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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f線番外[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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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f線番外

天空是灰色的。

教室裏的空調剛開不久,冷氣不足以讓室內的每一個角落都被顧及,祁言澗低垂著腦袋,胃裏的酸澀讓她整個人瞬間蔫起來。

臨近高考,班級氣氛日漸緊張,不止學生,還有各科的任課老師。今天的早自習被數學老師占了,她正在講臺上的黑板上寫著導數題第三問的解題步驟,半邊黑板由白色粉筆字占滿,f和x在祁言澗模糊的視野裏開始分離,緊接著又是一股難以抑制的惡心。

明明才到學校沒多久,明明數學老師才開始講她今天要講的所有題目中的第一道。但是祁言澗知道,她沒辦法堅持下去了,怕的是再拖一會兒自己要在全班同學和老師面前大吐一場。

她整個人很安靜,沒發出任何動靜。周圍的人全部聚精會神盯著前面的黑板,沒有人註意到身旁女生已經發白的面色,老師也背對著大家站,邊寫邊說,手和嘴的速度都是讓人低頭撿筆再擡頭就跟不上的快。

祁言澗緩了口氣,舉手老師看不到,於是只能開口,比平時的音量大幾分,尾音卻帶著顫:“老師。”

數學老師轉身,看過來。

全班同學隨之一同望向她這邊,一瞬間,數十道視線聚集在她蒼白的臉上。

“怎麽回事?你臉色怎麽這麽差”數學老師驚了一下,出聲問。

“我胃有些不舒服,想去和班主任請個假。”說著話的同時,祁言澗站起身。

“趕緊去,自己可以嗎”

“沒事,謝謝老師。”祁言澗選擇從後門離開,推開玻璃門走到悶熱的走廊中,關門的前一秒,她聽見數學老師催其他人回神:“別看了,看黑板。”

一切都是快節奏的。

包括自己得到假條,離開學校,回到家中。祁言澗直接拿著假條從辦公室走的,她沒再回教室收拾東子及取書包。打擾所有人一次就足夠了,眾目睽睽下進或出教室,一次也夠了。

到家後她先去了廚房,胃藥就放在飯桌上,拿起時手指被以往取藥致使翹起的錫紙紮到,祁言澗不在意,連看都沒看一眼,只是匆忙把藥塞進嘴裏。她塞得很深,將近嗓子眼。從小到大不知道吃過形形色色多少種藥片,至今自己還是不會一口水就可以讓大大小小的藥片被沖下去,每次都要黏在喉嚨處,等到苦味侵蝕舌根,而後再笨拙地喝掉好幾大口水才能將其咽下。

吃過藥之後,祁言澗習慣性地往臥室走,紮進床裏,不知過了幾分鐘,大汗淋漓地從被子裏探出頭,才反應過來自己沒開空調。

幸好遙控器就放在手邊,她閉著眼睛,擡起一只手按下遙控器的開關鍵。下一秒,空調開機的清脆提示音在耳邊響起。祁言澗微微睜眼,看清自己身上還穿著校服。身下的床單和被罩是才換洗的……

借著當下的這點清醒,祁言澗慢慢坐起身,開始一件一件脫衣服,最後重新回到有些部分已經被汗打濕的夏涼被裏。

她進入了一個漩渦裏,被裏面的旋流包裹著,可以到達任何地方。

頭腦愈發昏沈,眼皮沈重地撂下,耳邊隱約傳來密碼門解鎖的聲音,顧不得了……

祁言澗昏睡過去,在此之前她微微把眼睛睜開一條縫,看見了宋洵州那張熟悉又陌生的臉。

隨後,嘴裏出現一根略微冰涼的堅硬塑料管。

世界重新安靜下來。

-

祁言澗做夢了。

夢裏的自己嘴裏叼著根體溫計,站在浴室的鏡子前擦頭發,剛洗完的發梢淌著水,全數落在肩膀上,再順著光滑的肌膚流進睡衣裏,忽視不掉的癢。但那個她卻無動於衷,只是機械化地重覆擦拭動作。

她走近一步,下一刻,鏡子裏出現了兩個自己。

擦頭發的祁言澗頭保持不動,手也依舊動作著,眼睛放在了另一個自己身上,像是沒發現兩個人長得一模一樣這個異樣,把她當成了很親近的朋友般,說話有些大大咧咧,而且很大聲:“別睡了,快醒過來!”

