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歡迎8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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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歡迎8兒！”
開學的第一天在各種自我介紹和加群擴列中轟轟烈烈過去。
唐之然手機報廢，有心無力，只能寄希望於大喇叭胡岳，等著他加上好友後把自己拉到各種群。
下午的時候林舒告訴他了競賽訓練的教室，讓他先去認識一下隊友。他照著學校給新生們發的傻瓜版導覽圖摸到那棟樓，又在走廊欣賞了會兒晚霞，這才不慌不忙往教室走。
剛走進門，便險些被一聲響亮的“Surprise！”擊穿耳膜——
黑板上寫著大大的“歡迎8兒”，兩個男生、兩個女生在門口站了兩側，給了他最高級別的歡迎。
只不過高一點的那個男生和矮一點的那個女生表情沒那麽生動，另外兩個則看著被嚇到的他笑得蔫兒壞，讓人一眼就能看出誰出的好主意。
真是幼稚到沒邊。
唐之然心裏吐槽，面上卻對著他們乖乖站好。
禮貌地做完自我介紹，他終於還是沒忍住：“林老師不是說咱們只有6個人嗎，為什麽是歡迎8兒？”
他畢竟十歲才回寧城，不確定地開口：“還是說，這是方言......”
笑得最賊的那個男生被他說懵了，一臉委屈地開口：“學弟，這是歡迎幺兒......”
話音剛落，笑得一樣賊兮兮那個高個子女生“噗嗤”一聲，捂著肚子痛苦地蹲了下去。
......
她笑了半天，終於找回自己的聲音：“周禮，我都說了我來寫！你那個醜字兒丟死人了！！”
“王雪然你把嘴閉上！我寫的學弟能認出來仨，你來寫他認出來倆都費勁！”
這倆人說著又要掐起來，被他們的好兄弟和好姐妹心累的人手一個拉走了，雞飛狗跳終於結束。
文靜一點的男生說他叫陳巖，文靜一點的女生說她叫謝彥林。唐之然默默記下長相和人臉，又在心裏默默補充——
字兒醜的那倆叫周禮和王雪然，欠揍還愛消失的那個叫陸鳴山。
·
還沒正式開始上課，老師們要開全體大會，林舒讓他們自生自滅。
周禮有樣學樣，把競賽教材一股腦堆給他，讓他自生自滅。
他簡單掃了眼競賽題冊，驚恐地發現——
有的題他居然連題幹都讀不太懂。
唐之然絕望之餘轉眼望去，那四個人已經渾然忘我埋頭苦算起來，只留他一個在這兒和題目背對背擁抱。
每道題的題幹都以一種殘忍短小的形式引出一長串難題。他沒有基礎，看每道題都像“我有100塊錢，花掉20塊錢，問今天美金對人民幣匯率多少”一樣荒謬。
他沒手機，也不好意思第一天就早退，堪稱煎熬地對著幾本歹毒的題冊，度過了他求學生涯中最難熬的一個晚自習。
·
集訓結束已經過晚上九點，公交車早停了。
唐之然苦哈哈地拿著找周禮借的錢，找了個投幣電話亭叫司機叔叔來接他，然後百無聊賴地在校門口亂晃。
這會英韶其他班級也下晚自習，正是門口最熱鬧的時候。
關東煮、成都冒烤鴨、新疆烤包子、雲南過橋米線、安徽板面......他順著校門口這麽大江南北地看過去，眼神突然一頓。
一個寫著“小山水果撈”的移動攤位前，失蹤了一整個晚自習的不稱職學長正靜靜站在暗黃色的照燈下，在砧板上熟練地切水果。旁邊的中年女士和他眉眼幾分相似，應該是他的媽媽。
