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我沒說要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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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說要啊!”

星球樂園是寧城最大的游樂場,規模巨大,按照不同ip分成幾大園區,不同園區甚至要通過接駁車往返。

現在雖不是旺季,但寧城是旅游城市,又正值周末,游樂場的人流量照樣不容小覷。算上排隊,一天下來可能只能玩到幾個項目。

這會是早上,入園的人不多,哪怕是大爆的項目排隊也用不了很久。幾個人一商量,當即決定先去玩最火爆的項目游龍峽谷。

與其說是商量,不如說是兩位女生脅迫著帶走了周禮,又用激將法策反了唐之然,陳巖一向少數服從多數。

最後大家的目光一致落到一直沒說什麽的陸鳴山身上。

他看了一眼忽而七扭八歪,忽而直上直下,忽而既七扭八歪又同時直上直下的隧道,又看了眼項目出口旁邊那排突兀放置的水池。

一輪項目結束,項目出口的大門打開。兩個女生互相攙扶著奔了出來,一人趴在一個水池邊吐得昏天黑地。

......

眼前是快把魂都吐出來的上一輪游客,身後是五道殷殷期盼的目光。

他回過頭,像是下了某種決心:“走吧,去排隊。”

·

唐之然之前在視頻軟件上刷到過這個項目的第一視角。整個軌道真的像游龍一樣在峽谷布景裏鉆來繞去,毫無緩沖。他印象很深,當時自己是戴著耳機看的,視頻裏全車人的尖叫聲簡直要穿透大腦皮層。

那個平時自詡過山車之王,立志玩遍所有過山車的測評博主從這個項目出來直接吐到在園區醫療室躺了半天才緩過來。

他的膽小只針對於怕鬼,對這種項目倒是不怎麽犯怵,但剛剛陸鳴山的反應實在是不像敢玩這種項目。

他用毛茸茸的外套偷偷肘擊斜前方那人的胳膊,用只有兩個人聽到的聲音詢問:“你真的可以嗎,不行你在下邊等我,我自己坐一排也行。”

陸鳴山還沒說什麽,一直排在他們後面的幾個女生先抑制不住地竊竊私語起來。

“我靠我靠,一會我要排前面,這樣我就可以和前面那個帥哥一排了。”說話的是其中一個長相可愛的女生。

另外兩個女生應該是她好朋友,聞言止不住地興奮:“讓給你讓給你,把握機會爭點氣啊!”

陸鳴山把他拉在自己胳膊上的手塞回那人口袋,淡淡道:“沒事,我應該可以。”

剛剛說要坐前排的女生聞言不無遺憾地嘆氣。唐之然回頭看了一眼,女孩立刻報以甜美害羞的微笑。

他又扭頭看向陸鳴山:“要是害怕你就別上去了,暈了吐了很難受的。我和後面的人拼一下就行。”

一直對過山車項目不感冒的陸鳴山突然拔高了音量:“我沒問題。”隊伍緩緩向前,他一把拽過還在往後瞟企圖和後排女生聊天的唐之然:“走了。”

