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絢爛煙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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絢爛煙火

飯桌上。

祁言澗接過宋洵州遞過來的一碗熱騰騰剛出鍋的面條,他坐在了餐桌的另一邊,兩個人離得不遠,正好圍成個角。

面前擺放著顏色亮麗的番茄炒蛋和切好的黃瓜絲。

她拿起手邊勺子,在盤子裏舀起一勺淺紅色湯汁,放進了自己的碗裏。

一勺再一勺,直到包裹著細面的面湯也出現顏色。

宋洵州先用筷子夾了塊雞蛋,放進嘴裏。

剛剛好的偏甜口。

他嚼著口中的食物,不自覺在心裏盤算著下次要做的菜系。

祁言澗嗦了口面條,舌尖上的甜讓她有些意外的驚喜。

他也喜歡甜口番茄炒蛋嗎。

不過也不太罕見,畢竟這裏是南市,很多菜大多帶點甜。

“好吃。”她偏過腦袋,對他笑著說。

“多吃點,”宋洵州也瞅著她,“還有小半鍋呢。”

祁言澗點點頭,又開口:“你平時會經常在家裏做飯嗎,感覺切菜的動作很熟練。”

“最近剛開始學。”宋洵州實話實說,“很熟練嗎”

祁言澗:“非常。感覺已經是做飯老手了,刀齡以年為單位的那種。”

宋洵州笑了:“看來我有點做飯天賦。”

隨後,房間裏安靜下來,兩個人都沒再說話,只吸著各自碗裏的面條。

宋洵州吃得依舊快,他俯視手裏的白瓷碗,最上面浮著點點細膩的油星,組織了下語言,最終還是起了這個話題。

“平時自己一個人生活嗎?”他沒擡頭,聲音輕輕的。

祁言澗聽到他的問題後,咀嚼的動作放慢了些,等咽下口中的食物才回答。

“嗯,”她一字一句緩緩道,似乎是因為剛嚼了半天東西才導致說話變慢,“我的家長在北市工作,他們比較忙,平時在那邊走不開。”

宋洵州掀起眼皮,不過把視線的焦點放在了不遠處的餐巾紙盒上:“原來這樣。”

接下來要說出什麽話,似乎都沒有意義。

問她適應嗎。

不適應又有什麽辦法。

會想念他們嗎。

他覺得現在的她,會的。

祁言澗的奶奶也在這座城市生活。

是她自己做了一個人獨自生活的選擇。

這點他也知道。

“我還沒去過北市。”祁言澗聽見他這樣說。

“不問我些問題嗎”她在宋洵州的眼睛中看見了自己。

“問什麽”

“沒什麽。”祁言澗做了一個承諾,“今年過年我應該要去北市過的,到時候可以給你拍照片,可能還會有雪。”

“啊。”

宋洵州這個土生土長的南市人在聽到“雪”這個關鍵字後居然沒有一點興奮感是比較讓祁言澗意外的,下一秒才得知的他的關註點放在了哪裏。

“那我們豈不是不能一起出去放煙花了。”

祁言澗微微瞪大眼睛。

宋洵州的眼睛卻因為笑意越來越小,彎出一道弧:“我定的,還沒來得及征求你的意見。”

“那……”祁言澗的面部表情由驚喜和為難構成,仿佛真的在做一個留下來不去北市找家長的決定。

宋洵州見她這樣,趕在她把上句話說完之前,補充一句:“可以換一個時間約你嗎?”

“可以的。”祁言澗吞掉未發出的音節,腦子在此時有一些混亂。

“說這個好像有點早。”

不過借此機會,宋洵州還是要說。

“今年一起跨年嗎那天也能一起放煙花。”

無論是節日,還是生活中一些特別時間點,比如生日,再如舊年與新年的交接時刻。這麽多年來,祁言澗一直都不大在意。

每當那些時刻降臨,熱鬧與歡聚隨處可見。環境帶動下,她往往也會在特定的某天做特定的事。

春節,煮一碗水餃;生日,買一塊蛋糕。

不過這些都乏善可陳。

她更在意的是自己出神的分分秒秒,以及坐在房間地板上,聽到的那些因季節更疊而發生形態變化的樹葉的聲音。

聽到宋洵州提及“跨年”,這個以往自己提不起絲毫興趣的活動。

祁言澗像是第一次觸及這一詞,它從他的口中傳進自己的耳朵裏,帶著神秘與希冀。讓她迫不及待,心跳都隨之雀躍。

在答應他的前幾秒,祁言澗仿佛看到了那天上空中會不斷絢爛的五光十色的煙火,和他那雙被光照亮的眼睛。

“好。”

也是在這時,宋洵州才終於想起來剛才她提到的那句雪一樣:“希望今年過年北市下雪。”

