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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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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3 章

姬寶藍此話一出,屋內所有人的目光都看了過來。

皇帝擡起手,顫巍巍的指了指她:“說下去。”

姬寶藍鎮定自如的開始編瞎話:“陛下家事亦國事,家事不穩則國事不穩,紫氣入東宮方可國祚綿延,保大盛千秋百代。”

“簡言之,東宮若有嬰啼,則諸事可解。”

這句話幾乎戳中了在場每個人的軟肋。

於皇後而言,太子資質愚鈍已然無法改變,若有資質上佳的孫子,也好解除繼承危機,而且稚子年幼,到時候合該由自己垂簾聽政。誰是親媽她不在乎,只要自己是親奶奶就行。

於甄荔而言卻是膽戰心驚,她疑惑的看著這個僅見過一面的國師,總覺得有幾分眼熟,但又想不起在哪見過。至於孩子……東宮的孩子又不一定是她的孩子,但是眼下對她而言更重要的是離開金墉城,哪怕從太子妃降為良娣。甄家已經放棄了她,可她絕不能放棄自己。

於皇帝而言,當他聽見姬寶藍的話,便意識到這位國師猜中了自己的心思。這個便宜女兒哪哪都好,要是個男子就更好了,哎,當年如果扛得住皇後的壓力,把鹹翹留在身邊,說不定還能再生一個更好的繼承人。看看國師,再看看太子,他的血脈當然是沒有問題的,有毛病的一定是皇後,所以如果再有孩子……

皇帝面上浮現一絲淺淺的笑容:“國師的意思是東宮若有嬰兒降生,便可解除危機,逢兇化吉?”

姬寶藍淡淡一笑,和皇帝默契的演著雙簧。

“三位郡王進京本也是為了陛下千秋和大盛萬代,只要東宮安定井然有序,三位郡王自能為大盛盛世安守天下。”

淇王算是看明白了,這鹹苓國師哪裏是不懂政事,分明是太懂政事,而且善於揣摩皇帝心思,太子妃爆料這麽久皇帝都沒有下定論,顯然是要輕拿輕放了。

畢竟大盛才十五年,廢掉三位軍中有威望的郡王,交給誰才能放心呢?而太子妃和皇後的爭端無非是太子,國師提出家事順利轉移了話題,讓皇帝悄無聲息的松了口氣。

皇帝看了看甄氏,又看了看皇後,幽幽嘆了口氣:“女人善妒,但東宮的孩子不僅僅是家事,亦是國事,甄氏,皇後生你氣也是因為你千不該萬不該,不該傷了馳兒的孩子。”

這句話一出,皇後和甄氏都滿臉疑惑。

皇帝這是什麽意思?只有皇後生甄氏的氣嗎?皇帝把自己摘出去了?

接著他話音一轉:“朕親自賞賜幾個侍女給馳兒做良娣,甄氏你可容得下?”

皇帝問得是容不容得下,這是要覆甄氏的太子妃位了!

死裏逃脫的甄氏狂喜,伏地三拜,涕淚交加:“兒臣知錯!兒臣再不妒忌!兒臣謝過陛下!”

皇後悚然一驚,下意識反對:“陛下不可!”

皇帝要將甄氏放出金墉城,迎回東宮繼續做太子妃!那她不是白籌劃了半個月?!

皇帝面色微沈:“有何不可?”

皇後緊鎖眉頭,給皇帝捏肩的手不自覺的用力:“甄氏知情上報,自然該賞。而責罰宮人失當,自然也該罰,賞罰分明,不一向是陛下治國的方針?如今豈可混為一談。”

皇帝的意思皇後很明白,但她絕不退讓,更深層的原因自然是大家都知道太子如此愚鈍,那麽當皇帝走後,是太後掌權,還是皇後掌權?

皇帝也看明白了她的意思,心中冷笑,他戎馬一生,絕不讓自己受困於人:“太子妃關在金墉城有些日子,受了不少苦楚,便當做懲罰了。寒春夜裏一路奔波就為了馳兒,這一片赤誠令朕感動,以後留在東宮,要盡力輔佐太子,明白嗎?”

甄氏楞了楞,立刻聲聲應允:“是,兒臣明白!兒臣絕不辜負陛下和殿下的信任!”

皇後皺眉正要再駁,皇帝卻搶先說道:“國師,明日你便從朕身邊挑幾位與太子八字相合的侍女吧。”

姬寶藍行禮稱是。

淇王悚然心驚,身邊的侍女?莫非便是那位已經懷有身孕的,國師所謂有帝母之相服丹便可產子的侍女?

原來皇帝打得是以子充孫的主意!

是了,就算現在小兒出生,皇後也會為了太子讓他暴斃,嬰兒如何坐得穩江山?不如讓他成為太子的兒子……

這樣的心計!這樣的謀算!

他看了看笑意吟吟的皇帝,臂上一陣汗毛倒立。連親生兒子都算計,區區馮家又怎會放在眼裏?

