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第 86 章:幸好，臉上沒有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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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第 86 章:幸好，臉上沒有傷
林晚棠不清此刻心裏翻湧的情緒。放下手機，轉身，才發現戚亦姝不知時候站在了身後。
暮色裏，戚亦姝的輪廓有些模糊，眼神微微失焦，像在走神。
“學妹，好嗎？”
林晚棠轉身後的瞬間，戚亦姝快回神，目光從林晚棠的身上反覆掃：“沒有受傷吧？”
林晚棠搖了搖頭。
“會沒有事的。”
戚亦姝的手指下意識探向口袋，指尖觸碰煙盒與打火機，隨後又收了回。
擡眸望向暮色中的天空，晚霞落在琥珀色的眼眸裏，碎成一片流動的玫瑰金色：“明天我回北城了，也許整個劇組主創可以一去看望。”
但隨後戚亦姝又搖了搖頭。
“了。”
了陸微，陸微可能會影響溫芷晴的心情。
萬一溫芷晴的傷勢沒穩定，又被陸微氣，心情更加難以平覆，那不太好了。
“明天回北城，我打去看望溫芷晴。”
戚亦姝看向林晚棠，停頓片刻後問道：“學妹打一去看看嗎？”
“我不知道。”
林晚棠嘆了口氣。
其實於情於理，該去探望的。
畢竟，溫芷晴為了救才墜崖的。
，如果不去看望溫芷晴，難心安。
林晚棠低下頭，看著的鞋尖。
奔波了一整天，雙鞋的鞋間早已看不出原的顏色，泥漬一層疊著一層，鞋側上沾著枯黃的草葉和碎石子，臟得不成樣子。
盯著那些泥漬看了久，終於輕聲開口。
“大概，也會去吧。”
戚亦姝點了點頭，琥珀色的眼眸沒有絲毫意外。
暮風從谷底吹上，涼涼的，帶著草木和泥土的氣息。戚亦姝張了張嘴，，最終只微微笑了笑。
“其實，學妹不必有太大的心理負擔，遵從的內心好。”
戚亦姝的聲音輕，像暮風拂草尖，不留痕跡，卻帶著幾分溫柔。
凝望著暮色中林晚棠的側臉。樹影斑駁地落在學妹臉上，光影交錯間，那張臉龐顯得無比驚艷。
戚亦姝的心裏忽然湧上一股不清的難。愛眼前的個人，從久愛了。
可只能站在裏，始終只能以一個朋友的角色。
“好的，謝謝學姐。”
林晚棠轉身，忽然聽戚亦姝輕聲嘆息了一句話，聲音輕，快消散在暮風中。
但林晚棠聽了，聽了戚亦姝那句近乎嘆息的話語。
“溫芷晴，也我的朋友。”
大概如果溫芷晴不那麽多年的朋友，也許會表達心意。
可現在溫芷晴已然墜崖，現在在接受治療，無論之後學妹否會與溫芷晴在一，大概永遠都不會對林晚棠表白了。
份愛意，學妹永遠都不會知道了。
戚亦姝的語氣裏包含了太多的悵然和無奈，林晚棠略帶訝異地看向了戚亦姝，暮色籠著的臉，看不太清表情。
戚亦姝怔了，意識方才無意間把那句話了出。垂下眼，睫毛輕輕顫了顫：“我只也擔心朋友已。”
草木在風中沙沙作響，暮色更深了一層，灰藍色的光從山脊背後漫上，把每個人的側臉都籠在一片昏黃的暗影裏。
“會沒事的。”
林晚棠知道，站在懸崖邊，暮色四合，最容易讓人觸景生情。不忍再看戚亦姝眼底那層薄薄的濕意，輕聲，“我先回去吧。”
時，終於有兩個穿制服的警察走了：“林女士，方便回村落後配合我做個筆錄嗎？”
其中一人看林晚棠有些怔楞，又解釋道：“我在那邊設置了一個臨時指揮部，需要您配合我把事情的經描述清楚。”
林晚棠的睫毛顫了。忽然上一次的綁架案。
當時第一次筆錄之後，以為事情結束了，可了久，警察又找調查。
之後，間接被當時的劇組解雇了，在臨近殺青之前。
那部電視劇上映以後，沒有去看，也屏蔽了所有剪輯推廣。只在許久之後，忍不住看了一遍演職員表，裏面確實沒有的名字。
林晚棠的指尖微微有些發抖，可穩住聲音，點了點頭：“可以。”
“我陪一去吧。”
戚亦姝的手微微擡，似乎拉住林晚棠的手，卻又在半途改了方向，只在肩上輕輕拍了兩下：“昨晚看素材熬太久了，正好趁今天走走。”
林晚棠輕輕點了點頭：“好的，謝謝學姐。”
現在不從前了。
，要樂觀地面對一切。
也許通筆錄，警方確實能找線索。
，林晚棠在心裏也隱隱有了猜測。
總感覺上午的時候，時歡打的電話有些不出的奇怪。
如果時歡因為林深的事情找幫忙，接通電話後，以時歡的性格，一定會好好把握個機會，勸厭煩為止。
不忽然欲蓋彌彰地打錯電話了，然後直接掛斷。
林晚棠垂下眼，把那段通話又在腦海裏又了一遍。
時歡的聲音在發抖，語氣急促，像在恐懼。
