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第 85 章:太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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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第 85 章:太遲了
崖頂的風大，卻不顯得喧囂。
遠處，山巒一層疊著一層，近的墨綠，遠的煙青，最遠的那一重幾乎溶進了天光裏，只剩一道若有若無的弧線。
林晚棠不敢往崖下看去。
顫抖著拿手機，手指在屏幕上劃了幾次才解開鎖。之後，先撥打了急救電話，掛斷後才又撥打了報警電話。
曾劇組拍戲時的懸崖。
戲裏的墜落假的，有威亞，有緩沖，有無數安全措施托底。戲外的墜落真的，都沒有，只有山風從耳邊呼嘯。
當時在裏拍戲時，絕不會未的一天，溫芷晴為了救，從懸崖上跳了下去。
世間的一切總陰差陽錯。
林晚棠顫抖著身體，終於往懸崖下望去。
一叢叢灌木從石縫裏掙紮出，枝幹虬曲，葉片被山風吹得翻卷，露出銀白的崖面。
再往下，樹木漸漸密集。松樹、櫟樹、不知名的喬木，枝葉交疊成一片濃得化不開的綠。
從巖壁上斜斜地伸出，層層疊疊，鋪向谷底看不見的深處。陽光從樹冠的縫隙裏漏下去，在那些綠葉上跳躍、閃爍，碎成一地流動的金。
景致極美，可林晚棠無心去看。
的目光穿那些枝椏，穿那片濃得化不開的綠，拼命地往下張望。
可卻根本看不溫芷晴的身影。
懸崖那樣深，林晚棠甚至不知道溫芷晴會掉落在地方。
變故得太快，一切都猝不及防。
“學妹，抱歉耽誤了麽久的時間，之後和喜歡的人在一吧。”
溫芷晴墜崖前對的最後一句話。
林晚棠茫然失措地站在崖邊，回著那句話，回溫芷晴那句話時的表情。
溫芷晴的臉上沒有恐懼，沒有瀕死前的絕望，眉目驚艷一如從前，像第一次在大學校園裏遇見時那樣，幹凈，明亮，不帶一絲陰翳。
風把的頭發吹，幾縷碎發貼在蒼白的臉頰上，溫芷晴也沒有去理。只笑著，像在一件再尋常不的事。
可會有喜歡的人嗎？
唯一曾經喜歡的人，墜落懸崖，生死未蔔。
以後，也許也不會再有喜歡的人了。
林晚棠轉身，沿著時的小徑往回跑。
風從谷底追上，灌進的領口，吹得後背一陣陣地發涼。沒有放慢腳步，反越跑越快，腳下的碎石被踩得嘩嘩作響，幾次差點滑倒。
穩住，又繼續跑。
小徑兩旁的野花，花期了。零星幾朵在開著，花瓣顏色淡了，薄薄的，像紙折得似的。更多的謝了，花瓣蔫在枝頭，花梗光禿禿的，像一排排細小的墓碑。
林晚棠努力穩住腳步。
曾經在片場時，溫芷晴不知道從哪裏摘了一束野花，用草莖紮著，遞面前。
不向往常那般名貴的花，山徑裏那些野花，開得熱熱鬧鬧的，擠在一，像一捧碎掉的雲霞。
沒有收下，也不記得當時溫芷晴的表情了，最後，那束鮮花被放在了哪裏，也不知道了。
林晚棠一口氣跑村落中，終於力竭了。
喉嚨像被火燒一樣，幹澀，灼熱，每吸一口氣都像在吞咽細碎的玻璃。
彎下腰，雙手撐在膝蓋上，大口大口地喘氣。汗水順著臉頰滴下，砸在腳下的泥土裏，洇開一小塊深色的濕痕。
