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第 84 章:應該不會有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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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第 84 章:應該不會有再見了
第二天清晨，陽光從窗簾縫隙漏進，在地上畫出一道細細的金線。
林晚棠醒時，只覺得頭腦昏昏沈沈的，像灌了鉛。宿醉的餘韻黏在太陽穴上，突突地跳。
房間裏安靜，只有空調低沈的嗡鳴聲，和窗外偶爾傳的幾聲鳥鳴。
林晚棠盯著天花板看了久，才慢慢撐身子坐。被子滑了腰際，低頭看見床頭櫃上放著一杯水，玻璃杯壁上凝著細密的水珠。
但昨晚發生的一切，都有些模糊不清了。記憶斷斷續續的，像被剪碎的老膠片，拼不出完整的畫面。
林晚棠揉了揉眉心，也不了。
可總覺得，昨夜似乎有人吻的額發。觸感輕，帶著一點溫熱潮濕的顫意。
溫柔又悲傷。
林晚棠下意識摸了摸額頭，那裏仿佛殘留著某種不清的餘溫，可掌心觸的只微涼的皮膚。
窗外的光越越亮，鳥鳴聲也密了。
林晚棠下意識拿手機看了一眼時間，早上十點多，並不太晚。
隨後，看時歡發的消息，問否在西南山區拍戲。
沒有好要不要回覆，語音通話的界面跳了出。
鈴聲清脆，在安靜的房間裏顯得格外響亮。
林晚棠猶豫了一瞬，按下了接聽鍵。
靠在床頭，望著窗外那片被陽光染亮的天色，心裏有了決定。
一次，要把話徹底清楚。如果時歡像從前那樣，拐彎抹角地勸幫助林深，打直接拉黑時歡。
“姐姐。”
時歡的聲音從聽筒裏傳，微微發著抖，尾音顫顫地散開，帶著濃重的恐懼。
林晚棠握著手機的手指微微收緊了。
時歡的狀態不正常。
但即便林深入獄，時歡也不至於恐懼話都在發顫。
“小歡，有事情嗎？”
林晚棠輕輕按揉著眉心，宿醉的不適讓微微蹙眉，努力將渙散的思緒聚攏，聲音裏帶著一絲強撐的平靜。
時歡握著手機，指節泛白。張了張嘴，又合上，喉嚨像被東西堵住了。
一切都得太突然，沒得及好措辭，電話撥了出去。
總不能直接對林晚棠，時岑依舊對林晚棠恨之入骨，必欲除之後快。
在片人煙稀少的西南山區。
聽像瘋了，但時歡知道，此時的時岑幾乎與瘋子無異。
可如若直接樣告訴林晚棠，一切都沒有回旋餘地了。
林晚棠一旦相信，大概率會報警。
時候時岑會被帶走調查，以那些謀劃，大概要在監獄裏度餘生。
如果樣的話，相當於親手將母親送了監獄。
時歡的嘴唇微微發抖，眼眶酸澀，卻不敢讓眼淚掉下，也不敢讓林晚棠聽出端倪。
，現在一切都沒有發生，也許如果不告訴林晚棠，有挽回的餘地。
“沒，打錯電話了，姐好好休息。”
林晚棠似乎又了，時歡沒有聽清。怕再聽下去，會忍不住把一切都出。
顫抖著手指按下掛斷鍵，屏幕暗下去的那一刻，整個人像被抽空了一樣，靠著墻緩緩滑坐在地。
手機從掌心滑落，磕在地板上，發出一聲輕響，也沒有去撿。
只在，為要出生在種家庭裏呢。
如果的母親不林深和時岑，也許在個周末，會和朋友一逛街，亦或者與心儀的Alpha約會。
可一切都沒有如果。
出生在樣的家庭裏，從記事被卷進那些見不得光的計和仇恨裏。沒有辦法正常地交友戀愛，生怕把那些無辜的人也拖進個無望的漩渦。
沒有辦法理解母親對林晚棠和溫家的恨意。
那些恨像一株從細小的裂縫裏長出的藤蔓，最初不一點商業上的摩擦，一點不甘已。
