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約法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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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法三章。”

思維和直覺在唇瓣相貼的那一瞬鈍化。煙花和晚風被愈演愈烈的脈搏聲蒙上一層濾鏡,眼前的場景也變得模糊。

他的下頜被陸鳴山單手卡住,動彈不得。比平時略微淩亂的呼吸打在他臉龐和耳側,冰冷的濕意沿著嘴唇一路游離,所到之處卻帶起燎原般的熱意。

陸鳴山耐心地貼住他的嘴唇,輕輕的吻一個一個落下,一只手撫過他微顫的睫毛,又去揉他緊張蹙起的眉心。叩在他後腦的手卻完全不是一個風格,五指張開,牢牢壓緊,可憐的頭發從指縫中溢出。

像是察覺到他的緊繃,陸鳴山終於大發慈悲。腦後的力道松了些許,唐之然以為得到自由,那人卻趁虛而入,吻得更深。

兩個人的鼻梁骨撞在一處。這人吻得很兇,就連吞咽的動作也被限制,卡在他脖頸處的那只手沿著耳後一路摩挲到臉側。他被被牢牢桎梏在微開的門板與身前的人之間,進退不得。

呼吸被制約的本能讓他一再退讓,陸鳴山不博弈,也不拉扯,悠悠地跟著他挪。直到身後的門被哢噠一聲合上,面前的人再無退路,被迫在零下五度的晴夜,和他交換了一個漫長而炙熱的吻。

·

眼前廊燈幽微,遠處煙花湮滅。他胳膊還搭在陸鳴山身上,眼神懵懂地望著面前呼吸稍亂,臉頰淡紅的人,突然不合時宜地想起他們初見那一面。

少年身姿挺拔,利落幹凈,發著光一樣從一群大爺大媽中走到他面前,撿起他冒冒失失飛出去的手機。

又想起曾經在校園論壇上看到的一篇顏值討論帖。

陸鳴山的那層樓熱度最高的評論說的是“做這種冷臉冰山系帥哥的女朋友應該也很辛苦,畢竟這人看著就像沒有沒有七情六欲。”

此刻,大眾口中“沒有七情六欲”的人卻因為他而呼吸錯亂,臉頰發燙。唐之然無比暢意滿足,胸中名為滿足的情緒堆滿,沒忍住笑了出來。

陸鳴山不滿他的走神,挑起眉,語氣平平:“笑什麽?”

唐之然問出一早就想問的話:“所以你之前說讓我等你,是要等我年滿18歲?”他看出面前這人的虛張聲勢,忍著笑逗他,“想不到啊,我們的小陸學長年紀輕輕,內裏卻是個小古板。”

他得意上頭,早就忘了剛才那個連呼吸都不能自己做主的人是誰。揚了揚手裏的禮物盒,不知死活的挑釁:“這是什麽,下聘嗎?”

“好反差,好可愛。”

陸鳴山看著面前的人一臉自得,一張能言善辯的嘴巴開開合合,把自己難言人前的隱秘心思全部剖開,再也受不住,低頭堵住了還在喋喋不休的躁動源。

奇招奇效。那人瞬間噤聲。夜色更深,人聲更寥,唐之然一開始還會在聽見遠處有路人交談時抵抗地推拒幾下,再後來便沒了力氣。

除夕嘉夜,闃無一人,廊燈下兩具修長人影久久纏吻,喘息聲盡數散進風裏。

·

唐之然後知後覺地發現,陸鳴山的學習和適應能力適用於任何情景、任何方面。

兩人再度分開,他那邊還在心跳如雷、兩腿發軟地平覆呼吸,陸鳴山已經能面色如常地退開,好整以暇地站在一旁欣賞他慌亂的表情。

“還覺得可愛嗎?”那人欠揍的聲音從上方淡淡傳來。

靠。唐之然感覺自己上當了。

沒人告訴他這個人談了戀愛是這樣的啊。

他揉了揉還在發軟的雙腿,抿了抿有些發痛的嘴唇。充盈的觸感讓他感覺自己的嘴已經腫了。

這人屬狗來的吧。

好漢不吃眼前虧,唐之然認慫:“當我沒說。”

陸鳴山揉了揉他的頭發,這才問道:“你爸媽呢?”

