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請看見我,聽見我(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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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看見我,聽見我(十)

寧謐看著她,很久很久。

眼睛裏是葉燃看不懂的情緒。

不是感動。不是心疼。不是葉燃期待的那種“我也離不開你”。

是害怕。

寧謐在害怕。

葉燃看不懂那種害怕,她只是覺得寧謐的目光太沈了,沈得她喘不過氣。她想移開視線,但做不到,因為寧謐已經擡起了手,輕輕地落在了她的頭頂上。手掌的溫度透過頭發傳進來,溫熱的。寧謐的手指在她頭頂停留了一瞬,然後慢慢地、一下一下地撫摸著,動作很輕很慢,像是在安撫一只受驚的小動物。

葉燃被那只手摸得鼻子發酸,眼眶發燙。她以為這是心軟的前兆,以為寧謐終於要被她說動了,以為那個擁抱馬上就要來了。她甚至已經微微張開了手臂,準備迎接那個熟悉的、溫暖的、讓她覺得全世界都安全了的懷抱。

然後寧謐收回了手。

她張了張嘴,嘴唇微微開合了一下,像是想說什麽。她的喉嚨裏發出了一聲極其細微的、幾乎聽不見的氣音,像是有什麽東西卡在那裏,上不來也下不去。那個聲音很短,短到葉燃不確定自己是不是真的聽到了。然後寧謐的嘴唇合上了,抿成一條線,嘴角微微往下彎了一下——那個弧度很小,小到如果不是葉燃一直在盯著她的臉根本不會發現。

她閉上了嘴。

不知道是因為不知道說什麽,還是因為說不出話,最後她選擇了閉上。

葉燃的心臟猛地跳了一下,一種沒由來的恐慌從腳底蔓延上來,沿著脊椎一路往上爬,爬到後腦勺,爬到太陽穴,讓她的頭皮一陣一陣地發麻。那種恐慌更深,更原始,像是小時候被噩夢驚醒卻發現身邊沒有人時的那種恐懼——空蕩蕩的,黑漆漆的,伸手抓不到任何東西。

她不知道自己在怕什麽。但她知道她怕。

她伸出手,抱住了寧謐。

動作快得像是在溺水的人抓住最後一根浮木。她的手臂環過寧謐的腰,緊緊地箍住,手指在寧謐的後腰上交握在一起,指節用力到泛白。她把臉埋在寧謐的肩膀上,額頭抵著寧謐的鎖骨,鼻尖蹭著她睡衣的領口,聞到了那股熟悉的洗衣液的味道,淡淡的,像雨後的空氣。

她害怕寧謐會打出什麽把她推開的話。害怕那些白色的、規整的、沒有溫度的字——你不用這樣,你可以走,我不需要你。那些字寧謐一個都沒有打過,但葉燃覺得它們就在那裏,懸在寧謐的喉嚨裏,懸在她的指尖上,只差一個動作就會落下來,變成她這輩子最不想看到的句子。

所以她抱住了她。不讓她打字,不讓她比手語,不讓她有任何機會說出那些話。

連葉燃自己都唾棄自己的這個行為。

她明明知道寧謐說不出話,能夠表達自己的方式只有打字或者手語。但她還是這樣做了。她用擁抱堵住了寧謐所有的出口,像一堵墻,不是用來保護,是用來囚禁。她害怕,她不想姐姐把她推開,所以她先下手為強,把推開她的可能性連同表達的方式一起扼殺了。

她抱得越來越緊。手臂在寧謐腰上收緊了一圈又一圈,像一根正在被擰緊的繩子,把兩個人捆在一起,捆得密不透風,捆得沒有一絲縫隙。她的手指抓著寧謐睡衣的布料,抓得指節發白,像是怕一松手寧謐就會消失。

“你別趕我走,”她的聲音悶在寧謐的肩膀裏,含混的,顫抖的,像被水泡過的紙,一碰就碎,“我真的不想去,我就想留在你身邊。”

她開始語無倫次起來,句子和句子之間沒有邏輯,沒有銜接,像一堆被打碎的拼圖,她手忙腳亂地想拼回去,但越拼越亂。

“真的,是我離不開你。不是你需要我,是我需要你。你不需要我做任何事,你不需要我照顧你,你什麽都不用做,你就待在那裏,我自己過來就行了。”