此時，醉意終於徹底消散了。
回的路上，林晚棠的思路清晰。撥打了急救電話，但救援隊前搜尋需要一段時間。
打先通知溫芷晴的助理，然後聯系村落的村民一先去崖底搜救。
哪怕只有一線希望，都不會放棄的。
林晚棠憑借著記憶，跌跌撞撞地找了溫芷晴助理的房間。沒有助理的聯系方式，甚至不知道對方的名字，只能寄希望於個人在房間裏。
擡手，用力地敲門，指節又地砸在木門上，發出沈悶的聲響。
好在沒多時，門開了。
助理站在門內，看林晚棠的那一刻，瞬間變得訝異。
的目光從林晚棠淩亂的頭發移發抖的手指，嘴唇動了動，卻沒有問出口。只側身，在林晚棠喘息的間隙，默默遞一盒紙巾。
林晚棠以為助理讓擦額間的汗，接紙巾，隨手往臉上抹了幾下，可紙巾不經意間觸及臉頰時，觸了滿臉的濕意。
原哭了。
薄薄的紙巾不知時候被浸透了，濕漉漉地貼在皮膚上。
林晚棠沒再擦拭，只把紙巾攥在掌心裏，任由那些淚痕風幹在臉上。
盡量簡短地把懸崖上發生的一切告訴了溫芷晴的助理，由於劇烈運動，聲音裏帶著顫意，但描述清楚了。
助理的臉色瞬間變得蒼白，撥通了電話，同樣語氣顫抖地進行部署，協調醫療團隊調集了最頂尖的救援資源，直升機以及專業搜救隊。
但助理猶豫了片刻，選擇件事情暫時對溫嵐和蔣嶠保密。
等在崖底找溫芷晴時再告知更好一些。
畢竟，的心裏也懷揣著隱秘的期待，如果溫芷晴活著，事情的影響能降最低，也更容易讓溫嵐接受。
如果熬黃金救援時間未找，那時再告知吧。
“我先帶著村民一去懸崖下找找。”
林晚棠扶住了門框，指尖用力泛白，努力調整著呼吸。
回的路上，有好幾個瞬間，林晚棠的腦子裏忽然閃一些疑問，為歹徒會目標明確地要把和溫芷晴推下懸崖？為會一天作案？究竟有沒有幕後指使？
些疑問像尖銳的碎玻璃，每一片都閃著刺眼的光，讓林晚棠忍不住要停下，一片一片地撿拼湊出真相。
可此時沒有事情比溫芷晴的安危更重要。
目前，林晚棠沒有時間思考些吊詭的問題。
溫芷晴的助理也默默戴上了帽子，穿戴整齊後，與林晚棠一同先去聯系附近的村民，然後匆匆趕往崖底。
“外地生，高的山崖呢，現在去了，也不一定找活的。”
去往崖底的路上，領頭的村民喃喃著。
“崖子有點玄乎的，估計沒法了。”
“可不呢，前幾年我家的羊從懸崖上受驚掉下去幾只，當天晚上家家戶戶都飄羊湯香了。”
村民陸續接話，語氣裏帶著一種山野間特有的，對生死的鈍感。
林晚棠沒有回答。只低著頭，看著腳下的碎石路，一步一步地往前走。
村民漸漸放開了話匣子，聲音混在一，嗡嗡的，像夏天傍晚池塘裏的蛙鳴，聽不清，也不聽清。
在沒有找溫芷晴前，不猜測溫芷晴的生或死。
林晚棠確診信息素紊亂性衰竭時。
醫生明確告知手術只有10%的生化率，那時候都沒有。
沒有錢，沒有希望，沒有人在身邊。
可最終嘗試了。
因為林晚棠知道，如果不嘗試，連10%的概率都沒有。
現在也一樣。林晚棠不知道溫芷晴活著沒有，不知道能不能把找回。
可要去找。
像當初願意賭那10%的生機一樣，現在也願意賭那渺茫的，所有人都在搖頭的，幾乎不可能的概率。
願意相信奇跡。
下午的時候，終於了崖底。
頭頂傳沈悶的轟鳴，直升機盤旋在懸崖上空，旋翼攪的氣流把枯葉和碎石卷得四處飛散。
溫家調的救援隊先一步抵達，橙色的身影在密林間穿梭，有人拿著對講機在喊話，有人在鋪設繩索。