哈哈。抱也抱了,親也親了,這會你想起來問我家長去哪了。你可真行。

唐之然無奈地嘆了口氣:“馬代度假。”

“那你哥呢?”

“酒吧。”本來不覺得有什麽,這會對著陸鳴山又莫名委屈起來,大睜著一雙眼擡頭看去,“我自己一個人在家過除夕,我好可憐。”

陸鳴山揉了揉他後腦勺,又扯了扯他右半邊臉頰,安撫道:“以後不會了。以後來我家過。”

這話聽起來有點怪。唐之然意識到不對,猛地擡頭:“你不用陪阿姨嗎,這個點跑出來。”

“我和她說好了。”陸鳴山語氣平常,像是隨口一答。

唐之然也隨口一問:“你怎麽說的?”

“出櫃。”兩個字利落幹脆地像是在宣布一件無關緊要的事。

於是唐之然也無所謂道:“奧。”

過了幾秒,反應過來的唐之然差點順著門癱下去,多虧陸鳴山及時扶了他一把:“什麽!!”

陸鳴山把前因後果全講了一遍,唐之然聽得恍恍惚惚,懷疑自己是不是在做夢。

但驚嚇之餘,更多的是感動。

在他還抱有“喜歡就大膽在一起”這種幼稚想法的時候,這個人已經大方坦誠地承認一切,將不一定有結果的感情告訴最在乎的人,把他放在了有諸多顧慮的未來裏。

少年的一片赤誠像雪白鴻羽,落在受力不均衡的危墻之上,所有顧慮瞬間土崩瓦解。

他有些好笑,又有些心疼的看著面前這個人:“你怎麽這麽好啊。”

陸鳴山語調淡淡,從上方睨他:“因為我古板。”

唐之然:“......”我看你是睚眥必報。

唐之延不知道瘋玩到什麽時候就會回來,理智告訴他不能在膩歪下去了。他看似大方地給出選擇,狡黠地眨眨眼,拿花拍了拍那人的胸膛:“要不要留宿?”

面前的一雙亮眼霧氣深重,狡黠的話伴著洋桔梗的味道春風一般卷來,明媚甜膩。陸鳴山喉結滾動,眼眸深深看著他,直到那人低下頭四處亂瞟,再也不敢招惹。

“別想了。”

“?”

“我古板。”

“。”

看著唐之然癟下去的嘴,他的嘴角微微上揚,帶著笑意輕輕一貼,在桔梗香氣裏印下一個晚安吻。

回到房間,唐之然扭開香水蓋子,一泵噴上枕頭,一泵對準被窩,還有一泵噴在領口。直到整個房間、整個人都被陸鳴山的味道包裹,壽星本人終於滿意地埋進被子,一夜好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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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色被新芽掩蓋,樹梢重現綠意,兜兜轉轉,又是一年春。十幾天的假期一晃而過,唐之然又一次坐上開學日的108路,大巴晃晃悠悠走走停停,卻奇跡般準時停靠福樂園站。

和上次不同的是,這次上車的人裏,有他的男朋友。

談戀愛那天開始,唐之然才意識到一個可怕的問題。陸鳴山什麽都不太熱衷,什麽都不太有所謂的表象只唬人用。實際上的他黏人、強勢、坦蕩熱烈,且絲毫不懼外界眼光。

最後一點是他在這幾周的相處中發現的。

對方會一臉坦蕩的在人群中牢牢牽起他的手,十指緊扣。有人看了過來,他不自在地想抽走。

那人淡淡撇下一句“那下次給你系一根防走失繩。”

嚇得他趕緊把手抓牢。

還會在咖啡店若無其事地幫他擦掉不小心粘在嘴角的奶油,惹得旁桌幾個女生咳嗽不停,私語連連。臊得他臉紅過華夫餅上的草莓果醬,始作俑者卻面不改色。

城市很大,但學校卻很小。唐之然不敢放任,早早約法三章。

“不許影響學業,不許在人前親昵,不許公開。”

“簡單。”陸鳴山淡淡應了,看不出任何情緒波動。

直到真到了學校他才發現,所謂“簡單”只針對陸鳴山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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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如唐之然和張致遠一起去食堂吃午飯,剛打完飯的單寧看見他們,像往常一樣打個招呼,拉著陸鳴山坐到對面。

張致遠簡單寒暄兩句,又想繼續和唐之然吐槽隔壁班體委的肱二頭肌有多發達多變態,撞得他胳膊疼了一周。

剛剛還邊聊邊哈哈大笑的人這會快速擡頭瞥了一眼對面,不耐煩地敷衍他:“不好好學習天天盯著別人的身材看什麽看,快吃,吃完了我還有題沒做完呢。”

張致遠:我你媽?