“我也很想看雪。”祁言澗附和。

南市每年冬天也會下雪,不過大多為雨夾雪,所以下過一場後,在地上基本看不到積雪。

但北市不一樣,這座承載著歷史的文化之城每次降雪都會持續較長時間,下的幹凈又純粹,不夾帶任何東西。不止地面,建築上也會積雪。等潔白的雪把整座城市完全覆蓋,就是許多外地游客前往此處的最佳時期。

北市的雪,在很多人心中是冬天的明信片,是雪花的代名詞。

明顯,生長在南方的人更向往那個時刻。

“你過年也是在南市過嗎”話出口,祁言澗立刻反應過來自己沒表示清楚想問的事。

但是宋洵州反應得很快,他的回答正好免去她需要再補充的下言:“嗯,過年期間都在這裏。”

“我爺爺奶奶外公外婆都是南市人。”

祁言澗的眼裏出現笑意:“那過年的時候會很熱鬧吧”

“還好,”宋洵州回憶了下高中時期過年的那些場面,大多都是家長們的應酬,和他沒太多關系,也沒什麽意思,“我吃完年夜飯之後就和徐奕楊出去了,很少在家裏待著。”

祁言澗幻想了下那副場面,覺得放在他身上,連逃離長輩的嘮叨都多了幾分不緊不慢的游刃有餘。

那天宋洵州在吃完飯不久後就離開了,他想的是自己繼續留在這裏祁言澗不好午休。

然而事實上,她從未有過這樣的想法。

-

不知是不是因為中午在飯桌上和宋洵州提到了家人。

傍晚五點半,正在桌前埋頭求導的祁言澗擡起右手拿起放在一旁的正在震動的手機,視線從在燈光照耀下略微反光的黑色鉛字上轉移到顯示來電人為“媽媽”的手機屏幕。

一通跨越數千裏、時隔半個月的電話。

祁言澗收回目光,手指將屏幕中不斷浮動的圓圈劃向接聽那側,她描摹著卷頭寫下的名字的一筆一畫,與此同時先行問好:“媽媽。”

“嗯,”話筒裏傳出的就是女人平常的聲音,不大不小、不輕不重,卻能從中探究到些許嚴肅與正經,大概與職業性質有關,“吃飯了嗎”

“吃過了。”祁言澗輕聲回答,“您和爸爸呢”

對面環境安靜,她猜測今天他們沒有應酬,現在應該在家。

“我們還沒吃,才到家一會兒。”

母女二人的對話到這裏產生第一次留白,氣氛凝固了幾秒,首先被林晚音打破:“馬上要暑假了,要來北市待幾周嗎,我和你爸爸八月份事情不少,沒辦法回去。”

祁言澗眨了眨眼睛,目光開始微微放空,從自己名字最後一個字筆畫裏的最後一勾移開,在大半空白的桌面上游蕩,再次停滯,眼前的視野逐漸恢覆清明時,她也看清了草稿紙上留下的來自宋洵州的演算過程。

她開口:“不清楚學校裏的安排,可能會有補課。”

林晚音那邊頓了下,很明顯聽出了這是句委婉的拒絕。

“行,你自己決定。”她一向尊重女兒的意願,也不幹涉她的想法,從小到大祁言澗都很聽話,她知道自己的女兒不會做出出格事,到後來甚至都很少過問她的決定,大多都是小事。

在北市待時間久了她的腔調都發生了變化,一句話不自覺說得調調往上擡:“等會兒我再給你轉過去一點兒錢。上次月考成績我看到了,很棒,去給自己買幾身新衣服,正好夏天到了,好多店都上新了。”

祁言澗不缺衣服穿,去年夏天林晚音回來一次,帶她出家附近的商場買了很多裙子和套裝,有些她壓根沒來得及穿,就又穿回校服回學校上課了。

但是她沒說什麽,只是應下:“好,不用轉太多。”

“甭管了,剩下的錢多買點好吃的,馬上高三了,營養必須得跟上。”

“平時在喝牛奶嗎?”

“會喝。”

“那就好。”

臨掛電話之前,林晚音的聲音不再如剛開始那般幹脆,反而帶了些猶豫,像是在考慮有一些話要不要說出口。

祁言澗沒急著做道別,她直覺自己會聽到下音。而且,她有預感下音裏的內容與剛剛那場被媽媽稱讚為很棒的月考有關。

“媽媽還是希望你能過來,”果然,下一秒林晚音的聲音就從聽筒裏傳出,“你的數學成績跟其他科目差距太大了,我最近在這邊認識了一位退休的老教師,原本在省重點中學教數學,也參與過高考命題,打算讓你跟著他補補漏點,這樣高三開始一輪覆習你也能輕松一點。”

宋洵州寫出來的數字和文字一樣,落筆幹凈利落,收筆時會不經意留下筆鋒在紙面,顯得字跡像是刻進了本就薄脆的演算紙裏。

如果是以前。

祁言澗應該早已應下一句“好”。

但是現在,她的聲音在安靜且空曠的房間裏很清晰:“不用擔心媽媽。”

“我自己可以把成績提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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