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螺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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碗是祁言澗刷的。
宋洵州在她沒有任何商量餘地的目光中十分聽話地放下筷子，然後起身，從廚房邁出腳步到達客廳。
飯團趴在陽臺邊上，打了一口哈欠，轉而吧唧吧唧嘴。
聽得他都產生些許困意，也許是因為吃過飯後血糖升高。
刷碗用不著炒菜那樣費時，祁言澗很快就全部收拾完，她從廚房出來，順手帶上了門。
宋洵州見此，走到空調旁，擡手往上調高了幾度，已經運轉了很長時間的空調把周圍的空氣都凍結，生成讓人隱隱腦仁疼的冷。
“下午做什麽呢”祁言澗瞇了瞇眼睛，這對她而言，是緩解困意的一種有效方式。
“你睡午覺嗎”宋洵州問。
祁言澗看過來：“睡的話，你會帶著飯團走嗎”
那是當然。
兩個人都心知肚明的答案。
年齡和性格致使他們不會做出在目前看來算是僭越的事。
比如在同一個屋檐下睡覺，盡管不在同一個房間。
“看個電影吧。”祁言澗提出建議。
“好，你找一部。”宋洵州說。
祁言澗記得自己之前刷到過一篇推薦電影的帖子，當時點過讚，於是她輕車熟路點進某社交軟件的收藏界面。許多部電影名字出現在眼前，她一眼就看見了其中的一部。
不長又奇特的電影名字中，有一個冬字。
大概，人們都會下意識向往反季節。在此刻的烈日炎炎裏，祁言澗渴望雪的心情達到巔峰。
她在影視平臺找到了這部電影，把手機傳給了坐在旁邊的宋洵州，讓他看一眼:“這篇，可以嗎”
宋洵州其實什麽都無所謂，他就掃了一眼，發出一聲“嗯”:“可以。”
於是祁言澗拿回自己的手機，點擊播放鍵，然後投屏到了已經連上網的電視上。
晌午的陽光過於明亮，兩人很快對視，宋洵州站起來，走到陽臺處，拉上了外側的那層薄紗窗簾，有效遮擋了大部分射進來的光線。
飯團的大半條身子和太陽一樣，被遮擋在了紗簾後面，它連頭都沒擡，只懶懶起身，甩甩身子，換了一個冷氣充足的地方重新趴了下去，閉上眼。
祁言澗將它的一整套動作看下來，沒忍住笑，她又拿起放在手邊的手機，舉起來，給它拍了一張照片。
這也是她第一次給飯團拍照，沒想到，是在自己的家裏。
電影分為冬、春兩部分，首先是冬天。故事的背景是日本的一個小村莊，漫天大雪，目光所及的地方全是白色，分不清天地界限。
主人公自己一個人生活，她是一個性子很靜的人，喜歡自己在屋子內獨創一些美食，偶爾會有朋友來家裏吃飯。
同樣安靜的人，現實生活中，當下房間裏，也有兩個。
祁言澗和宋洵州兩個人背靠沙發，雙眼直視電視屏幕，全都一言不發。
這部電影的節奏很慢，大部分鏡頭聚焦的是日本各種各樣的獨特菜肴，沒有大起大落的故事節點，主人公的心路變化自然又平淡地串聯起整部影片。
她因為沒能好好去面對一些事物回到這個小村莊，最後又重新拾起信心與勇氣離開了這裏。
離開前，主人公的一個朋友對她說：“我一直很佩服你獨自一個人卻努力生活，但其實總讓人感覺，對重要的事情你總是躲躲閃閃、遮遮掩掩、自我欺騙，卻用努力這塊幌子在遮掩這一切，你難道不是在逃避嗎？”
祁言澗看到這裏無意識微皺眉，她的心突然空了一下，隨後便體會到了一股熟悉又不可忽略、落不到實處的酸脹感。
不自知地把自己帶入，強烈直覺接下來會出現一個答案。
不止是女主的答案，也是她自己的。
就這樣心裏發澀地繼續不動聲色看下去，在後面一點，主人公開始了內心獨白，內容是她媽媽寫給她的信。
“盡管很努力，人還是經常在同一個地方轉圈、徘徊，最後回到原點。但每次都積累了經驗，所以不管成功或失敗，都不再是原點。也許，人本身就是螺旋，在同一個地方兜轉，每次又不同，或上或下向外延伸，螺旋逐漸變大。”
“想到這裏，覺得自己還是應該再努力一把。”
就是這樣。
心臟漸漸落到實處，腳踩到地面上，踏實感將不安替代，一種如釋重負的感覺。
無論說法是否正確與合理。
對於現在的祁言澗，這就是她生活的真命題。
原本只是隨便找了一部只是對名字感興趣的電影，卻沒想到看下來之後，竟然產生了這麽多的感悟。或者稱作，感同身受。
兩個小時過去，電影進入片尾，安靜的室內沒有人發出聲音。
不只祁言澗沈默，宋洵州看起來也在思考著什麽。
他平穩呼吸著，短袖貼著肌膚，隨著呼吸頻率一上一下起伏。
過了一會兒，宋洵州側過臉，話是對她說：“我們去看一場日落吧。”
祁言澗的視線從電視機上看不懂的一個個人名轉移到他臉上：“今天嗎？”
“嗯，”宋洵州站起身，拍拍衣角，“去玄山。”
祁言澗喜歡任何時候的說走就走，尤其是現在。
“走。”她說。
現在下午三點半，從她家走到玄山公園大概四十分鐘，此時出門時間有點早。
他又坐回去:“等會再走。”