但之後，那株藤蔓在日覆一日的澆灌下越長越粗，纏住的理智，直把勒得面目全非。以至於現在，了謀財害命，損人不利己的地步。
時歡不記得事情哪一刻開始失控的，也不知道哪一刻，恨意不需要理由了。
現在回，簡直不可思議的事情。
可日覆一日地身處其中，又覺得林深和時岑的轉變在不知不覺中發生了。
也許時候，惡意本難以理解的事情，不需要理由，也不需要邏輯。
時歡扶著墻，指尖在墻面上蹭出一道淺淺的白痕。緩緩直身體，腿有些發麻，在輕微地顫抖著。
必須要阻止母親。
不能眼睜睜看著所有人一墜入深淵。
也不在此後陷入永恒的後悔，後悔所有人都站在懸崖邊即將墜落時，只靜靜地站在那裏，也沒有做。
袖手旁觀太久了。
可一次，時歡打盡力挽回。
伸出手，握住了臥室的門把手，輕輕一轉，重新一步步走了出去。
別墅裏的采光其實好，陽光從落地窗傾瀉進，把客廳照得溫暖明亮。茶幾上擺著一束白色的百合，花瓣上凝著水珠。
林深有插花的習慣，即使不在別墅裏了，可時岑在精神沒那麽癲狂的時候，會記得在茶幾上擺放一束花，仿佛林深在，仿佛棟別墅從前的樣子。
時岑倚靠在沙發上，整個人縮在陽光照射不的陰影裏，看不清表情，只看見垂落的手指，指尖夾著一根沒有點燃的煙。
時歡站在樓梯口，看著母親，心裏忽然湧上一股不清的難。
的母親被恨意吞噬，被執念燒盡，變成一具只剩下偏執的空殼。
可在小時候，雖然母親管教嚴厲，但也曾把抱在膝頭，輕聲講睡前故事，眼裏有光的。
那時候，時歡覺得母親的懷抱個世界上最安全的地方。
可後，一切都變得越越壓抑，不知道從時候開始，再也找不回那個會笑著給講故事的母親了。
只能站在裏，看著眼前個陌生的、讓害怕的女人，心裏難得發苦。
“媽媽。”
時歡喚了一聲，時岑聽那聲呼喚，緩緩從陰影裏擡臉。
之後，時岑支身體，指尖那根沒有點燃的煙從指間滑落，無聲地掉在地毯上。
“小歡，出了？”
時岑的的聲音沙啞低沈，帶著一種疲憊近乎遲鈍的遲緩。
時歡的目光落在時岑臉上，看向那雙被疲憊壓垮的眼睛，看著那張快要認不出了的臉。時岑的眼下一片青色，像一塊淤青，長在了眼睛下面。
“媽媽，您放手吧。”
時歡艱澀開口：“讓一切都此為止吧。”
“姐姐從都沒有做錯。”
“更何況，如果您執意麽做，警察早晚會查出您做的。”
時歡在完後垂下眼，睫毛顫了顫，不敢看母親的眼睛。怕看見憤怒，怕看見失望，更怕看見母親眼底那團燒了太久的執拗。
客廳裏陷入了漫長的沈默。
陽光的光線在落地窗上慢慢移動，把那束百合的影子拉得長，投在淺灰色的地毯上，漂亮。
時岑沒有立刻話。
的眼睛從時歡臉上移開，落向窗外那片被陽光曬得明媚的院子。院子裏的灌木長得好，和屋裏壓抑的氣氛格格不入。
了久，時岑才開口。
“放手？”
“小歡，太年輕了。有些東西，不放手能放下的。”
時岑的手指保持著夾煙的姿勢，煙掉了，的指尖卻蜷著，像在捏著看不見的東西。
“放心吧，警察不會查出的。”
時岑緩緩道，語氣平靜得像在討論天氣：“上一次，不也沒有調查出嗎？只要做得足夠小心好了。”
“，山區那邊治安本差的。”
著，緩緩笑了，嘴角彎出一個陰冷的弧度：“我把一切痕跡都處理好了。查，也只那些村民和劇組有了矛盾，又對光鮮亮麗的明星的錢財了貪欲，和遠在北城的我有關系呢？”
時岑考慮得周，只雇傭了一個嘴巴足夠嚴密的亡命之徒。
當曾經考慮多雇傭幾個人手，但人越多，牽連出的可能性越大。
因此保險見，一個也足夠了。
反正有槍。
時歡輕輕抖了抖。
時歡站在原地，手指一點一點地涼了下去。看著母親嘴角那抹陰冷的弧度，看著那雙曾經會溫柔講故事的眼睛此刻只剩下陰冷和瘋狂，忽然覺得陌生。
幾乎要認不出母親了。
“可為呢？”
