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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向你的一百零一步(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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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向你的一百零一步(番外)

“不能再喝了。”林默輕輕按住覃晴又想去拿酒杯的手,聲音放得很低,帶著提醒,也帶著點無奈。

覃晴卻只是撇撇嘴,靈活地避開林默的手,重新握住酒杯,仰頭又將剩下的小半杯酒一飲而盡。她其實……就從來沒聽過林默的話,以前是,現在更是。

今天是覃晴主演的一部電影票房大捷後的慶功宴,氣氛熱烈,觥籌交錯。覃晴心情極好,被眾人圍著恭賀敬酒,來者不拒。以她的酒量,原本不至於醉,但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林默一直在旁邊,用那種關切又帶著點管束意味的眼神看著她,低聲勸她少喝點,反而激起了她那點叛逆心——你越不讓我喝,我偏要喝!

於是,她喝得比平時更兇,更猛。

林默看得眉頭緊鎖,幾次想上前阻攔,都被覃晴有意無意地躲開,或者用一句含糊的“高興嘛”給堵了回去。

她知道覃晴的性子,在這種場合強行把人拉走,只會讓她更不開心。林默只能無奈地跟在旁邊,盡量替她擋掉一些不必要的敬酒,同時心裏默默嘆氣。

最終,慶功宴散場時,覃晴還是有了七八分醉意。她走路有些飄,但神智還算清醒,只是反應比平時慢,話也多了些,抓著林默的手絮絮叨叨說著不著邊際的話。

林默幾乎是半扶半抱地,才把這位醉意朦朧的大影後弄上了車,帶回了家。

好在覃晴喝醉了並不鬧騰,只是格外黏人,靠在林默身上,像個大型掛件。林默費了些力氣,才把她弄進臥室,小心翼翼地把她放倒在床上。

然而,就在林默準備直起身、去給她倒水卸妝時,因為起身的動作和覃晴下意識抓住她衣角的反作用力,林默一個重心不穩,被帶著也倒了下去,正好覆在了覃晴身上。

兩人瞬間變成了面對面、身體緊貼的暧昧姿勢。

距離太近了。

近到林默能清晰地聞到覃晴身上混合著酒氣的、她獨有的氣息。近到覃溫熱的、帶著酒意的呼吸,一下一下,輕柔地噴灑在林默的頸側和臉頰,帶來一陣細微的、令人心頭發癢的戰栗。

覃晴似乎是徹底睡過去了,呼吸均勻,眼睛緊閉,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小小的陰影。

林默想要退開,太容易了。覃晴已經醉得不省人事,只要她稍微用力撐起身子,就能離開這過於親密的接觸。

但是……

鬼使神差地,林默沒有動。

近一點就好了,再近一點就好了。她對覃晴,不論是主動還是被動的靠近都沒有任何抵抗力。

她保持著這個被覃晴拽倒的姿勢,甚至微微調整了一下,讓自己更舒服地壓在她身上,然後,就這麽靜靜地看著身下熟睡的人。

房間裏只開了一盞昏暗的床頭燈,暖黃的光線勾勒出覃晴精致的臉部輪廓。林默的目光近乎貪婪地、一遍又一遍地描摹著這張臉——從光潔的額頭,到微蹙的眉,即使在睡夢中,似乎也帶著點慣有的驕矜,到挺直的鼻梁,最後,停留在那雙此刻緊閉的、讓她深深著迷的眼睛上。

她嘆息一聲,有點可惜。如果覃晴是醒著的,她就能光明正大地看著那雙眼睛了。那雙眼睛,生氣時明亮,狡黠時靈動,專註時迷人,哭泣時……讓人心疼得無以覆加。她真的,喜歡慘了覃晴那雙眼睛。