大吸一口氣,祁言澗緩緩睜開眼,想到剛才那個詭異的夢。

額頭有些悶悶的,她擡手去摸,摸到一塊濕潤的毛巾。

祁言澗瞬時清醒,心跳漏掉一拍,但不是害怕。掌心下的濕毛巾與睡前聽到的不知是否為幻聽的開門聲牽連一起,她忍不住在心裏琢磨著,難道是媽媽回來了嗎

身體還是赤裸的,房間裏沒有別人,臥室門也是關著的。祁言澗收回看向門口的視線,裹著單薄的被子,下地去衣櫃裏找睡衣。

換好後,她把被子疊好,放回床頭。

祁言澗推開了閉合的門,卻沒想到第一眼看到了一個完全不會出現在這裏的人。

宋洵州坐在不遠處的沙發上楞著神,一眼看出是在思考著什麽,與平日裏她看到的他一點都不一樣。

此時此刻,他像是一個受傷的旅人,疲憊不堪,脆弱幾乎從眼睛中一躍而出。

祁言澗停在原地,雙手不自覺地攥緊兩側的褲沿,她滯住了,無法在僵硬的腦子裏搜刮出理由,來解釋面前的人會在上課時間出現在她這個陌生人的家中的原因。

門鈴聲響起,打破了兩個人各自的神思。

祁言澗卻如沒聽見一樣,依然站在那裏,眼睛直勾勾看向他那邊。不過看的不是他這個人,而是他放在茶幾上、此刻正震動著的手機。

宋洵州站起來,沒理會手機發出的動靜,他直接去開了門,從站在門外的外賣員手中接過一大包外賣,說過謝謝,再次關上了黑色的密碼門。

是夢中夢嗎。

祁言澗想起夢裏咬著溫度計的自己。

好像現實中的她也發燒了,因此見到了一個想見的人,而且是在自己的家裏。

外賣包裝袋被他拎到茶幾上,放在手機邊。旁邊還擱置著一根和夢裏自己嘴裏那根一摸一樣的溫度計,就是她家裏的那根。

只不過。它原本被好好地放在可能連自己都不能很快就找到地某層抽屜裏,現在怎麽會出現在客廳的茶幾上呢

這不是夢。

“還難受嗎”