隔著不遠，林晚棠看了一個擔架。
白色的布單下，隆一個人形的輪廓。
林晚棠的心臟猛地收緊，腳下卻像生了根，一步也邁不動。
應該，應該不會溫芷晴的。
跌跌撞撞地沖了去。
但沒有靠近，被一個救援隊員攔住了。
“抱歉，您不能去。”
林晚棠停住，目光越那個人的肩膀，看向了擔架上那塊白布。看不清下面的人誰，只看見布單的邊緣露出一小截深色的衣料。
思維停滯了許久，才辨認出那個Beta的衣服。
那個在草叢中舉著刀，後拿槍抵在溫芷晴的額側要推下懸崖的人。那個溫芷晴曾經死死抱住，一墜下深淵的人。
“不我要找的人。”
那個救援隊員平靜地道：“個Beta，初步判斷墜崖後撞擊巖石當場死亡。”
“只在附近，我並沒有發現第二個人的痕跡。”
林晚棠看著那個擔架，忽然覺得一陣翻湧的惡心。
的身體微微發抖，第一次體會一種純粹的恨意。
盯著那截深色的衣料，那個要把推下懸崖的歹徒，現在安靜地躺在白布下面，像一灘爛泥般。
林晚棠有幾分篤定，個人一定受人指使。
曾註意個人的眼神，完全沒有臨時意的慌亂，也沒有癲狂的恨意，相反帶著一種早已謀劃妥當的冷酷鎮定。
不搶劫，也不忽然意要殺人滅口，更像一場蓄謀已久的謀殺。
，也從未見個Beta。
林晚棠輕輕搖了搖頭，從擔架上移開了視線。
現在不追查真相的時候。
林晚棠重新望向懸崖間茂盛的林木，枝葉層層疊疊，綠得望不底，把陽光篩成碎金。
只希望再次看溫芷晴。
的學姐，的前妻，曾經深愛的人。
也曾恨，厭惡，最終要申請禁止接觸令的人。
此刻，一切愛恨都變得飄渺，只要溫芷晴活著。
“可以去臨近懸崖頂部的地方搜尋吧。”
林晚棠望著崖壁靠上的位置，那裏零星長著幾叢高大的灌木，或許能掛住墜落的人。但也許只美好的幻。
溫芷晴被嘈雜的人聲驚醒的。
在墜下去的那一刻，世界忽然安靜了。
風從耳邊呼嘯，把所有的聲音都卷走了，響的槍聲，歹徒的咒罵，的心跳，全都消失在那片湛藍的空裏。
有一層樹冠接住了。
茂盛的枝葉了緩沖，枝幹斷裂的聲音在耳邊炸開。最終，溫芷晴感覺身體撞了極其粗壯的枝幹，疼得整個人蜷了。
之後，聽有人體繼續滾落的聲音。那個脅持的Beta，沒有被樹叢掛住樣好的運氣，咕咕嚕嚕地繼續滾落下去。
只去了許久，都不曾聽重物落地的聲響。
片懸崖，確實深。
溫芷晴看向的身側，枝幹卡在的腰側，粗糲的樹皮硌著的皮膚，疼得微微發抖。
可劇痛下喊不出聲，只有含混的氣音從唇縫間漏出。低頭看了一眼，腳底下空的。離谷底有高，高看不清那片濃密模糊的綠意。
卡在樹枝間的手臂流著血，血液順著額角淌下，溫芷晴閉上了眼睛，不讓血液流進眼睛裏。
眼前一片黑暗，只能聽見風從耳邊吹，聽見枝葉沙沙作響，聽見的心跳，的，似乎越越慢。
溫芷晴學妹。
初秋時節的初遇，三年的婚姻裏學妹看向的深情目光，離婚前夕最後一個發熱期學妹掉落的眼淚，一滴滴砸落在的心口上。
也會易感期的纏綿，學妹滾燙的體溫，落在頸側的呼吸，的手指拂腰間的觸感。
大概瀕死前的走馬燈吧，溫芷晴。
原本在墜崖前，溫芷晴囑咐學妹一定要忘記。
可最終沒有出口。
有些太於自作多情了，學妹當然會忘記的。
像樣糟糕的人，原本沒有值得銘記的。
可溫芷晴忍不住，如果在漫長的餘生裏，偶爾有那麽一瞬間能好了。
