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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向你的一百零一步(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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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向你的一百零一步(一)

#影後覃晴飆車墜崖身亡#

這個詞條沖向熱搜的時候林默真在為覃晴處理她鬧出來的緋聞。

覃晴實力超群素質不詳,自她出道以來,基本上就是黑料纏身。真真假假,已經到了只要她出現就是一片罵聲的程度。罵她的人可能是真的討厭她也或者是跟風自嗨。但這對一個藝人來說本身就是一件不好的事。

但她的實力又是沒話說,出道就以一部青春文藝片拿下當年的金馬影後,自此只要是她出演的電影電視劇都是大爆。

這就導致她的事業粉很多,盡管黑料不斷黑粉都快把她爺爺輩的黑料挖出來了,她在內娛也是別具一格的存在。

只不過覃晴從來不在乎,她只需要演好她的戲就行了。用她的一句話就是——我只有演戲是時候才是演員,其他時候我是我自己,你管我幹什麽。

她能這樣自由自在完全是因為她有一位完全為她擦屁股的經紀人——林默。林默是她一出道就帶著她的經紀人,為她挑選最適合她的劇本,為她控評,澄清緋聞。不管覃晴惹出多少禍,她都能挺覃晴擺平。

經紀人做成她這樣真是沒話說。

當這條熱搜沖上熱榜的時候,林默第一反應是不可置信。她盯著那行字看了三秒,心臟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緊了。她馬上打電話給覃晴,聽筒裏傳來的只有冰冷的“您撥打的電話已關機”。她承認自己有點慌了。

放下手上正在處理的緋聞通稿,林默抓起車鑰匙就沖出了辦公室。覃晴之前告訴過她今晚要去飆車的地點——城郊那段臨崖山路,覃晴說那裏彎道夠刺激。林默當時還皺著眉讓她別玩太瘋,覃晴只是漫不經心地笑,說:“知道了,林媽媽。”

山路很黑,林默的車燈劃破夜色。越往上開,她的心就越沈。直到拐過一個急彎,她看見了閃爍的警燈、拉起的警戒線,還有圍在那裏的警察和救護人員。

她猛地剎住車,跌跌撞撞地沖過去。警察攔住了她,她拼命踮腳,從人縫裏看到了那輛熟悉的紅色跑車——或者說,是跑車的殘骸。它摔在崖底,被樹木和巖石撞得扭曲變形,像一團被揉爛的廢鐵。

林默站在警戒線外,手腳冰涼。她還在想,萬一呢?萬一覃晴把車借給別人了呢?雖然她知道覃晴是一個從來不把自己的東西給別人的人。她甚至想沖進現場,想去確認裏面那個人到底是不是覃晴。

可她動不了。她像個木偶一樣站在那裏,看著救援人員忙碌,看著擔架被擡上來,上面蓋著白布。

後來的事情像一場模糊的噩夢。覃晴的父母趕來了,哭得幾乎暈厥。死亡報告出來了,確認是覃晴。林默看著那份報告,白紙黑字,每一個字都認識,連在一起卻像天書。這次覃晴闖的禍,林默沒辦法給她擦屁股了。

葬禮是覃晴父母處理的,辦得低調。林默去了,站在最後一排,看著黑白照片裏覃晴那張漂亮又囂張的臉。她沒有資格以家人的身份站在前面,事實上,她連朋友的身份都算不上。

哦對了,她們除了是經紀人跟藝人的關系,還有一個,炮友。

因為覃晴說過,她們不是在談戀愛。甚至覃晴明確說過,她們是在上床,而不是“□□”。□□的前提是要有愛。她們之間沒有,至少在覃晴那裏沒有。

林默回到曾經跟覃晴一起住的房子。說是同居,其實頂多算室友。覃晴經常幾個月泡在劇組,回來也就是睡個覺,或者找她上床。房子很大,很空,還留著覃晴的香水味,茶幾上扔著她沒看完的劇本,冰箱裏還有她喝了一半的礦泉水。

林默站在客廳中央,一時不知道應該慶幸還是難過。慶幸這折磨人的關系終於結束了?難過那個人真的不在了?