“不要等。”祁言澗拒絕得很幹脆。
宋洵州一挑眉稍，對於這樣的回答有點驚訝，聲音裏滿是笑:“那就走。”
祁言澗在玄關的立櫃裏拿出兩把折疊傘，又去臥室裏挑了一個布袋，橫挎在肩膀；宋洵州穿上淡灰色的防曬外衣，把牽引繩重新套回飯團的脖頸上。
二人一狗風風火火地出了門，思及外面的溫度，他們默契地決定坐出租去。因為有一只金毛在，所以他們沒有打網約車，而是去找那些停在小區門口的出租車司機，詢問小狗能不能上車。
問了兩個，第二個司機坐駕駛位上降下窗戶，低頭打量了一下吐著舌頭的飯團，然後把墨鏡從腦門撥回鼻梁上，說：“行，上來吧。”
祁言澗笑著和宋洵州對視一眼，後者語調輕松，道了句“謝謝您”。
他們一同坐上了車後座。
今天難得玄山這邊沒堵車，到地方的時候將近四點，離日落還有差不多兩個半小時。
兩個半小時嘛，很好消磨。
“要牽嗎？”宋洵州的聲音從後面傳來。
站在自動售賣機前挑選飲料的祁言澗聞言一怔，她尋聲看向他那邊，見他把繩端朝自己這邊遞著。
“……”祁言澗接過，她清了下嗓子，緩解突然出現的癢意。
“你喝什麽”她問。
“礦泉水就行。”
祁言澗說聲“好”,她買了三瓶，沈甸甸的瓶裝水接連掉下，她從取物口先拿出一瓶，給了宋洵州，剩下的兩瓶一只手同時攥住瓶蓋，一起取了出來。
面前的男生看見多出的那瓶水，開口:“給它也買了”
“嗯，”祁言澗蹲下，將瓶壁布滿剛剛液化出水珠的瓶身虛虛貼上飯團的身體，“和你學的嘛。”
聽她這麽說，宋洵州眼裏閃過一絲疑惑，顯然沒想起來她說的是哪天哪時發生的哪件事。
“那次你遛飯團，”祁言澗依舊蹲在原地，頭擡著，盯著面前人的些許茫然，繼續說，“正好在我家附近碰見，你當時就是這樣，拎著一瓶水給它解暑。”
這個“正好”用的太過體面。
下一秒，祁言澗微抿唇角，又撤回了這個體面，語氣很真誠：“現在看來，不是偶然。”
那是第二次遇見宋洵州，隨後很長一段時間，她都堅定不移地認為，他們之間的關系，多虧“巧合”二字。
如今情景再現，之前自己拋在腦後的疑問終於有了符合事實的解釋。
“我曾經有一天坐電梯時突然想起來那次見面，還在納悶，明明你家就住頤湖，離玄山這麽近，怎麽會散步散到嶼山那邊。”
宋洵州靠近她走了一點，而後緩緩蹲下，想摸她頭的手懸在半空，最終放在了飯團的腦袋上，他的語速十分平緩:“抱歉，不是故意欺騙你的。”
突如其來的道歉讓祁言澗有些不知所措，她眨了眨眼睛，很快搖頭:“你又沒做錯什麽。”
時光可以重來這件事，如果不是切身體會，怎麽可能會有人相信呢？
“那是我來到這裏的第二天，”宋洵州頓了下，“有點莽撞，但是當時實在想再見你一面，於是抱著試一下的心情去了你家附近。”
“沒想到，真的遇見了你。”
所以，這本身其實就是一個巧合。
是他無比幸運，才得以發生的小概率事件。
這些話與以往相比，直白了太多。
不過宋洵州沒再猶豫，也不想繼續小心翼翼。他就算不說，祁言澗也能猜出來。
與其這樣，還不如親自說出口，能在她面前講出這些從前只能自己消化掉的事，何嘗不算另一種幸運。
“其實在那晚之後，有時候會想，如果那天我沒有去接陳思渺……”
祁言澗停住話頭，輕輕吐出一口氣，動靜小到如果不是宋洵州親眼所見，都不會聽到這無聲的嘆息。
“是不是就不會遇見你。”
“會不會這一生都和你沒交集。”
“不會。”宋洵州斬釘截鐵回答，他甚至打斷了祁言澗沒說完的話。
祁言澗彎了彎眼睛，她說:“我剛才就知道了。”
“很多事情我不清楚，經常告訴自己，沒有什麽問的必要。如你之前說的那樣，專註當下就好。”
“我很享受和你相處的每一個瞬間，所以無論你來自何時何地，現在處於何時何地，這些都不算重要。”
“但是現在，我想再問一個問題，”水霧浮現在祁言澗的眼底，薄薄一層，把她的雙眸模糊，卻遮掩不住其中的情緒，“宋洵州，你認識我很久了嗎？”
宋洵州眼裏出現刺痛，喉間隱隱湧上一股腥甜，生理反應讓他的手指在顫抖。
他努力找回自己的聲音，卻仍發顫:“不算久。”
與你相比，我認識你的那短短兩年半，輕微到難以啟齒。
是如今重獲機會，也同樣無法彌補的輕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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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洵州見此，走到空調旁，擡手往上調高了幾度，已經運轉了很長時間的空調把周圍的空氣都凍結，生成讓人隱隱腦仁疼的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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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睡午覺嗎”宋洵州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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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長又奇特的電影名字中，有一個冬字。