說不上什麽原因，他心裏有些不得勁兒。
“看什麽呢然然，熱不熱啊。”正猶豫要不要上前打招呼，小劉叔叔已經到了，把車窗搖下來喊他上車。
被英韶的老年空調荼毒一天，他熱得頭暈腦脹，沒再多想，忙不疊上車吹空調去了。
·
進家一看，客廳今天人挺全。
他哥唐之延像沒骨頭一樣攤在沙發上打游戲，他媽莊奕錦女士坐在大兒子一旁，優哉游哉地敷著面膜哼著歌。
“然然回來啦，累不累呀，廚房有熱牛奶。”見他進來，他媽短暫地把眼睛從手機上擡起一秒，說完就又埋進了直播間。
他早習慣了，去廚房拿了牛奶上樓，喝完放下杯子就開始翻箱倒櫃。
抽屜裏有三四個舊手機，他挑挑揀揀，拿起一個看著最新的插卡開機，登錄微信。
聯系人那有顆小紅點，是胡岳上午發來的申請。唐之然秒速通過，又迫不及待地在添加好友那欄輸入“lumingshan0620”，名片很快顯示出來——
昵稱是山，頭像是一座雪山。他突然想起那人站在燈下安安靜靜切水果的畫面。
這人微信風格倒是和本人的氣質挺像的。
唐之然發了好友申請，設置備註的時候突然想到什麽，嘿嘿一笑，對著自己想出的諧音梗一百個滿意，手機一丟洗澡去了。
·
夏天沖涼很快，從他進去到洗完不過十幾分鐘。他擦著頭發出來的時候，剛才還安靜如睡著的手機這會兒卻像過年放炮一樣，劈裏啪啦響個不停。
唐之然疑惑地拿起手機——本來幹幹凈凈的列表已經多出了十多個群，群名五花八門：“是兄弟就來打瓦”、“王者永不言敗”、“愛拼才會贏”、“吾與城北徐公孰美”、“重生之省一拿到手軟”......
這都什麽跟什麽。
他挑了個群名最正常的“愛拼才會贏”點進去，結果發現居然是高一內部拼好飯專用群。
......
他順著列表往下滑，一直到底，也沒有找到那個被他命名為“0603”的雪山。
點進加好友頁面一看，果然還是“待對方驗證”的人機字眼。
還沒到家？
已經十一點半了，明天要開學，這人不用睡覺的嗎。
·
不知道陸鳴山睡得怎麽樣，他這一夜的睡眠質量著實堪憂。
先是剛睡著就被微信提示音吵醒——陸鳴山在1:20分終於通過了他的好友驗證。
緊接著又做了一晚上奇怪的夢——一會兒夢到自己抽屜裏所有備用手機都被他拋出窗外，像放摔炮一樣劈劈啪啪砸到陸鳴山腳下。一會又夢到去競賽組集訓，陸鳴山拿了一摞卷子把他砸倒在地。
詭異地像AI。
唐之然心裏不愛擱事兒，也不愛記仇，本來一晚上過去，他昨天的氣應該已經消了。
但現在。
他費力地把自己從床上拔起來，掏出手機，對著那個雪山頭像狠狠錘了一拳。
·
有氣無力地坐到餐桌上，正在吃早飯的唐之延看著他這雙大熊貓眼，忍不住嘴欠：“怎麽，變成高中生就這麽大壓力啊？”
“你不也才升高二，還擺出一副老成的樣子來說我。”唐之然沒好氣的回嘴。
莊奕錦見怪不怪，招呼他坐下吃飯。
哥兒倆只差一歲多，都是鬧騰的年紀。雖說從小吵到大，但感情好也是真的。
如果硬要唐之然說的話，這個家裏他最熟的人其實是他哥。
·
今天哥倆一起上學。
車上，唐之延盯著唐之然背上的大書包看了半天，不知道在想什麽。
他突然開口：“弟，不用這麽給自己上強度。學習不好也能給你整國外去，好歹咱家也是幹這個的。”
雖說同父同母年歲相近，兩個人卻完全不是一類人。
唐之然從小不修邊幅，長大卻收斂心性、聽話懂事。哥哥唐之延卻恰好相反，小時候童模似的，又乖又好看，初中以後卻拉幫結派吃喝玩樂，文身耳洞一個不落。
還時常惹是生非，這些年下來父母把人脈利用了個十成十，才堪堪保住了他的高中學籍。