身下的覃晴似乎因為被人壓著,睡得不太踏實,無意識地動了動,想要翻身,或者推開身上的“重物”。

她這一動,原本只是臉頰相貼的距離,瞬間被打破。

林默只覺得唇角一暖,一片極其柔軟、帶著酒氣和她唇上潤澤口紅的觸感,輕輕擦過。

很輕,像羽毛拂過,像偶然的觸碰。

卻像一道細微的電流,瞬間擊穿了林默所有的理智和克制。

那一瞬間,她產生了一種錯覺——一種覃晴在睡夢中,依舊珍重她、依賴她、甚至……在回應她的錯覺。

這錯覺是如此誘人,如此讓她無法抗拒。

鬼迷心竅。

林默幾乎是遵循著本能,追著那片轉瞬即逝的溫柔,輕輕地、試探地,吻了上去。

先是輕輕碰觸那片柔軟的唇瓣,感受著那上面殘留的酒香和屬於覃晴的溫度。

身下的覃晴似乎被這陌生的觸感驚擾,發出一聲模糊的嚶嚀,但並沒有醒來,反而像是覺得舒服,無意識地微微張開了唇。

這細微的回應,像是最烈的催化劑。

林默的呼吸陡然急促起來,眼底的清明被一種深沈的、壓抑了太久的渴望所取代。她不再滿足於淺嘗輒止,而是加深了這個吻,舌尖試探著,撬開那微啟的唇齒,探尋著更深處的甜蜜。

覃晴在迷迷糊糊中,感受到有人在親吻自己。那吻起初很輕,後來變得有些急切,但……很舒服。酒精麻痹了她的神經,也放大了身體的感知。她只覺得一陣陣酥麻從唇舌交纏處蔓延開來,讓她不自覺地沈溺其中,甚至開始笨拙地、無意識地回應起來。

她的回應,對林默而言,無異於最猛烈的鼓勵。

理智的弦,在這一刻,徹底崩斷。

如果這時候,林默還能殘存一絲清醒,用力推開覃晴,那麽一切,或許都還來得及,還停留在“意外”和“失控”的邊緣,不至於滑向不可挽回的深淵。

但是……

她不想。

或者說,內心深處,她求之不得。

渴望了太久,壓抑了太久,當機會以這樣一種近乎“誘騙”的方式擺在面前時,她根本無法,也無力抗拒。

吻逐漸向下蔓延,點燃了更多的火焰。地上不知何時多了些淩亂的衣服。

肌膚相貼,熱度驚人。

當一切進行到最關鍵、最無法回頭的那一步時,身下的覃晴似乎因為某種陌生的、強烈的侵入感,有了一瞬間極其短暫的清醒。

她迷蒙地睜開眼,視線模糊,只能看到上方一個熟悉又陌生的輪廓,感受到那人灼熱的呼吸和幾乎要將她吞沒的強烈存在感。

“……林默?”她含糊地、不確定地叫了一聲,聲音帶著情欲的沙啞和醉後的迷茫。

林默的動作猛地頓住。

她低下頭,看著覃晴那雙因為酒意和情動而氤氳著水汽、卻努力想要聚焦的眼睛。她自己的瞳孔因為欲望而有些渙散,此刻卻因為覃晴這聲呼喚,重新凝聚起一點清明。

四目相對。

空氣仿佛凝固了。

然後,林默聽到自己的聲音,幹澀而清晰地響起,帶著一種近乎殘忍的冷靜,又或許是一種孤註一擲的決絕:

“不是。”