從沒有見時歡有如此慌亂的時候，林深和時岑對時歡從小的教育，要求無論發生都要臨危不亂，至少不被別人發現心裏真實的法。
通電話確實不同尋常。
但直現在，林晚棠也沒有去找時歡求證。
畢竟時歡也許會對次謀殺知情的個念頭，於荒謬了。
即使和時歡的相處近乎沒有任何血緣關系的陌路人，但時歡應該也不會在知情的情況下任由此事發生。
林晚棠不出時歡有理由在明知一切會發生時保持沈默，也不願去。
退一萬步，即便真如此，貿然聯系時歡，只會打草驚蛇。
因此，把件事告知警方，由警方去調查更加妥當一些。
警方在村落設置的臨時指揮部後，筆錄不允許親友陪同，林晚棠獨自走了進去。
次筆錄做了久。
窗外的暮色徹底沈成了墨藍，臨時指揮部那盞白熾燈的光在所有人的臉上投下一片慘白的影。
警察翻看著林晚棠與時歡的聊天記錄，一頁一頁地劃，時常停頓下詢問細節。
林晚棠坐在對面，盯著桌面上那道細細的裂紋，愈發也能感覺其中的不妥。
其實，連時歡知道的行蹤都一件容易的事情。
只要了解劇組的動向，然後派人盯梢，完全可以做。
“最近的所有聯系嗎？”
全部看完以後，警察又接著問道。
林晚棠點了點頭，了又補充了一句：“在北城時我聚一次。”
“不，也因為林深的事情。”
簡略講了一遍當時的經，又在警察的詢問下補充了細節。
筆錄結束的時候，天徹底黑了。
窗外，墨藍的天空壓得低，星星稀疏地亮著，冷冷地嵌在天幕裏，連星光也冷的。
林晚棠站身，椅子在身後發出一聲輕響，在身後重新擺放好了椅子的位置。
“沿路我設置了24小時輪班站崗的警察，之後都會安全的，您可以放心回去。”
身後傳警察收拾文件的聲音，紙張沙沙作響。
林晚棠點了點頭，推門走了出去。
月光從長廊的窗欞間漏進，薄薄地鋪在青石板地上，像一層剛剛凝結的霜。
夜風吹，把廊下的燈吹得輕輕晃了，光影在墻上明明滅滅。
長廊中，燈一盞一盞地亮著，昏黃的光籠著柱子。
在片光影中，看一直沒有離開的戚亦姝，站在原的位置，衣角被山風吹動著，輕輕翻動著。
聽見門被推開的聲音，戚亦姝擡頭，琥珀色的眼眸裏映著廊燈和月光，一片瀲灩。
“學姐。”
林晚棠有些驚訝，沒有戚亦姝會一直等在裏，回神後直接快步走了去：“學姐冷不冷？”
戚亦姝微笑著搖了搖頭，沒得及開口，手背上傳一陣溫熱的觸感。林晚棠伸手碰了碰的手背，試了試溫度，指尖觸一片微涼。
“晚上也太冷了。”
林晚棠皺了皺眉，有些自責：“我忘記告訴學姐先回去了。”
的手搭上防曬服的拉鏈，脫下給戚亦姝披上。但今天在茂密的灌叢中繞了許久，那件衣服上沾滿了泥土和草屑，袖口被樹枝勾破了幾道口子，灰撲撲的。
戚亦姝一向略微潔癖，林晚棠一時間有些猶豫。
但底了。林晚棠，件衣服太臟了，如果執意遞給學姐，學姐不好拒絕，披著反難受。
手背被溫熱覆蓋的瞬間，戚亦姝的心臟猛地跳了，像被東西擊中了。不疼痛，酥麻的，從胸口蔓延指尖顫動著。
知道，那些被壓抑了太久的，滾燙的愛意擊中了。
有一瞬間，戚亦姝甚至忘了呼吸。
學妹的溫柔，對暗戀者從都致命的。
戚亦姝把那些翻湧的情緒死死堵在胸口。
“學妹，之前，讓我先回去。”
笑了笑：“但我不太放心。”
完後，戚亦姝又有些後悔。
不該出的，也許林晚棠會聽出端倪。
戚亦姝的心忽然慌了，像被人撞開了一道門，裏面的秘密嘩啦啦地往外湧，攔，卻攔不住。
終究極力鎮定下，可能只得太多，朋友在種情況下也會不放心。
戚亦姝有些慌亂地別開臉，不去看林晚棠的眼睛：“走吧。”
邁開步子，走得有些急，夜風從長廊穿去，涼涼的，把的發髻吹散了幾縷，也沒留意。
身後傳腳步聲，林晚棠快跟了。
在筆錄的事情，只覺得學姐大概真的冷，所以才著急回去。
遠處的山脊融進了夜色裏，只剩一道模糊的輪廓。蟲鳴從墻角草叢裏漏出，活躍。
終於走了劇組所在的庭院。
青石板路被月光照得發白，幾間房的窗戶亮著燈，昏黃的光從窗簾縫隙漏出，在地上畫出一道道細長的金線。
戚亦姝的臉頰已一片緋紅，好在廊燈昏黃的，光影明滅間，學妹不會察覺。
“學姐，回去之後先不要開空調，以免著涼。”
戚亦姝點了點頭，沒有立刻話。
了片刻，終於開口，聲音像往常一樣平靜：“好。也早點休息。”
兩個人各自轉身，走向的房間。腳步聲在青石板路上輕輕回響，逐漸被夜色吞沒了。廊燈亮著，月光鋪在地上。
林晚棠走回房間後，打開燈，看了上午溫芷晴送的醒酒湯。
那碗醒酒湯放在保溫袋裏，此時全然涼透了。
端著那碗涼透的湯，看了久。
此時林晚棠沒有絲毫醉意了。
那些昏沈、混沌、宿醉後黏在太陽穴上的鈍痛，早在崖邊被山風吹散了。
但不知道出於原因，坐下，從保溫袋中拿出了那碗醒酒湯。