最後她只能笑了一聲,聲音在空蕩的房間裏顯得格外突兀。她以為她會跟覃晴糾纏一輩子,互相折磨,又離不開彼此。結果覃晴就這樣死了,用最突然、最徹底的方式,抽身離開。

“真是個混蛋。”她低聲說。

好吧,覃晴一直都挺混蛋的。

覃晴墜崖時,腦子是空白的。沒有對自己好像要死了的恐懼,可能速度太快,沒反應過來就死了。風聲呼嘯,失重的感覺只持續了一瞬,然後就是劇烈的撞擊和黑暗。

臨死前,她好像聽到了什麽奇怪的聲音,像電子合成的提示音,但沒聽清。

再睜眼,光線有些刺目。她眨眨眼,發現自己坐在一面明亮的化妝鏡前。鏡子裏的人穿著淡黃色的抹胸禮服,臉上化著精致的妝,頭發被精心打理過,每一根發絲都透著昂貴和隆重。

覃晴楞住了。

她認得這套禮服,認得這個妝容,認得這個房間——這是她第一部電影《春逝》獲獎後,參加金馬獎頒獎典禮前的後臺休息室。這是三年前。

手指微微顫抖,她摸了摸自己的臉,溫熱、緊致,沒有任何傷痕。心臟在胸腔裏有力地跳動。

不是夢。觸感太真實了。

[叮——綁定宿主成功!]

那個電子音又響起了,直接出現在她的腦海裏。

覃晴身體一僵,捏著粉撲的手指收緊。幻聽?幻覺?死前走馬燈?還是閻王嫌她壞事做盡,要拉她下地獄前給的重溫輝煌套餐?

[宿主你好!我是系統890,很高興為你服務。]聲音機械,但語氣試圖顯得友好。

覃晴沒動,也沒回應,只是通過鏡子死死盯著自己。多年的演戲經驗讓她能完美控制面部表情,哪怕內心驚濤駭浪。

[宿主不用怕,我是有職業素養的系統。]890似乎察覺到她的緊繃,解釋道,[因為你所在的小世界因你的意外死亡而產生了不穩定波動,瀕臨崩塌。我們檢查到你臨死前產生了巨大的、覆雜的情緒波動,符合‘悔意值’收集標準。我們的任務是協助宿主收集‘悔意值’,用以穩定和恢覆世界運行。當悔意值達到百分百時,宿主即可獲得一次真正的、永久性的重生機會。]

覃晴慢慢地、極其緩慢地放下了手中的粉撲。

死了,又活了。回到了三年前,自己第一次拿影後、風頭無兩的這一天。

悔意值?

她看著鏡中光彩照人的自己,眼底掠過一絲極深的嘲諷。她覃晴這輩子,後悔過嗎?

化妝間的門被敲響,外面傳來工作人員小心翼翼又帶著興奮的聲音:“覃晴老師,該準備出場了。今晚您一定是焦點!”

覃晴深吸一口氣,對著鏡子,緩緩勾起一個標準的、無懈可擊的、屬於影後覃晴的笑容。耀眼,疏離,帶著慣有的漫不經心。

這場頒獎典禮,從頭到尾就沒有人在意過她,妝是自己化,禮服是林默找人借的。沒人相信一個初出茅廬的小丫頭能拿獎。

但是無所謂。

她站起身,撫平禮服的褶皺。

覃晴拉開門,走廊的燈光和嘈雜的人聲湧了進來。她邁步走出去,高跟鞋踩在地毯上,悄無聲息。

頒獎典禮很順利。聚光燈追逐著她,掌聲包圍著她,她走上臺,從頒獎嘉賓手裏接過那座沈甸甸的金馬獎杯。發表獲獎感言時,她語氣平淡,感謝了導演、劇組,感謝了公司,最後頓了頓,看了一眼臺下某個方向。

“也謝謝我的經紀人,林默。”她說,聲音透過麥克風傳遍會場。

臺下響起善意的笑聲和掌聲。鏡頭掃到坐在前排經紀人席的林默,她看著臺上的覃晴,臉上帶著職業的、欣慰的微笑,輕輕鼓掌。

只有覃晴能看到,林默眼裏的平靜和一絲掩飾得很好的疲憊。此時的林默,還沒有經歷三年後那些更糟心的事,還沒有被她拖累得筋疲力盡,但那份專註和守護,已經在了。

覃晴移開目光,舉起獎杯示意,笑容完美。

[叮——檢測到宿主悔意值上升至百分之一!請宿主繼續努力哦!]系統的提示音響起。

才1%?覃晴心裏嗤笑。她拿著獎杯走下臺,應付著各路祝賀。心裏卻在想,所謂的“悔意”,到底是指什麽?對什麽事後悔?對什麽人後悔?

重生一次,還要收集這玩意兒?

