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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朔x蘇玫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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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朔x蘇玫玥

淩朔迷迷糊糊地從沈睡中醒來,習慣性地伸手往身邊摸去。

冰涼的。

空的。

沒有人睡過的溫度,甚至連一絲殘餘的玫瑰香氣都沒有。

淩朔猛地睜開眼,一瞬間的恐慌攫住了她的心臟。自從那次窒息意外之後,她對蘇玫玥的狀態就格外敏感,幾乎到了草木皆兵的地步。此刻身邊空蕩蕩的觸感,讓她幾乎是從床上彈坐起來的。

“玫瑰?”她啞著嗓子叫了一聲,聲音裏還帶著沒睡醒的沙啞。

沒人應。

淩朔徹底清醒了。她環顧四周,目光所及之處卻讓她楞在了原地。

這不是她和蘇玫玥的那個家。墻面的顏色不對,家具的款式不對,甚至連陽光從窗戶照進來的角度都不對。但這個地方……她莫名覺得有些眼熟。像是她還沒結婚之前,在軍部附近買的那套單身公寓。

她已經很久沒來過這裏了。

淩朔掀開被子下了床,赤腳踩在冰涼的地板上,觸感真實得不像是夢境。她提高了聲音,帶著一絲試探,又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玫瑰?你在家嗎?”

依舊無人應答。

整個公寓安靜得只有中央空調輕微的嗡鳴聲。沒有白白爬過墊材的沙沙聲,沒有廚房裏傳來的煮粥香氣,更沒有那個會蹦蹦跳跳到她面前、臉上可能還沾著陶泥的小玫瑰。

就在這時,放在床頭櫃上的個人通訊器震動了。

淩朔走過去,拿起來看了一眼。

屏幕上顯示著:甘淺。

而與此同時,她的目光掃過屏幕上方的時間——

星際年8049年,第七個月,第十五日。

8049年?

淩朔的手指微微收緊。

8049年,距離她和蘇玫玥結婚,還有整整三年。

她又……穿越了?

還是說,這只是一個意外的夢?

通訊器持續震動著。淩朔按下接聽鍵,甘淺幹練的聲音從另一頭傳來,帶著些許催促,卻又保持著對上級的尊敬:

“少將,今天的行程您還記得吧?上午十點,首都大學有一場面向全校的優秀青年代表演講。我已經在來接您的路上了,大約十五分鐘後到。您可以先準備一下了。”

少將。

這個稱呼讓淩朔有了更具體的實感。是的,這個時候的她,還只是星際最年輕的少將。還沒有後來威震星際的赫赫戰功,肩上扛的星芒也少了幾顆。

“我知道了。”淩朔的聲音平穩得聽不出任何異樣,她頓了頓,又加了一句,“甘淺。”

“什麽事,少將?”

“……沒什麽。待會見。”

她掛斷了通訊,站在原地沈默了幾秒,然後輕輕吐出一口氣。

穿越也好,夢也罷。既然來了,那就順其自然。

她很早就學會了——在任何未知的環境中,保持冷靜才是最高效的應對方式。

淩朔走到衣櫃前,拉開櫃門,裏面整齊地掛著她從前的軍裝。深墨綠、純白、藏青……各種顏色按照場合和季節分門別類地排列著。她的手指劃過那些筆挺的面料,最後停在了一套純白色的少將禮服上。

這套衣服,她記得。

是她第一次去首都大學演講時穿的那一套。

那個時候,她對那場演講沒有任何特別的期待。只是流程中的一個任務,完成任務,然後離開。臺下坐著的幾千張年輕面孔,她一個都沒記住。

可現在不一樣了。

淩朔抽出那套白色軍裝,嘴角不自覺地微微上揚。

她知道,在這所大學的某個角落裏,有一個還沒畢業、留著淡紫色長發的女孩。那個女孩會在演講臺下,用那雙深黑色的眼睛,一瞬不瞬地望著她。

那個女孩,將來會因為她,走上一條充滿荊棘的路。會為她忍受抑郁癥的痛苦,會為她註射信息素依賴劑,會為她獨自等待整整十年。

可現在,那個女孩還不知道這一切。

她還那麽年輕,還沒有被漫長的等待和病痛折磨得枯萎。她可能正坐在某個教室的窗邊,托著腮看著窗外的風景;可能正在畫室裏和顏料較勁,弄臟了袖子也不在乎。

淩朔對著鏡子,將每一根頭發都梳理得妥妥帖帖,軍裝的每一顆紐扣都扣得一絲不茍,領口的星芒徽章被她仔細調整到最端正的角度。

白色的少將禮服襯得她腰背挺直,英挺中透著幾分清雋。鏡子裏的自己,比十幾年後的星際上將少了幾分滄桑,多了幾分鋒芒畢露的銳氣。

絕對迷倒一堆男女老少!