她說。

不是林默。

不是你的經紀人。

不是那個一直沈默跟在你身後、為你處理一切麻煩、被你呼來喝去的林默。

至少……在你徹底清醒、明確地知道並願意之前,不是。

她不知道覃晴聽懂了沒有。覃晴的眼神依舊是茫然的,困惑的,仿佛在努力理解這個簡單的否定詞。

但林默說完這句話後,像是卸下了某種沈重的負擔,又像是給自己找到了一個繼續下去的、卑劣的借口。

她不再猶豫,不再克制,放任自己沈溺進這片由酒精、欲望和深不見底的愛意共同構築的、危險的漩渦之中。

她吻住了覃晴還想說什麽的唇,吞沒了她所有未出口的疑問和可能的拒絕。

夜色深沈,掩蓋了所有的聲音,也掩蓋了這場始於意外、摻雜了太多覆雜情感、註定會在天明後帶來更多不確定的、混亂的糾纏。

只剩下交纏的呼吸,滾燙的肌膚,和兩顆同樣在黑暗中沈浮、卻又被無形絲線緊緊纏繞、無法分離的心。

纏綿過後,不是溫暖的餘韻,而是猝不及防的暴雨。

覃晴醒來時,頭疼欲裂,宿醉帶來的不適感讓她眉頭緊鎖。身體的感覺更糟糕,皮膚上殘留的、不屬於自己的氣息和痕跡,像冰冷的針,一根根紮進她混沌的意識裏。

她記不清昨晚具體發生了什麽,那些破碎的、 被酒精模糊的畫面和感覺糾纏在一起,混亂不堪。但是,有一件事,像烙鐵一樣清晰地印在她的認知裏——

她跟林默睡了。

一股無名邪火騰地一下從心底燒起,瞬間燎原。她只覺得荒謬,憤怒,還有一股被命運愚弄了的強烈憋屈感。

老天爺是不是在玩她?她跟林默?瘋了嗎?瘋了吧!

明明從某種意義上說,她可能是“占便宜”的那個。但此刻,所有的怒火和指責都像找到了出口,她不管不顧地朝著身邊剛剛醒來、眼神還有些茫然的林默傾瀉過去。

“你瘋了嗎?!”覃晴猛地坐起身,抓起枕頭就朝林默砸過去,聲音因為憤怒和宿醉而沙啞尖銳,“我喝醉了!你也醉了嗎?!腦子不清醒?!”

她根本不去想,昨晚的事情,是不是兩個人都有責任——她喝多了,但並沒有完全失去意識;林默是主動,但她自己也.....有過回應。她把這些都選擇性忽略了,只將所有的過錯都推到林默身上。

“把我鎖在房間裏就好了啊!我以前也沒見你照顧人照顧到床上去啊!”她口不擇言,話語像刀子一樣鋒利,“林默,你到底想幹什麽?”

林默被枕頭砸中,沒有躲,也沒有反駁。她只是沈默地坐在床邊,低著頭,長發散落,遮住了大半張臉,讓人看不清表情。她身上只穿著淩亂的睡衣,裸露的皮膚上還有晴昨晚留下的抓痕。

覃晴的指責和怒火,像暴雨一樣劈頭蓋臉地砸下來。林默一動不動地承受著,甚至.....心裏泛起一絲扭曲的、近乎病態的滿足感。

她想,好了。

這下,真的可以永遠糾纏在一起了。

不管覃晴是愛她,恨她,還是像現在這樣對她發脾氣,辱罵她。

她們之間,因為這混亂的一夜,又多了一道更深的、更難以厘清的枷鎖。

隨你變成什麽樣子。憤怒也好,冷漠也罷。反正....我的這顆心,早就只為你一個人劇烈跳動。

痛也好,碎也罷,都是因為你。

等覃晴發洩得差不多了,氣喘呼籲地停下來,胸口劇烈起伏,瞪著林默的眼神依舊帶著未散的怒火和.....一絲連她自己都沒察覺的、更深的慌亂和無措。

林默這才緩緩擡起頭。她的臉上沒什麽表情,甚至稱得上平靜,只有眼底深處,藏著一片深不見底的、幽暗的海。

她沒看覃晴,只是默默地下床,開始收拾地上散落的衣物——昨晚被她們隨意丟棄的,淩亂地糾纏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空氣裏還彌漫著暖昧未散的氣息,混合著酒味,形成一種令人窒息的沈默。

林默將覃晴的睡衣撿起來,疊好,放在床邊。動作有條不紊,仿佛剛才那場激烈的爭吵並不存在。

然後,她才淡淡地開口,聲音沒什麽起伏,卻像一顆投入死水潭的石子:

“你沒爽到嗎?”

覃睛:“.....

她像是被這句話猛地扼住了喉嚨,所有未出口的指責和怒火都噎在了胸口,臉色一陣紅一陣日。

林默這句話,太直白,太尖銳,也....太他的真實了。

昨晚那些模糊的記憶碎片裏,確實有她自己沈溺其中的反應,有她不自覺的迎合,甚至....有她最後那幾乎失控的、攀上高峰的顫栗。

這讓她所有的理直氣壯和指責,都瞬間變成了可笑的自打嘴巴。

她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最終,只是扯出一個極其難看的、帶著嘲諷和自暴自棄意味的笑容:

“行。”

她說,聲音幹澀。

“行。”

