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不是你的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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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是你的錯。”
攀著老墻的爬藤染上嫩黃，月前繁茂的綠梢掛上懸鈴。英韶教學樓內下課鈴響，又是一年九月天。
從前高一一班的同學大都選擇了相同的學科方向。唐之然踏入高二一班的教室，看著一群熟悉的面孔，有一瞬間懷疑自己只是換了個教室。
但時移世易，自己已經不再是競賽組的老幺，陸鳴山也變成了只差臨門一腳的高三生。
口袋裏的手機從剛才起就一直震個不停。他打發走黏在身邊訴說想念的張致遠，拿出手機查看消息。
周禮應該是和陳巖一起順利報完了道，在群裏打著分享的旗號大肆炫耀。
【本群身份最高之人：[分享圖片][分享圖片]。】照片裏的陳巖一手拎一只箱子，脊背挺拔，腳步沈穩。
【王雪然：你備註什麽鬼東西？？？】
【本群身份最高之人：高中生小屁孩你懂什麽？哥現在可是大學生。】
【王雪然：含金量略高於我奶家車棚裏那一堆破木頭。】
【王雪然：反思一下為什麽陳巖一開學就被人求著幫忙搬箱子，怎麽偏你無人問津嘻嘻】
【本群身份最高之人：。】
【本群身份最高之人：你猜他拎的是不是我的箱子嘻嘻。】
他看著周禮和王雪然照例小學生互掐，開學的焦慮都被沖淡許多。隨即又想到什麽似的，點開那張照片，點擊轉發。
【純添加：[分享圖片]】
【603：？】
【純添加：有點羨慕。】羨慕他們同一屆，羨慕他們同一個大學，羨慕他們高中畢業還能在一處。
【603：別羨慕。】
......？什麽不解風情的人機？唐之然指節紛飛，正要輸出一通，對面的消息又彈了過來。
【603：你現在開始到畢業前都沒日沒夜地學，也可以和我考上一個學校。】
雖然這個人說的話很欠揍，但唐之然想了想自己入學第一天，已經大二的陸鳴山幫他這個學弟拎箱子的畫面，還是不爭氣地勾了勾嘴角。
正要回擊，手機又連著震動了好幾下，是AAA物理集訓通知群彈出的消息。這個群是他入學的時候林舒拉的群，裏面有十幾個人，林舒帶競賽以來的所有學生都在群裏，被他們戲稱為林氏師門群。
這個群平時基本上沒人說話，只有在發通知的時候刷出一堆只會“收到”的人機，或是在教師節、新年、林舒生日隨即刷新祝福。
再比如現在，“歡迎”的表情包刷了一屏。唐之然不明就裏，往上翻動著聊天記錄，找到了今天這波刷屏的源頭。
林舒邀請萬鴻加入群聊。
明明是陌生的名字，但他的心莫名跳了一下，帶來睡夢中墜崖驚醒後一般的驚悸。
·
胡岳在這時風風火火跑進來。從高一到高二，變的是他的年級，不變的是他對消息與八卦的執著與追求。
“我靠，下節是林老師的課，我們小心點，她今天心情不好！”胡岳一口氣說完。人還沒坐穩，話已經顫顫巍巍落地了。
唐之然好奇的豎起耳朵。
“林老師那麽溫柔的一個人，我第一次見她那麽生氣！！！”
“到底怎麽了你快說啊！”張致遠急得直搡他。
“我哪知道啊！我總不能跑進辦公室說‘老師給我讓個地兒好了您繼續吵’吧！我是從那經過聽到的，林老師在跟麻桿兒吵架。”
年級主任不隨級走，王老吉留在了高一。麻桿兒是他們高二的年級主任，姓孫，細高個兒，一臉狼顧之相。
高中生的喜惡簡單又分明，從給老師起的外號就能看出來。沒人會討厭“王老吉”，但光從“麻桿兒”這種典型帶有貶低性的外號來看，這個人很不得民心。
唐之然在論壇上刷到過吐槽貼，這位孫老師在當班主任時就一貫拜高踩低，動輒體罰、打罵學生，甚至有人舉報他收受家長財物。
此人當主任後這種情況愈演愈烈，學生敢怒不敢言，老師們對他也是敬而遠之。“麻桿兒”的尊稱在民間不脛而走。
是這樣風評差的一個人，又把一向溫柔的林老師氣得面紅耳赤地爭執，唐之然有些擔心。
胡岳看了一眼前後門，確認安全後接著說：“林老師特別失控地朝他大吼，什麽‘我要對我的孩子們負責’、‘他的前途是前途，別人的就不是嗎’之類的，我沒聽懂，再後面就是老張把林老師拉走了。”
不好的猜測漸漸在腦海中成型，他做出最壞的打算，問胡岳聽沒聽過萬鴻這個名字。
“萬鴻我知道啊，萬文粱校長的兒子，今年剛考來英韶吧。”胡岳話音未落，他幾乎已經猜到了林舒崩潰的原因。
英韶的競賽成績一直很拔群，競賽組名額向來都是擇優、擇天賦而定。
競賽的報名程序掌握在學校手裏，這些年不乏有家長想盡辦法給孩子求一個競賽的席位，但英韶不做自砸招牌、得不償失的買賣。競賽組的人選擬定一直都相對公平。
但凡事總有例外。
真正的利益沖突一旦出現，偽善的表象也將不覆存在。
·
唐之然到辦公室的時候，陸鳴山、王雪然、謝彥林都在。兩個女生在看見他進來的那一瞬間心照不宣地挪開了一塊空地，把他擠到陸鳴山身邊。