唐之然知道自己和哥哥志氣不同，也知道這是心疼他了，沒去分辨什麽。
他故意惡心地往他哥身邊靠：“謝謝哥哥，我好感動啊。”
效果立竿見影，他哥立馬住嘴，並且挪著屁股離了他八丈遠。
·
今天是正式上課第一天，早上例行國旗下講話。校領導在臺上長篇大論，旨在“喚醒假期中沈睡的心靈”。
寧城多山又臨海。學校地勢高，站在操場上遠望，能看見波光粼粼的海平面。
英韶的隊列呈對稱式排開，兩個實驗班都是一班，分守主席臺中線的兩側。
剛開始發言，站在隊伍外側的單寧懟了懟陸鳴山，示意他看旁邊。
“你快看，那不是昨天那個五十號兒學弟麽，沒見過困成這樣的。”
單寧已經掏出手機打開了攝像頭，準備冒著生命危險拍下這藝術性的一幕。
陸鳴山這才註意到隔壁困得站不住的人。
“換一下位置。”
“？”單寧手機還錄著，冷不丁被扯到了隊伍裏側。
他目瞪狗呆，看著從來不管閑事的人站到那個學弟旁邊，用胳膊擋了一下，避免了這人摔個底朝天的悲劇。
·
濤聲陣陣，夏風拂面，校長的發言稿像催眠曲，每一個字都像ASMR一樣拂過同學們的大腦。
唐之然前一晚沒睡好，縱然心想強打精神站直，但意志力總歸沒有戰勝困意。他堅持了一分鐘，終於眼睛一閉，往右倒了過去。
失重的一瞬間他就清醒了過來，絕望地意識到自己馬上要在高中第一天摔個人仰馬翻。
已經想好一會要怎麽辯解，想象中的屁股墩卻沒摔成——隔壁班的人用力扳了他一把。
他疑惑擡頭，對上了夢裏那張熟悉又欠揍的臉。
唐之然盯著那張臉楞了半天，睡夢裏的碎手機和破卷子又重回腦海。
這個年紀的男生火力正旺，又是夏天。陸鳴山手心很熱，連帶著他被攥過的地方都泛起一陣熱意。
“謝謝。”唐之然小聲開口，聲音悶悶的，語氣也不情不願。
他不知道這個自尊且敏感的學弟又抽了什麽風，只是有點想給剛剛多管閑事的自己一個棒槌。
·
剛開學，各科進度都不快，大多數科目都還在銜接初高中知識點。
這節課是數學，是一個快退休的男教師給他們上課，語速很慢，雞湯很足。
唐之然面上有一搭沒一搭的聽著，手裏偷偷翻著競賽題冊。
晚上就要開始集訓，自己的題都還看不太懂，他有心笨鳥先飛一下，對照著才買的競賽真題書勾畫高頻考點，一會便忘達到了物我兩忘的狀態。
“唐之然。”數學老師突然點了他的名，嚇得他一個激靈，在題冊上劃了長長一道印。
他硬著頭皮站了起來，卻和預想中有些不一樣。
“這位同學，是今年咱學校的物理第一名！滿分！”難過半百的男人語氣激動，像是在安利什麽寶藏產品。
他越看越滿意。看看這精氣神兒，他喊了個名字都沒說什麽，人已經唰一下站起來了。
今年的物理題出了名的難。聽說說有個滿分，底下的同學瞬間倒吸一口涼氣。
唐之然也倒吸一口涼氣，因為他感覺到有十數道目光盯向了他的桌面——
馬上就看到了他那本光明正大擺在那的，大寫的物理題冊。
“我先預定了，以後你就是咱們班的數學課代表，沒意見吧？”這句是對著他說的。
我敢說不嗎。
唐之然拿卷子蓋住題冊，乖乖開口：“好的老師！”
·
日光西斜，大多數人的開學第二天已經在星座和MBTI大調查中充實結束。他打著哈欠混在走讀生放學回家的大部隊裏，在岔路口轉向人流罕少的另一邊。
今天是正式集訓的第一天。
高一教學樓離得遠，等他到的時候，階梯教室裏已經學開了。
周禮是最先看見他的：“學弟，林老師說讓你在這等會兒她啊！”說完又忙不疊埋頭苦算去了，其他人更是頭也沒空擡。
