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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底是誰高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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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底是誰高考。”

銀杏樹繁茂的葉片在少年們奮筆疾書的間隙不知不覺填滿了整扇窗,高考在蟬聲比暑氣更早蘇醒的六月初到來。

本該上自習的時候,廣播突然響起《起風了》的前奏。埋頭沖刺的學生們先是怔楞,然後笑著哭著鬧成一團,整棟教學樓人聲鼎沸,一如他們背著書包入學那天。

不知道哪個班級起的頭,折的並不規整的紙飛機搖搖晃晃,飛出走廊。從此一呼百應,轉眼間,無數試卷碎屑翻飛而下。在高中時代的最後一天,這群少年為自己下了一場獨一無二的雪。

陸鳴山仔仔細細擦過最後一遍黑板,擺好每一個桌椅板凳,深深回望了一眼這間他待了三年的教室。

他單純又輕松的學生時代,自此落幕。

·

高考前一天晚上,唐之然憂心忡忡地關掉了這幾天艷陽高照、最高溫高達32度的天氣預報,點開了陸鳴山的聊天框。

在地處北方的寧城來講,這已經是六月初少見的高溫。

【純添加:你明天怎麽過去?】

【603:地鐵。】

唐之然立刻腦補出陸鳴山苦哈哈走到地鐵站,在擠滿人的車廂前望洋興嘆,站了一個小時後渾身乏力地走出地鐵站,又苦苦堅持安檢進考場,最後精疲力盡地倒在座位上的故事。

......不行不行不行。

【純添加:明早七點下樓,哥去接你。】

陸鳴山又背了一首必背篇目,拿起手機看著他牛氣轟轟的發言,挑了挑眉。

【603:幾個輪子的】

【純添加:這還用說?當然是4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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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之然在軟件上約好了專車上門時間,特意選了高舒適車型。又給家裏的阿姨發了條微信,讓她明早幫忙打包兩份清淡的早餐。

做完這一切,一種監護人的使命感油然而生。他突然覺得自己很可靠,心滿意足地放下了手機。

然後一路失眠到了淩晨三點。

不知道第幾次翻身仍了無睡意後,唐之然忍無可忍,胡亂摸幾下抓起手機。

淩晨3:00的數字就這麽嘲諷一般地和他對視。他哀嚎一聲,認命般地點開鬧鐘,把原有的3個鬧鐘加到了9個,鈴聲全換成《lost rivers》。

一番操作後,唐之然終於心安,緩緩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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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之然,你不睡覺可以滾!!”半夢半醒間,唐之然聽到有人喊他名字。

意識漸漸回籠,昨天晚上設好的瘆人鈴聲混著唐之延的暴躁敲墻聲,一舉攻占了他不甚清明的大腦。

他昏昏沈沈地摸到手機,鬧鐘已經響到第四個,可憐的唐之延已經連續聽了快五分鐘的天籟。

......

床頭櫃上放著他一早準備好的林舒同款送考服,唐之然飛速洗漱完,穿著印有超級大對勾的T恤,拿著阿姨做好的早餐就出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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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的小山水果店,陸又蓮緊張地來回踱步,陸鳴山手機一震,他拿出來看了一眼。

【純添加:準備好了嗎,我出發了哦】

【純添加:中性筆、鉛筆、塗卡筆、準考證、身份證、尺子、橡皮】

陸又蓮正好打開了一篇高考攻略,緊張兮兮地對著手機照本宣科:“準考證、身份證、黑筆鉛筆橡皮尺子......”

陸鳴山涼黃瓜似的站在一旁聽著線上線下兩個人念經,感動之餘又有點想笑。

自己沒怎麽緊張,倒是把這兩個人緊張得夠嗆。

偏偏陸又蓮還在聲音顫抖地囑咐他:“別緊張啊,加油兒子!”

他沒好意思戳穿,其實緊張的另有其人。

陸鳴山拿起已經被檢查過不下十遍的文具袋,抄起一本高中必背古詩詞走到門口:“等我好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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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數一數二的艷陽天。明明只有七點,帶著涼氣的風和朝陽混著落在身上,竟然也不覺得冷。

走到巷口,一輛轎車打著雙閃等在路邊。

陸鳴山拉開車門,視線掃過後座上昏昏欲睡的人,對上他那黑眼圈快掉到地上的眼。

......到底是誰高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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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他上了車,打盹的人終於有了精神。

唐之然昂首挺胸,食指重重戳了戳自己的T恤,一臉期待的看向他。

陸鳴山盯著他指尖戳到的地方仔細看了一會,看得他都有些赧然:“看見了,有牙膏沫。”

......我你他......我忍。

唐之然拳頭攥得死緊。

你高考,你是大爺。

不過看他這樣,唐之然倒是放下心來。有心思插科打諢,那應該是不緊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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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鳴山被分到了57中,考點臨海,離市區很遠,要開差不多半小時。

