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細枝末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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細枝末節

祁言澗在周末晚上快睡覺時收到了陳思渺的消息。

開門見山,很直接的一條來信:明天在樓下等我,咱們一起去晚飯好不好望回覆!

兩個人在沒有進行選科分流那會兒雖不同班,但恰好兩個班都在同一棟教學樓裏,所以大多數時候都是一起吃晚飯。

自從選課結束,一人選文一人選理,隨之上課教學樓也不再相同後,兩個人在時間上的進度不再重合,有時去往的食堂也不大相同,於是就結束了這段飯搭子關系。

祁言澗對這條突如其來的邀請有些許疑惑,同時一些不好的直覺湧上心頭。

pluviophile:你遇上什麽事了嗎

對面陳思渺剛到家不大會兒,才打開客廳的空調,此時正仰躺在沙發上用扇子扇風,見她來信就知道她又在多想了。

飛快打字:什麽事都沒有,明天你就知道了。

整得很神秘一樣,但她沒事就好,於是祁言澗回覆:好,明天我等你。

看到這樣一句話後,陳思渺左手搖動小扇子的速度越來越慢,到最後幹脆停下動作,把手裏的東西往旁邊的沙發上一甩。

想不通這兩個人的關系怎麽發展得這麽突飛猛進。

從什麽時候開始的

她知道他們每天放學都會一起回家是在高考假返校三天後,那天自己和班上兩個同學放學後約好一起去買東西,抄的近路,剛進那條狹窄又深長的巷子裏就看見走在前面的一雙背影。

在此之前,祁言澗大概連宋洵州的名字都不知道。

也沒見過他們之間有過什麽交集。

唯一一次打照面大概就是周五那天晚上祁言澗來接自己,記得那時是宋洵州去開的門。

然後陳思渺又順帶著回憶起那天他把自己差點看毛了的神情。

她又把當時的場景細節化了多一點,想起來,好像他去開門時起身很急。

一個平日裏壓根不知道著急咋寫、對一切都處變不驚的少爺為什麽會主動去開門,又為什麽動作還帶著著急的嫌疑。

只有一種可能,他知道門外的來人是誰。

要是這麽說的話,恐怕宋洵州早就認識了祁言澗。

如果是真的,陳思渺深吸一口氣,空調剛開始運行還散發不出太多的涼氣,在這麽悶熱的空間裏,她居然隱約感覺到自己胳膊上起了薄薄一層雞皮疙瘩。

那自己豈不是親手把祁言澗推到了他面前,使得“羊”入“虎”口了

宋洵州是不是還借給她車讓她去接被雨困住的祁言澗來著

越想越通,一件一件事都有跡可循般地能夠串聯在一起。陳思渺又吸了一口氣,感覺自己像個偵探一樣,就在剛剛破了個案。

她也後知後覺,自己無形之中已經被當成刀用了。

腦子裏出現幾個問題想問祁言澗,但是看了眼已經不早的時間,根據對方平時上學期間的生物鐘,現在都差不多休息了。然後作罷,決定明天吃飯的路上再問。

今晚宋洵州的一番話,在此情此景簡直可以起到一個讓一切閉環的作用。

又一個共友過生日,本來一晚上下來,陳思渺和宋洵州都沒有說幾句話。

快結束的時候,她才聽一個女生分享完八卦,她也理不清,也沒可能抱著吃瓜的好奇心理去向朋友打聽過有關此事的任何細枝末節,草草應付,很快結束了這個話題。才過一會兒就聽到一聲來自斜對面的聲音。

尋過去,正巧和宋洵州對上了視線。

正是剛剛八卦中的男主角。

陳思渺有一種異常強烈的直覺,總覺得這個人下一秒張口絕對會和八卦中的女主角有關,因為祁言澗目前是他們之間產生談話的唯一一個連接點。

果然。

宋洵州今晚抽煙了,聲音照比平時多了幾分沙啞,話是對她一個人說的:“能幫我一個忙嗎”

陳思渺那時候還沒捋明白這些事情,腦子在耳邊的吵鬧聲中慢慢起了霧,下意識就應下:“什麽忙”

“明天晚上和祁言澗一起去一食堂吃飯。”

“?”

“祁言澗”在這時成了陳思渺的敏感詞,尤其是從面前人的口中說出的。本就覺得有什麽東西沒搞清楚的她,在心裏瞬時拉響了預警警報,連帶著出口的話都多了不止一份警惕:“幹什麽平時放學一起回家還不夠?”

宋洵州聞言微揚眉稍,像是驚喜於她此刻的腦子靈光:“祁言澗每天吃冷吃熱你了解嗎”

“人家大晚上還專門打車來接你。”

“”陳思渺沒想到對方會倒打一耙來挑撥她們之間的關系,也沒意識到自己已經掉進套路陷阱裏,“怕被教導主任抓到男女接觸太近就直說,叫我去找祁言澗吃飯不就是給你打掩護的嗎?”