這一個字,像是為她們這段陷入更覆雜泥潭的關系,蓋下了一個模糊而詭異的印章。

從此以後,除了經紀人與藝人的身份之外,她們之間,又多了一層更加混沌、更加難以定義的關系——

炮友。

不清不楚,不明不白。

愛嗎?好像有,但那愛裏摻雜了太多憤怒、愧疚、傷害和算計。

恨嗎?好像也有,但又恨得不徹底,無法真正推開對方。

甚至覃晴同意這種關系的成立本身就是在報覆林默。

她們就這樣,稀裏糊塗地繼續糾纏在一起。白天,可能因為工作或瑣事爭吵、冷戰;夜晚,卻又可能滾到一張床上,用最原始的方式宣洩情緒,汲取溫暖,互相傷害,又互相慰藉。

誰也說不清這到底是什麽。

是愛到極致的扭曲?是恨意催生的占有?還是兩個同樣孤獨、同樣執拗的靈魂,在絕望中抓住的、唯一能感受到彼此存在的救命稻草?

這種畸形的關系,像一場沒有盡頭的拉鋸戰消耗著彼此,卻又讓她們更加無法分離。

一直到.....票晴出車禍身亡。

那場突如其來的、在飆車中失控墜崖的意外,像一把鋒利的鍘刀,將她們之間所有混亂的、 糾纏不清的關系,連同覃晴年輕的生命一起,幹脆利落地斬斷。

戛然而止。

最開始的幾天,林默表現得異常平靜。她冷靜地處理覃晴的後事,聯系她的父母,應付媒體,安排葬禮。她看起來甚至比覃晴的家人還要鎮定,有條不紊地做著一切該做的事情,仿佛那個在無數個夜晚與她抵死纏綿的人,只是她生命中一個普通的過客。

直到覃晴的葬禮結束。

所有人都離開了,只剩下她一個人,回到她和覃晴曾經共同居住的公寓。房間裏還保留著覃晴生活過的痕跡——沙發上隨意扔著的劇本,茶幾上喝了一半的礦泉水,衣帽間裏琳瑯滿目的衣物和配飾,浴室裏她用了一半的昂貴護膚品.....空氣裏,似乎還殘留著她身上特有的、驕縱又迷人的氣息。

林默站在客廳中央,環顧四周。平靜的面具,終於一寸寸碎裂、剝落。

她突然像是瘋了一樣,抓起手邊能碰到的一切東西,狠狠地砸向墻壁、地板!

花瓶碎裂,瓷片四濺。

相框摔在地上,玻璃裂成蛛網。書本被撕扯,紙張紛飛。

她沈默地、用力地破壞著房間裏除了“覃晴物品”之外的一切。

動作帶著一種毀滅般的、歇斯底裏的力度,眼睛裏卻幹涸得流不出一滴淚,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駭人的空洞和瘋狂。

唯獨,不碰任何屬於覃晴的東西。

覃晴的劇本、水杯、衣服、化妝品....甚至她隨手扔在角落的一些小玩意,都被林默小心翼翼地避開,或者....在瘋狂破壞的間隙,近乎偏執地、將它們歸攏到更安全的位置。

憑什麽?

一個念頭在她徹底崩壞的腦海裏,像毒藤一樣瘋狂生長,纏繞勒緊她的心臟。

覃晴怎麽能死?

她們明明.....應該永遠糾纏在一起才對啊! 這輩子,下輩子,生生世世!

都應該這樣,愛也好,恨也罷,互相折磨,互相依賴,至死方休!

她怎麽能......就這麽突然地、單方面地,抽身離開?

把她一個人,留在這個充滿了回憶、卻再也沒有了那個鮮活存在的世界裏?

林默停下了瘋狂破壞的動作,胸口劇烈起伏,喘息聲在死寂的房間裏格外清晰。她看著滿室狼藉,又看了看那些被特意保留下來的、屬於覃晴的痕跡。

然後,她緩緩地、極其緩慢地,走到沙發邊,蜷縮著坐下,雙臂緊緊抱住自己。

偏執的想法像潮水般將她淹沒。

沒關系。

她想。

覃睛,你以為死了就能解脫嗎?就能擺脫我嗎?

不可能。

我們...還沒完。

永遠....都沒完。

窗外,夜色濃重,像化不開的墨,也像她眼底那片再也照不進光的、永恒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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