淩朔對自己的裝扮非常滿意。

她想起了蘇玫玥曾經說過的話——“你什麽樣子我都喜歡,穿軍裝的時候尤其。”

那今天,就讓大學時期的蘇玫玥,提前感受一下淩少將的美色沖擊好了。

淩朔對著鏡子裏的自己,露出了一個勢在必得的微笑。

大學時期的小玫瑰,一定更青澀、更漂亮、更容易害羞。

不知道會不會像後來那樣,一靠近就臉紅,一親吻就整個人都在發抖。

也不知道,當她站在演講臺上時,臺下的蘇玫玥會不會像曾經那樣,一眼就萬年。

淩朔拿起帽子和文件夾,邁著輕快的步伐走向門口。

門打開的瞬間,清晨的陽光正好灑在她白色的軍裝上,將她的輪廓鍍上一層淡金色的光暈。

她瞇了瞇眼,嘴角的笑意怎麽都壓不下去。

嘿嘿嘿!追老婆去咯!

淩朔站在演講臺後方,目光越過臺下烏泱泱的人群,快速而精準地搜索著。

臺下黑壓壓的全是人頭,首都大學的大禮堂座無虛席,幾千雙年輕的眼睛註視著臺上這位星際最年輕的少將,有好奇,有崇拜,也有不少只是來湊個學分。

對淩朔而言,這種場合她已經經歷過無數次。她早已習慣了被註視、被期待、被審視。但今天不一樣。

她在找人。

很快,她的視線捕獲了目標。

在禮堂偏左後方的一個不起眼的角落裏,她看到了那顆獨一無二的淡紫色腦袋。

蘇玫玥坐在靠墻的位置,一只手撐著下巴,另一只手無意識地在面前的筆記本上畫著什麽。她顯然對這場被學校強制要求的演講沒什麽興趣,整個人透著一股慵懶的、漫不經心的氣息。周圍的同學們或是交頭接耳,或是興奮地討論著即將上臺的“傳奇少將”,只有她微微蹙著眉,對自己被卷進這場嘈雜的喧鬧中感到一絲不耐煩。

淩朔的嘴角不自覺地微微上揚。

這樣的小玫瑰,和她印象中那個溫婉、安靜、總是把情緒藏在心底的妻子很不一樣。十八歲的蘇玫玥,棱角還沒有被漫長的等待和孤獨磨平,她還會有小脾氣,會不耐煩,會不在乎旁人的眼光。

很迷人。

淩朔在心裏默默想道,然後收回了視線,讓自己的表情恢覆了慣常的冷峻與從容。

演講正式開始。

淩朔的聲音通過禮堂的全息擴音系統傳遍每一個角落,清晰、沈穩,帶著一種讓人信服的力量。她講述著星際邊防的意義,講述著責任與選擇,講述著那些她親身經歷過的、關於守護的故事。

內容其實很官方,本質上和任何一場類似的演講沒有太大區別。大部分聽眾只是被動地接收著信息,偶爾在校長或老師的帶領下禮貌地鼓掌。

但淩朔的註意力,從來就沒有放在自己說了什麽上面。

她一邊流暢地講著那些早已爛熟於心的內容,一邊用餘光,一瞬不瞬地,盯著那個角落裏的淡紫色腦袋。

她能清楚地看到,蘇玫玥起初依舊心不在焉,手指在筆記本上百無聊賴地塗塗畫畫,偶爾擡頭往臺上瞟一眼,又很快移開。

終於,在淩朔停頓的間隙,蘇玫玥完完全全地擡起頭,往演講臺上看了一眼。

只一眼。

她的目光就定住了。

那是一種……全然被吸引住的、移不開眼的註視。淩朔能清晰地看到,蘇玫玥那雙深黑色的眼睛微微睜大,原本慵懶的神態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本能的、毫無防備的沈迷。