“後半句對了,”宋洵州難得多出耐心解釋,“但我不是怕教導主任找我。”

話到此為止。

陳思渺也明白了他沒說出的下半言。

如果是真心誠意的話,那他在追求女生這件事上倒蠻主動,反正借此機會自己還能觀望一下他們兩人之間相處時各自的態度,她自覺自己在感情這方面有著與生俱來的敏銳,正好借著這份天賦來決定自己到底要不要去找祁言澗說些什麽,於是便應了下來。

即使陳思渺平日裏總覺得自己和宋洵州之間一直存在一層隱形的屏障,且誰都沒有跨過去的想法,導致兩人之間交談不多,彼此默認就這樣不鹹不淡地有著共友挺好。

但她平心而論,宋洵州這個人沒什麽毛病,無論出身、長相,還是性格、人品,在陳思渺這裏都已經碾壓絕大部分同齡人。

無論喜歡他,還是被他喜歡。

都不算一件糟糕事。

但是祁言澗在這個說法之外。

這個女孩太真摯,也過於誠懇。

一旦認定什麽,軸得九頭驢拉不回來。

其實祁言澗非常有自己的社交方法,多年的與人交往總結下來的經驗讓她好像總披著一層“鱷魚皮”,與誰都保持著一定的社交距離,不冒犯別人同時也減少了他人冒犯自己的幾率。離她已經比較近的自己有時候也不能琢磨透她在想什麽。這無可非議,每個人都要有自己的私人空間,分區域大和小而已。

但這是社交層面。

要是情竇初開的初戀呢

祁言澗完全零經驗新手小白,這時候別提鱷魚皮了,陳思渺也無法具體地預測陷入一段感情中的她會單薄到何種地步。

兩個人的感情,總要有一個人主動,或先或後。

不敢說自己對祁言澗了解的面面俱到,但有這麽多年的相處下來,她知道如果沒有宋洵州先去撕開一個口,這個女孩是不會往前多走一步的。

她不會主動。

而且太容易受傷。

如果宋洵州真的撕開了這個口,但接下來沒有了動作。

如果祁言澗已經接受他,但以後有些事不再能得到回應。

她怎麽辦。

這是陳思渺最擔心的點。

-

祁言澗在打鈴後就起了身,沒再如平時一樣等樓道裏擁擠的人群散去才下樓去食堂。今天的她也在人群裏,被推著向前,直到教學樓門口。

她嘗試站在門與墻的狹小縫隙裏,比較幸運的是,剛好能擠進去。

一大波人潮散進校園裏的各個食堂後,隨後只零零散散幾個人時不時從門口走出,避免透過透明玻璃與陌生同學對上視線,祁言澗很快就從這個暫時的“安全縫”中出來,走下臺階,站在比較明顯的一個位置上等陳思渺。

大約三分鐘之後,陳思渺小跑過來,第一句是“等好久了吧”。

還沒等祁言澗說什麽,她的下一句吐槽就頂下了上句話:“最後一節自習是老張盯的,眼看著上講臺問問題的人越來越多,當時我就感覺完了,果然,剩下的大半節課都被用來講卷子上的難題了。”

兩個人邊往一食堂那邊走,陳思渺邊繼續吐槽著:“占就占吧,居然還壓堂!”

祁言澗聽她帶些咬牙切齒的話語沒忍住露出笑,感覺自己回到了剛進高中的那段時間,每天都傾聽著來自陳思渺的對不同新事物的評價。

終於把自己想說的話一口氣說完,陳思渺安靜下來,本就是小跑過來找祁言澗的,氣息不太穩,現在終於給自己調整的機會。

祁言澗問:“今天怎麽突然找我吃飯”

陳思渺喘著氣,瞅她一眼:“想弄明白一些事情。”

這種模糊不清的話更讓祁言澗感到疑惑,但當聽清對方在下一秒提出的問題,她瞬間了然。

“你和宋洵州……”陳思渺在努力組織好自己的措辭,想問“進展到什麽程度了”,但話到嘴頭又變成了更委婉一些的問法,“在那晚之前有過什麽交集嗎”

理應是沒有的,不然同時認識他們兩個的她,不可能一次都沒看見過他們在一起。畢竟這幾天放學後,她可不止一次同時看到兩個人並肩一起走的身影。而且,周圍突然冒頭的議論聲音,也是在那晚過後才出現。

但如果沒有的話,他們之間的關系,怎麽會有如此快的進展呢。這是陳思渺最困惑的地方。

祁言澗沒想到她突然這樣問,頓了頓,回答:“沒有。”

也是通過她這麽一問,讓祁言澗回憶起接陳思渺回自己家的那個夜晚。宋洵州發過來聯系人的添加邀請,當時自己就註意到了他是通過輸入電話號碼添加的,而那時,陳思渺正在家裏浴室中洗澡。

這點還沒來得及深想,就被拋在了腦後,因為在通過他的聊天申請後的第二天,自己再次遇見了他,以及和他一起的飯團。

“思渺,我也想問你一件事。”祁言澗緩緩說。

陳思渺“嗯”了聲:“你問。”

“你之前給過別人我的電話號碼嗎?”

聞言,陳思渺沒猶豫地搖搖頭,她有些莫名:“沒有啊,我給別人你的號碼幹嘛”

就算真的有人找她要祁言澗的聯系方式,她也都是直接推薦過去賬號名片。

祁言澗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她沒再說什麽,腦子卻飛快運轉起來。

他怎麽會知道自己的電話號碼呢。

她一直都認為,自己與宋洵州之間的巧合太多。

他們之間的種種連接,起初都拜這兩個字所賜。

但是剛剛陳思渺的這句否定,讓以往的許多自以為全數崩塌。

而且,靜下心來去追尋一些細枝末節,回憶以往的邂逅和相處。

祁言澗忍不住問自己。

人和人之間,真的會有這麽多巧合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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