剛才我是跟鬼聊呢?

陸鳴山聞言擡頭,夾了一段雞翅遞到對面的盤子裏,面色淡淡:“多吃點。”

話音剛落,唐之然不知道哪一口沒咽好突然嗆到,激烈地咳了起來。他面色通紅地接過陸鳴山遞過來的水,終於在那人一下下的輕拍中止住了喉嚨那股癢意。

單寧目光狐疑,看看唐之然,又看看自己面無表情的發小,不多時露出一副“臥槽”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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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比如晚上集訓。

林舒生病在家,謝彥林有事請假,萬鴻在纏著好脾氣的王雪然講題。陸鳴山坐在他慣坐的窗邊,但今天卻反常地往裏坐了一個位置,像是在等什麽人。

唐之然心虛地目不斜視、裝傻充楞,徑直走向後排。

剛落座,連書包裏的東西還沒掏全,只聽嘎吱一聲,前面的人已經拉開椅子站了起來。陸鳴山拿著書包和課本走到他旁邊,居高臨下,一言不發。

唐之然僵持不過,乖乖投降,認命地往裏坐了一個身位,給男朋友讓出地方來。

誰知道陸鳴山並沒有打算放過他:“剛才,你沒等我。”

話音不小,教室裏的幾個人都能聽到。

王雪然只看了一眼就司空見慣地低下頭去,反而初來乍到的萬鴻不清楚情況,雲裏霧裏地看了半天。

唐之然臉肉眼可見地紅了一個度,恨不得能拿針把他的嘴縫上。他壓低音量,咬牙切齒:“我不是跟你說了嗎!”

陸鳴山舉出他的罪證:“你是說這樣嗎?”

【603:一會在班上等我,一起過去。】

【純添加:不行,我已經到了】

唐之然:......

他承認自己撒謊婉拒是有點不道德。

可這人一點藏著掖著的覺悟都沒有就一點錯都沒有嗎!

但別說,關系確定後,心裏那點浮在半空的躁動感徹底消失不見。一晚上下來,做題的效率反而事半功倍。

王雪然家裏有門禁,早早回了家。萬鴻舉著一堆不會的題猶疑不定,看了看畫了一堆叉的題冊,又看了看根本插不進第三個人的兩人,還是沒敢上前打攪,窩窩囊囊地帶著一堆錯題收拾書包回家了。

這個時間點,連夜巡的老師都已經下班,整個教學樓靜得出奇。

忍了一整天,唐之然終於抓住機會,決定和陸鳴山好好說道說道。

他耐心地等那人放下筆,起身走到前門,利索地關了教室的燈,又反鎖了門,回到座位前,站著看向坐在椅子上一臉無辜的人。

時近春分,窗外的銀杏樹已經有了繁茂之勢。樹影橫斜,順著月色傾瀉而入。

陸鳴山神色坦蕩,眼含星光,一副任由作為的好脾氣。

此情此景,實在是非常適合他胡作非為。

但唐之然沒忘了自己的目的,清清嗓子,面色嚴肅:“你能不能收斂點!”

陸鳴山一臉坦蕩,狀若不解:“我做什麽了?”

唐之然快被氣冒煙,拍著胸口給自己順氣:“你做什麽了你不知道!夾什麽菜,送什麽水,拍什麽背,一起走什麽走!”

“可是我們之前不也是這樣的麽。”

他被一下子噎住。

這話細聽好像沒什麽不對。他們之前確實也是這樣。

可他還是心虛:“萬一被發現怎麽辦?”

陸鳴山打斷他:“只是這樣不會被發現。”

他下意識接話:“那什麽樣才——”

陸鳴山拉住他的校服領口,把他整個人拽到身前,另一只手扣住他的後腦,強勢又短暫地在他唇上點了一下。

“這樣才會。”看著唐之然宕機的表情,陸鳴山唇角微揚,“懂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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