她就那樣看著臺上的人,看著那身筆挺的軍裝,看著那在燈光下顯得格外深邃的眉眼,看著那不疾不徐講述著遙遠故事的雙唇。

她看呆了。

淩朔一直在註視著她,自然沒有放過這個眼神。

她看著蘇玫玥從漫不經心到全神貫註,從全神貫註到“完全被迷住”。那副呆呆的、連呼吸都忘了的可愛模樣,讓淩朔的心臟像是被一只溫熱的手輕輕揉了一下。

她微微歪了歪頭,隔著半個禮堂的距離,對那個角落裏看呆了的女孩,輕輕笑了一下。

那個笑容很淡,幾乎可以說只是嘴角的輕微牽動,但那雙眼睛裏盛著的溫柔和暖意,卻濃烈得幾乎要溢出來。它帶著一種只有淩朔自己知道的、跨越了時光的寵溺和憐惜。

臺下的聽眾們依舊在認真地聽著演講,校長在臺上側後方滿意地點頭,記者們的鏡頭對準了演講臺中心。沒有人註意到這個轉瞬即逝的小動作。

除了蘇玫玥。

她看到了。

她清清楚楚地看到了——那個在臺上光芒萬丈的人,在幾千人之中,對著她,笑了一下。

私人訂制的、只給她一個人的。

蘇玫玥的大腦在這一刻徹底空白。

她的臉,“唰”地一下紅了個透。熱度從臉頰蔓延到耳根,又從耳根燒到脖頸。她幾乎是本能地、慌亂地,猛地低下了頭,把自己通紅的臉藏進了面前攤開的筆記本裏。

心跳快得不像話,砰砰砰地在胸腔裏擂鼓,震得她耳膜都在發嗡。

她看到我了?她一直在看我?她為什麽對我笑???

蘇玫玥的腦子裏亂成了一鍋粥,每一個問題都沒有答案,每一個答案都讓她更加慌亂。

臺上的淩朔收回了視線,嘴角的弧度卻怎麽都壓不下去。

小玫瑰果然更可愛,更……容易害羞。

她在心裏想。

演講還在繼續。臺上的人講著那些宏大而遙遠的故事,臺下的人低著頭,紅著臉,在筆記本上無意識地畫下了一個小小的、歪歪扭扭的——玫瑰。

演講結束,淩朔快步穿過走廊,軍靴踩在光潔的地板上發出清脆而規律的聲響。她的步伐看似從容,實則比平時快了不少。

首都大學的校園比她想象的要大得多,教學樓之間由空中連廊連接,綠植和科技感十足的景觀交錯分布,處處透著這所頂尖學府的底蘊與活力。但淩朔此刻沒心情欣賞這些,她的全部註意力都放在了一件事上——找到蘇玫玥。

“少將,您要去哪裏?校長那邊——”甘淺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著些許困惑。她剛剛在辦公室門口等著,結果淩朔進去沒幾分鐘就出來了,連水都沒喝一口。

“臨時有點私事。”淩朔頭也沒回,步伐絲毫未減,“跟校長說我改日再登門拜訪。”

“可是——”

“甘淺。”

淩朔忽然停下腳步,回過頭看了她一眼。那一眼波瀾不驚,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甘淺跟隨淩朔多年,立刻就讀懂了那個眼神裏的含義。

“是。我會替您轉達。”甘淺立正,幹脆利落地應道。

淩朔滿意地點點頭,轉身繼續前行。

演講散場後,蘇玫玥一直都有些魂不守舍的,連走路都眼神飄忽。滿腦子都是演講臺上那個聲音。

啊啊啊啊啊!太好看了!還對我笑!