大概，人們都會下意識向往反季節。在此刻的烈日炎炎裏，祁言澗渴望雪的心情達到巔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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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洵州其實什麽都無所謂，他就掃了一眼，發出一聲“嗯”:“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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晌午的陽光過於明亮，兩人很快對視，宋洵州站起來，走到陽臺處，拉上了外側的那層薄紗窗簾，有效遮擋了大部分射進來的光線。
飯團的大半條身子和太陽一樣，被遮擋在了紗簾後面，它連頭都沒擡，只懶懶起身，甩甩身子，換了一個冷氣充足的地方重新趴了下去，閉上眼。
祁言澗將它的一整套動作看下來，沒忍住笑，她又拿起放在手邊的手機，舉起來，給它拍了一張照片。
這也是她第一次給飯團拍照，沒想到，是在自己的家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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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人公自己一個人生活，她是一個性子很靜的人，喜歡自己在屋子內獨創一些美食，偶爾會有朋友來家裏吃飯。
同樣安靜的人，現實生活中，當下房間裏，也有兩個。
祁言澗和宋洵州兩個人背靠沙發，雙眼直視電視屏幕，全都一言不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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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因為沒能好好去面對一些事物回到這個小村莊，最後又重新拾起信心與勇氣離開了這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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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止是女主的答案，也是她自己的。
就這樣心裏發澀地繼續不動聲色看下去，在後面一點，主人公開始了內心獨白，內容是她媽媽寫給她的信。
“盡管很努力，人還是經常在同一個地方轉圈、徘徊，最後回到原點。但每次都積累了經驗，所以不管成功或失敗，都不再是原點。也許，人本身就是螺旋，在同一個地方兜轉，每次又不同，或上或下向外延伸，螺旋逐漸變大。”
“想到這裏，覺得自己還是應該再努力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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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臟漸漸落到實處，腳踩到地面上，踏實感將不安替代，一種如釋重負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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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現在的祁言澗，這就是她生活的真命題。