百無聊賴等組織認領的唐之然繞場一周，發現陸鳴山居然又不在。他一共才來幾次，次次見不到這人的影兒。
好歹是市重點高中的競賽組，怎麽像草臺班子一樣都不用考勤的。
·
陸鳴山是跟著林舒一起來的，一進來就看見，尚無組織的某人正孤零零地坐在角落，和一本高中競賽知識點匯編相面。
他走到那人身邊坐下，被這人幽怨的一眼看得有些莫名。
林舒走上講臺輕輕拍了一下，動作不大，但王雪然和謝彥林正算得熱火朝天，還是被嚇得一激靈。
周禮正在專註啃筆帽，一有動靜就下意識擡起了頭，被林舒瞪了一眼。
“一個暑假沒見，回去都學習了嗎？”林舒目光銳利地掃視一圈，果不其然，周禮心虛地低下了頭。
她了然地嘆了口氣：“不管暑假怎麽著吧，從今天開始正式收心，都給我卯足勁。保送完你們愛怎麽怎麽，知道嗎？”
一通提點完，終於進入正題：“省裏的新要求，今年出了團隊賽，3-5人成隊，必須包含所有年級。高一二做客觀題，高三做主觀題。”
為了生動講解自己的人員安排，林舒在黑板上信手畫了兩個圈，一個比一個抽象。
笑點最低的周禮最先繃不住噗嗤一聲，惹得兩個女生也憋紅了臉。
“行了啊，我一個物理老師你們別對我這麽苛刻，信手畫圓那是數學老師的活兒。”
再也嚴肅不下去，她輕咳一聲，調兵遣將：“周禮陳巖你倆馬上考試了，一起比著點進度。雪然林林還是照常一組。”
林舒又看向陸鳴山：“我記得你正好在帶高一孩子的家教，我不在的時候，順便帶小然趕下進度，可以嗎？”
唐之然微微訝異。
他見過這人幫媽媽出攤。除此之外，居然還能兼顧一份家教的工作。
他家很困難嗎？
“可以。”陸鳴山幹脆應下，看到他若有所思的表情時微不可察地皺了下眉。
他這才意識到自己已經無意間盯著那人看了半天，連忙心虛地把臉瞥向一邊。
陸鳴山卻淡淡叫他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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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的時候林舒告訴他了競賽訓練的教室，讓他先去認識一下隊友。他照著學校給新生們發的傻瓜版導覽圖摸到那棟樓，又在走廊欣賞了會兒晚霞，這才不慌不忙往教室走。
剛走進門，便險些被一聲響亮的“Surprise！”擊穿耳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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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不過高一點的那個男生和矮一點的那個女生表情沒那麽生動，另外兩個則看著被嚇到的他笑得蔫兒壞，讓人一眼就能看出誰出的好主意。
真是幼稚到沒邊。
唐之然心裏吐槽，面上卻對著他們乖乖站好。
禮貌地做完自我介紹，他終於還是沒忍住：“林老師不是說咱們只有6個人嗎，為什麽是歡迎8兒？”
他畢竟十歲才回寧城，不確定地開口：“還是說，這是方言......”
笑得最賊的那個男生被他說懵了，一臉委屈地開口：“學弟，這是歡迎幺兒......”
話音剛落，笑得一樣賊兮兮那個高個子女生“噗嗤”一聲，捂著肚子痛苦地蹲了下去。
......