導致蘇玫玥都沒註意前面拐角處還有一個人。

淩朔被撞得微微後退了半步,但手臂已經本能地環住了那具纖細的身體,穩穩地將人接住了。

懷裏的人軟軟的,帶著一股清甜的玫瑰香氣,不是後來那種因依賴劑而變得有些濃烈刺激的味道,而是更純粹的、更鮮活的、像清晨剛被露水浸潤過的花瓣般的香氣。

淩朔低頭,看著懷裏那團因為撞得生疼而微微皺眉、還沒搞清楚狀況的小玫瑰,不由得失笑。

她老遠就聞到這股信息素的味道了。

那股獨特的、讓她在後來的歲月裏魂牽夢縈的玫瑰香氣,早已刻進了她的本能裏,哪怕隔著半個會場她都能精準地捕捉到。

所以她根本不是偶然撞上來的。

她是循著香氣,一步一步,走過來的。然後就在轉角處,等著她的小玫瑰,自投羅網。

蘇玫玥被撞得暈暈乎乎的,還沒從“演講臺上那個好好看的人”的震撼中回過神來,下一秒就撞進了一個溫暖的、帶著清冽檸檬葉氣息的懷抱。

她擡起頭,視線從對方筆挺的白色軍裝往上移,掠過線條利落的下頜、微微上揚的唇角,最後對上了一雙深邃的、含著笑意的眼睛。

是……是演講臺上那個人!

蘇玫玥的大腦瞬間一片空白。

她的臉,“騰”地一下紅了個透,從臉頰一直蔓延到耳根,甚至連白皙的脖頸都染上了淡淡的粉色。渾身上下每一個細胞都在散發著“驚慌失措”的信號。

“怎麽往人懷裏撞?”淩朔的聲音從頭頂傳來,帶著明顯的笑意,那雙深邃的眼睛低垂著看著她,毫不掩飾自己的愉悅。

她的手臂不僅沒有松開,反而微微收緊了些。掌心下的腰肢纖細得不盈一握,隔著薄薄的夏裝,她能清晰地感受到蘇玫玥因為緊張而微微顫抖的身體和加速的心跳。

蘇玫玥下意識地想退開,卻發現對方完全沒有松手的意思。她掙了一下,沒掙動,又不敢太用力,只能維持著這個過分親密的姿勢,整張臉紅得像要滴血。

“我……我沒有……”她小小聲地反駁,聲音軟得像蚊子叫。

淩朔明明聽到了她的話,卻故意微微低頭,將臉湊近了些,鼻尖幾乎要蹭到那柔軟的淡紫色發絲。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氣,那股清甜的玫瑰香氣便毫無保留地湧入肺腑,比後來任何時候聞到的都要純粹,都要讓她心動。

“你說什麽?”她壓低了聲音,帶著幾分故意的戲謔,“大點聲,我聽不到。”

她們這個姿勢實在太暧昧了。走廊的轉角,無人的角落,一個穿著白色軍裝的高挑軍官,將一個漂亮的女孩半摟在懷裏,鼻尖幾乎埋進對方的發間。

蘇玫玥覺得自己的臉已經燙得可以煎雞蛋了。她的大腦徹底宕機,所有的語言組織能力都在這一刻宣告罷工,只能憑著本能在淩朔懷裏小小聲地擠出一句:“我……我不是故意的……”

淩朔看著懷裏這只快要因為害羞而原地蒸發的“小玫瑰”,終於良心發現,覺得再逗下去可能真的會把人嚇跑。她微微松開手臂,讓蘇玫玥得以退開一些。

但在蘇玫玥退開的瞬間,淩朔環在她腰間的手指,不自覺地蜷縮了一下。像是舍不得那個溫度,又像是在克制自己不要將人重新拉回來。

兩人終於恢覆到了“安全距離”。

蘇玫玥低著頭,不敢看淩朔的表情。她用手背貼了貼自己滾燙的臉頰,試圖讓溫度降下來一些,可心跳還是快得像擂鼓一樣,砰砰砰地撞擊著胸腔。

就在她以為這場尷尬至極的“意外”終於要結束時,淩朔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幾分慵懶的笑意和明目張膽的撩撥:

“你不是故意的。”

蘇玫玥還沒來得及松一口氣,就聽到淩朔不緊不慢地補充了後半句:

“我是。”

蘇玫玥猛地擡起頭,對上了淩朔那雙含笑的眼睛。那裏面沒有任何閃避或遮掩,坦蕩蕩地寫著——我就是故意的,我就是沖著你來的。

這下,蘇玫玥連呼吸都不會了。

她整個人像被點了穴一樣僵在原地,嘴巴微微張著,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大腦裏反反覆覆只有一句話在循環播放:她是故意的,她……為什麽?