她走到後臺稍微安靜的角落,從手包裏拿出手機,屏幕亮起,顯示著日期和時間——確確實實是三年前。

鬼使神差地,她點開了通訊錄,找到了“林默”的名字。手指懸在撥號鍵上,卻遲遲沒有按下去。

現在打給她說什麽?說謝謝?太矯情。說別的?無話可說。

她們此時的關系,應該還處在“合作愉快”的階段,那層炮友的窗戶紙,還沒捅破。是在幾個月後的一次慶功宴,兩人都喝多了,才滾到了一張床上,然後開始了那段說不清道不明的關系。

覃晴收起手機,將杯中的香檳一飲而盡。冰涼的液體滑入喉嚨,帶著細微的刺痛。

重生……收集悔意值……

她擡頭,望向不遠處被眾人簇擁、正微笑著與人交談的林默。林默似乎感應到她的目光,轉過頭來,對她遙遙舉了舉杯,笑容依舊專業得體。

覃晴也舉起空杯示意,臉上是慣常的、慵懶的笑。

心裏卻有一個聲音在冷靜地盤算:如果悔意值關系到重生,那麽,她是不是該好好想想,上輩子臨死前那一瞬間,腦子裏閃過的,到底是什麽?

是飛馳的快感?是懸崖的失重?還是……別的什麽畫面。她已經記不清了,只記得自己是墜崖身亡。

算了,覃晴從來不為難自己。想不起來就不想了。

宿主改變死亡結局,收集悔意值,恢覆世界運行。覃晴其實一個也不明白。但是無所謂。她死了無所謂,活著無所謂,死了又活了也無所謂。

她本身就是一個大寫的無所謂。

她這一生,活得肆意妄為,傷害過的人怕是能排長隊。未完成的事?除了演戲,她好像也沒什麽特別想完成的。錯誤的選擇?每一次任性,在別人看來大概都是錯誤。

包括和林默開始那種關系。

雖然她本人並不覺得有什麽錯的,還挺爽的。

“覃晴,恭喜!”又有人來敬酒,打斷了她的思緒。

覃晴重新掛上完美的面具,與人寒暄。

重來一次嗎?

那就來唄。

典禮結束,覃晴回到休息室。和剛開始連個專屬化妝師都沒有的窘迫不同,拿了金馬獎的她,待遇肉眼可見地提升了好幾個等級。休息室裏堆滿了祝賀的花束,工作人員進出都帶著更殷勤的笑容,甚至有幾個之前對她愛答不理的“前輩”也特意過來道賀。

“覃老師,第一部作品就拿了獎,真是厲害,前途無量啊!”

“恭喜恭喜,以後可要多關照。”

覃晴聽著這些或真心或假意的恭維,只是掛著得體的微笑,點點頭,並不多言。她心裏清楚得很,這一天是她演藝事業輝煌的起點,也是未來三年黑料纏身、爭議不斷的開端。從雲端到泥潭,有時候只需要幾個捕風捉影的爆料。

沒多久,林默就推門進來了。她換下了稍顯正式的小西裝外套,只穿著裏面的白色絲質襯衫,一頭烏黑的長發柔順地披在肩頭,整個人看起來低調又溫和,就像她的名字——林默,總是默默無聞,默默付出,處理好一切,卻很少發出自己的聲音。

“都打發走了?”林默走近,很自然地站到覃晴身後,開始幫她拆卸頭上繁覆精致的發飾和發卡。動作輕柔熟練,仿佛已經做過千百遍。

“嗯。”覃晴透過面前的鏡子,看著身後的林默。林默的視線落在她的頭發上,神情專註。

“你今天很漂亮。”林默看著鏡子裏的覃晴,忽然說了一句。語氣平靜,聽不出太多情緒,就像在陳述一個事實。

“嗯。”覃晴也看著鏡子裏的自己,光彩照人,年輕飽滿,帶著剛剛加冕的傲氣。她又補充了一句,語氣有點她自己都沒察覺到的別扭:“謝謝你借來的禮服,又欠不少人情吧?”

這套高定禮服,以她當時還是個新人的身份,根本借不到。她不知道林默是怎麽為她周旋來的,上輩子她從未問過,林默也從未主動提過。她心安理得地享受著林默為她爭取來的一切資源、禮服、機會,覺得那是經紀人該做的。

今天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剛死過一回又活過來,腦子裏那根名為感性或多餘情緒的神經搭錯了線,居然多問了這麽一句。

真是話多。覃晴問完就後悔了,在心裏默默吐槽自己。

果然,林默明顯楞了一下,手上的動作都停頓了一瞬。她擡起眼,從鏡子裏飛快地看了覃晴一眼,似乎想分辨她這句話裏有沒有別的含義。但覃晴的臉上只有慣常的、略帶倦意的慵懶。