“姐姐。”

“沒有你我會死的。”

最後一句是哽咽著說出來的。聲音碎成了幾瓣,每一瓣上都沾著眼淚的味道。她說這句話的時候沒有想過這句話有多重,沒有想過這句話落在寧謐身上會是什麽樣的重量。她只是想告訴寧謐,你是重要的,你是我活著的原因,你不能把我推開,因為推開了我就什麽都沒有了。

她沒有想過,這句話對寧謐來說,不是告白。是威脅。

葉燃以為這樣,寧謐會心軟。

寧謐確實心軟了。葉燃能感覺到懷裏那具身體微微顫抖了一下,能感覺到寧謐的心跳在她的擁抱裏變得紊亂,能感覺到寧謐的手指擡起來,落在了她的後背上——那個瞬間葉燃以為自己贏了,以為寧謐終於要回抱她了,以為那個擁抱會讓一切都好起來。

然後寧謐推開了她。

力道不大,但很堅定。寧謐的手掌抵在葉燃的肩膀上,用了足夠的力氣,把兩個人之間那點僅剩的距離重新拉開。葉燃的手臂被一點點地撐開,手指從寧謐的睡衣上滑落,抓不住,什麽都抓不住。

懷中驟然一空。

像被人從身體裏挖走了什麽東西,留下一個洞,風從那個洞裏灌進來,呼呼地響,冷得她發抖。葉燃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手指還保持著環抱的姿勢,微微蜷著,指尖還殘留著寧謐體溫的餘熱。她慢慢地、一根一根地收攏了手指,握成了一個拳頭,指甲掐進掌心裏,微微的疼。

她擡起頭,茫然地看著寧謐。

寧謐只是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很短,短到像是不忍心多看。但就在那極短的一瞥裏,葉燃看到了很多東西——看到了寧謐眼眶邊緣那圈沒有落下來的紅,看到了她抿緊的嘴唇上被牙齒咬出的淺淺的印痕。

然後寧謐轉身了。她什麽也沒說,什麽也沒比,什麽也沒打。她只是轉過身,安靜地、沈默地、獨自離開了房間。

既然你阻止我的表達,那我就什麽也不說。

她的腳步很輕,輕到幾乎沒有聲音。拖鞋踩在地板上,發出極其細微的、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摩擦聲。那個聲音越來越遠,然後消失在了某個葉燃不知道的地方。

葉燃站在原地,看著寧謐離開的背影。

那背影很瘦,肩胛骨的形狀透過睡衣薄薄的面料若隱若現,葉燃第一次發現原來那是那麽的單薄,薄的好像任何一樣東西壓上去就能壓塌。但是就是這樣單薄的脊背曾經把她護在懷裏替她擋下所有的火焰。

葉燃空洞地看著那扇門。

門沒有關,還保持著寧謐離開時的樣子,虛掩著,留了一條縫。走廊裏的光從那條縫裏擠進來,細細的一線,落在地板上,像一道傷口。

房間裏還亮著燈,暖黃色的,和幾分鐘前一樣。

一切都和幾分鐘前一樣。

只有寧謐不在了。

葉燃站在那裏,像一個被抽空了所有力氣的人。她的手臂還維持著擁抱時的姿勢,微微張著,像一個沒有合上的括號。她慢慢地、一點一點地把手臂放下來,垂在身體兩側,手指無力地蜷著。

她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她明白自己錯了。錯在她說這些話的時候,只想到了自己,沒有想過寧謐聽到這些話是什麽感受。

她說“沒有你我會死的”時候,以為自己是在表白。但對寧謐來說,這不是表白,這是枷鎖。是一個不會說話的人,被另一個人用生命作為籌碼,綁在了原地。寧謐努力學習,安靜乖巧懂事,從來不惹麻煩,從來不提要求,不是因為她是天生的好脾氣,是因為她不允許自己成為別人的累贅。她不需要別人因為她不能說話就遷就她,哪怕這個人是葉燃也不行。她可以接受葉燃遠離她,都不能接受葉燃因為她放棄更好的選擇。