淩朔看著蘇玫玥這副被自己“欺負”得說不出話的樣子,心底某個角落軟得一塌糊塗。她想起後來那個會主動索吻、會在她懷裏撒嬌、會勇敢說出“我喜歡你”的蘇玫玥,再看著眼前這個因為一句調戲就臉紅到耳根的小玫瑰,只覺得怎樣都好,怎樣都可愛。

“好了,”淩朔終於大發慈悲地收回了視線,後退一步,讓出了通行的空間,語氣恢覆了正經,但眼底的笑意怎麽也藏不住,“下次走路小心點。別再往別人懷裏撞了。”

頓了頓,她又意味深長地補充了一句:

“除非,那個人是我。”

蘇玫玥幾乎是落荒而逃的。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麽回到宿舍的,腦子裏像是有無數朵煙花在炸,炸得她頭暈目眩、四肢發軟。

她一頭栽倒在床上,把臉埋進枕頭裏,發出了一聲悶悶的、帶著顫音的尖叫。

冷靜下來之後,她翻出個人終端,打開搜索界面,手指顫抖著,一個字一個字地輸入——

“淩朔。”

屏幕上很快跳出密密麻麻的搜索結果:星際最年輕少將,檸檬葉S級信息素,輝煌的戰績,冷峻的形象照……

蘇玫玥盯著那張軍裝照,看了很久很久。

然後,她把臉重新埋進枕頭,悶悶地說了一句:

“完了,好像真的……一見鐘情了。”

通訊接通的那一刻,蘇玫玥正窩在宿舍的床上發呆。她這幾天一直有點魂不守舍,腦子裏反覆回放的都是那個穿白色軍裝的身影,和那句“你不是故意的,我是”。每次想起來,她的臉就會不受控制地燒起來,然後她就得把臉埋進枕頭裏,悶悶地尖叫幾聲。

所以當她看到通訊器上那個陌生的號碼時,她完全沒有心理準備。

“餵?”

“小玫瑰。”

蘇玫玥的手指猛地攥緊了通訊器。那個聲音——低沈、慵懶、帶著明顯的笑意,像是有羽毛從她心尖上輕輕拂過。她一下子就認出來了。

“你、你……”她張了張嘴,發現自己的聲音有點發飄,連忙清了清嗓子,努力讓自己聽起來正常一點,“你怎麽知道我的通訊號?”

淩朔沒有回答這個問題。她只是又喚了一聲:“小玫瑰,在幹嘛?”

蘇玫玥的臉瞬間紅到了耳根。她分不清自己是因為那個羞恥的稱呼,還是因為淩朔的聲音本身——那聲音透過通訊器傳過來,比在演講臺上多了幾分隨意,比在走廊裏多了幾分親密,像是在和她分享一個只有兩個人才知道的秘密。

“沒……沒幹嘛。”蘇玫玥把臉埋進膝蓋裏,聲音悶悶的。

淩朔在那邊輕輕笑了一聲。蘇玫玥能想象到她現在的表情——嘴角微微彎著,眼睛裏盛滿了那種讓人心跳加速的笑意。

“真的沒幹嘛?”淩朔的聲音壓低了一些,帶著幾分故意的懷疑,“我以為你會想我呢。”

“……”蘇玫玥張了張嘴,想反駁,卻發現好像確實沒什麽可反駁的。她咬了咬嘴唇,決定轉移話題,“你還沒回答我,你怎麽有我的通訊號?”

“你親我一下就告訴你。”

蘇玫玥的大腦“嗡”地一下炸開了。她握著通訊器的手微微發抖,感覺自己的臉燙得可以煎雞蛋。她張了好幾次嘴,卻發現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通訊器那頭,淩朔似乎很享受這片刻的沈默。蘇玫玥能聽到她輕輕的呼吸聲,還有背景裏隱約的、像是車流的聲音。

蘇玫玥覺得自己快要燒起來了。她一把將通訊器塞進枕頭底下,整個人趴在床上,把臉埋進被子裏,發出了一聲悶悶的、崩潰的哀嚎。

淩朔沒有繼續逗她。她的聲音恢覆了正常的語調,卻依然帶著那種讓人心癢的溫柔:“我在你學校門口。可否邀請小玫瑰,跟我共進晚餐?”