若是自己不通醫術,也只會覺得是皇帝拳拳愛子之心,賞了個有命格的侍女而已,到時候八個月早產也是尋常事。

他側目望著姬寶藍,只見她容色沈穩,竟不知何時已經與陛下達成了一致。

而太子坐在矮凳上都快睡著了,身邊的甄氏滿面紅光,為自己失而覆得的太子妃位開心不已。

三言兩語間,只有皇後還蒙在鼓裏。

皇帝最後做了總結陳詞:“今晚的事,只止於在場六人的耳朵,切記不可外傳。”

眾人稱是。

皇後不甘心的叫了聲:“陛下!”

皇帝瞪她一眼:“家事國事,你分得清嗎?”

這話很重,皇後楞了楞,多少年了皇帝從未對她講過這麽重的話。

皇帝接著又平和的補了一句:“你是皇後,是一國之母,裏裏外外要你操持的事多著呢,過幾日千秋節還需你來打點,此時不宜生事。”

皇後只好忍耐下這口氣。

……

此時距離天明不到一個時辰,淇王夫妻都無意再睡,便點了兩盞四角琉璃燈,對著侍衛說兩人要看日出不必跟著,就往華林園閑逛去了。

姬寶藍知道淇王有話要問自己,等到林子中間看不見宮人之處,兩人便站定在一株桂花樹下。

“什麽時候?”淇王有些疑惑。

他的意思是什麽時候國師和陛下達成了協議?

姬寶藍微微一笑:“就是皇帝問我那句——你怎麽看的時候。”

淇王不解:“我以為陛下之前的意思,還是選太後臨朝。”

姬寶藍搖了搖頭:“永平帝和武泰帝都是幼子上位太後臨朝,結果丟了江山,皇帝必不願意重蹈覆轍。再加上還要考慮還政一事,親生奶奶跟非親生嫡母相比,哪個更容易一目了然。”

淇王皺眉:“可是按照之前的形勢,甄家不都打算送二女兒進宮了?”

姬寶藍笑了笑:“所以這樣的太子妃才不會日後過分起用甄家,她只能依賴自己的丈夫,只會感念皇帝的恩德,雪中送炭總比錦上添花來的強,畢竟金墉城進去的女人十個裏要死九個,她不僅能出來,還能一路安然無恙的出現在大家面前,這個女人面對危機依舊面不改色絕不放棄,不是很厲害嗎?多麽適合替太子坐江山,偏偏又不是未來的帝母,多麽適合等到孫子成年再親手奉還江山。”

真是如意算盤!皇甫思不可不謂老謀深算,只是……姬寶藍微笑,他算錯了自己。

淇王有些震驚:“你的意思是她在表演?她剛剛那番深情全是表演?”

淇王萬萬沒想到後宮中的女人演技居然如此精湛!

“我沒有這個意思。”姬寶藍側身給淇王的松垮垮的大髦重新系緊,口中竟能呼出幾口白氣,“皇後要愛子,太子妃要愛夫,這是因為在後宮之中,愛情和親情都具現化為權力。是表演還是真心並不重要,結果才重要,太子妃要保住自己的位置,她只能且必須愛太子。”

她的身子貼得很緊,傳過來一股撲鼻的暖香,掃在脖子上的呼吸有些發癢,淇王輕輕挪開了一點身子,忍不住皺眉:“真真假假,根本分不清。”

姬寶藍輕輕一笑:“騙人先騙己,也許不一定是假的。只是淇王殿下,難道你所言便全是真的嗎?你說幫我搭上太子的船,又如何做到呢?”

淇王看著她笑盈盈的站在樹下,即將升起的微紅曦光映襯得猶如艷鬼,真是勾魂攝魄,他不免偏過頭:“你知道玲瓏衛嗎?”

姬寶藍搖頭。

淇王解釋道:“這是一支獨屬於皇帝的暗衛,日後必然是要交給太子的,咱們府裏就有陛下的玲瓏衛。一舉一動,皆在眼皮底下。”

姬寶藍好奇的看看四周:“那這裏有嗎?”

有,而且就在你面前,淇王在心裏默默回答。

但他面上不動聲色的撒謊:“沒有,玲瓏衛除了貼身保護皇帝的那一支外,其餘都在各府裏,主要監察來往書信和聚眾宴飲。”

沒想到自己進了這深宮,也開始學會惺惺作態虛情假意。真心,什麽是真心呢?他現在哪裏有可以交換的真心?

他只希望,這位皇帝能死在自己手裏。

“你最後那顆丹藥,可以由我呈給陛下嗎?”淇王淡淡的問。

姬寶藍嚇了一跳,但她還是同意了:“可以。”

丹藥的作用已經發揮完畢,最後這一顆根本無關緊要。

她目前更緊急且重要的是如何將皇帝知道三位郡王帶兵進京的事告知姚九叔。

“你什麽時候送那個侍女到東宮?”淇王有些好奇。

姬寶藍淡淡一笑:“過兩天吧,等我正式受封大國師,可以冠名堂皇前往東宮之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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