·

過山車升至最高點的時候,唐之然突然想起了前幾天他和唐之延去活魚現烤的烤魚店吃飯時那條被他選中,放在案板上的魚。

為了營造心悸感,過山車每次升到最高點與第一次下落之間的間隔時間都是隨機的。換句話講,不管你是誰、不管你來過幾次,都無法預料當下會在哪一刻下墜。

等待審判的每一秒都被無限拉長,高處的冷空氣吹進胸腔,又著心跳的尾音消散在空中。身邊的人薄唇緊抿,一言未發,殊不知慌張的心跳和略微發白的臉色已經將他出賣。

下落的前一秒,陸鳴山抓住了他的手臂。

瞬間下落帶來的失重感箍緊心臟,臟腑錯位一般的空洞感席卷全身。唐之然大腦放空,思緒全無,只有身側那個人通過手臂傳來的力道與溫度,為他高懸半空的心帶去些安穩的實感。

他忍不住朝對方看去。

陸鳴山的頭發被風揚起,露出挺拔的眉骨和緊緊閉合的雙眼。此刻那雙總是滴水不漏的眼睛,正因為主人的害怕而眼皮發抖。

看著他嚇成這樣,唐之然起了壞心,微微用力作勢要抽離胳膊。

一直緊閉雙眼的人突然發力,緊緊攥住了他的胳膊,又沿著手腕下移,將整個手掌完全貼上自己的手,不容拒絕地十指緊扣。

他錯愕的錯過臉,在半空呼嘯的風聲中望向那雙不知道什麽時候睜開的眼睛。

他感覺到自己的心跳正在不受控制地加速,手腕上的表開始滴滴報警。

過山車突然又是一個急劇地下墜。不知道是誰先沒忍住尖叫,整個一節車廂的人一呼百應,尖叫聲隨著軌道拋高下落,此起彼伏。

謝彥林看著淡定,實際上喊得比王雪然還大聲,周禮一邊叫一邊拼命拽陳巖的胳膊,差點把陳巖的外套拽掉半邊肩。餘光裏,旁邊那人看著很淡定,但和自己緊扣的手一直力度不減,攥得他的手都有些微微發疼。

他好像也聽到了陸鳴山的心跳,和自己的一樣劇烈。

·

從過山車上下來的時候,陸鳴山還驚魂未定般的死死攥著他的胳膊。

等待的時候度秒如年,但玩起來感覺還沒等魂追上人就結束了。

兩個女生精心編好的發型已經散亂得可以和梅超風媲美。周禮看著她倆一邊狂笑一邊忍吐,一會“哈哈哈哈”一會“yue”。

......

看得人膽戰心驚。

唐之然也被逗笑,察覺到身邊那人有些反常的沈默側身看過去。

那人發型沒亂,神色如常,只是臉色看著比平時蒼白,手還緊緊扣在自己手上,但明顯比剛握上去時涼了幾個度。

他試著動了動手,沒抽出來。

剛才想和唐之然拼座的幾個女生腳步虛浮地走出來,眼尖那個看見了兩個人交握在一起的手,和自己的閨蜜氣若游絲地說:“你沒機會了。”

話音剛落,陸鳴山恍若剛緩過神來一樣把手放開。

唐之然低頭看著自己被攥出幾道紅印的手背,哀怨地陰陽他:“您有這個手勁不去掰腕真是可惜了。”

陸鳴山盯著那人被自己攥出一圈紅痕的手腕,神色不明:“是你太嬌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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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得不說,英韶每天強制要求他們跑圈跳操打太極還是很有必要的。那邊幾個看起來年齡稍長,大學生模樣的男生女生已經倒成一團,他們6個人居然緩了沒幾分鐘全員生龍活虎。

“我從來沒覺得自己體質這麽牛逼!”周禮不無得意地把目光從邊上那群神色萎靡的人身上收回來,滿臉期待與欣賞地看著自己玩完有龍峽谷面不改色的同伴們,“咱們下一個去玩什麽!飛躍金字塔怎麽樣!”

陸鳴山難得面露難色地看了一眼不遠處那個少說得有60度傾斜的金色水滑梯。剛好有一個人自上而下滑落,尖叫著擊起不低於2米的水柱,猶疑開口:“這個天氣弄濕衣服很冷,不然我們算——”

“好啊好啊!我特意拿了6個一次性雨衣!”王雪然等不及他說完就邀功一般從鼓鼓囊囊的背包裏“歘”一下抽出一沓五顏六色的塑料雨衣,一臉得意地看著還沒反應過來的眾人,“怎麽樣,是不是夠體貼!”

“太體貼了。”他面無表情地開口,音調冷得王雪然打了個冷顫。

“走吧走吧,一會排隊的人又要多了。”兩個女生已經往項目入口沖過去。

大家一起出去玩,一直因為自己掃興不太好。陸鳴山糾結了一下,正要跟過去——

“等一下等一下!”唐之然突然開口,走在前面的王雪然和謝彥林不明所以轉過身看他。

“要不然我們分頭行動吧,我有點想去那個旋轉小飛餅。”唐之然神色坦然,只是捏著礦泉水瓶的手無意識地摩挲了幾下。

旋轉小飛餅,就是每個游樂園都有的、設定和旋轉咖啡杯、旋轉糖罐、旋轉酒桶一樣的低齡友好型項目。在每個樂園裏起到一個充數的作用,除了家長帶孩子去,很少會有年輕人專程去玩。

王雪然簡直不敢相信自己聽到了什麽,強忍著笑問了一遍:“他剛剛說要玩什麽?”