因為放棄意味著犧牲,犧牲意味著負擔,負擔意味著——她是累贅。

她這輩子最怕的東西。

葉燃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她已經在享受著寧謐給她的偏愛了。上輩子她心裏清楚寧謐不會真的對她怎麽樣,所以她肆無忌憚地推開她、傷害她、把她的心當成一塊可以隨意揉捏的橡皮泥。這輩子她也是覺得不管她做什麽寧謐都會包容她的,所以她肆無忌憚地靠近她、依賴她、把她的包容當成了一張無限期的空白支票,想填什麽數字就填什麽數字。

寧謐也確實給了她別人沒有的偏愛和包容。

那些偏愛和包容不是理所當然的。是寧謐從自己那塊本就貧瘠的土地上一寸一寸地挖出來的,挖出來之後還要小心翼翼地捧到她面前,怕她不要,怕她嫌棄,怕她看了一眼就轉身走掉。葉燃接了,接了之後還嫌不夠,還要更多。她要寧謐的註視,要寧謐的擁抱,要寧謐離不開她。她要了那麽多,從來沒有想過——寧謐給得起嗎?寧謐在給的時候,自己還剩下多少?

當她為了逃避寧謐可能不要她的可能性抱住她,阻止寧謐表達自己的方式,她就錯了。她明明知道寧謐說不了話,她還利用這一點。她抱得那麽緊,緊到寧謐沒有辦法打字,沒有辦法比手語,沒有任何方式把那些她想說的話說出來。

她把寧謐的沈默變成了自己的武器。

她大錯特錯。

連她自己都在欺負寧謐。

葉燃慢慢蹲了下去。她雙手抱著膝蓋,縮成很小很小的一團。頭頂的燈還亮著,暖黃色的,照在她身上,把她的影子縮成小小的一團,縮在她的腳邊。

她沒有哭。哭不出來。眼淚在眼眶裏轉了好幾圈,就是掉不下來。她就那麽蹲著,眼睛無意識盯著面前那塊地磚上的花紋。

她想起寧謐推開她時的手掌。那手掌抵在她肩膀上的觸感還在,涼的。寧謐的手總是涼的,不管夏天冬天,不管穿多穿少,永遠是涼的。葉燃以前覺得那只是因為血液循環不好,現在她忽然覺得,也許不是。也許是因為寧謐把所有的溫度都給出去了,給到自己的時候,已經不剩什麽了。

她給了葉燃擁抱,給了葉燃風信子,給了葉燃她所有的偏愛和耐心,給了葉燃一個又一個安靜的、溫柔的、沒有聲音的瞬間。她給了那麽多,葉燃從來只負責收,沒有問過一句——姐姐,你還有嗎?你還夠嗎?你給自己的,還剩多少?

她蹲了很久。

久到她的腿麻了,腳趾冰涼,後背的肌肉因為保持同一個姿勢太久而開始發酸。

然後她慢慢地站了起來。回了自己房間。

【叮——檢測到宿主悔意值上升至百分之五十!請宿主繼續努力哦!】

開學那天,葉燃在校門口站了很久。

暑假不是沒有嘗試過靠近。她試過。第一天,第二天,第三天,每天都在試。她在寧謐房間門口敲門,敲了三下,沒人應,又敲了三下,還是沒人應。她站在走廊裏,對著那扇緊閉的門說了一句“姐姐,對不起”,門那邊安靜了很久,久到葉燃以為寧謐不在房間裏。然後她聽到了一聲極輕的、幾乎聽不見的嘆息。

她以為那聲嘆息是原諒的信號。第二天她又去了,這次門沒有開。第三天也沒有。整個暑假,那扇門只開了兩次,一次是寧謐出來收風信子的種子,一次是寧謐出來倒垃圾。兩次葉燃都在,兩次寧謐都看到了她,兩次寧謐都像看一個陌生人一樣看了她一眼,然後移開了目光。

寧謐只對她寫了一張紙條——我不會推開你,但你要好好想想。

就像她曾經對寧謐做的那樣。

她們展開了一整個暑假的冷戰。仿佛又回到曾經的那種狀態。只不過這一次是寧謐在躲著她。

以前葉燃躲寧謐的時候,她覺得自己很酷。她把門關上,把耳機塞進耳朵裏,把寧謐的註視隔絕在視線之外,心裏想的是“看你能忍到什麽時候”。她知道寧謐會忍,會等,會一次又一次地回來。她仗著寧謐不會離開,所以把離開當成了武器,一次又一次地揮舞,以為永遠不會有揮空的那一天。