林晚棠低頭抿了一口，一股酸甜的滋味在舌尖化開，隨即屬於藥材的淡淡氣味，並不苦澀，帶著一點桂花的清香。
溫芷晴煮的醒酒湯，比煮的要好喝。
林晚棠只嘗了一勺，便放下了，碗底磕在木面上，發出一聲輕響。
不能再溫芷晴了。
否則，心裏又會難。
此時，盡職盡責的私家偵探在整理著林晚棠的行程。
電腦屏幕的光映在臉上，耐心整理著密密麻麻的圖片和視頻文件，然後相應地按時間線匯總方便溫芷晴查看。
雖然老板墜崖了，傷勢不輕，但通觀察救援隊回穿梭的神情知道，不會危及生命。
在老板養傷的段時間，當然要更加認真。把份行程做得再細一些，再全一些，之後開高價的時候，底氣也更足一些。
只在整理林晚棠的行蹤時，私家偵探微微嘆了口氣。
老板的心上人也太受歡迎了，走了個Omega，又了個Beta，身邊永遠有源源不斷的追求者。
搖了搖頭，正要繼續往下整理，忽然聽見門外傳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私家偵探的手指頓了，隨即飛快地合上電腦，又把桌面上的文件掃進抽屜，拉好拉鏈，確認沒有任何異常後，才身走向門口。
門開的瞬間，一張證件在眼前晃了，入室搜查許可證。
門外站著穿制服的警察，手電的光從肩頭掃去，在墻上劃出一道白晃晃的弧線。
夜風從門外穿進，涼涼的。
*
第二天，劇組終於要返程了。
陸微在昨天其實得知了溫芷晴墜崖的消息，剛得知消息時，當時腦子裏嗡了，第一反應溫芷晴自殺了。
心臟在怦怦狂跳著。
確實討厭溫芷晴，討厭那張蒼白的臉，討厭那雙永遠盯著林晚棠的眼睛，討厭放蕩的手段，討厭陰魂不散地纏在學妹身邊，甩都甩不掉。
可從沒有要溫芷晴死，從沒有。
只耍了一個小心機已，從沒會造成種連鎖反應。
陸微打了許多個電話了解情況，最終知道因為有歹徒脅迫。
，歹徒同時脅迫了兩個人，溫芷晴和林晚棠。
聽當時林晚棠也被脅迫後，陸微的心臟又猛地跳了，忽然覺得後背發涼，涼意從脊背一路竄發絲。
如果當時墜下去的林晚棠呢？
陸微不敢再往下深。
甚至不知道震驚多一些，慶幸多一些。
慶幸從懸崖墜落的那個人，不林晚棠，慶幸林晚棠沒有事。
個念頭太自私了，陸微知道不該樣，畢竟溫芷晴為了救人。
因此在那個晚上，陸微失眠了。
確實沒有希望成為林晚棠的女朋友了，原本沒。
可原本幻著，至少能把溫芷晴也一拖出局。討厭那個Omega，以為只要出局，溫芷晴也該退場。
可溫芷晴用生命逆轉了局勢。
可以討厭溫芷晴，可沒辦法討厭一個敢用生命去換林晚棠平安的人。
陸微甚至，如若在懸崖上的，也未必會在那麽短的時間內做出與溫芷晴相同的抉擇。
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裏。空調的冷風涼涼地拂的後頸，但沒有動。
林晚棠一定會心軟的。
不知道時候才能睡著。
但最終，一夜未眠。
返程的路上，陸微沒有再打擾林晚棠。
坐在大巴的後排，隔著幾排座位，遠遠地看著林晚棠的側臉。
晨光從車窗漏進，林晚棠的側臉被那層淺金色的光勾出柔和的輪廓，眉眼安靜，睫毛低垂，像一幅沒幹透的水彩，仿佛碰會化開。
陸微靠在椅背裏，目光從林晚棠的臉上移開，落向窗外那片飛速後退的山林。
時也條路，同樣的彎道，同樣的隧道，同樣的陽光。
可那時，的心裏裝滿了東西，愛慕，期待，對和林晚棠能成為情侶的志在必得。
當時甚至偷偷規劃，等回了北城，要約林晚棠去哪裏吃飯，要看電影，要在哪條街上假裝不經意地牽的手十指相扣。
去的路程沒有任何區別，可的心境不一樣了。
陸微，唯一慶幸的，當時在告白時，忽然反悔了。
現在能和林晚棠做朋友，大概最好的結局了。
陸微閉上眼，靠在椅背裏，秋日的陽光落在臉上，卻沒有覺得溫暖。
途中，幾乎所有人都沈默，傍晚時，漫長的返程終於了盡頭。
在抵達北城後不久，下了一場秋雨。
鉛灰色的雲層壓得低，細細的雨絲描摹著座城市的輪廓。
街燈一盞一盞地亮，光暈在濕漉漉的柏油路面上暈開，碎成一片一片的金。
“晚棠，我先回去了，之後見。”
陸微笑了笑，身旁的助理撐著傘，傘面壓得低，遮住了半張臉。
林晚棠點點頭，低低應了聲：“再見。”
陸微揚了揚眉，轉身走進雨裏，雨水順著傘骨滑下，在的腳邊濺細小的水花。
“學妹。”
雨聲中，戚亦姝的聲音幾乎被淹沒，林晚棠往那邊靠近了些，才勉強聽清：“我問溫嵐阿姨要了醫院的地址。”
戚亦姝頓了頓，目光落在雨幕深處：“但北城邊要再檢查布景，我今晚先不去了。”
“我問了，溫芷晴今天早上脫離昏迷了。”
如果溫芷晴在昏迷中，大概會和林晚棠一同去。
但溫芷晴醒了，戚亦姝，個人從小大都小氣得，要和林晚棠一出現在面前，那張蒼白的臉會難堪。