祁言澗聽到過宋洵州的聲音很多次,但無論哪一次,都絕對沒有當下的這句沙啞。也沒有哪一次,出口的話是對自己說。

是對自己說的。祁言澗睫毛在眼睛上方顫了顫,想要禮貌回應,幹澀的嗓子卻一時說不出任何聲音。

張開嘴巴,連一丁點單音節都沒有發出來。

宋洵州了解她的不可置信,他漆黑的雙眸看過來,無形中釋放出不屬於自身年齡段的壓迫感,祁言澗聽見他叫自己的名字。

她擡頭。

“不管這些,你先把飯吃了,可以嗎。”他的視線釘在自己身上。

祁言澗點點頭,像個機器人,顯得有點呆。

她走過去,宋洵州往一旁移了些距離,給她讓出位置。祁言澗坐在沙發上,有些局促不安。

“在這裏吃還是拿去廚房?”他問。

“在這裏就可以。”祁言澗找回了自己的聲音,這次回應得很快。

“好。”宋洵州拆開包裝袋的封條,把裏面的食物一盒一盒依次拿出。

祁言澗無聲地看著他的動作,鼻尖出現食物香,覆蓋掉男生校服上的幹凈味道。

“我去拿兩個小凳。”沙發有點高,如果坐上面需要彎著腰才可以夾到菜。

宋洵州看她一眼,說了聲行。

每次和她對視,她都忍不住想躲開,但是又由於太有禮貌,說話時不得不和自己對視。思及這裏,他盯著她的背影,忍不住露出來到這裏的第一抹笑。

回來時,宋洵州已經把所有外賣盒擺上桌,祁言澗把兩把小凳子放在茶幾兩邊,圍成一個直角。

他將一切看在眼中,默不作聲把冒著熱氣的粥拿到她跟前。

“謝謝。”祁言澗說。

早上她只吃了口面包,一覺醒來肚子確實空得難受,很想吃一些暖和又軟和的東西。

然後她就發現,擺上茶幾的所有食物,全部都是自己想吃的。

蒸蛋羹、南瓜粥、山藥泥、清蒸魚,以及幾瓶自己常喝但喝完的牛奶。

南瓜粥燉得軟爛,口味偏甜,祁言澗一勺一勺安靜地喝著,感受著酸澀的胃一點點被溫熱填滿。

他說不管這些。

她就沒問自己好奇的所有問題。

宋洵州沒有動筷,他只是坐在旁邊,不發一言地看自己吃東西。

祁言澗註意到他未曾掩蓋的目光,頓了下,而後回視過去。

兩人的視線再次於空中相撞。

“你不吃嗎?”她問。

“我不餓。”他答。

“哦。”祁言澗視線下移,見他線條鋒銳的下頜,再配上稍微繃起的唇線,顯得不近人情。

與她印象中總是松弛有度笑著的那個人截然不同。

“你生氣了嗎?”還沒回過神,腦海中浮現的一個疑問已經被說出口。

突然被這樣問,宋洵州看起來有些楞怔。

他問自己。

你生氣了嗎。

他又作答。

你配生氣嗎。

過了一會兒,男生緩緩開口,他說:“怎麽這樣問”

祁言澗搖搖頭,有些後悔方才的脫口而出,她沒再說話,繼續吃著軟爛香甜的南瓜粥。

房間再次陷入一陣沈默中。

這份沈默直到祁言澗徹底放下筷子才戛然而止。

“胃有沒有舒服一點”宋洵州問她。

祁言澗點點頭:“好多了。”

“有沒有別的地方不舒服”

祁言澗下意識就想否認,說自己沒事,但看到身旁男生投過來的直勾勾的視線,漆黑的雙眸裏攜帶著掩蓋不住的審視,似乎一切謊言都在這雙眼睛的註視下不攻自破。

“……”祁言澗回答,“頭很暈。”

“我知道,”宋洵州扯了下唇角,笑意卻未到眼底而消失,他實在做不出笑起來的樣子,“你發燒了。”

“唔……”祁言澗有些疑惑地擡起左手,貼上自己光滑的額頭,還真是有些熱。

睡夢中感覺到的口中異物,看來真的是宋洵州放進自己口中的溫度計,不是幻覺。

那條敷在額頭上的毛巾,也是他的所作所為。

宋洵州見她的迷糊模樣,眼裏滑過無奈,心裏暗暗輕嘆口氣。他從小凳上起身,他身高腿長的,屈腿坐了這麽一會兒,再一起來雙腳居然有些發麻。門口沒有多餘的拖鞋,於是他只能穿著一雙薄襪在客廳裏行走,眼下祁言澗才註意到這點,她對他說:“玄關櫃的抽屜裏有一次性拖鞋。”

“沒事,”宋洵州站在角落裏的飲水機前接著熱水,聞言回頭看過來,“等會吃粒退燒藥,然後再進屋子裏睡一覺。”

祁言澗這次沒依他的話,沒像前幾次那樣如得到指令的機器人般點頭或搖頭。她也起身,親自走到門口,蹲下,從抽屜裏找出了一雙幹凈的一次性拖鞋,拿到他身邊。

“穿上吧,地板很涼。”室內開著冷氣,祁言澗家的地板是瓷磚的,十分吸涼,盡管是天氣悶熱,在上面坐時間長了腳底也難免生寒。

宋洵州低垂著眼睫,不知在思索著什麽,指尖僵在半空。祁言澗坐回沙發,也沒註意他臉上的神情。

他穿上拖鞋,把水杯移到冷水出口下,又接了冷水,來中和開水滾燙的溫度。

杯沿幾乎要抵上女生嘴唇,陶瓷在上面留下短暫觸感,很快消失。

祁言澗單手握住杯子把手,把它從宋洵州手裏接過,她沒再仰頭看他,只是伸出另一只空餘的手,掌心朝上對著他。

宋洵州向下看,第一眼就見到她紅透的耳朵尖,他不動聲色,一顆退燒藥從錫紙板中彈出,準確無誤地落在她手心。

視線很快被一抹不顯眼的紅線吸引,宋洵州看過去,映入眼簾的是她無名指中間骨節那部分皮膚上的一道小口子。

時間過得有些久,血液已經凝固在小小的縫隙中,更像被紅色水筆不經意間劃上的一道印記。

這個傷口應該也是主人不經意間獲得的,她自己都不一定知曉。

他手腕轉了個方向,下一秒,修長有力的五根手指輕輕攥住了女生瘦削的手腕。

祁言澗眼睛瞪大,把著水杯的手控制不住地抖起來,裏面七成滿的水開始在裏面蕩漾,幾滴溫水濺出來,滴在他們交疊的手上。

“手怎麽弄的”宋洵州直直盯著那道小小的、細細的紅線,聲音變得有些低。

祁言澗順著他的視線看過來,一道即將愈合的傷口出現在視野中,難怪她覺得這部分有些癢,原來是被割到了:“取藥的時候不小心被劃了下,沒關系。”