她笑了半天，終於找回自己的聲音：“周禮，我都說了我來寫！你那個醜字兒丟死人了！！”
“王雪然你把嘴閉上！我寫的學弟能認出來仨，你來寫他認出來倆都費勁！”
這倆人說著又要掐起來，被他們的好兄弟和好姐妹心累的人手一個拉走了，雞飛狗跳終於結束。
文靜一點的男生說他叫陳巖，文靜一點的女生說她叫謝彥林。唐之然默默記下長相和人臉，又在心裏默默補充——
字兒醜的那倆叫周禮和王雪然，欠揍還愛消失的那個叫陸鳴山。
·
還沒正式開始上課，老師們要開全體大會，林舒讓他們自生自滅。
周禮有樣學樣，把競賽教材一股腦堆給他，讓他自生自滅。
他簡單掃了眼競賽題冊，驚恐地發現——
有的題他居然連題幹都讀不太懂。
唐之然絕望之餘轉眼望去，那四個人已經渾然忘我埋頭苦算起來，只留他一個在這兒和題目背對背擁抱。
每道題的題幹都以一種殘忍短小的形式引出一長串難題。他沒有基礎，看每道題都像“我有100塊錢，花掉20塊錢，問今天美金對人民幣匯率多少”一樣荒謬。
他沒手機，也不好意思第一天就早退，堪稱煎熬地對著幾本歹毒的題冊，度過了他求學生涯中最難熬的一個晚自習。
·
集訓結束已經過晚上九點，公交車早停了。
唐之然苦哈哈地拿著找周禮借的錢，找了個投幣電話亭叫司機叔叔來接他，然後百無聊賴地在校門口亂晃。
這會英韶其他班級也下晚自習，正是門口最熱鬧的時候。
關東煮、成都冒烤鴨、新疆烤包子、雲南過橋米線、安徽板面......他順著校門口這麽大江南北地看過去，眼神突然一頓。
一個寫著“小山水果撈”的移動攤位前，失蹤了一整個晚自習的不稱職學長正靜靜站在暗黃色的照燈下，在砧板上熟練地切水果。旁邊的中年女士和他眉眼幾分相似，應該是他的媽媽。
說不上什麽原因，他心裏有些不得勁兒。
“看什麽呢然然，熱不熱啊。”正猶豫要不要上前打招呼，小劉叔叔已經到了，把車窗搖下來喊他上車。
被英韶的老年空調荼毒一天，他熱得頭暈腦脹，沒再多想，忙不疊上車吹空調去了。
·
進家一看，客廳今天人挺全。
他哥唐之延像沒骨頭一樣攤在沙發上打游戲，他媽莊奕錦女士坐在大兒子一旁，優哉游哉地敷著面膜哼著歌。
“然然回來啦，累不累呀，廚房有熱牛奶。”見他進來，他媽短暫地把眼睛從手機上擡起一秒，說完就又埋進了直播間。
他早習慣了，去廚房拿了牛奶上樓，喝完放下杯子就開始翻箱倒櫃。
抽屜裏有三四個舊手機，他挑挑揀揀，拿起一個看著最新的插卡開機，登錄微信。
聯系人那有顆小紅點，是胡岳上午發來的申請。唐之然秒速通過，又迫不及待地在添加好友那欄輸入“lumingshan0620”，名片很快顯示出來——
昵稱是山，頭像是一座雪山。他突然想起那人站在燈下安安靜靜切水果的畫面。
這人微信風格倒是和本人的氣質挺像的。
唐之然發了好友申請，設置備註的時候突然想到什麽，嘿嘿一笑，對著自己想出的諧音梗一百個滿意，手機一丟洗澡去了。
·
夏天沖涼很快，從他進去到洗完不過十幾分鐘。他擦著頭發出來的時候，剛才還安靜如睡著的手機這會兒卻像過年放炮一樣，劈裏啪啦響個不停。
唐之然疑惑地拿起手機——本來幹幹凈凈的列表已經多出了十多個群，群名五花八門：“是兄弟就來打瓦”、“王者永不言敗”、“愛拼才會贏”、“吾與城北徐公孰美”、“重生之省一拿到手軟”......
這都什麽跟什麽。
他挑了個群名最正常的“愛拼才會贏”點進去，結果發現居然是高一內部拼好飯專用群。
......