畢竟的朋友，又躺在病床上的人了，能少一點堵心少一點吧。
連綿的秋雨中，林晚棠終於察覺些許不尋常。
回北城後，連續兩天都休息，第三天才覆工拍戲。
戚亦姝完全沒有必要在返程當晚趕去檢查劇組布景。
更何況，不覺得戚亦姝一個會為了布景放棄看望朋友的人。
街邊的梧桐葉被打落了許多，剩下的葉子掛在枝頭，濕漉漉地垂著。
林晚棠撐著傘，站在路燈下，鞋底踩在濕透的落葉上。燈光下，戚亦姝的表情堅定，那雙琥珀色的眼眸裏沒有猶豫，像早已做好了個決定。
“好的。學姐，也要註意休息。”
沒再詢問真實的原因。
戚亦姝彎眉笑了笑，點了點頭：“好。”
轉身，傘面上的水珠被甩開，在燈光下閃了，像碎了的星，亮了一瞬，便落入了暗處。
林晚棠站在原地，看著戚亦姝的背影越走越遠，雨幕一層層地落下，把的輪廓吞得模模糊糊，最後只剩下一個淡淡的影子，融進夜色裏。
要一個人去看望溫芷晴嗎？
林晚棠站在雨裏，手裏的傘柄被攥得微微發燙，有幾分猶豫了。
並不知道該如何面對溫芷晴。
也許，可以等戚亦姝有時間時再一同前去。
但林晚棠又急切地知道溫芷晴的傷勢。
溫芷晴怕痛。
從前被紙劃破手指都要蹙著眉，把手指舉面前，等貼好創可貼、吹一吹傷口後又要哄許久，才冷著臉把手抽回去。
現在，從那麽高的懸崖墜落，流了那麽多血。
看溫芷晴的最後一眼時，溫芷晴的小半張臉全血跡。
該有多疼。
最終，林晚棠決定去。
打了一輛出租車，上車後，雨水順著車窗往下淌，把外面的燈火拉成一條條模糊的光河。
林晚棠靠在座椅裏，手指在膝蓋上慢慢蜷緊，又松開。
其實，林晚棠對個醫院地址並不陌生。
個私立醫院本溫氏旗下的，常年只服務集團核心層和少數受邀貴賓，安保等級堪比政要駐地。
林晚棠下車後走進了醫院。
走廊裏鋪著厚實的地毯，走在上面幾乎聽不腳步聲。空氣裏有淡淡的消毒水味，但被某種花香蓋住了大半。
家醫院，林晚棠不止一次。
從前陪溫芷晴體檢，那時候沒離婚。
那時，會被安排在VIP休息區等候，等待著溫芷晴做完一項又一項檢查，百無聊賴地數茶幾上那盆蝴蝶蘭有幾朵花苞。
不會像現在樣不安。
但其實，更加不安的溫芷晴。
所在的病房裏安靜，只有心電監護儀發出細微有節奏的滴聲。
溫芷晴的臉蒼白如紙，幾乎要和枕頭融為一體，卻依然美得驚心動魄。
“媽媽。”
用氣聲喚著守在一旁的溫嵐，聲音小得幾乎被心電監護的滴聲蓋。
溫嵐轉頭，立刻俯下身體湊近女兒的耳畔，聽了那個自從女兒醒後被問了無數次的問題。
“我的臉上有傷嗎？和從前一樣嗎？”
溫嵐的手指在女兒的手背上輕輕頓了。
看著溫芷晴那雙因為虛弱愈發顯得黑亮的眼睛，看著那張蒼白如紙卻依然固執地等待答案的臉，喉嚨忽然有些發澀。
溫芷晴從沒有在意的容貌。
“沒有傷。”
溫嵐輕聲道：“和從前一樣。”
頓了頓，指尖在女兒的臉頰上輕輕描摹了，語氣篤定：“好看。”
溫芷晴的睫毛顫了顫，像哭，又像松了一口氣。
從懸崖墜落時，沒有太多，風灌進耳朵，以為早已必死無疑了。
可在後背觸及樹冠的一剎那，溫芷晴腦海裏的第一個法，一定要護住的臉。
如果連張臉都沒有了，更吸引不學妹了。
下意識地偏頭，把臉藏進臂彎裏，用左臂擋住了那些迎面抽的枝條。也正因為，的左臂撞上了樹幹，造成了骨折。
但幸好，臉上沒有傷。
只要畫皮的那張臉在，能躺在裏，像都沒發生一樣，等著那個旅人再次經。
路的旅人不會知道斷了骨頭，只會看見蒼白精致的面容。
溫芷晴又喚了母親一聲。
“媽媽，能先離開裏一會兒嗎？”
“也許學妹馬上要了，我怕會嚇。”
溫嵐怔了，像沒聽清似的看著女兒。
那雙蒼白幾乎透明的臉上，滿從未見的，近乎卑微的期待。
女兒擔心會嚇林晚棠？
真無稽之談，本能巧妙地從中周旋，讓個Alpha盡快心軟，然後留下的。
“用完丟？”
溫嵐挑了挑眉，語氣裏帶著一絲不清的情緒，不生氣，更像一種無奈的調侃。
看女兒的睫毛顫了顫，像辯解。溫嵐嘆了口氣，伸出手輕輕理了理溫芷晴散落在枕上的頭發。
“我去喝杯咖啡。慢慢等。”
溫嵐站身，拿桌上的手機，走門口時又停下：“別把恩情掛在嘴上，也不要度示弱。直接把選擇權完全交給對方，樣會更加心軟。”
溫芷晴抖了抖睫毛，愈發緊張。虛弱的心臟在胸腔裏怦怦跳動著，的，又輕又急。
今天戚亦姝對母親，今晚會探望的。
有戚亦姝在，沒要些讓學妹心軟，只看一眼學妹。
在溫芷晴胡思亂的時候，鈴聲忽然響。
躺在床上，呼吸微弱，卻終於看了在昏迷中也反覆夢見的臉。
只有林晚棠一個人。
許久，直門被緩緩合上，都不曾有第二個人進。
溫芷晴的大腦一片空白。