蘇玫玥從床上坐了起來。她看著窗外暮色初臨的天空,心跳快得像擂鼓。她張了張嘴,想說“好”,卻發現自己的聲音卡在喉嚨裏,怎麽都發不出來。

她深吸了一口氣。

“好。”她說,聲音小得幾乎只有自己能聽到,但淩朔還是聽到了。

“好。”淩朔重覆了一遍,像是在確認,又像是在笑,“那我在門口等你。別讓我等太久。”

淩朔成功把小玫瑰拐上了車。

淩朔從後座拿起那束花的時候,蘇玫玥正襟危坐在副駕駛上,雙手規矩地放在膝蓋上,背脊挺得筆直。她的目光直直地盯著前方的擋風玻璃,不敢四處亂看,更不敢看淩朔。

但她的餘光不受控制。

她看到淩朔轉過身,手臂伸長,從後座撈起什麽東西。那是一束花,深紅與淺粉交織,包裝紙在車內的燈光下泛著柔和的珠光。淩朔把那束花遞到她面前。

“給你的。”

蘇玫玥楞住了。她看著那束花,看著那些層疊舒展的花瓣,看著花瓣邊緣似乎還綴著細微的水珠,像是剛從花圃裏剪下來不久。她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麽。

“拿著啊。”淩朔的聲音帶著笑,微微晃了晃手裏的花束,花瓣輕輕顫動。

蘇玫玥這才像是被解開了定身術,慢慢伸出手,接過那束花。她的手指觸到包裝紙的瞬間,微微蜷縮了一下,像是被那束花的溫度燙到了。然後她把它抱進懷裏,動作很輕很慢,像是抱著什麽易碎的珍寶。

花束比她想象的要更精致。她低下頭,鼻尖幾乎要碰到那些柔軟的花瓣。玫瑰的香氣撲面而來,濃郁卻不刺鼻,帶著清晨露水般的清新氣息。她深吸了一口氣,然後又像是被自己的動作嚇到了一樣,猛地擡起頭,看了淩朔一眼。

淩朔正靠在駕駛座上,側過身,一只手搭在方向盤上,正含笑看著她。那目光溫柔得像是暮春的晚風,輕輕拂過蘇玫玥的臉。

蘇玫玥又飛快地低下了頭,把臉埋進花束裏。她的耳朵紅得快要滴血。

“……謝謝。”她的聲音悶在花瓣裏,小得幾乎聽不清。

“不客氣。”淩朔的聲音帶著藏不住的笑意,頓了頓,又補了一句,“特意挑的,覺得你會喜歡。”

蘇玫玥把臉往花束裏埋得更深了。她不知道自己該說什麽。她從來沒有收過別人送的花,更不知道收下喜歡的人送的花之後,應該作何反應。她只能緊緊地抱著那束花,像是抱著自己怦怦亂跳的心臟,生怕它跳出來。

淩朔看著她的發頂,看著那些從花瓣間漏出來的、微微顫動的淡紫色發絲,嘴角的弧度怎麽都壓不下去。她的小玫瑰,收到一束花就高興成這樣。那以後——她不敢想,怕自己現在就想把全世界所有的玫瑰都搬來給她。

車廂裏安靜了片刻,只有空調出風口細微的氣流聲,和蘇玫玥輕輕的呼吸。

“喜歡嗎?”淩朔問。

蘇玫玥從花束後面露出一只眼睛,看了她一眼,又飛快地縮了回去。

“……喜歡。”

淩朔笑了,聲音很輕,滿是愉悅:“說清楚,喜歡花還是喜歡我。”

淩朔依舊不肯放過蘇玫玥,蘇玫玥臉更紅了,只能又把臉埋進玫瑰花裏。

淩朔看著她這副樣子,忍不住輕輕笑了一聲。

玫瑰花束後面,那兩只紅透了的耳朵尖微微顫了顫,像是不堪忍受這聲笑裏的揶揄,又往花瓣裏縮了縮。淩朔的目光落在那幾縷從花束縫隙間漏出來的淡紫色發絲上,心裏軟得一塌糊塗。