他順著列表往下滑，一直到底，也沒有找到那個被他命名為“0603”的雪山。
點進加好友頁面一看，果然還是“待對方驗證”的人機字眼。
還沒到家？
已經十一點半了，明天要開學，這人不用睡覺的嗎。
·
不知道陸鳴山睡得怎麽樣，他這一夜的睡眠質量著實堪憂。
先是剛睡著就被微信提示音吵醒——陸鳴山在1:20分終於通過了他的好友驗證。
緊接著又做了一晚上奇怪的夢——一會兒夢到自己抽屜裏所有備用手機都被他拋出窗外，像放摔炮一樣劈劈啪啪砸到陸鳴山腳下。一會又夢到去競賽組集訓，陸鳴山拿了一摞卷子把他砸倒在地。
詭異地像AI。
唐之然心裏不愛擱事兒，也不愛記仇，本來一晚上過去，他昨天的氣應該已經消了。
但現在。
他費力地把自己從床上拔起來，掏出手機，對著那個雪山頭像狠狠錘了一拳。
·
有氣無力地坐到餐桌上，正在吃早飯的唐之延看著他這雙大熊貓眼，忍不住嘴欠：“怎麽，變成高中生就這麽大壓力啊？”
“你不也才升高二，還擺出一副老成的樣子來說我。”唐之然沒好氣的回嘴。
莊奕錦見怪不怪，招呼他坐下吃飯。
哥兒倆只差一歲多，都是鬧騰的年紀。雖說從小吵到大，但感情好也是真的。
如果硬要唐之然說的話，這個家裏他最熟的人其實是他哥。
·
今天哥倆一起上學。
車上，唐之延盯著唐之然背上的大書包看了半天，不知道在想什麽。
他突然開口：“弟，不用這麽給自己上強度。學習不好也能給你整國外去，好歹咱家也是幹這個的。”
雖說同父同母年歲相近，兩個人卻完全不是一類人。
唐之然從小不修邊幅，長大卻收斂心性、聽話懂事。哥哥唐之延卻恰好相反，小時候童模似的，又乖又好看，初中以後卻拉幫結派吃喝玩樂，文身耳洞一個不落。
還時常惹是生非，這些年下來父母把人脈利用了個十成十，才堪堪保住了他的高中學籍。
唐之然知道自己和哥哥志氣不同，也知道這是心疼他了，沒去分辨什麽。
他故意惡心地往他哥身邊靠：“謝謝哥哥，我好感動啊。”
效果立竿見影，他哥立馬住嘴，並且挪著屁股離了他八丈遠。
·
今天是正式上課第一天，早上例行國旗下講話。校領導在臺上長篇大論，旨在“喚醒假期中沈睡的心靈”。
寧城多山又臨海。學校地勢高，站在操場上遠望，能看見波光粼粼的海平面。
英韶的隊列呈對稱式排開，兩個實驗班都是一班，分守主席臺中線的兩側。
剛開始發言，站在隊伍外側的單寧懟了懟陸鳴山，示意他看旁邊。
“你快看，那不是昨天那個五十號兒學弟麽，沒見過困成這樣的。”
單寧已經掏出手機打開了攝像頭，準備冒著生命危險拍下這藝術性的一幕。
陸鳴山這才註意到隔壁困得站不住的人。
“換一下位置。”
“？”單寧手機還錄著，冷不丁被扯到了隊伍裏側。
他目瞪狗呆，看著從來不管閑事的人站到那個學弟旁邊，用胳膊擋了一下，避免了這人摔個底朝天的悲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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濤聲陣陣，夏風拂面，校長的發言稿像催眠曲，每一個字都像ASMR一樣拂過同學們的大腦。
唐之然前一晚沒睡好，縱然心想強打精神站直，但意志力總歸沒有戰勝困意。他堅持了一分鐘，終於眼睛一閉，往右倒了過去。
失重的一瞬間他就清醒了過來，絕望地意識到自己馬上要在高中第一天摔個人仰馬翻。
已經想好一會要怎麽辯解，想象中的屁股墩卻沒摔成——隔壁班的人用力扳了他一把。
他疑惑擡頭，對上了夢裏那張熟悉又欠揍的臉。
唐之然盯著那張臉楞了半天，睡夢裏的碎手機和破卷子又重回腦海。
這個年紀的男生火力正旺，又是夏天。陸鳴山手心很熱，連帶著他被攥過的地方都泛起一陣熱意。
“謝謝。”唐之然小聲開口，聲音悶悶的，語氣也不情不願。
他不知道這個自尊且敏感的學弟又抽了什麽風，只是有點想給剛剛多管閑事的自己一個棒槌。
·
剛開學，各科進度都不快，大多數科目都還在銜接初高中知識點。
這節課是數學，是一個快退休的男教師給他們上課，語速很慢，雞湯很足。