有些後悔，沒有認真思考母親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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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晚棠不清此刻心裏翻湧的情緒。放下手機，轉身，才發現戚亦姝不知時候站在了身後。
暮色裏，戚亦姝的輪廓有些模糊，眼神微微失焦，像在走神。
“學妹，好嗎？”
林晚棠轉身後的瞬間，戚亦姝快回神，目光從林晚棠的身上反覆掃：“沒有受傷吧？”
林晚棠搖了搖頭。
“會沒有事的。”
戚亦姝的手指下意識探向口袋，指尖觸碰煙盒與打火機，隨後又收了回。
擡眸望向暮色中的天空，晚霞落在琥珀色的眼眸裏，碎成一片流動的玫瑰金色：“明天我回北城了，也許整個劇組主創可以一去看望。”
但隨後戚亦姝又搖了搖頭。
“了。”
了陸微，陸微可能會影響溫芷晴的心情。
萬一溫芷晴的傷勢沒穩定，又被陸微氣，心情更加難以平覆，那不太好了。
“明天回北城，我打去看望溫芷晴。”
戚亦姝看向林晚棠，停頓片刻後問道：“學妹打一去看看嗎？”
“我不知道。”
林晚棠嘆了口氣。
其實於情於理，該去探望的。
畢竟，溫芷晴為了救才墜崖的。
，如果不去看望溫芷晴，難心安。
林晚棠低下頭，看著的鞋尖。
奔波了一整天，雙鞋的鞋間早已看不出原的顏色，泥漬一層疊著一層，鞋側上沾著枯黃的草葉和碎石子，臟得不成樣子。
盯著那些泥漬看了久，終於輕聲開口。
“大概，也會去吧。”
戚亦姝點了點頭，琥珀色的眼眸沒有絲毫意外。
暮風從谷底吹上，涼涼的，帶著草木和泥土的氣息。戚亦姝張了張嘴，，最終只微微笑了笑。
“其實，學妹不必有太大的心理負擔，遵從的內心好。”
戚亦姝的聲音輕，像暮風拂草尖，不留痕跡，卻帶著幾分溫柔。
凝望著暮色中林晚棠的側臉。樹影斑駁地落在學妹臉上，光影交錯間，那張臉龐顯得無比驚艷。
戚亦姝的心裏忽然湧上一股不清的難。愛眼前的個人，從久愛了。
可只能站在裏，始終只能以一個朋友的角色。
“好的，謝謝學姐。”
林晚棠轉身，忽然聽戚亦姝輕聲嘆息了一句話，聲音輕，快消散在暮風中。
但林晚棠聽了，聽了戚亦姝那句近乎嘆息的話語。
“溫芷晴，也我的朋友。”
大概如果溫芷晴不那麽多年的朋友，也許會表達心意。
可現在溫芷晴已然墜崖，現在在接受治療，無論之後學妹否會與溫芷晴在一，大概永遠都不會對林晚棠表白了。
份愛意，學妹永遠都不會知道了。
戚亦姝的語氣裏包含了太多的悵然和無奈，林晚棠略帶訝異地看向了戚亦姝，暮色籠著的臉，看不太清表情。
戚亦姝怔了，意識方才無意間把那句話了出。垂下眼，睫毛輕輕顫了顫：“我只也擔心朋友已。”
草木在風中沙沙作響，暮色更深了一層，灰藍色的光從山脊背後漫上，把每個人的側臉都籠在一片昏黃的暗影裏。
“會沒事的。”
林晚棠知道，站在懸崖邊，暮色四合，最容易讓人觸景生情。不忍再看戚亦姝眼底那層薄薄的濕意，輕聲，“我先回去吧。”
時，終於有兩個穿制服的警察走了：“林女士，方便回村落後配合我做個筆錄嗎？”
其中一人看林晚棠有些怔楞，又解釋道：“我在那邊設置了一個臨時指揮部，需要您配合我把事情的經描述清楚。”
林晚棠的睫毛顫了。忽然上一次的綁架案。
當時第一次筆錄之後，以為事情結束了，可了久，警察又找調查。
之後，間接被當時的劇組解雇了，在臨近殺青之前。
那部電視劇上映以後，沒有去看，也屏蔽了所有剪輯推廣。只在許久之後，忍不住看了一遍演職員表，裏面確實沒有的名字。
林晚棠的指尖微微有些發抖，可穩住聲音，點了點頭：“可以。”
“我陪一去吧。”
戚亦姝的手微微擡，似乎拉住林晚棠的手，卻又在半途改了方向，只在肩上輕輕拍了兩下：“昨晚看素材熬太久了，正好趁今天走走。”
林晚棠輕輕點了點頭：“好的，謝謝學姐。”
現在不從前了。
，要樂觀地面對一切。
也許通筆錄，警方確實能找線索。
，林晚棠在心裏也隱隱有了猜測。
總感覺上午的時候，時歡打的電話有些不出的奇怪。
如果時歡因為林深的事情找幫忙，接通電話後，以時歡的性格，一定會好好把握個機會，勸厭煩為止。
不忽然欲蓋彌彰地打錯電話了，然後直接掛斷。
林晚棠垂下眼，把那段通話又在腦海裏又了一遍。
時歡的聲音在發抖，語氣急促，像在恐懼。
從沒有見時歡有如此慌亂的時候，林深和時岑對時歡從小的教育，要求無論發生都要臨危不亂，至少不被別人發現心裏真實的法。
通電話確實不同尋常。
但直現在，林晚棠也沒有去找時歡求證。
畢竟時歡也許會對次謀殺知情的個念頭，於荒謬了。