不那個偏執陰暗，讓學妹厭惡的溫芷晴，那個在銀杏樹下偷偷看的學姐，那個在發熱期裏蜷在懷裏，小聲呢喃著撒嬌的妻子，那個醉酒後小心翼翼地扶著走長廊，在額前落下一個輕吻的前妻。
只要一瞬間，夠了。
但大概難，那三年的婚姻，對學妹，一段不堪回首的慘痛往。
因此，學妹只會在偶然的夢魘間記得。
在夢裏，大概那個陰魂不散，讓學妹無比厭惡的前妻。
學妹會在深夜驚醒，冷汗濕透了睡衣，然後被身側另一個Omega輕輕攬進懷裏，然後繼續親吻著纏綿，一點點忘記那個噩夢。
那不要再記了。
不知了多久，溫芷晴聽見頭頂傳人聲。
有人在呼喚，有繩索在晃動，有腳步聲傳。
溫芷晴要回應，喉嚨卻像被東西堵住了，只能發出含混的氣音。
努力睜著眼，看著陽光從樹葉縫隙裏漏下，蜜色的光斑在的臉上跳躍晃動著，亮亮的，暖暖的。
的生日，陽光正好，個艷陽天。
溫芷晴慢慢闔上了眼簾。
頭頂的直升機在盤旋，旋翼攪的氣流把枯葉吹得四處飛散。
溫芷晴靠在樹幹上，左臂以不可能的角度彎折著，額角有血，幹了，凝固的血液遮住了半張臉。
的眼睛閉著，睫毛低垂，嘴唇發白，呼吸輕，輕幾乎看不見胸膛的伏。
救援隊員攀上樹幹，把溫芷晴從樹上放下，固定在擔架上，小心翼翼地擡下。
又了許久，林晚棠終於看了溫芷晴。
溫芷晴躺在擔架上，像擱淺在岸邊的海妖。
頭發散在白布上，黑得像墨色的綢緞，襯得半張臉愈發白得透明，像月光凝成的。
額角有血痕蜿蜒下，遮住了小半張臉，像宣紙上不小心暈染開的朱砂。
此時，溫芷晴的眉目安靜得不像真人，漆黑的眼眸緊閉著，像精魅闔上了蠱惑人心的眼。
從前，林晚棠總不看溫芷晴的雙眼睛，怕裏面那些陰郁的，黏稠的，讓人喘不氣的欲l念。
因此，總移開視線，假裝沒有看見，假裝毫不知情，假裝那些欲l念與無關。
可此時，林晚棠，希望雙眼睛能再次睜開。
終於獲得了從前一直所渴望的不顧一切的愛意，偏偏在早已不再奢求的時候，姍姍遲。
曾經鐘愛的人，在生日天為了保護墜崖。
也第一次，沒有為溫芷晴準備生日禮物。
好在，溫芷晴活著。
林晚棠俯下身，湊近擔架上那張蒼白得近乎透明的臉。看著那雙緊緊闔上的眼睛，看著額角那道蜿蜒的血痕。
張了張嘴，聲音輕。
“生日快樂。”
林晚棠在心裏自作主張地替溫芷晴許下了生日願望，希望溫芷晴之後能早日康覆，平安喜樂。
之後，救援隊員擡著擔架，快步奔向機艙，需要盡快把溫芷晴送回北城治療。
林晚棠看著溫芷晴被送進機艙，看著艙門合上，看著直升機緩緩升，旋翼攪的風沙迷了視線範圍內的小片區域。
直升機升的時候，暮色正從山谷盡頭漫。天邊燒著一片橘紅，雲層被染成暗紫色，一層一層地堆疊著。
林晚棠站在原地，沒有跟去，只仰著頭，看著那架直升機越飛越高，越飛越遠，變成一個越越小的黑點，最後消失在雲層後面。
戚亦姝趕時，正好看林晚棠站在崖邊，仰著頭，凝望著天邊那架遠去的直升機。
夕陽落在學妹的身上，把的影子拉得長。
昨晚熬夜查看素材，今天得知溫芷晴墜崖的消息後，趕時太遲了。
戚亦姝停下腳步，沒有走近。
如同多年前一般，所有的一切，都太遲了。
直升機終於飛出了視野，消失在天際線後面。林晚棠低下頭，肩膀微微松懈了。
時，的手機振動了一聲，彈出一條新的消息。
