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覃晴x林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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覃晴x林默

覃晴覺得自己大概是全世界最失敗的女朋友。

這個認知,是在她偷偷摸摸策劃了整整一個月求婚方案、最後全部推翻、並且把家裏搞得一團糟之後,才深刻體會到的。

她想過在頒獎典禮上,在萬眾矚目下,像上次告白那樣,再來一次驚天動地的公開求婚。這個方案被她自己否定了——上次“私奔”留下的爛攤子,林默足足處理了兩周才讓輿論消停。再來一次,林默大概會瘋。

她想過包下整個餐廳,燭光晚餐,小提琴演奏,然後單膝跪地。太俗了,不符合她的風格。

她想過在她們初遇的地方——那部青春文藝片的首映禮後臺。但那地方早就裝修過好幾次了,連原樣都找不回來。

她甚至想過在網上搜“求婚創意一百招”,結果看了前十條就放棄了——什麽熱氣球、無人機送鉆戒、在她喜歡的偶像演唱會上告白……覃晴翻了個白眼,林默不喜歡熱鬧,她比誰都清楚。

“你到底想幹嘛?”那天下午,林默從公司處理完工作回來,看到客廳地上攤著好幾本婚禮雜志,也不知覃晴什麽時候買的。沙發上扔著幾張揉成團的稿紙、茶幾上還放著幾個打開又合上的戒指盒,空的沒有戒指。終於忍不住問。

覃晴正盤腿坐在地毯上,面前擺著一株小盆栽——那是一株結香花的幼苗,她費了好大勁才從一個園藝市場淘來的,還沒到開花的時節,只有綠油油的葉子,生機勃勃。

她在對著這株小苗發呆。

聽到林默的聲音,覃晴回過頭,看了她一眼,目光有些躲閃,隨即又轉回去,假裝在研究那株幼苗的葉脈走向。

“……沒幹嘛。”覃晴含糊地說,“養花。”

林默看著她,又看了看一地狼藉,沒有戳穿,只是輕輕嘆了口氣,走過去在她身邊坐下。

沈默了一會兒。

“覃晴。”林默叫她。

“嗯。”

“這個月的電費單你看過了嗎?”

“……啊?”覃晴楞了一下,這話題轉得也太生硬了。她茫然地看著林默,不知道她為什麽突然說這個。

林默從包裏抽出一張折疊的紙,展開,擺在覃晴面前。

是一張普通的電費繳費單。

但上面除了應付金額和繳費二維碼之外,還有一個用圓珠筆手寫的、清秀的字跡:

“好。”

覃晴盯著那個“好”字,足足看了十幾秒。腦子裏先是空白,然後像煙花一樣,炸開無數個問號和驚嘆號。

“你……”她猛地擡起頭,看向林默。

林默正看著她,眼神平靜,嘴角卻帶著一絲極淡極淡的笑意,像是早就知道了什麽,又像是等了很久,終於等到了。

“你這一個月,”林默緩緩開口,聲音不急不慢,“半夜趁我睡著,偷偷起來翻我的包,看我的手機,還翻過我書房抽屜。”

覃晴的臉“騰”地紅了。

“你、你怎麽知道?”她明明很小心的!

“你每次放回去的位置都和原來不一樣。”林默說,“我註意到了。”

覃晴:“……”

“你網購了三個戒指盒,退貨了兩個,留了最後一個。”林默繼續說,語氣依舊平靜,“前兩天快遞到了,你拆開看了一眼,就藏在了廚房最上面的櫃子裏,放在那個從來沒用過的燉盅後面。”

覃晴想找個地縫鉆進去。

“你還偷偷量過我的無名指指圍,趁我睡著的時候,用紙條繞的。你以為我不知道。”林默的語氣終於有了一絲波瀾,像是有點想笑,又忍住了。

“所以,”覃晴艱難地開口,聲音有些幹澀,“你都知道?”

“知道。”林默點頭。

“那你怎麽不拆穿我?”

“我在等你,”林默說,“等你準備好,等你覺得時機對了,等你主動開口。”

她頓了頓,目光變得更加柔軟:“但是我等了快一個月,你每天都在折騰這些,晚上翻來覆去睡不著,還對著那棵小苗嘆氣。我看不下去了。你再折騰這小苗,它就要開不了花了。”

覃晴的眼眶忽然有些發酸。

她低下頭,看著自己放在膝蓋上的手,手指微微蜷縮,指甲剪得很整齊——因為她想過,求婚的時候,手要好看。

“我……我不知道該怎麽做。”覃晴的聲音悶悶的,帶著一種少見的脆弱和坦誠,“我沒有求過婚,我不知道怎樣才能讓你覺得……很莊重,很重要,很值得你答應。”

“我想了很多方案,都覺得不夠好。我又怕太隆重你會不自在,又怕太隨意你會覺得我不夠認真。我怕你只是覺得‘差不多就行’,我怕你是因為習慣我才答應,我更怕……”她的聲音有些發抖,“我怕你其實不想跟我過一輩子,只是不知道怎麽拒絕我。”