陳巖淡淡道:“他說他要玩旋轉小飛餅。”

“噗啊哈哈哈哈哈哈,你在搞抽象還是認真的,那不是小孩才玩的嗎!”周禮笑得停不下來,還不忘欠欠地挑釁,“你能找到人跟你玩我直接吃——”

“我陪你去。”陸鳴山淡淡開口,周禮瞠目結舌地閉上了嘴。

陳巖不冷不熱地問:“你剛剛說要吃什麽?”他朝陸鳴山說了一句“微信聯系”,然後一把拉過還在震驚中的周禮,找前面的王雪然和謝彥林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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旋轉小飛餅在另一個兒童ip園區,唐之然嫌接駁車要等好久,硬拉著陸鳴山和他溜達過去。

沿路兩側都是帶有園區元素的攤點小車,賣吃賣喝賣文創賣裝飾,唐之然每個都好奇,每個都要駐足。路過一個冷飲攤點的時候,冰櫃裏園區吉祥物形狀的冰激淩讓他喜不自勝。

“你快看,這裏的冰棍居然做成了小星的形狀,好可愛啊!”小星是星樂園吉祥物的名字。唐之然獻寶一樣,兩眼放光地舉著冰激淩伸到他面前。

“嗯,是很可愛。”陸鳴山盯著他的臉,“不過你以前沒看見過這種文創冰激淩嗎?”他知道自己這麽說可能有點掃興,但他有些好奇。

雖然早些年家裏情況不好,但陸又蓮每年都會帶他來游樂園玩,等到他長大懂事後才開始拒絕再來。

以唐之然的家境來講,他小時候怎麽說也應該是去游樂園像逛超市一樣頻繁那種小孩,不見得會對每個游樂園都有的文創冰激淩那麽驚訝。

唐之然果然沈默了一下,又假裝渾不在意地說:“我要是說我沒來過游樂園,你信嗎?”他說完觀察著對方的表情,發現對方果然意料之中地懵了一下,自嘲地笑笑。

“小時候我爸帶我,他工作忙,往往吃飯都顧不上我,更不用說會帶我出去玩。等到我到了能獨自入園的年齡,又轉學回了寧城。一開始我性格又差勁,又不適應這裏的習慣,也沒什麽朋友。”

他說的時候語氣很平靜,像在敘述一個不相幹的小朋友乏善可陳的童年。

“等後來,後來我就長大了,對游樂園也沒有那麽癡迷。”他也沒問陸鳴山要不要吃,直接買了兩支冰激淩,把其中一支遞過來,“不過今天第一次來游樂園,看來小朋友喜歡這種地方還是有原因的嘛。”

雪糕帶著冰碴子塞進口腔,涼意滑進胸腔臟腑,冰得陸鳴山心口一片冰涼。唐之然吃得很滿足,開心地腦袋搖搖晃晃。

他看著因為一支文創雪糕開心得搖頭晃腦的男生。

應該是很甜的吧,但他吃進嘴裏沒嘗出什麽味道。

冰激淩還沒吃幾口,唐之然又被旁邊一個賣發箍的攤位吸引了過去。做成星星形狀的發箍上面印著可愛的q版表情,一個挨一個地堆在一起。

攤位前一個小男孩和爸爸正為了買不買發箍爆發激烈的爭吵。小男孩席地而坐,大有不買就不走的無賴架勢。

“100塊錢買一堆棉花,咱們家的錢是大風刮來的嗎!回去我從網上給你買10個行不行?”小孩被半拉半拽地帶走了。

他這才註意到這一個小發箍居然要賣98。

饒是零花錢很多,買這種基本上買來就閑置的裝飾品他也不太舍得。

唐之然戀戀不舍地看了一眼鏡子。鏡子裏,星星形狀的黃色發箍像太陽一樣箍在頭上,還壓住了頭頂最不聽話的那撮呆毛。這是他在幾百個發箍裏面精心挑選的表情和形狀最可愛的一只。

正要摘掉,身後的人按住了他的手,還貼心地幫他調整了一下發箍的角度。

沒等他發問,陸鳴山已經對著店裏隨處可見的收款碼利索地把錢掃過去了。

“我沒說要啊!!”比起不知所措,他更心疼陸鳴山的錢。這人平時自己食堂打飯都要掂量一下,上來就給自己買了一個華而不實的、一百塊錢的發箍。

陸鳴山從鏡子裏和他對視:“你戴著很可愛。”

“形容男子漢用可愛是欠揍。”他能感到自己耳朵開始發燙,但還是義正言辭開口,“而且無功不受祿。”

唐之然掏出手機,三兩下找到轉賬頁面。

陸鳴山突然伸手過來。

“當作你陪我的禮物。”淡淡的香氣在鼻尖一觸即離,等反應過來的時候,那人已經把他的手機抽走了。“其實你想玩的是飛躍金字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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