她沒有再追問。

“不說就不說吧。”淩朔的聲音放得很輕,像是在哄一只受驚的小動物,她伸手,將蘇玫玥懷裏那束快要被揉皺的玫瑰花輕輕抽出來一些,整理了一下花枝,又放回她懷裏,“別把花壓壞了。”

蘇玫玥從花瓣後面露出一只眼睛,偷偷看了她一眼。淩朔正低著頭幫她整理花束,側臉的線條在車內柔和的光線下顯得格外溫柔。她的手很大,手指修長,握著那些纖細的花枝時,意外地輕巧。

蘇玫玥不知道想到什麽,臉更紅了。

“我……”蘇玫玥的聲音悶悶地從花束後面傳出來,“我沒說我不喜歡。”

淩朔的手頓了一下。

她擡起頭,對上那雙從花瓣縫隙間露出來的、水汪汪的深黑色眼睛。那裏面寫滿了害羞和緊張,卻也有一種難得的、倔強的坦誠。

“那你喜歡什麽?”淩朔看著她,嘴角的弧度慢慢加深,“花,還是我?”

蘇玫玥張了張嘴,又閉上了。她的臉更紅了,像是傍晚天邊那抹燒得最烈的晚霞。她盯著淩朔看了兩秒,然後——猛地又把臉埋進了花束裏。

“都喜歡。”花束裏傳出一個幾乎聽不見的聲音。

淩朔楞住了。

“都喜歡。”她又說了一遍,聲音大了一點點,卻還是悶悶的,“花……和你。”

淩朔看著那束微微顫抖的玫瑰花,看著那兩只紅得快要燃燒起來的耳朵尖,有那麽一瞬間,她覺得自己心跳停了一拍。然後,一股巨大的、柔軟的、像是潮水般的暖意從胸口湧上來,漫過喉嚨,漫過眼眶,最後化作一聲輕輕的、帶著顫抖的嘆息。

“嗯?”她沒聽清,或者說,她想再聽一遍。

花束微微晃動了一下,蘇玫玥把臉埋得更深了,聲音悶悶的,像是從很遙遠的地方傳過來:“……喜歡你。”

那三個字輕得像一聲嘆息,她看著那束玫瑰花,看著躲在後面的女孩,忽然覺得——自己好像才是被調戲的那一個。

“蘇玫玥。”淩朔叫她。

花束沒動。

“小玫瑰。”

耳朵尖顫了一下。

“你知不知道,”淩朔的聲音放得很輕,像是怕驚動了什麽,“你這樣說,我會當真的。”

花束後面沈默了片刻,然後,那兩排緊握著花束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些。

“我……沒有不當真。”蘇玫玥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卻努力維持著平穩。

淩朔看著那雙露在花瓣外面的、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的指節,心裏某個角落像是被什麽東西輕輕撞了一下。她伸出手,覆上蘇玫玥的手背,將那些緊張到發顫的手指一根一根地、輕輕掰開,然後握進自己掌心裏。

“那好,”淩朔的聲音低低的,帶著笑,也帶著認真,“我也喜歡你。”

花束終於被放下來了一些。

蘇玫玥從花瓣後面露出半張臉,紅撲撲的,眼睛亮晶晶的,像盛了一汪泉水。她看著淩朔,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麽,卻什麽都說不出來。

淩朔看著她這副想說又不敢說、想問又不敢問的樣子,輕輕地笑了。

“走了,”她說,松開蘇玫玥的手,轉身坐正,啟動了懸浮車,“帶我的小玫瑰去吃飯。”

車子平穩地升空,匯入暮色中的車流。

蘇玫玥抱著那束玫瑰花,安靜地坐在副駕駛上。她低著頭,看著自己手背上殘留的那個人掌心的溫度,嘴角彎起一個很小很小的、藏不住的弧度。

窗外的燈火流光溢彩地從她臉上掠過,映得那雙深黑色的眼睛裏,像是落滿了星星。

懸浮車在暮色中平穩前行,載著一束玫瑰花,和兩個在感情裏都顯得有些笨拙的人。

窗外星河璀璨,車內玫瑰芬芳。

一切不快不慢,剛剛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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