說到最後,她幾乎是在自言自語。

然後,她感覺到一只手,輕輕地覆上了她攥緊的拳頭。

“覃晴。”林默的聲音很近,很輕,像春風拂過。

覃晴擡起頭。

林默的眼睛裏,映著她的影子。那雙總是沈寂、總是平靜的眼睛裏,此刻盛滿了林默幾乎從不示人的、毫無保留的情感——溫柔的,堅定的,帶著一點點笑意,還有一點點讓她心碎的心疼。

“我不需要什麽盛大的場面,”林默輕聲說,“也不需要什麽完美的方案。”

她伸手,從自己口袋裏,拿出了一個小小的、極其精致的黑絲絨盒子。

覃晴瞪大了眼睛。

那不是她藏在燉盅後面的那個。

那個她明明昨天還確認過還在的!

“你在找這個?”林默打開盒子。

裏面靜靜地躺著一條項鏈——不是之前那條結香花的鉑金項鏈,而是一條新的。鏈子更細,吊墜是兩朵交纏在一起的結香花,一朵用鉆石鑲嵌,一朵用藍寶石,相依相偎,在燈光下閃爍著溫柔的光芒。

“這是我定做的,”林默說,聲音有些低,“在你第一次告訴我‘我來實現你的美夢’那天,我就去訂了。”

“我想了很久,什麽時候給你。後來發現你也在偷偷準備什麽,”她嘴角的笑意終於忍不住,漾開了,“我就想,那就等你準備好的時候吧。”

“結果你太慢了。”

覃晴的眼淚,在這一刻,終於沒能忍住,無聲地滑了下來。

她看著那個盒子,看著那兩條項鏈,舊的也被林默從某個她不知道的地方拿了出來,並排放在一起,看著林默臉上那從未見過的、帶著點狡黠又無比溫柔的笑。

“所以,”覃晴哽咽著,聲音破碎,卻帶著笑,“到底是誰跟誰求婚啊?”

“誰先開口,算誰的。”林默說。

“那你……剛才已經說過了。”覃晴吸了吸鼻子,眼淚還在掉,嘴角卻高高揚起。

“說過了嗎?”林默歪了歪頭,假裝思考。

“說了!你說‘好’!”覃晴一把抓住林默拿著盒子的手,力道大得像是怕她下一秒就會跑掉。

“那個啊……”林默看著她,眼睛彎起來,“那個是答應你交電費。”

“你!”

“不過,交電費的那個‘好’,順便也答應了別的。”

覃晴又好氣又好笑,眼淚和笑容混在一起,狼狽極了,卻也好看極了。她一把奪過林默手裏的盒子,把那條新項鏈拿了出來,動作有些急切,指尖甚至因為緊張而微微發顫。

“手伸過來。”她說,聲音帶著一種故作兇狠、實則軟得一塌糊塗的命令。

林默乖乖伸出手。

覃晴低下頭,努力穩住顫抖的手,將那兩朵交纏的結香花吊墜的鏈子,仔細地、笨拙地、鄭重地,扣在了林默的手腕上。

不是項鏈,是手鏈。

繞了兩圈,剛好。

“這個,”覃晴握著林默戴上鏈子的手,擡起頭,淚眼朦朧地看著她,“比戒指好。你工作的時候,看手腕就能看到。”

“以後,你想看多久我的眼睛,就看多久。”她吸了吸鼻子,聲音沙啞卻無比認真,“我讓你看一輩子。”

“覃晴。”

“嗯。”

“你哭得好醜。”

“……”覃晴一楞,隨即破涕為笑,擡手就想去打林默,卻被她順勢握住了手,十指相扣。

“但是我很喜歡。”林默補充道,聲音輕得像嘆息。

窗外的夕陽透過玻璃,將整個客廳染成溫暖的金色。那株還開著綠油油葉子的結香花幼苗,靜靜地待在花盆裏,在夕陽餘暉中,被鍍上了一層柔和的光暈。

它會慢慢長大,會在來年的冬末春初,開出毛茸茸的、鵝黃色的小花。到那時,會有新的花香,縈繞在這間重新布置過、到處充滿兩人生活痕跡的公寓裏。

不是替補救贖,不是彌補遺憾。

只是,新的開始。

林默低下頭,看著手腕上那道細碎的閃光,又擡起頭,看向面前那個眼淚還沒幹、卻笑得像個傻子一樣的女人。

其實,很多年前,在那個掛著許多彩色絲帶、結香花盛開的小院裏,她寫過很多願望。

父母和睦,家庭美滿,永遠幸福。

這些願望,都沒有實現。

但有一個願望,她從來沒有寫在絲帶上,只是在心裏,默念過無數次。

那個願望,在很久很久以後,在她自己都快要放棄的時候,被一個倔強、任性、笨拙又真誠的人,用她的方式,幫她實現了。

美夢成真。

大約就是這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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