

他轉念回想從前種種,彼時行事的確莽撞強硬,只顧一己執念,未曾顧全她的心境,愧疚瞬間漫上心頭,他神色漸軟,正要開口溫言致歉,細細安撫於她。

偏在此時,晚風忽然掠來,帶著湖心潮氣拂動衣袂,蘭漪故作畏寒模樣,輕輕攏了攏衣襟,轉頭看向顧驚瀾,語氣溫和無波:“夜裏湖風漸涼,我身上衣衫單薄,禁不住寒意。方才我把帶來的披風放在船艙裏了,你替我取來罷。”

顧驚瀾聽後瞬間憶起上回蘭漪便是晚上吹了江風才發了高熱,於是也不耽擱,應聲便要前去,轉身前還不忘叮囑:“你切莫靠近船邊,我片刻便回。”

就在他轉身離去的剎那,蘭漪臉上所有溫軟神色盡數斂去,眼底只剩一片清冷。

她望著他離去的背影,輕聲開口,字句清晰。

“我不想騙你,其實我依舊沒想過要做你的妻子。”

這話來的突兀,顧驚瀾還以為是自己耳朵出了問題。忽地一種巨大的恐慌攫住了他的心臟。

他回頭的那一瞬,只聽“噗通”一聲清亮水響驟然劃破夜靜。湖燈搖曳,晚風驟停,滿池燈火依舊灼灼,船邊卻早已沒了蘭漪的身影。

“不!”

蘭漪那清冷決絕的話語尚在耳畔縈繞,他目眥欲裂,喉間爆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嘶吼,那聲音裏滿是驚恐與不敢置信,穿透了街市的喧囂,在寂靜的湖面上回蕩。

他幾乎是踉蹌著快步沖到畫舫的雕花圍欄邊,指尖死死攥住冰涼的木欄,指節泛白,連指腹都被勒出了深深的紅痕。

可欄外,唯有漆黑的湖水泛著粼粼波光,盞盞荷花花燈在水面上悠悠漂浮,暖柔的燈影映著冰冷的水波,唯有蘭漪墜湖之處,還殘留著幾縷淺淺的漣漪,正一點點消散在夜色裏,仿佛她從未出現過一般。

顧驚瀾的腦袋裏嗡嗡作響,似有萬千驚雷在耳畔炸開,耳邊的街市喧囂盡數變得模糊遙遠,仿佛被一層厚厚的屏障捂住,聽不真切。

喉嚨像是被無形的手死死扼住,窒息般的疼痛蔓延開來,連呼吸都變得艱難而沈重,胸口像是被巨石壓住,疼得他幾乎無法站立,雙腿不受控制地發軟,身形搖搖欲墜,若不是死死攥著圍欄,早已癱倒在地。

他想也沒想,便猛地松開圍欄,縱身一躍,“噗通”一聲墜入了冰涼的湖水中。夏夜的湖水依舊帶著幾分浸骨的寒涼,冰冷的湖水瞬間裹挾住他的身體,順著衣料滲入。

“蘭漪,蘭漪!”

每一聲呼喊,都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可這聲嘶力竭的叫喊聲融入了街邊喧囂的人聲鼎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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