對溫芷晴的禁止接觸令，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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崖頂的風大，卻不顯得喧囂。
遠處，山巒一層疊著一層，近的墨綠，遠的煙青，最遠的那一重幾乎溶進了天光裏，只剩一道若有若無的弧線。
林晚棠不敢往崖下看去。
顫抖著拿手機，手指在屏幕上劃了幾次才解開鎖。之後，先撥打了急救電話，掛斷後才又撥打了報警電話。
曾劇組拍戲時的懸崖。
戲裏的墜落假的，有威亞，有緩沖，有無數安全措施托底。戲外的墜落真的，都沒有，只有山風從耳邊呼嘯。
當時在裏拍戲時，絕不會未的一天，溫芷晴為了救，從懸崖上跳了下去。
世間的一切總陰差陽錯。
林晚棠顫抖著身體，終於往懸崖下望去。
一叢叢灌木從石縫裏掙紮出，枝幹虬曲，葉片被山風吹得翻卷，露出銀白的崖面。
再往下，樹木漸漸密集。松樹、櫟樹、不知名的喬木，枝葉交疊成一片濃得化不開的綠。
從巖壁上斜斜地伸出，層層疊疊，鋪向谷底看不見的深處。陽光從樹冠的縫隙裏漏下去，在那些綠葉上跳躍、閃爍，碎成一地流動的金。
景致極美，可林晚棠無心去看。
的目光穿那些枝椏，穿那片濃得化不開的綠，拼命地往下張望。
可卻根本看不溫芷晴的身影。
懸崖那樣深，林晚棠甚至不知道溫芷晴會掉落在地方。
變故得太快，一切都猝不及防。
“學妹，抱歉耽誤了麽久的時間，之後和喜歡的人在一吧。”
溫芷晴墜崖前對的最後一句話。
林晚棠茫然失措地站在崖邊，回著那句話，回溫芷晴那句話時的表情。
溫芷晴的臉上沒有恐懼，沒有瀕死前的絕望，眉目驚艷一如從前，像第一次在大學校園裏遇見時那樣，幹凈，明亮，不帶一絲陰翳。
風把的頭發吹，幾縷碎發貼在蒼白的臉頰上，溫芷晴也沒有去理。只笑著，像在一件再尋常不的事。
可會有喜歡的人嗎？
唯一曾經喜歡的人，墜落懸崖，生死未蔔。
以後，也許也不會再有喜歡的人了。
林晚棠轉身，沿著時的小徑往回跑。
風從谷底追上，灌進的領口，吹得後背一陣陣地發涼。沒有放慢腳步，反越跑越快，腳下的碎石被踩得嘩嘩作響，幾次差點滑倒。
穩住，又繼續跑。
小徑兩旁的野花，花期了。零星幾朵在開著，花瓣顏色淡了，薄薄的，像紙折得似的。更多的謝了，花瓣蔫在枝頭，花梗光禿禿的，像一排排細小的墓碑。
林晚棠努力穩住腳步。
曾經在片場時，溫芷晴不知道從哪裏摘了一束野花，用草莖紮著，遞面前。
不向往常那般名貴的花，山徑裏那些野花，開得熱熱鬧鬧的，擠在一，像一捧碎掉的雲霞。
沒有收下，也不記得當時溫芷晴的表情了，最後，那束鮮花被放在了哪裏，也不知道了。
林晚棠一口氣跑村落中，終於力竭了。
喉嚨像被火燒一樣，幹澀，灼熱，每吸一口氣都像在吞咽細碎的玻璃。
彎下腰，雙手撐在膝蓋上，大口大口地喘氣。汗水順著臉頰滴下，砸在腳下的泥土裏，洇開一小塊深色的濕痕。
此時，醉意終於徹底消散了。
回的路上，林晚棠的思路清晰。撥打了急救電話，但救援隊前搜尋需要一段時間。
打先通知溫芷晴的助理，然後聯系村落的村民一先去崖底搜救。
哪怕只有一線希望，都不會放棄的。