現在她知道了,揮舞的次數太多,刀會鈍,手會酸,那個站在原地等你的人會累。

開學後的第一天,楊悸予就發現了不對勁。

她是在食堂發現的。準確地說,是在葉燃端著餐盤站在食堂中央、像一只找不到方向的羊一樣轉了三圈之後發現的。以前她們三個人吃飯總是坐在一起,葉燃左邊是寧謐,右邊是楊悸予,寧謐對面是空著的,用來放書包和餐盤。那個座位的格局是固定的,從高一開始就沒有變過,固定到楊悸予閉著眼睛都能找到那個位置。但現在寧謐沒有坐在那裏。她坐在食堂最角落的位置,背對著人群,一個人,面前擺著一碗面,筷子沒有動過。

楊悸予端著餐盤走到葉燃旁邊,順著她的目光看到了角落裏的寧謐,然後她的表情從“好餓啊吃什麽”變成了“什麽情況”。

“你們吵架了?”她問。

葉燃沒回答。她端著餐盤,站在那裏,不知道該往哪個方向倒。

楊悸予看了看她,又看了看角落裏的寧謐,嘆了口氣,伸手拿過葉燃手裏的餐盤,放在最近的一張空桌上,然後拉著她的手腕坐下了。

“吃飯,”她把筷子塞進葉燃手裏,“吃完了再說。”

葉燃握著筷子,低頭看著盤子裏的飯。米飯白生生的,一粒一粒地堆在一起,冒著微微的熱氣。她沒有動。筷子在她手裏握著,握了很久,久到筷子的棱角在她手指上硌出了兩道紅痕。楊悸予在旁邊吃著飯,吃得比平時慢,時不時擡頭看她一眼,想說什麽又咽回去了。

那場雨是在下午最後一節自習課上來的。

葉燃坐在座位上,面前的卷子一個字都沒寫。她的筆在手指間轉了一圈又一圈,。寧謐的位置是空的,書包也不在。班主任開學的時候說這學期要重新排座位,按照成績和視力綜合考慮,葉燃當時聽了心裏就咯噔了一下。她不知道新座位會把寧謐排到哪裏去,她只知道如果寧謐不在她旁邊,她會瘋。

她已經瘋了。

楊悸予從後排探過頭來,壓低聲音問她:“寧謐呢?”

葉燃搖頭。

“你搖頭是什麽意思?你不知道她在哪?還是不想告訴我?”

葉燃還是搖頭。楊悸予看了她幾秒,收回了腦袋,在後排安靜了一會兒。然後葉燃感覺到自己的椅子被輕輕踢了一下。

放學鈴響的時候,她在隔壁教室門口等寧謐。寧謐去了隔壁班聽公開課。

上輩子都是寧謐等她,在教室門口,在走廊盡頭,在校門口的路燈下。寧謐等她的姿勢永遠是同一個——安靜地站著,手機握在手裏,書包背得整整齊齊,目光落在她即將出現的方向。有時候等五分鐘,有時候等半小時,最長的一次等了快兩個小時,葉燃從廁所出來看到她還在那裏,心裏罵了一句“有病”,然後面無表情地從她面前走過。

現在她站在那裏,站在教室門口,背靠著墻,書包帶子只掛了一邊肩膀,手機握在手裏,屏幕亮著又暗了,暗了又亮。她等著寧謐從教室裏出來,等著那個不會說話的人從她面前走過,然後她會說一句“一起走吧”,語氣要自然,要輕松,不能太鄭重,不能太刻意,要像以前什麽都沒發生過那樣。

寧謐從教室裏出來了。

她看到了葉燃。那一眼很短,短到葉燃來不及從她眼睛裏讀出任何信息。然後寧謐低下了頭,從她面前走過。

“姐姐。”她說。聲音不大,但在走廊的喧鬧裏,寧謐聽到了。因為她的腳步停了。

葉燃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麽。對不起,我錯了,我想你了,你別躲我了。這些句子在她喉嚨裏排著隊,一個接一個地往前擠,擠到嘴邊又縮回去了,縮到喉嚨裏。她說不出來,因為她不知道哪一句是寧謐想聽的,哪一句不會變成另一把鎖。