怕這人吃飽了犯困,唐之然一上車就催著人吃完了早飯。眼見時間還長,陸鳴山拿起了那本高中必背古詩詞。

再淡的人,面對高考一點不緊張也不可能。

陸鳴山背著背著就漸漸背不下去了。

唐之然見自己終於有了用武之地,拿過詩詞書就開始當提問器,效果卓著。兩個人一問一答,順順利利地串完了一整本。

車子已經駛上跨海大橋,海風順著微開的窗縫灌進來,吹得陸鳴山發梢微揚。

烈陽當空,天高海闊。車窗外蔚藍波光流轉耀眼,在眼前的人身後卻只堪當陪襯。

詩詞本的頁腳處有課外拓展,他剛剛閑來無事翻了半天,半句也沒記住。

此刻盯著面前的人沈靜的眼,突然福至心靈:“少年負壯氣,奮烈自有時。”

陸鳴山聞言笑了聲,在海風裏拉緊了他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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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場上,陸鳴山翻開試卷,盯著古詩詞鑒賞的最後一題征然。

“提及少年二字,是‘長風破浪會有時’的灑脫,是‘春風得意馬蹄疾’的快意,是‘我輩豈是蓬高人’的壯志。今朝汝等,皆為少年。請寫出對你影響最深的,包含‘少年’這一意象的詩詞:_________,_________。”

他無聲笑了下,定定落筆:“少年負壯氣,奮烈自有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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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考的數學比往年難度都高,陸鳴山發揮得還行,只是剛剛高強度勞動的大腦也架不住空調屋外的灼人高溫。

這會的校園至少比上午散場的時候安靜一倍。嘻嘻哈哈的聲音沒有多少,倒是能聽到偶爾幾個同學壓抑的抽泣聲。

陸鳴山心情也受了影響,拖著步子往外走。隔著老遠就看見了擠在一群叔叔阿姨中間拼命揮手的唐之然。

這人一旁一圈的叔叔阿姨瞬間目光鎖定了他。

“誒那個帥小夥看過來了。那個就是你哥哥吧!”邊上一個阿姨不無艷羨地看向唐之然,“一家兩個孩子都這麽俊,你們媽媽好福氣喲。不像我家那個臭小子。”

旁邊一個大爺也看了過來:“哦呦,這孩子板正的,一看就學習好!”

唐之然一副與有榮焉:“那當然了,我哥上次模擬考全校前三呢!”

大爺瞬間兩眼放光,自來熟地牽住了陸鳴山的手:“學霸啊!!我快摸摸,等會讓我孫子摸摸我,讓學霸也感染感染。”

頭還有點暈,又莫名其妙多了個便宜弟弟的陸鳴山:。

唐之然拽著還發蔫的人左一句祝福右一句誇,艱難地擠出了人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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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上的冷氣只開了28度,唐之然把手伸到那人臉前探了探,確定這人不再像烤紅薯一樣冒著熱氣才放心地讓師傅把冷氣開足。

唐之然一臉期待地等著他主動匯報。

那人開口卻是:“我怎麽不知道我媽給我生了個弟弟。”

那他能怎麽辦。

他年齡小,混在一群叔姨輩的家長裏本來就紮眼,長得還好看。等孩子們的家長無聊,七嘴八舌地找他聊天。

總不能說在等男朋友。

唐之然理直氣壯,剛要反駁,身旁的人已經再度開口:“叫聲哥哥聽聽。”

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的唐之然臉一紅,把頭扭向窗外裝聾。

遠在數千米外的唐之延吹著空調,突然打了個大大的噴嚏。他低低罵了一聲,調高了溫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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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清晨,被鬧鐘吵醒的陸鳴山蹙著眉睜開眼,對著熟悉的天花板緩了很久。

夢裏的場景太真實了。

不知道為什麽,他又夢到了在瀾山寺的那天。

鐘聲沈重,線香的氣味縈繞身邊。他手裏捏著那張早已經被他撕碎的“名利莫貪求,行人阻道中”的下簽,在身旁的人湊頭看過來時猛地驚醒。

他又閉眼躺了會,等到心頭那股夢魘的後勁散去,起身去沖了個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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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一切都和前兩天一樣,人和車都等在原來的地方。只不過早餐從素包子變成了三明治,高中必背古詩詞變成了《高考物化生必背100個知識點》。

陸鳴山靠坐在窗邊,頗為好笑地聽著唐之然從“酸去羥基醇去氫”讀到“高爾基體加工蛋白質”,有的知識點他甚至都沒學過,念得磕磕巴巴。

這會唐之然正讀到生物——“競爭關系的兩生物在數量上呈‘你死我活’狀。”

“你死我活”四個字被他抑揚頓挫,頗帶感情的讀出來,正在喝豆漿的陸鳴山差點被嗆到。

“你什麽意思,你高考還是我高考?”唐之然恨鐵不成鋼地瞪他一眼,又翻一頁,“不好好臨陣磨槍。”

陸鳴山被他這麽一打岔,早上的插曲早就忘得一幹二凈。他忍著笑:“我在好好聽呢。”

“你讀錯那幾個詞,我都聽見了。”

唐之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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