他們三個人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唐之然卻是有一半心知肚明。
林舒看起來與平常無異。一番冷靜後的成年人已經平淡下來，再開口也是稀松平常的語氣。唐之然看向她的臉，在眼周發現尚未消散的紅色痕跡。
“我拉到群裏的萬鴻是今年加入物理組的新人。我看了他的履歷，他以往的物理成績——”林舒想了想該怎麽委婉措辭，“並不十分拔群。但孫主任說這孩子十分刻苦，希望我們多幫助他。”
言下之意是，孫主任非要把這號人強塞過來，老師已經無能為力。
陸鳴山尚未在林舒臉上找到蛛絲馬跡，反倒看見了唐之然緊握在身側的拳頭。
“可是老師，”王雪然有些著急，連謝彥林也一臉不解的望過來，“物理不是刻苦就能有成績的科目，他真的適合嗎......”
這話說得已經很給面子了，王雪然其實想說這是哪門子神人，沒一點自知之明，沒有金剛鉆偏攬瓷器活。
看著孩子們不解甚至有些懷疑的眼神，林舒心裏發酸，有苦難言，只是難堪地抓了抓衣角，“其實——”
“萬鴻是萬校長的兒子吧？”唐之然直接扔了個炸彈出來。
“你亂說什麽，教研組的安排，和你沒關系的事情你別插手。”保護學生的本能讓林舒下意識制止。是校領導的安排，不應該把無辜的孩子牽扯進來。
但唐之然根本不需要這種好意。
“我都聽到了，林老師。”他面向大家，一字一句鏗鏘有力：“是萬校長硬要把他兒子安排進組的，你堅決反對，還因為這個事情和麻——和孫主任大吵一架，但很明顯，是還是抗爭失敗了。”
“林老師，這不是你的錯。”
這裏的都是人精，唐之然這麽一說，哪還有人不明白是怎麽回事。
S省的競賽賽制特殊，尤其是團隊賽更是所有人占比最重的一場考試。強行組一個拖後腿的人進來簡直是可以預想的滅頂之災。
現在高二的唐之然受到的影響還小一點，他可以從高一和高二兩場團隊賽裏挑一場成績較高的計入總分。但對於已經高三，最後一場團隊賽強制計入最終積分的陸鳴山三人來講，已經沒有回頭路。
兩個女生當場急紅了眼眶。
陸鳴山也垂下臉，眼睛被額前碎發遮住，看不清神情，只是身側的衣擺被抓得很緊。
一片壓抑的死寂中，林舒極輕地嘆了一口氣。她用紙巾壓了壓眼角，下定決心，往辦公室門外走去。
兩個身量比她高出快一頭的男生一齊擋在了她前面。
兩個女生也沈默著拉著手站到了她身側。
陸鳴山開口：“林老師，別沖動。”
唐之然帶著戾氣開口，他忍了一個早上，已經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我們一起去和校長抗議，我、我去論壇發帖曝光，我就不信，為了讓自己兒子進來校長能這麽犧牲學校的名聲。”
兩個女生也開口附和：“我們一起去。”
“哐當”一聲。
門被狠狠撞開，冷風呼嘯而入。麻桿兒笑容虛偽，音調刻薄：“林老師開會呢哈，不錯不錯。怎麽沒喊萬鴻同學一起哇？”
說罷沒等林舒回答，又轉向剛剛聲音最大的唐之然。狠毒的目光在胸前的銘牌上一掃而光，像蝸牛爬過，留下惡心黏濕的痕跡。
“唐之然同學是吧，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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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時移世易，自己已經不再是競賽組的老幺，陸鳴山也變成了只差臨門一腳的高三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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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3：你現在開始到畢業前都沒日沒夜地學，也可以和我考上一個學校。】
雖然這個人說的話很欠揍，但唐之然想了想自己入學第一天，已經大二的陸鳴山幫他這個學弟拎箱子的畫面，還是不爭氣地勾了勾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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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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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靠，下節是林老師的課，我們小心點，她今天心情不好！”胡岳一口氣說完。人還沒坐穩，話已經顫顫巍巍落地了。
唐之然好奇的豎起耳朵。