寧謐沒有等她說出來,她走了,腳步不快不慢,和平時一樣穩,消失在走廊盡頭的人群裏。

葉燃站在原地,手還伸著,手指還保持著握住的姿勢。走廊裏的風從她指縫間穿過,涼涼的,什麽都沒有留住。

楊悸予走過來,站在她旁邊,順著她的目光看向走廊盡頭。寧謐已經不見了,人群還在流動,嘈雜的聲音從四面八方湧來,把她們包圍在中間。

“到底怎麽了?”楊悸予問。聲音很輕,不像平時那樣大大咧咧的。

葉燃把手收回來,垂在身側。她的手指蜷了蜷,又伸直了,又蜷了。她看著自己的手,看著那些空蕩蕩的、什麽都沒有握住的手指,忽然覺得這雙手很可笑。

“我做了很過分的事。”她說。

楊悸予沒有問是什麽事。她只是伸出手,拍了拍葉燃的肩膀。

“走吧,”她說,“我請你吃關東煮。”

兩個人並肩往校門口走,楊悸予沒有說話,葉燃也沒有說話。

走楊悸予端著兩杯關東煮走過來,把其中一杯放在葉燃面前。葉燃低頭看了一眼,喉嚨忽然很緊。她拿起竹簽,戳了一塊魚豆腐,咬了一口。魚豆腐很燙,汁水在嘴裏炸開,燙得她舌尖發麻,但她沒有吐出來,也沒有停下來。她一口一口地吃著,吃得很慢,像是在吃一頓很重要的飯。

楊悸予坐在對面,吃著她的牛肉丸和豆幹,偶爾擡頭看葉燃一眼。

吃到第三塊魚豆腐的時候,葉燃忽然開口了。

“她說我不會趕你走,但你要好好想想。”

楊悸予咬著牛肉丸的動作停了一下,擡起頭,看著她。

“我想了一個暑假,”葉燃說,聲音很輕,像是怕被旁邊桌的人聽到,又像是怕說重了會把自己砸疼,“我想明白了。我錯在哪了。”

“你錯在哪了?”楊悸予問。其實她根本就沒聽懂葉燃這沒頭沒尾說的什麽葉燃只是想找個人說說話,她聽著就行了。

葉燃用竹簽戳著杯底剩下的一塊蘿蔔,戳了好幾下,沒有拿起來吃。蘿蔔在湯汁裏浮浮沈沈的。

“我說沒有她我會死,”她說,“我以為這是表白。但這不是。這是威脅。”

楊悸予放下了筷子。她一時間不知道是該先反應這句話是啥意思還是先去理解這個“表白”是什麽意思。

葉燃沒有看她,繼續戳著那塊蘿蔔,她把那塊蘿蔔從杯底戳了起來,舉到眼前看了看,又放下了。

“我說沒有她我會死。她聽到的不是‘我愛你’,她聽到的是‘你活著是為了讓我活著’。”

楊悸予安靜地聽完了。她還是沒聽懂葉燃這嘰裏呱啦說的什麽玩意但是她聽懂了一件好像很重要的事,忍了半天還是沒忍住:“什麽鬼啊!你喜歡寧謐!?”

葉燃終於擡起頭,看著她。

“這不很正常嗎?”

楊悸予:……正常你個頭啊!你們姐妹三個是不是都不太正常!

“你……認真的啊?”楊悸予小心翼翼地問。

“非常認真,我沒做過比這還認真的事情。”

“好吧。雖然我不懂你們姐妹之間的感情,但是既然你這麽說了。我希望你尊重她,我不僅僅是你的朋友我還是寧謐的朋友。誰都可能欺負她,但你不可以知道嗎?”楊悸予難得正經一回。

楊悸予雖然大大咧咧的,但心思很細。她可能比葉燃更先明白寧謐的自尊心,也選擇用自己的方式維護。現在她也同樣告訴葉燃,自己是她們兩個的朋友,不管是誰她都會站出來保護。

葉燃被她這麽一說,心情好了不少。

“你放心,沒人比我更愛姐姐。”

正經不過兩秒,楊悸予馬上翻了個白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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