林晚棠憑借著記憶，跌跌撞撞地找了溫芷晴助理的房間。沒有助理的聯系方式，甚至不知道對方的名字，只能寄希望於個人在房間裏。
擡手，用力地敲門，指節又地砸在木門上，發出沈悶的聲響。
好在沒多時，門開了。
助理站在門內，看林晚棠的那一刻，瞬間變得訝異。
的目光從林晚棠淩亂的頭發移發抖的手指，嘴唇動了動，卻沒有問出口。只側身，在林晚棠喘息的間隙，默默遞一盒紙巾。
林晚棠以為助理讓擦額間的汗，接紙巾，隨手往臉上抹了幾下，可紙巾不經意間觸及臉頰時，觸了滿臉的濕意。
原哭了。
薄薄的紙巾不知時候被浸透了，濕漉漉地貼在皮膚上。
林晚棠沒再擦拭，只把紙巾攥在掌心裏，任由那些淚痕風幹在臉上。
盡量簡短地把懸崖上發生的一切告訴了溫芷晴的助理，由於劇烈運動，聲音裏帶著顫意，但描述清楚了。
助理的臉色瞬間變得蒼白，撥通了電話，同樣語氣顫抖地進行部署，協調醫療團隊調集了最頂尖的救援資源，直升機以及專業搜救隊。
但助理猶豫了片刻，選擇件事情暫時對溫嵐和蔣嶠保密。
等在崖底找溫芷晴時再告知更好一些。
畢竟，的心裏也懷揣著隱秘的期待，如果溫芷晴活著，事情的影響能降最低，也更容易讓溫嵐接受。
如果熬黃金救援時間未找，那時再告知吧。
“我先帶著村民一去懸崖下找找。”
林晚棠扶住了門框，指尖用力泛白，努力調整著呼吸。
回的路上，有好幾個瞬間，林晚棠的腦子裏忽然閃一些疑問，為歹徒會目標明確地要把和溫芷晴推下懸崖？為會一天作案？究竟有沒有幕後指使？
些疑問像尖銳的碎玻璃，每一片都閃著刺眼的光，讓林晚棠忍不住要停下，一片一片地撿拼湊出真相。
可此時沒有事情比溫芷晴的安危更重要。
目前，林晚棠沒有時間思考些吊詭的問題。
溫芷晴的助理也默默戴上了帽子，穿戴整齊後，與林晚棠一同先去聯系附近的村民，然後匆匆趕往崖底。
“外地生，高的山崖呢，現在去了，也不一定找活的。”
去往崖底的路上，領頭的村民喃喃著。
“崖子有點玄乎的，估計沒法了。”
“可不呢，前幾年我家的羊從懸崖上受驚掉下去幾只，當天晚上家家戶戶都飄羊湯香了。”
村民陸續接話，語氣裏帶著一種山野間特有的，對生死的鈍感。
林晚棠沒有回答。只低著頭，看著腳下的碎石路，一步一步地往前走。
村民漸漸放開了話匣子，聲音混在一，嗡嗡的，像夏天傍晚池塘裏的蛙鳴，聽不清，也不聽清。
在沒有找溫芷晴前，不猜測溫芷晴的生或死。
林晚棠確診信息素紊亂性衰竭時。
醫生明確告知手術只有10%的生化率，那時候都沒有。
沒有錢，沒有希望，沒有人在身邊。
可最終嘗試了。
因為林晚棠知道，如果不嘗試，連10%的概率都沒有。
現在也一樣。林晚棠不知道溫芷晴活著沒有，不知道能不能把找回。
可要去找。
像當初願意賭那10%的生機一樣，現在也願意賭那渺茫的，所有人都在搖頭的，幾乎不可能的概率。
願意相信奇跡。
下午的時候，終於了崖底。
頭頂傳沈悶的轟鳴，直升機盤旋在懸崖上空，旋翼攪的氣流把枯葉和碎石卷得四處飛散。
溫家調的救援隊先一步抵達，橙色的身影在密林間穿梭，有人拿著對講機在喊話，有人在鋪設繩索。
隔著不遠，林晚棠看了一個擔架。
白色的布單下，隆一個人形的輪廓。
林晚棠的心臟猛地收緊，腳下卻像生了根，一步也邁不動。
應該，應該不會溫芷晴的。
跌跌撞撞地沖了去。
但沒有靠近，被一個救援隊員攔住了。
