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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看幾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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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看幾點了?”

接下來的幾門考試都很順利,陸鳴山幾乎已經要忘掉晚上那個噩夢。

最後一天只有一門生物。

57中教學樓的走廊依舊燥熱,考生們嘰嘰喳喳穿行其間,帶出開著冷氣教室裏的一陣陣涼風。連著考四天,最初的那點焦灼和緊張早消散無形。

陸鳴山聽著身後的兩個女生在討論考完試去哪旅游,心情放松地走到盡頭第一間教室。負責簽到的老師拿過他的準考證,不經意地瞇了下眼。

這個老師很有記憶點。能看出來歲數不大,但已經有了不少白發。明明戴著眼鏡穿著polo衫,卻沒有一點讀書人的斯文氣,一雙眼神也精明地出奇。

他對著陸鳴山的準考證看了半天,又擡頭盯著他審視良久,突然笑了一聲:“去簽到吧。”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陸鳴山總感覺,那位男監考對他的關註度有些過了。他在思考地間隙偶爾擡頭,總能對上那人不著痕跡移開的視線。



被盯地有些煩,好在答得還算順利。

臨收卷的時候,那位監考官又盯著他的答題卡看了很久。

·

時間一到,響鈴收卷。不知道哪個班級的監考老師動作快,以某間教室為中心,走廊一點一點湧起嘈雜喧囂的人聲。

從此刻起,他們徹底解放了。

不會再有人追著要作業,不會再擔心升旗儀式上被抓去剪頭發,也不會再在課堂上做賊似的一邊聊天一邊偷瞄窗口,看看那裏會不會隨機刷新出老班和年級主任的身影。

他們悸動與苦樂交織的限定季節,終於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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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門口,唐之然捧著一大束綠油油的花,顯眼地站在第一排,擠在一群家長中間。

不知道他站了多久,臉被曬得有些紅,額角也出了一層薄汗。一雙漂亮有神的眼被曬得沒了光,只有眉毛倔強地蹙起,像是和太陽對峙抗議。

看到陸鳴山的那一秒,那雙眼睛突然一下子亮了起來。他迫不及待地撲進那人懷裏,嘚瑟地甩了甩曬得有些蔫巴巴的花。

身旁的阿姨不明就裏,還在感嘆“哥倆兄弟真好”。

陸鳴山揉了揉他的後腦勺,蓬松的頭發被太陽一曬,燙的灼手。腦門前面貼的退燒貼也歪了,還黏進去幾根不聽話的頭發,可見此人當時有燥熱難耐。

陸鳴山又心疼又好笑,不舍地推開人,拉著他走到遠處的一方樹蔭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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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在樹蔭裏站了會,身上那股灼人的暑熱終於散開些許。陸鳴山伸手過去,揭下了他腦門上那枚歪歪扭扭的退燒貼。

動作不輕,拉到了幾根頭發,惹得唐之然誇張地齜牙咧嘴。

“謀殺啊。”唐之然後退好幾步,佯裝生氣,“再這樣不給你了。”

話是這麽說,卻還是一臉求表揚地遞過當寶貝似的抱了一路的花。

白色的康乃馨和郁金香掩在青蔥的松枝間,還混著些陸鳴山叫不出名字的花。很特別,也很好看。

唐之然邀功一般細數自己精挑細選的心路歷程:“我挑來挑去,只有這束花最像你。”

既有蒼山翠柏的挺拔,又有正直良善的清高。

“畢業快樂。”

陸鳴山珍而重之地接過:“謝謝,我的男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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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又站了會,陸鳴山終於忍不住:“車呢?”

接學生的家長已經走得差不多,唐之然不說去哪,在這和他大眼瞪小眼,陸鳴山還以為他是在等人把車開過來。

“車,什麽車?”唐之然終於等到他開口,陰陽怪氣開口,“專車接送是快高考的人才有的待遇,你個考完的在想什麽?”

陸鳴山還在詫異於他變臉之快,唐之然已經淡淡開口:“快點,帶我去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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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點的屏蔽器終於關掉,陸鳴山的手機被一齊湧進來的消息震得叮叮當當響。

沈寂已久的班級群此刻熱鬧非凡,班長在組織畢業之前的最後一次聚會。

見陸鳴山久久沒回覆,群裏已經有幾個女生起哄讓單寧去問。

【單寧:哥哥,你是我親哥,晚上聚會你會去的吧,求你了】

陸鳴山滿腦門問號。

【山:我去不去對你這麽重要嗎】

單寧見有希望,趕緊秒回。

【單寧:有關系啊太有關系了。】

【單寧:剛才我已經在班長學委宣傳委和班花面前誇下海口了,說我去喊一定能喊來的】

【單寧:而且剛有人問了,班長說了,歡迎帶家屬來,白吃白喝不AA,你問問唐之然,別說我問的啊】

【單寧:他那麽人來瘋,肯定樂意,位置我發你了啊!】

......