女生眼中的恍然大悟被宋洵州精確捕捉,果然不知道。

一股恨鐵不成鋼的惱一時湧上心頭,宋洵州咬咬牙,心道這個還在上高三的成年人怎麽可以把自己養的這樣差。

手心裏的手腕開始有掙脫的趨勢,正在一點一點往外移,宋洵州回過神,又輕輕松開自己的手。

“抱歉。”他的嗓音暗啞。

“沒關系。”她打量著他的面部表情。覺得站在眼前的宋洵州像是變了一個人,不止他做出的一系列行為。還有他的周身氣場,總有一股說不出來的低沈,給人一種難以忽視的壓迫感。

一個人的氣場,可以這麽快就得以改變嗎。

祁言澗想起周一升旗時站在陽光下的那個少年,和身邊的同學說著話,臉上掛著笑,雖然淺,但有溫度。

他的眼神也往往淡漠中帶著柔和,盡管沒落在自己身上。

可是方才在她吃飯的時候,他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是那樣深刻,甚至可以說為攻擊性,生怕下一秒眼前的人就會消失似的,所以每分每秒都要盯住。

“吃了吧。”宋洵州看清她眼底的青色,開口。

“好。”祁言澗有些擔心,怕自己沒咽下去藥片的窘態被他看在眼裏,她垂眼瞅了瞅手中不算小的藥片,幹脆一鼓作氣,將其倒進嘴裏,一口水咽下去。

做好準備面對的苦味在口腔蔓延這種情況沒有出現,祁言澗悄悄呼出一口氣,在心裏暗道幸好幸好,她完全沈浸在一口氣吃下藥的竊喜中,於是沒有發現男生微挑起的眉梢和上揚的唇角。

“吃完去睡一會兒。”宋洵州像家長一樣,安排她做完這件做那件,口吻中的說一不二卻不讓人覺得反感。

“我現在一定沒辦法睡著。”祁言澗坐在沙發上,說過之後緩緩擡起腦袋,做了一個決定。

“那怎樣才可以讓你睡著?”宋洵州的聲音有些輕。

聽他這樣說,祁言澗有了問出口的勇氣。

“……是陳思渺和你說的我家地址嗎”

其實這個問題,只是在給她接下來的進一步猜測做一個鋪墊。

祁言澗知道,它發生的可能性和宋洵州出現在這裏的可能性之間是畫著等號的。

“不是。”沒有撒謊的必要,宋洵州如實應答。

“那你是怎麽來到這裏的?”

怎麽知道我在家,怎麽打開密碼門,怎麽對我說這些話。

怎麽認識我。

宋洵州看清她眼底的了然,明白了她的明白。

他忘記了,祁言澗是一個多麽敏銳的人。而敏銳這項能力,不論年齡高低,有些人與生俱來就擁有。

比如又拋給自己一個問題的這個女孩。

“你穿越了嗎”

宋洵州有點好笑地看著天馬行空又恰好歪打正著的她,一時沒有說話。

他的沈默被祁言澗當作默認,她沒有覺得奇怪,一點都沒有不可置信,只是開始發散思維,逐漸越跑越偏:“為什麽穿到現在這個時間段呢馬上就要高考了,很辛苦。”

她又睜大眼睛,像是搭上了什麽線,脫口而出:“你上次高考沒考好對嗎?”

所以回到這裏,又得到了一個重頭再來的機會。

“你的18歲生日願望是什麽”宋洵州把她的神游掐斷,那些都不是重點。

祁言澗頓住,有些猶豫要不要把自己曾經真實許下過的心願說出口,尤其在他面前。

“怎麽不說話”他的聲音又變得很溫柔,可以讓人卸下一切防備,對他敞開心扉。

祁言澗聽到了窗外忽然出現的雨聲,居然開始下雨了……

“不是什麽很正式的願望。”她註視著他的眼睛,企圖對方聞此,從而使好奇消失。無奈並沒有。

好吧。

“我應該許下的是,希望18歲的自己多曬曬太陽。”話落,祁言澗微抿一下唇角,覺得這個願望既不正式又不同尋常,暴露在他眼前,她感覺十分不自在。

但是並沒有後悔許下這個願望。

“我知道了。”宋洵州說,手摸上她一向柔順的頭發,“以後我們一起去曬太陽。”

再次來到這裏,與其他的一切都無關。

只是因為,我虧欠你,十分虧欠。

現在得到一個再次站在你眼前的機會,我會珍惜。

祁言澗,我們的未來一定會漫長。

好好吃飯,好好長大。

不要再生病。

番外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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