“抱歉，您不能去。”
林晚棠停住，目光越那個人的肩膀，看向了擔架上那塊白布。看不清下面的人誰，只看見布單的邊緣露出一小截深色的衣料。
思維停滯了許久，才辨認出那個Beta的衣服。
那個在草叢中舉著刀，後拿槍抵在溫芷晴的額側要推下懸崖的人。那個溫芷晴曾經死死抱住，一墜下深淵的人。
“不我要找的人。”
那個救援隊員平靜地道：“個Beta，初步判斷墜崖後撞擊巖石當場死亡。”
“只在附近，我並沒有發現第二個人的痕跡。”
林晚棠看著那個擔架，忽然覺得一陣翻湧的惡心。
的身體微微發抖，第一次體會一種純粹的恨意。
盯著那截深色的衣料，那個要把推下懸崖的歹徒，現在安靜地躺在白布下面，像一灘爛泥般。
林晚棠有幾分篤定，個人一定受人指使。
曾註意個人的眼神，完全沒有臨時意的慌亂，也沒有癲狂的恨意，相反帶著一種早已謀劃妥當的冷酷鎮定。
不搶劫，也不忽然意要殺人滅口，更像一場蓄謀已久的謀殺。
，也從未見個Beta。
林晚棠輕輕搖了搖頭，從擔架上移開了視線。
現在不追查真相的時候。
林晚棠重新望向懸崖間茂盛的林木，枝葉層層疊疊，綠得望不底，把陽光篩成碎金。
只希望再次看溫芷晴。
的學姐，的前妻，曾經深愛的人。
也曾恨，厭惡，最終要申請禁止接觸令的人。
此刻，一切愛恨都變得飄渺，只要溫芷晴活著。
“可以去臨近懸崖頂部的地方搜尋吧。”
林晚棠望著崖壁靠上的位置，那裏零星長著幾叢高大的灌木，或許能掛住墜落的人。但也許只美好的幻。
溫芷晴被嘈雜的人聲驚醒的。
在墜下去的那一刻，世界忽然安靜了。
風從耳邊呼嘯，把所有的聲音都卷走了，響的槍聲，歹徒的咒罵，的心跳，全都消失在那片湛藍的空裏。
有一層樹冠接住了。
茂盛的枝葉了緩沖，枝幹斷裂的聲音在耳邊炸開。最終，溫芷晴感覺身體撞了極其粗壯的枝幹，疼得整個人蜷了。
之後，聽有人體繼續滾落的聲音。那個脅持的Beta，沒有被樹叢掛住樣好的運氣，咕咕嚕嚕地繼續滾落下去。
只去了許久，都不曾聽重物落地的聲響。
片懸崖，確實深。
溫芷晴看向的身側，枝幹卡在的腰側，粗糲的樹皮硌著的皮膚，疼得微微發抖。
可劇痛下喊不出聲，只有含混的氣音從唇縫間漏出。低頭看了一眼，腳底下空的。離谷底有高，高看不清那片濃密模糊的綠意。
卡在樹枝間的手臂流著血，血液順著額角淌下，溫芷晴閉上了眼睛，不讓血液流進眼睛裏。
眼前一片黑暗，只能聽見風從耳邊吹，聽見枝葉沙沙作響，聽見的心跳，的，似乎越越慢。
溫芷晴學妹。
初秋時節的初遇，三年的婚姻裏學妹看向的深情目光，離婚前夕最後一個發熱期學妹掉落的眼淚，一滴滴砸落在的心口上。
也會易感期的纏綿，學妹滾燙的體溫，落在頸側的呼吸，的手指拂腰間的觸感。
大概瀕死前的走馬燈吧，溫芷晴。
原本在墜崖前，溫芷晴囑咐學妹一定要忘記。
可最終沒有出口。
有些太於自作多情了，學妹當然會忘記的。
像樣糟糕的人，原本沒有值得銘記的。
可溫芷晴忍不住，如果在漫長的餘生裏，偶爾有那麽一瞬間能好了。
不那個偏執陰暗，讓學妹厭惡的溫芷晴，那個在銀杏樹下偷偷看的學姐，那個在發熱期裏蜷在懷裏，小聲呢喃著撒嬌的妻子，那個醉酒後小心翼翼地扶著走長廊，在額前落下一個輕吻的前妻。
只要一瞬間，夠了。
