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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向你的一百零一步(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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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向你的一百零一步(二)

覃晴這一覺睡得神清氣爽。上輩子黑料滿身還能走到那個地位,她的“心大”絕對幫了大忙。要換個人經歷了死亡重生這一遭,怎麽說也得失眠整晚、輾轉反側。她倒好,幾乎是倒頭就睡,天亮就醒,仿佛只是做了一場稍顯離奇的夢。

覃晴趿拉著拖鞋走出臥室,果不其然,林默已經做好了早餐擺在餐桌上。煎得恰到好處的太陽蛋,烤得微焦的全麥吐司,還有一小碟切好的水果。覃晴這人嘴巴刁,不喜歡吃外賣,只愛吃現做的。沒跟林默同居之前,她要麽自己隨便弄點,要麽幹脆不吃。跟林默住到一起後,這些生活瑣事自然而然地就移交到了林默手上。覃晴也毫無心理負擔地接受了,甚至覺得理所當然。

她懶洋洋地靠在門框上,看著林默把溫好的牛奶端過來,還不忘用她那慣有的、帶著點戲謔的調子調侃一句:“林媽媽,還挺賢妻良母的啊。”

林默頭都沒擡一下,只是平靜地將牛奶放在她慣坐的位置前,顯然已經對覃晴這種口無遮攔的調侃習以為常,免疫了。覃晴也沒指望得到什麽回應,她一如既往地嘴賤,林默一如既往地沈默。這似乎成了她們之間某種詭異的平衡。

白天的日程被采訪和拍照塞滿。到了晚上,慶功宴如期舉行。地點在一家私人會所,裝修奢華,來往皆是圈內有頭有臉的人物。覃晴記得上輩子這場慶功宴並不愉快,因為其中有一個姓王的中年投資人,幾杯酒下肚就開始明裏暗裏地暗示,想“照顧”她,提出的條件近乎包養。當時的覃晴一點沒慣著,直接掀了桌子走人。至於後續……她不知道,反正是林默給她解決的。現在想起來,上輩子的自己,對林默來說,還真是個不折不扣的災星。

“別給我惹麻煩,少說話,多吃菜。”下車前,林默照例低聲叮囑,盡管她知道這話說了跟沒說差不多。反正覃晴從來就沒聽過,而她每次也都會盡力把爛攤子收拾好。

覃晴做了個極其敷衍的敬禮動作,臉上是那種滿不在乎的散漫神情:“遵命,林長官~”

她確實有不在意的資本。演技天賦是老天爺賞的,家裏更是有錢有勢,足夠托舉她在娛樂圈隨心所欲。只不過家族產業不涉足娛樂圈,圈內人大多不清楚她的真實背景。再加上林默這個經紀人全心全意、能力超群的保駕護航,才養成了她這般心安理得接受所有人付出的性子。

宴會上,衣香鬢影,推杯換盞。覃晴端著香檳,臉上掛著標準微笑,應付著絡繹不絕的祝賀。果然,沒多久,那個記憶中油頭粉面的王總就端著酒杯湊了過來。

“覃小姐,恭喜恭喜!年輕有為啊!”王總瞇著一雙小眼睛,目光在覃晴身上逡巡,“以後在圈子裏有什麽需要幫忙的,盡管開口。我老王,別的沒有,就是資源多,人脈廣……”

覃晴微笑頷首,並不接話。

王總見她沒反駁,以為有戲,越發靠近,壓低聲音,帶著令人作嘔的酒氣:“覃小姐是個聰明人,應該知道,在這個圈子裏,光有演技可不夠,還得有人‘疼’……跟了我,保證你以後要什麽有什麽。”

周圍的聲音似乎低了下去,不少目光有意無意地瞟向這邊。

覃晴臉上的笑容淡了些,但依舊維持著。上輩子她直接掀了桌,這輩子呢?

系統890似乎沒有要幹涉她的意思。

看來這個系統還挺識趣的。

覃晴晃了晃酒杯,琥珀色的液體在燈光下蕩漾。她心想,收斂?忍氣吞聲?那簡直是在做夢。重活一次,難道是為了讓自己更憋屈?

下一秒,在所有人或期待或看好戲的目光中,覃晴手腕一翻,將手裏那盤剛上的、還冒著熱氣的黑椒牛柳,連汁帶肉,結結實實地扣在了王總那張因驚愕而扭曲的肥臉上!

“啊——!”王總慘叫一聲,油膩的湯汁順著他稀疏的頭發和驚惶的臉往下淌,狼狽不堪。

全場死寂。

覃晴慢條斯理地抽了張紙巾,擦了擦濺到指尖的醬汁,聲音不大,卻清晰得能讓每個人都聽到:“想包養我?麻煩先照照鏡子,看看你的尿是不是啞光的,再算算你的資產比我家的多幾個零。”

說完,她把擦過的紙巾隨手扔在桌上,看也不看一片狼藉的現場和目瞪口呆的眾人,轉身就走。高跟鞋踩在地毯上,發出悶悶的聲響,背影決絕又囂張。

走出包廂,穿過鋪著厚地毯的走廊,外面的空氣似乎都清新了一些。覃晴面無表情地按了下行電梯鍵。

[宿主,你就這樣走了?]系統890的聲音突然在腦中響起,帶著一絲罕見的、近乎人性化的驚愕,[你不管林默了?]