唐之然面上有一搭沒一搭的聽著，手裏偷偷翻著競賽題冊。
晚上就要開始集訓，自己的題都還看不太懂，他有心笨鳥先飛一下，對照著才買的競賽真題書勾畫高頻考點，一會便忘達到了物我兩忘的狀態。
“唐之然。”數學老師突然點了他的名，嚇得他一個激靈，在題冊上劃了長長一道印。
他硬著頭皮站了起來，卻和預想中有些不一樣。
“這位同學，是今年咱學校的物理第一名！滿分！”難過半百的男人語氣激動，像是在安利什麽寶藏產品。
他越看越滿意。看看這精氣神兒，他喊了個名字都沒說什麽，人已經唰一下站起來了。
今年的物理題出了名的難。聽說說有個滿分，底下的同學瞬間倒吸一口涼氣。
唐之然也倒吸一口涼氣，因為他感覺到有十數道目光盯向了他的桌面——
馬上就看到了他那本光明正大擺在那的，大寫的物理題冊。
“我先預定了，以後你就是咱們班的數學課代表，沒意見吧？”這句是對著他說的。
我敢說不嗎。
唐之然拿卷子蓋住題冊，乖乖開口：“好的老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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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光西斜，大多數人的開學第二天已經在星座和MBTI大調查中充實結束。他打著哈欠混在走讀生放學回家的大部隊裏，在岔路口轉向人流罕少的另一邊。
今天是正式集訓的第一天。
高一教學樓離得遠，等他到的時候，階梯教室裏已經學開了。
周禮是最先看見他的：“學弟，林老師說讓你在這等會兒她啊！”說完又忙不疊埋頭苦算去了，其他人更是頭也沒空擡。
百無聊賴等組織認領的唐之然繞場一周，發現陸鳴山居然又不在。他一共才來幾次，次次見不到這人的影兒。
好歹是市重點高中的競賽組，怎麽像草臺班子一樣都不用考勤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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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鳴山是跟著林舒一起來的，一進來就看見，尚無組織的某人正孤零零地坐在角落，和一本高中競賽知識點匯編相面。
他走到那人身邊坐下，被這人幽怨的一眼看得有些莫名。
林舒走上講臺輕輕拍了一下，動作不大，但王雪然和謝彥林正算得熱火朝天，還是被嚇得一激靈。
周禮正在專註啃筆帽，一有動靜就下意識擡起了頭，被林舒瞪了一眼。
“一個暑假沒見，回去都學習了嗎？”林舒目光銳利地掃視一圈，果不其然，周禮心虛地低下了頭。
她了然地嘆了口氣：“不管暑假怎麽著吧，從今天開始正式收心，都給我卯足勁。保送完你們愛怎麽怎麽，知道嗎？”
一通提點完，終於進入正題：“省裏的新要求，今年出了團隊賽，3-5人成隊，必須包含所有年級。高一二做客觀題，高三做主觀題。”
為了生動講解自己的人員安排，林舒在黑板上信手畫了兩個圈，一個比一個抽象。
笑點最低的周禮最先繃不住噗嗤一聲，惹得兩個女生也憋紅了臉。
“行了啊，我一個物理老師你們別對我這麽苛刻，信手畫圓那是數學老師的活兒。”
再也嚴肅不下去，她輕咳一聲，調兵遣將：“周禮陳巖你倆馬上考試了，一起比著點進度。雪然林林還是照常一組。”
林舒又看向陸鳴山：“我記得你正好在帶高一孩子的家教，我不在的時候，順便帶小然趕下進度，可以嗎？”
唐之然微微訝異。
他見過這人幫媽媽出攤。除此之外，居然還能兼顧一份家教的工作。
他家很困難嗎？
“可以。”陸鳴山幹脆應下，看到他若有所思的表情時微不可察地皺了下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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