但大概難，那三年的婚姻，對學妹，一段不堪回首的慘痛往。
因此，學妹只會在偶然的夢魘間記得。
在夢裏，大概那個陰魂不散，讓學妹無比厭惡的前妻。
學妹會在深夜驚醒，冷汗濕透了睡衣，然後被身側另一個Omega輕輕攬進懷裏，然後繼續親吻著纏綿，一點點忘記那個噩夢。
那不要再記了。
不知了多久，溫芷晴聽見頭頂傳人聲。
有人在呼喚，有繩索在晃動，有腳步聲傳。
溫芷晴要回應，喉嚨卻像被東西堵住了，只能發出含混的氣音。
努力睜著眼，看著陽光從樹葉縫隙裏漏下，蜜色的光斑在的臉上跳躍晃動著，亮亮的，暖暖的。
的生日，陽光正好，個艷陽天。
溫芷晴慢慢闔上了眼簾。
頭頂的直升機在盤旋，旋翼攪的氣流把枯葉吹得四處飛散。
溫芷晴靠在樹幹上，左臂以不可能的角度彎折著，額角有血，幹了，凝固的血液遮住了半張臉。
的眼睛閉著，睫毛低垂，嘴唇發白，呼吸輕，輕幾乎看不見胸膛的伏。
救援隊員攀上樹幹，把溫芷晴從樹上放下，固定在擔架上，小心翼翼地擡下。
又了許久，林晚棠終於看了溫芷晴。
溫芷晴躺在擔架上，像擱淺在岸邊的海妖。
頭發散在白布上，黑得像墨色的綢緞，襯得半張臉愈發白得透明，像月光凝成的。
額角有血痕蜿蜒下，遮住了小半張臉，像宣紙上不小心暈染開的朱砂。
此時，溫芷晴的眉目安靜得不像真人，漆黑的眼眸緊閉著，像精魅闔上了蠱惑人心的眼。
從前，林晚棠總不看溫芷晴的雙眼睛，怕裏面那些陰郁的，黏稠的，讓人喘不氣的欲l念。
因此，總移開視線，假裝沒有看見，假裝毫不知情，假裝那些欲l念與無關。
可此時，林晚棠，希望雙眼睛能再次睜開。
終於獲得了從前一直所渴望的不顧一切的愛意，偏偏在早已不再奢求的時候，姍姍遲。
曾經鐘愛的人，在生日天為了保護墜崖。
也第一次，沒有為溫芷晴準備生日禮物。
好在，溫芷晴活著。
林晚棠俯下身，湊近擔架上那張蒼白得近乎透明的臉。看著那雙緊緊闔上的眼睛，看著額角那道蜿蜒的血痕。
張了張嘴，聲音輕。
“生日快樂。”
林晚棠在心裏自作主張地替溫芷晴許下了生日願望，希望溫芷晴之後能早日康覆，平安喜樂。
之後，救援隊員擡著擔架，快步奔向機艙，需要盡快把溫芷晴送回北城治療。
林晚棠看著溫芷晴被送進機艙，看著艙門合上，看著直升機緩緩升，旋翼攪的風沙迷了視線範圍內的小片區域。
直升機升的時候，暮色正從山谷盡頭漫。天邊燒著一片橘紅，雲層被染成暗紫色，一層一層地堆疊著。
林晚棠站在原地，沒有跟去，只仰著頭，看著那架直升機越飛越高，越飛越遠，變成一個越越小的黑點，最後消失在雲層後面。
戚亦姝趕時，正好看林晚棠站在崖邊，仰著頭，凝望著天邊那架遠去的直升機。
夕陽落在學妹的身上，把的影子拉得長。
昨晚熬夜查看素材，今天得知溫芷晴墜崖的消息後，趕時太遲了。
戚亦姝停下腳步，沒有走近。
如同多年前一般，所有的一切，都太遲了。
直升機終於飛出了視野，消失在天際線後面。林晚棠低下頭，肩膀微微松懈了。
時，的手機振動了一聲，彈出一條新的消息。
對溫芷晴的禁止接觸令，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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