“沒有。”林默垂下眼簾,繼續手上的動作,聲音很輕,“合適的衣服配合適的人,他們樂意借。”

然後,兩人之間就陷入了沈默。只有發飾被取下的細微聲響,和窗外隱約傳來的慶典餘音。

說實話,覃晴一直都覺得她跟林默的關系沒那麽好。林默太安靜了,安靜得像一潭深水,覃晴扔再多的石頭進去,也激不起太多讓她覺得有意思的浪花。工作之外,她們幾乎沒什麽共同話題。覃晴甚至覺得,只有在床上,那個會喘息、會出汗、會短暫失控的林默,才顯得更“生動”一些。

上輩子兩人成為炮友是個意外。既然重來一次,覃晴並沒有繼續這個“意外”的意思。她是個極端的自由主義者,從來沒想過要談戀愛或者愛上誰,覺得自己也給不了別人想要的安穩生活。既然給不了,就別開始,更別繼續禍害別人——尤其是林默這種,看起來就認真又容易受傷的類型。

頭發終於拆完,柔軟地披散下來。林默拿起梳子,輕輕幫她梳理。

“慶功宴安排在明天晚上,今晚你先好好休息。媒體那邊我會盯著,通稿已經準備好了。”林默開始交代工作,語氣恢覆了一貫的專業平穩,“接下來有幾個劇本找過來,我都初步篩選過,明天把覺得不錯的拿給你看。還有兩個代言在談……”

覃晴聽著,有些走神。鏡子裏,林默微微蹙著眉,仔細檢查她耳後是否還有殘留的發膠,那專註的神情,讓覃晴心頭莫名被什麽東西輕輕刺了一下,很細微,但確實存在。

[宿主宿主!你跟這個漂亮的小姐姐什麽關系呀!]890的八卦雷達響了起來。根據她上一個任務的經驗,這個人或許是完成任務的關鍵。

覃晴眉頭幾不可察地一蹙。[關你什麽事?]

890:……嚶嚶嚶!這個宿主好兇!

覃晴覺得這個所謂很有職業素養的系統也不是很有職業素養。

“知道了。”她打斷林默的話,站起身,活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頸,“累了,回去吧。”

“好。”林默停下話頭,沒有絲毫被打斷的不悅,順手拿起一旁覃晴的外套遞給她,“車已經在後門等了,我送你回去。”

回到那個目前還算寬敞整潔、沒有太多同居痕跡的公寓,覃晴徑直走向自己的臥室。林默則習慣性地去了廚房,不一會兒,端著一杯溫牛奶過來,輕輕放在覃晴臥室門口的小邊幾上。

“喝了再睡,免得胃不舒服。”林默說完,轉身走向另一間臥室。

覃晴看著那杯冒著微微熱氣的牛奶,又看了看林默關上房門的背影。

上輩子,她很少喝這杯牛奶,有時候忘了,有時候故意不喝。林默也不會說什麽,只是第二天默默倒掉,晚上繼續熱一杯新的。

覃晴在原地站了幾秒,最終還是走過去,拿起杯子,將溫熱的牛奶一飲而盡。

奶香味很淡,溫度正好。

她把空杯子放回原處,推開自己臥室的門。房間很大,很空,和她後來堆滿各種奢侈品、劇本、雜物的樣子截然不同。

重生一次還要應付娛樂圈的虛與委蛇,想想都累。算了,看看這重來的一次,到底會走向何方。

至於和林默……

就保持這樣吧。

普通的經紀人和藝人。

普通的……室友。

她閉上眼睛,將心裏那一點點因為牛奶、因為拆頭發、因為鏡中對視而產生的細微漣漪,強行壓了下去。

隔壁房間,林默坐在書桌前,並沒有立刻休息。電腦屏幕亮著,上面是剛剛整理好的媒體反饋和後續日程。她的目光卻有些游離,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鼠標。

今天臺上的覃晴,說謝謝她的時候,眼神好像和平時有點不一樣。

還有後臺,那句關於禮服的問話……

林默搖了搖頭,甩開這些莫名的思緒。大概是拿獎了,心情好,隨口一提吧。

她關掉電腦,揉了揉眉心。明天還有一堆工作,覃晴的星途才剛剛開始,後面需要應對的事情只會更多。

她得確保這條路,盡可能走得穩當些。盡管她知道,以覃晴的性格,穩當這兩個字,恐怕很難。

夜色漸深,兩間相鄰的臥室,兩個心思各異的人,各自沈入黑暗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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