即使和時歡的相處近乎沒有任何血緣關系的陌路人，但時歡應該也不會在知情的情況下任由此事發生。
林晚棠不出時歡有理由在明知一切會發生時保持沈默，也不願去。
退一萬步，即便真如此，貿然聯系時歡，只會打草驚蛇。
因此，把件事告知警方，由警方去調查更加妥當一些。
警方在村落設置的臨時指揮部後，筆錄不允許親友陪同，林晚棠獨自走了進去。
次筆錄做了久。
窗外的暮色徹底沈成了墨藍，臨時指揮部那盞白熾燈的光在所有人的臉上投下一片慘白的影。
警察翻看著林晚棠與時歡的聊天記錄，一頁一頁地劃，時常停頓下詢問細節。
林晚棠坐在對面，盯著桌面上那道細細的裂紋，愈發也能感覺其中的不妥。
其實，連時歡知道的行蹤都一件容易的事情。
只要了解劇組的動向，然後派人盯梢，完全可以做。
“最近的所有聯系嗎？”
全部看完以後，警察又接著問道。
林晚棠點了點頭，了又補充了一句：“在北城時我聚一次。”
“不，也因為林深的事情。”
簡略講了一遍當時的經，又在警察的詢問下補充了細節。
筆錄結束的時候，天徹底黑了。
窗外，墨藍的天空壓得低，星星稀疏地亮著，冷冷地嵌在天幕裏，連星光也冷的。
林晚棠站身，椅子在身後發出一聲輕響，在身後重新擺放好了椅子的位置。
“沿路我設置了24小時輪班站崗的警察，之後都會安全的，您可以放心回去。”
身後傳警察收拾文件的聲音，紙張沙沙作響。
林晚棠點了點頭，推門走了出去。
月光從長廊的窗欞間漏進，薄薄地鋪在青石板地上，像一層剛剛凝結的霜。
夜風吹，把廊下的燈吹得輕輕晃了，光影在墻上明明滅滅。
長廊中，燈一盞一盞地亮著，昏黃的光籠著柱子。
在片光影中，看一直沒有離開的戚亦姝，站在原的位置，衣角被山風吹動著，輕輕翻動著。
聽見門被推開的聲音，戚亦姝擡頭，琥珀色的眼眸裏映著廊燈和月光，一片瀲灩。
“學姐。”
林晚棠有些驚訝，沒有戚亦姝會一直等在裏，回神後直接快步走了去：“學姐冷不冷？”
戚亦姝微笑著搖了搖頭，沒得及開口，手背上傳一陣溫熱的觸感。林晚棠伸手碰了碰的手背，試了試溫度，指尖觸一片微涼。
“晚上也太冷了。”
林晚棠皺了皺眉，有些自責：“我忘記告訴學姐先回去了。”
的手搭上防曬服的拉鏈，脫下給戚亦姝披上。但今天在茂密的灌叢中繞了許久，那件衣服上沾滿了泥土和草屑，袖口被樹枝勾破了幾道口子，灰撲撲的。
戚亦姝一向略微潔癖，林晚棠一時間有些猶豫。
但底了。林晚棠，件衣服太臟了，如果執意遞給學姐，學姐不好拒絕，披著反難受。
手背被溫熱覆蓋的瞬間，戚亦姝的心臟猛地跳了，像被東西擊中了。不疼痛，酥麻的，從胸口蔓延指尖顫動著。
知道，那些被壓抑了太久的，滾燙的愛意擊中了。
有一瞬間，戚亦姝甚至忘了呼吸。
學妹的溫柔，對暗戀者從都致命的。
戚亦姝把那些翻湧的情緒死死堵在胸口。
“學妹，之前，讓我先回去。”
笑了笑：“但我不太放心。”
完後，戚亦姝又有些後悔。
不該出的，也許林晚棠會聽出端倪。
戚亦姝的心忽然慌了，像被人撞開了一道門，裏面的秘密嘩啦啦地往外湧，攔，卻攔不住。
終究極力鎮定下，可能只得太多，朋友在種情況下也會不放心。
戚亦姝有些慌亂地別開臉，不去看林晚棠的眼睛：“走吧。”
邁開步子，走得有些急，夜風從長廊穿去，涼涼的，把的發髻吹散了幾縷，也沒留意。
身後傳腳步聲，林晚棠快跟了。
在筆錄的事情，只覺得學姐大概真的冷，所以才著急回去。
遠處的山脊融進了夜色裏，只剩一道模糊的輪廓。蟲鳴從墻角草叢裏漏出，活躍。
終於走了劇組所在的庭院。
青石板路被月光照得發白，幾間房的窗戶亮著燈，昏黃的光從窗簾縫隙漏出，在地上畫出一道道細長的金線。
戚亦姝的臉頰已一片緋紅，好在廊燈昏黃的，光影明滅間，學妹不會察覺。
“學姐，回去之後先不要開空調，以免著涼。”
戚亦姝點了點頭，沒有立刻話。
了片刻，終於開口，聲音像往常一樣平靜：“好。也早點休息。”
兩個人各自轉身，走向的房間。腳步聲在青石板路上輕輕回響，逐漸被夜色吞沒了。廊燈亮著，月光鋪在地上。
林晚棠走回房間後，打開燈，看了上午溫芷晴送的醒酒湯。
那碗醒酒湯放在保溫袋裏，此時全然涼透了。
端著那碗涼透的湯，看了久。
此時林晚棠沒有絲毫醉意了。
那些昏沈、混沌、宿醉後黏在太陽穴上的鈍痛，早在崖邊被山風吹散了。
但不知道出於原因，坐下，從保溫袋中拿出了那碗醒酒湯。
林晚棠低頭抿了一口，一股酸甜的滋味在舌尖化開，隨即屬於藥材的淡淡氣味，並不苦澀，帶著一點桂花的清香。
溫芷晴煮的醒酒湯，比煮的要好喝。
林晚棠只嘗了一勺，便放下了，碗底磕在木面上，發出一聲輕響。
不能再溫芷晴了。
否則，心裏又會難。