陸鳴山關掉手機,看向旁邊那位“人來瘋”的家屬,試探開口:“你喜歡熱鬧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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飯桌上,陸鳴山看著已經和自己班同學打成一片,把酒言歡的唐之然,突然難得地覺得自己在犯蠢。

他記著數,每次唐之然喝掉一點就會被滿上,這會算算,已經喝了滿滿三杯。

一個班的在這時候都有點一致對外的意思,再加上他是學弟,熟的不熟的都來灌他。

尤其是單寧。

單寧第三次繞了半張桌子過來,就為了灌唐之然一口酒時,陸鳴山終於坐不住了:“夠了啊。”

還在心痛自己這麽多年的鐵哥們被拐走的單寧不管這套,知道陸鳴山外強中幹,只敢管他。

“我小時候和陸鳴山比誰喝一整瓶水喝得最快!”單寧打了個嗝,舉起杯子,挑釁地看向唐之然,“陸鳴山一次都沒贏過!太菜!”

只是嫌比這個太二缺,又被煩得不行的陸鳴山:。

唐之然一聽別人說他,登時就不樂意了:“那你現在和我比!”

“比就比!”單寧揚了揚手裏的杯子

一群男生一聽到“比”這個字眼,酒不醉了,也不犯困了,七嘴八舌地起哄等著看好戲。

陸鳴山看著連杯子都拿不穩還要逞強的人,突然開口:“我替他喝。”

他很少參加聚餐,更是滴酒不沾。他這話一出,眾人瞬間同意。他在一片起哄聲中搶過唐之然緊緊攥住的杯子,對著單寧一飲而盡。

人不清醒,手勁兒倒是不小。

陸鳴山看向單寧:“還比不比?”

單寧瞬間像被酸雨澆了的花一樣蔫了下去,連連擺手:“不比了不比了。”

媽的有掛怎麽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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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生這桌活像餓狼撲食,一群大小夥子風卷殘雲,恨不得連盤兒裏的喇叭花都啃了。沒過多久,桌上的盤子已經一個個幹凈得能照鏡子。

女生們還在吃,趁這個間隙,陸鳴山說要先把人送回家。

等倆人走了,單寧邊上的男生偷偷問他:“他倆啥關系啊?”

怎麽他看著這麽別扭呢。

被兄弟背刺還要收拾攤子的單寧嘆了口氣,用整桌都能聽見的語氣,大言不慚地撒謊:“那是他家教學生。”

“奧——”眾人恍然大悟。

“就說怎麽感覺那個學弟有點怕他似的。”

“怪不得,那是老師啊,能不怕嗎!”

此話一出,一群人又沒心沒肺地笑成一團。

單寧沒眼看了,這群直男。

什麽老師,那是老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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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之然正玩得上頭,冷不丁被拎出來十分不滿。

“別拉我走啊,說好了帶我玩的!”他全身的每一個細胞都在抗拒,但剛喝完酒頭發暈,腳也使不上力,只能無能狂怒,看著自己被越帶越遠。

陸鳴山按亮手機給他看:“你看看幾點了?”

唐之然認真辨認了會,語氣篤定:“一點!”



是21:00。

如果說剛剛看著他舍不得走還有些於心不忍,那現在陸鳴山簡直半點後悔都沒有。

他一絲餘地沒有,冷冷開口:“你明天要上學,差不多行了。”

腦子再不清醒的人也會在聽見“上學”時本能蹙起眉,唐之然偷懶地倚在他身上,語氣疑惑:“上學?什麽上學?畢業了上什麽學?”

他剛才不都在桌上唱了半天《紀念》了嗎?他還唱哭了呢。

“唐之然。你是學弟。”陸鳴山捏起他的下巴,強迫他看向自己,“知道學弟是什麽意思嗎?”

唐之然被迫擡頭,疑惑地看向陸鳴山,只看到一雙帶著無奈和縱然的溫柔眼。視線下移,又掃到那人在路燈下閃著稀碎的光的嘴唇。

醉酒的人不會思考,唐之然眼神定定地看著他的嘴唇,顯然是一個字沒聽進去。

陸鳴山不再和他講道理,遠處駛來一輛出租車,他正要伸手。

胸前的人突然笑了一聲,伸手撫上了他的嘴,不知山雨欲來地呢喃:“你真好看。”

陸鳴山忍無可忍,攬過人就走。

·

他們吃飯的地方在一處老小區的居民區,剛過九點,四周已經空無一人。

陸鳴山把人拉進了單元口,關上了門,動作有些急,在寂靜的夜裏帶來不小的動靜。這會他才難得有些慶幸面前的人是醉鬼,看不到自己楞頭青的一面。

他低下頭,在面前的人剛要湊過來的一瞬拉開距離,頗為民主地問道:“想幹嘛?”

“想親。”唐之然不帶絲毫包袱,坦蕩地說出了直白過平日千百倍的話。

“親完送你回家好不好?”

“好。”剛才張牙舞爪的人,這會倒是千依百順起來。

陸鳴山獎勵似的摸了摸他的臉,偏頭吻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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