覃晴第一反應是莫名其妙。管林默幹嘛?以前不都是這樣嗎?她闖禍,林默收拾。她早已習以為常,甚至從未想過要回頭看一眼林默如何應對,如何低聲下氣地賠罪,如何用盡辦法平息風波。

直到現在,這個機械的小系統用如此不可置信的語氣問她:“你不管林默了?”

鬼使神差地,她停下了邁向電梯的腳步。

心裏某個地方,被這句話不輕不重地刺了一下。很陌生的感覺。

她皺了皺眉,猶豫了大概兩三秒,然後,轉身往回走。

回到那個包廂門口,裏面傳來壓抑的嘈雜聲。門沒關嚴,露出一條縫隙。覃晴透過縫隙看去——

王總正在幾個助理的幫助下,狼狽不堪地擦拭著臉上和身上的油漬,嘴裏不幹不凈地罵著。而林默,就站在他旁邊,微微彎著腰,臉上是她從未見過的、帶著明顯討好和歉意的笑容,正在低聲說著什麽。

那笑容刺得覃晴眼睛微微一疼。

她知道解決這些麻煩肯定不簡單,林默需要周旋,需要妥協。但知道是一回事,親眼看到又是另一回事。她覃晴都沒見過林默這樣對誰笑過,哪怕是對她,林默的笑容也總是克制的、平靜的。這群人憑什麽?

她看見王總的一個隨從倒了滿滿一大杯白酒,重重地放在林默面前,語氣強硬:“林大經紀人,你手下的藝人不懂事,你這杯酒,總該替她喝了吧?喝了,王總大人有大量,或許就不計較了。”

林默看著那杯幾乎要溢出來的白酒,臉上討好的笑容未變,只是眼神深處掠過一絲極快的疲憊和隱忍。她伸手,去端那杯酒。

就在她的指尖即將碰到杯壁的剎那——

“砰!”

包廂門被更大力度地推開。

覃晴大步走了進來,在所有人再次驚愕的目光中,一把奪過林默手中那杯白酒,仰頭,一飲而盡!辛辣的液體灼燒著喉嚨,她眉頭都沒皺一下。

空酒杯被她“哐當”一聲放回桌上。

她擡手,用拇指隨意抹了下唇角,視線掃過臉色鐵青的王總和其他人,語氣敷衍得不能再敷衍:

“不好意思啊,王總,剛剛我抽風了。這杯酒,算我給您賠罪了。”

說完,她根本不等任何人反應,一把抓住還在發楞的林默的手腕,轉身,拉著她就往外走。動作幹脆利落,力道大得林默踉蹌了一下。

這一次,她沒有再回頭。

走廊的燈光將兩人的影子拉長,覃晴走得很快,高跟鞋敲擊地面的聲音帶著一種發洩似的急促。林默被她拽著手腕,幾乎是小跑著才能跟上,手腕處傳來的力道溫熱而堅決,帶著覃晴身上特有的、不容置疑的氣息。

直到走進電梯,密閉的空間裏只剩下她們兩人,覃晴才稍微松了點力道,但依舊沒放手。她盯著不斷下降的樓層數字,側臉線條緊繃。

林默微微喘息著,看著覃晴的側影,又低頭看了看自己被握得有些發紅的手腕,眼神覆雜難明。剛才那杯白酒的辛辣,似乎還殘留在這狹小的空間裏。

“你……”林默張了張嘴,想說“你不該這樣”,想說“後面會更麻煩”,但看著覃晴那張沒什麽表情卻莫名讓她感到一絲不同尋常的臉,所有的話又都咽了回去。

電梯到達一樓,門開了。覃晴拉著她,繼續大步流星地往外走,徑直走向等候的車。

夜風微涼,吹散了少許酒意。

直到坐進車裏,關上車門,將外面的世界隔絕,覃晴才似乎松了口氣,靠向椅背,閉上了眼睛。

林默坐在她旁邊,沈默了很久,才輕聲開口,聲音有些幹澀:“……謝謝。”

覃晴依然閉著眼,眉頭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半晌,才從鼻腔裏發出一聲意味不明的輕哼:

“別謝。我就是看那杯酒不順眼。”

[叮——檢測到宿主悔意值上升至百分之五!請宿主繼續努力哦!]

系統的提示音在腦中響起。

覃晴放在身側的手指,微微蜷縮了一下。

看那杯酒不順眼?

或許吧。

或許,更是不想再看林默那樣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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