此時，盡職盡責的私家偵探在整理著林晚棠的行程。
電腦屏幕的光映在臉上，耐心整理著密密麻麻的圖片和視頻文件，然後相應地按時間線匯總方便溫芷晴查看。
雖然老板墜崖了，傷勢不輕，但通觀察救援隊回穿梭的神情知道，不會危及生命。
在老板養傷的段時間，當然要更加認真。把份行程做得再細一些，再全一些，之後開高價的時候，底氣也更足一些。
只在整理林晚棠的行蹤時，私家偵探微微嘆了口氣。
老板的心上人也太受歡迎了，走了個Omega，又了個Beta，身邊永遠有源源不斷的追求者。
搖了搖頭，正要繼續往下整理，忽然聽見門外傳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私家偵探的手指頓了，隨即飛快地合上電腦，又把桌面上的文件掃進抽屜，拉好拉鏈，確認沒有任何異常後，才身走向門口。
門開的瞬間，一張證件在眼前晃了，入室搜查許可證。
門外站著穿制服的警察，手電的光從肩頭掃去，在墻上劃出一道白晃晃的弧線。
夜風從門外穿進，涼涼的。
*
第二天，劇組終於要返程了。
陸微在昨天其實得知了溫芷晴墜崖的消息，剛得知消息時，當時腦子裏嗡了，第一反應溫芷晴自殺了。
心臟在怦怦狂跳著。
確實討厭溫芷晴，討厭那張蒼白的臉，討厭那雙永遠盯著林晚棠的眼睛，討厭放蕩的手段，討厭陰魂不散地纏在學妹身邊，甩都甩不掉。
可從沒有要溫芷晴死，從沒有。
只耍了一個小心機已，從沒會造成種連鎖反應。
陸微打了許多個電話了解情況，最終知道因為有歹徒脅迫。
，歹徒同時脅迫了兩個人，溫芷晴和林晚棠。
聽當時林晚棠也被脅迫後，陸微的心臟又猛地跳了，忽然覺得後背發涼，涼意從脊背一路竄發絲。
如果當時墜下去的林晚棠呢？
陸微不敢再往下深。
甚至不知道震驚多一些，慶幸多一些。
慶幸從懸崖墜落的那個人，不林晚棠，慶幸林晚棠沒有事。
個念頭太自私了，陸微知道不該樣，畢竟溫芷晴為了救人。
因此在那個晚上，陸微失眠了。
確實沒有希望成為林晚棠的女朋友了，原本沒。
可原本幻著，至少能把溫芷晴也一拖出局。討厭那個Omega，以為只要出局，溫芷晴也該退場。
可溫芷晴用生命逆轉了局勢。
可以討厭溫芷晴，可沒辦法討厭一個敢用生命去換林晚棠平安的人。
陸微甚至，如若在懸崖上的，也未必會在那麽短的時間內做出與溫芷晴相同的抉擇。
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裏。空調的冷風涼涼地拂的後頸，但沒有動。
林晚棠一定會心軟的。
不知道時候才能睡著。
但最終，一夜未眠。
返程的路上，陸微沒有再打擾林晚棠。
坐在大巴的後排，隔著幾排座位，遠遠地看著林晚棠的側臉。
晨光從車窗漏進，林晚棠的側臉被那層淺金色的光勾出柔和的輪廓，眉眼安靜，睫毛低垂，像一幅沒幹透的水彩，仿佛碰會化開。
陸微靠在椅背裏，目光從林晚棠的臉上移開，落向窗外那片飛速後退的山林。
時也條路，同樣的彎道，同樣的隧道，同樣的陽光。
可那時，的心裏裝滿了東西，愛慕，期待，對和林晚棠能成為情侶的志在必得。
當時甚至偷偷規劃，等回了北城，要約林晚棠去哪裏吃飯，要看電影，要在哪條街上假裝不經意地牽的手十指相扣。
去的路程沒有任何區別，可的心境不一樣了。
陸微，唯一慶幸的，當時在告白時，忽然反悔了。
現在能和林晚棠做朋友，大概最好的結局了。
陸微閉上眼，靠在椅背裏，秋日的陽光落在臉上，卻沒有覺得溫暖。
途中，幾乎所有人都沈默，傍晚時，漫長的返程終於了盡頭。
在抵達北城後不久，下了一場秋雨。
鉛灰色的雲層壓得低，細細的雨絲描摹著座城市的輪廓。
街燈一盞一盞地亮，光暈在濕漉漉的柏油路面上暈開，碎成一片一片的金。
“晚棠，我先回去了，之後見。”
陸微笑了笑，身旁的助理撐著傘，傘面壓得低，遮住了半張臉。
林晚棠點點頭，低低應了聲：“再見。”
陸微揚了揚眉，轉身走進雨裏，雨水順著傘骨滑下，在的腳邊濺細小的水花。
“學妹。”
雨聲中，戚亦姝的聲音幾乎被淹沒，林晚棠往那邊靠近了些，才勉強聽清：“我問溫嵐阿姨要了醫院的地址。”
戚亦姝頓了頓，目光落在雨幕深處：“但北城邊要再檢查布景，我今晚先不去了。”
“我問了，溫芷晴今天早上脫離昏迷了。”
如果溫芷晴在昏迷中，大概會和林晚棠一同去。
但溫芷晴醒了，戚亦姝，個人從小大都小氣得，要和林晚棠一出現在面前，那張蒼白的臉會難堪。
畢竟的朋友，又躺在病床上的人了，能少一點堵心少一點吧。
連綿的秋雨中，林晚棠終於察覺些許不尋常。
回北城後，連續兩天都休息，第三天才覆工拍戲。