“林老師那麽溫柔的一個人，我第一次見她那麽生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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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之然在論壇上刷到過吐槽貼，這位孫老師在當班主任時就一貫拜高踩低，動輒體罰、打罵學生，甚至有人舉報他收受家長財物。
此人當主任後這種情況愈演愈烈，學生敢怒不敢言，老師們對他也是敬而遠之。“麻桿兒”的尊稱在民間不脛而走。
是這樣風評差的一個人，又把一向溫柔的林老師氣得面紅耳赤地爭執，唐之然有些擔心。
胡岳看了一眼前後門，確認安全後接著說：“林老師特別失控地朝他大吼，什麽‘我要對我的孩子們負責’、‘他的前途是前途，別人的就不是嗎’之類的，我沒聽懂，再後面就是老張把林老師拉走了。”
不好的猜測漸漸在腦海中成型，他做出最壞的打算，問胡岳聽沒聽過萬鴻這個名字。
“萬鴻我知道啊，萬文粱校長的兒子，今年剛考來英韶吧。”胡岳話音未落，他幾乎已經猜到了林舒崩潰的原因。
英韶的競賽成績一直很拔群，競賽組名額向來都是擇優、擇天賦而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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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之然到辦公室的時候，陸鳴山、王雪然、謝彥林都在。兩個女生在看見他進來的那一瞬間心照不宣地挪開了一塊空地，把他擠到陸鳴山身邊。
他們三個人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唐之然卻是有一半心知肚明。
林舒看起來與平常無異。一番冷靜後的成年人已經平淡下來，再開口也是稀松平常的語氣。唐之然看向她的臉，在眼周發現尚未消散的紅色痕跡。
“我拉到群裏的萬鴻是今年加入物理組的新人。我看了他的履歷，他以往的物理成績——”林舒想了想該怎麽委婉措辭，“並不十分拔群。但孫主任說這孩子十分刻苦，希望我們多幫助他。”
言下之意是，孫主任非要把這號人強塞過來，老師已經無能為力。
陸鳴山尚未在林舒臉上找到蛛絲馬跡，反倒看見了唐之然緊握在身側的拳頭。
“可是老師，”王雪然有些著急，連謝彥林也一臉不解的望過來，“物理不是刻苦就能有成績的科目，他真的適合嗎......”
這話說得已經很給面子了，王雪然其實想說這是哪門子神人，沒一點自知之明，沒有金剛鉆偏攬瓷器活。
看著孩子們不解甚至有些懷疑的眼神，林舒心裏發酸，有苦難言，只是難堪地抓了抓衣角，“其實——”
“萬鴻是萬校長的兒子吧？”唐之然直接扔了個炸彈出來。
“你亂說什麽，教研組的安排，和你沒關系的事情你別插手。”保護學生的本能讓林舒下意識制止。是校領導的安排，不應該把無辜的孩子牽扯進來。
但唐之然根本不需要這種好意。
“我都聽到了，林老師。”他面向大家，一字一句鏗鏘有力：“是萬校長硬要把他兒子安排進組的，你堅決反對，還因為這個事情和麻——和孫主任大吵一架，但很明顯，是還是抗爭失敗了。”
“林老師，這不是你的錯。”
這裏的都是人精，唐之然這麽一說，哪還有人不明白是怎麽回事。
S省的競賽賽制特殊，尤其是團隊賽更是所有人占比最重的一場考試。強行組一個拖後腿的人進來簡直是可以預想的滅頂之災。
現在高二的唐之然受到的影響還小一點，他可以從高一和高二兩場團隊賽裏挑一場成績較高的計入總分。但對於已經高三，最後一場團隊賽強制計入最終積分的陸鳴山三人來講，已經沒有回頭路。
兩個女生當場急紅了眼眶。
陸鳴山也垂下臉，眼睛被額前碎發遮住，看不清神情，只是身側的衣擺被抓得很緊。
一片壓抑的死寂中，林舒極輕地嘆了一口氣。她用紙巾壓了壓眼角，下定決心，往辦公室門外走去。
兩個身量比她高出快一頭的男生一齊擋在了她前面。
兩個女生也沈默著拉著手站到了她身側。
陸鳴山開口：“林老師，別沖動。”
唐之然帶著戾氣開口，他忍了一個早上，已經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我們一起去和校長抗議，我、我去論壇發帖曝光，我就不信，為了讓自己兒子進來校長能這麽犧牲學校的名聲。”
兩個女生也開口附和：“我們一起去。”
“哐當”一聲。
門被狠狠撞開，冷風呼嘯而入。麻桿兒笑容虛偽，音調刻薄：“林老師開會呢哈，不錯不錯。怎麽沒喊萬鴻同學一起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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