原本只是隨便找了一部只是對名字感興趣的電影，卻沒想到看下來之後，竟然產生了這麽多的感悟。或者稱作，感同身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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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言澗笑著和宋洵州對視一眼，後者語調輕松，道了句“謝謝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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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難得玄山這邊沒堵車，到地方的時候將近四點，離日落還有差不多兩個半小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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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牽嗎？”宋洵州的聲音從後面傳來。
站在自動售賣機前挑選飲料的祁言澗聞言一怔，她尋聲看向他那邊，見他把繩端朝自己這邊遞著。
“……”祁言澗接過，她清了下嗓子，緩解突然出現的癢意。
“你喝什麽”她問。
“礦泉水就行。”
祁言澗說聲“好”,她買了三瓶，沈甸甸的瓶裝水接連掉下，她從取物口先拿出一瓶，給了宋洵州，剩下的兩瓶一只手同時攥住瓶蓋，一起取了出來。
面前的男生看見多出的那瓶水，開口:“給它也買了”
“嗯，”祁言澗蹲下，將瓶壁布滿剛剛液化出水珠的瓶身虛虛貼上飯團的身體，“和你學的嘛。”
聽她這麽說，宋洵州眼裏閃過一絲疑惑，顯然沒想起來她說的是哪天哪時發生的哪件事。
“那次你遛飯團，”祁言澗依舊蹲在原地，頭擡著，盯著面前人的些許茫然，繼續說，“正好在我家附近碰見，你當時就是這樣，拎著一瓶水給它解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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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第二次遇見宋洵州，隨後很長一段時間，她都堅定不移地認為，他們之間的關系，多虧“巧合”二字。
如今情景再現，之前自己拋在腦後的疑問終於有了符合事實的解釋。
“我曾經有一天坐電梯時突然想起來那次見面，還在納悶，明明你家就住頤湖，離玄山這麽近，怎麽會散步散到嶼山那邊。”
宋洵州靠近她走了一點，而後緩緩蹲下，想摸她頭的手懸在半空，最終放在了飯團的腦袋上，他的語速十分平緩:“抱歉，不是故意欺騙你的。”
突如其來的道歉讓祁言澗有些不知所措，她眨了眨眼睛，很快搖頭:“你又沒做錯什麽。”
時光可以重來這件事，如果不是切身體會，怎麽可能會有人相信呢？
“那是我來到這裏的第二天，”宋洵州頓了下，“有點莽撞，但是當時實在想再見你一面，於是抱著試一下的心情去了你家附近。”
“沒想到，真的遇見了你。”
所以，這本身其實就是一個巧合。
是他無比幸運，才得以發生的小概率事件。
這些話與以往相比，直白了太多。
不過宋洵州沒再猶豫，也不想繼續小心翼翼。他就算不說，祁言澗也能猜出來。
與其這樣，還不如親自說出口，能在她面前講出這些從前只能自己消化掉的事，何嘗不算另一種幸運。
“其實在那晚之後，有時候會想，如果那天我沒有去接陳思渺……”
祁言澗停住話頭，輕輕吐出一口氣，動靜小到如果不是宋洵州親眼所見，都不會聽到這無聲的嘆息。
“是不是就不會遇見你。”
“會不會這一生都和你沒交集。”
“不會。”宋洵州斬釘截鐵回答，他甚至打斷了祁言澗沒說完的話。
祁言澗彎了彎眼睛，她說:“我剛才就知道了。”
“很多事情我不清楚，經常告訴自己，沒有什麽問的必要。如你之前說的那樣，專註當下就好。”
“我很享受和你相處的每一個瞬間，所以無論你來自何時何地，現在處於何時何地，這些都不算重要。”
“但是現在，我想再問一個問題，”水霧浮現在祁言澗的眼底，薄薄一層，把她的雙眸模糊，卻遮掩不住其中的情緒，“宋洵州，你認識我很久了嗎？”
宋洵州眼裏出現刺痛，喉間隱隱湧上一股腥甜，生理反應讓他的手指在顫抖。
他努力找回自己的聲音，卻仍發顫:“不算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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