戚亦姝完全沒有必要在返程當晚趕去檢查劇組布景。
更何況，不覺得戚亦姝一個會為了布景放棄看望朋友的人。
街邊的梧桐葉被打落了許多，剩下的葉子掛在枝頭，濕漉漉地垂著。
林晚棠撐著傘，站在路燈下，鞋底踩在濕透的落葉上。燈光下，戚亦姝的表情堅定，那雙琥珀色的眼眸裏沒有猶豫，像早已做好了個決定。
“好的。學姐，也要註意休息。”
沒再詢問真實的原因。
戚亦姝彎眉笑了笑，點了點頭：“好。”
轉身，傘面上的水珠被甩開，在燈光下閃了，像碎了的星，亮了一瞬，便落入了暗處。
林晚棠站在原地，看著戚亦姝的背影越走越遠，雨幕一層層地落下，把的輪廓吞得模模糊糊，最後只剩下一個淡淡的影子，融進夜色裏。
要一個人去看望溫芷晴嗎？
林晚棠站在雨裏，手裏的傘柄被攥得微微發燙，有幾分猶豫了。
並不知道該如何面對溫芷晴。
也許，可以等戚亦姝有時間時再一同前去。
但林晚棠又急切地知道溫芷晴的傷勢。
溫芷晴怕痛。
從前被紙劃破手指都要蹙著眉，把手指舉面前，等貼好創可貼、吹一吹傷口後又要哄許久，才冷著臉把手抽回去。
現在，從那麽高的懸崖墜落，流了那麽多血。
看溫芷晴的最後一眼時，溫芷晴的小半張臉全血跡。
該有多疼。
最終，林晚棠決定去。
打了一輛出租車，上車後，雨水順著車窗往下淌，把外面的燈火拉成一條條模糊的光河。
林晚棠靠在座椅裏，手指在膝蓋上慢慢蜷緊，又松開。
其實，林晚棠對個醫院地址並不陌生。
個私立醫院本溫氏旗下的，常年只服務集團核心層和少數受邀貴賓，安保等級堪比政要駐地。
林晚棠下車後走進了醫院。
走廊裏鋪著厚實的地毯，走在上面幾乎聽不腳步聲。空氣裏有淡淡的消毒水味，但被某種花香蓋住了大半。
家醫院，林晚棠不止一次。
從前陪溫芷晴體檢，那時候沒離婚。
那時，會被安排在VIP休息區等候，等待著溫芷晴做完一項又一項檢查，百無聊賴地數茶幾上那盆蝴蝶蘭有幾朵花苞。
不會像現在樣不安。
但其實，更加不安的溫芷晴。
所在的病房裏安靜，只有心電監護儀發出細微有節奏的滴聲。
溫芷晴的臉蒼白如紙，幾乎要和枕頭融為一體，卻依然美得驚心動魄。
“媽媽。”
用氣聲喚著守在一旁的溫嵐，聲音小得幾乎被心電監護的滴聲蓋。
溫嵐轉頭，立刻俯下身體湊近女兒的耳畔，聽了那個自從女兒醒後被問了無數次的問題。
“我的臉上有傷嗎？和從前一樣嗎？”
溫嵐的手指在女兒的手背上輕輕頓了。
看著溫芷晴那雙因為虛弱愈發顯得黑亮的眼睛，看著那張蒼白如紙卻依然固執地等待答案的臉，喉嚨忽然有些發澀。
溫芷晴從沒有在意的容貌。
“沒有傷。”
溫嵐輕聲道：“和從前一樣。”
頓了頓，指尖在女兒的臉頰上輕輕描摹了，語氣篤定：“好看。”
溫芷晴的睫毛顫了顫，像哭，又像松了一口氣。
從懸崖墜落時，沒有太多，風灌進耳朵，以為早已必死無疑了。
可在後背觸及樹冠的一剎那，溫芷晴腦海裏的第一個法，一定要護住的臉。
如果連張臉都沒有了，更吸引不學妹了。
下意識地偏頭，把臉藏進臂彎裏，用左臂擋住了那些迎面抽的枝條。也正因為，的左臂撞上了樹幹，造成了骨折。
但幸好，臉上沒有傷。
只要畫皮的那張臉在，能躺在裏，像都沒發生一樣，等著那個旅人再次經。
路的旅人不會知道斷了骨頭，只會看見蒼白精致的面容。
溫芷晴又喚了母親一聲。
“媽媽，能先離開裏一會兒嗎？”
“也許學妹馬上要了，我怕會嚇。”
溫嵐怔了，像沒聽清似的看著女兒。
那雙蒼白幾乎透明的臉上，滿從未見的，近乎卑微的期待。
女兒擔心會嚇林晚棠？
真無稽之談，本能巧妙地從中周旋，讓個Alpha盡快心軟，然後留下的。
“用完丟？”
溫嵐挑了挑眉，語氣裏帶著一絲不清的情緒，不生氣，更像一種無奈的調侃。
看女兒的睫毛顫了顫，像辯解。溫嵐嘆了口氣，伸出手輕輕理了理溫芷晴散落在枕上的頭發。
“我去喝杯咖啡。慢慢等。”
溫嵐站身，拿桌上的手機，走門口時又停下：“別把恩情掛在嘴上，也不要度示弱。直接把選擇權完全交給對方，樣會更加心軟。”
溫芷晴抖了抖睫毛，愈發緊張。虛弱的心臟在胸腔裏怦怦跳動著，的，又輕又急。
今天戚亦姝對母親，今晚會探望的。
有戚亦姝在，沒要些讓學妹心軟，只看一眼學妹。
在溫芷晴胡思亂的時候，鈴聲忽然響。
躺在床上，呼吸微弱，卻終於看了在昏迷中也反覆夢見的臉。
只有林晚棠一個人。
許久，直門被緩緩合上，都不曾有第二個人進。
溫芷晴的大腦一片空白。
有些後悔，沒有認真思考母親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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