時歡沒有忍住，聲音忽然大了，帶著壓抑不住的顫抖：“完全沒有必要做些啊。我可以等的，等媽媽出獄，難道不好嗎？”
最後，眼眶泛紅，淚珠終於掉了下。
但時歡沒有擦拭，任由水珠順著臉頰滑下去，滴在衣領上，洇開一小片深色的濕痕。
只不明白，母親為非要用更深的罪去掩蓋舊的錯，為不能停下。
但實在太累了。站在原地，膝蓋發軟，像隨時會跪下去。
時歡許多次，也許把時岑送進精神病院，會更好的選擇。
可始終狠不下心，那畢竟的媽媽。那個恨了無數次、又愛了無數次的人。
，可以怨恨時岑，可以把關在房間裏哭天亮。可不能把時岑送精神病院裏。做不。
但現在，時歡終於後悔了。
“我不看好。”
“憑我的妻子進監獄了，但卻一路風生水呢？”
“我實在不甘心。”
時岑那樣陰冷地笑著，但眼淚從疲憊的眼眶中滴落，茶幾上的百合花在淚眼中變得模糊，花瓣的白色暈成一片，像一團化不開的霧氣。
其實，連不知道走一步的。
不知從時候開始，那些微小的不甘變成了執念，那些執念變成了恨意，最終變成了連都恐懼的癲狂。
但片刻後，時岑擡眼眸，那雙陰冷的眼眸裏忽然浮上一層愉悅的光芒：“沒關系，之後會查我，但一條命換兩條命，最終我賺了。”
“林晚棠會死，溫嵐的孩子會死，但我的孩子活著，終究我贏了。”
時岑完，輕輕靠回沙發裏，整個人像卸下了一直以的重擔，松弛下。
只有一點，一直沒有對女兒坦白。
對林晚棠懷揣著更加隱秘的恨意。
那種恨不像對溫家的商業傾軋那樣可以宣之於口，更深更暗，長在心裏最陰暗的角落，像一株不見光的藤蔓，纏著，勒著，讓日日夜夜喘不氣。
時常會，如果沒有林晚棠，如果沒有個林深從前少不經事才遺留下的汙點，一家三口本該極其幸福的。
但沒有關系，個汙點快會消失了。
時岑瞇了瞇眼，笑容掛在嘴角，在陽光的照耀下有了幾分明媚的模樣。
時歡在流淚。
終於清晰地意識，的母親無藥可救了。
，要再給林晚棠打個電話。
也許，如果一直讓林晚棠躲在房間裏，不要出門，可能會躲一劫。
時歡把手伸進睡衣口袋裏，指尖在空蕩蕩的口袋裏蜷了蜷，才意識手機被留在了臥室的地板上，忘記撿。
“媽媽，我先上樓了。”
的聲音有些發抖，垂下眼，不敢看母親的表情，生怕母親會忽然阻攔。
時歡轉身，在即將上樓的瞬間，聽了母親的嘆息。
“小歡，真一個容易心軟的孩子。”
時岑的語氣平靜，沒有憤怒，沒有指責，只有一種奇怪的，讓人脊背發涼的溫柔。
時歡不敢回頭。
站在第一級臺階上，手指死死地攥著樓梯扶手，攥指節泛白。
眼淚又湧了出，無聲地砸落在木臺階上。
“沒關系，小歡快我身邊吧。”
“媽媽許久沒有抱了吧？”
時岑著，輕輕拍了拍身邊的沙發，掌心落在淺灰色的布面上，發出一聲悶悶的輕響。
時歡的眼淚掉得更兇了。
曾經覺得母親的懷抱最溫暖的，可現在目前的懷抱只會讓害怕。
可時歡不敢拒絕。
怕拒絕之後，母親會變得更瘋狂。也怕拒絕之後，會後悔。
萬一，萬一母親真的抱呢？萬一，會最後一次呢？
慢慢地轉回身，垂著眼，沒有看時岑的表情。
的眼淚在流，模糊了視線，看不清腳下的路，只憑著本能往前走。
走沙發前，時岑伸出手，輕輕握住的手腕，把拉進懷裏。那懷抱溫熱的，帶著清淡的香氣，和記憶中一模一樣。
時歡任由母親抱著，手指蜷在身側，眼淚在流，一顆一顆地落在母親的衣襟上。
百合花的影子鋪在地毯上，微微搖曳著。
**
時歡莫名其妙地掛斷電話後，林晚棠沒太在意。
也許時歡只像往常一樣，試圖為林深求情已。
段時間時歡樣太多次了，習以為常了。
宿醉後的感覺太難受，太陽穴突突地跳，連呼吸都覺得費力，按了按太陽穴，試圖把那些殘留在腦子裏的混沌趕出去。
林晚棠隱約記得今天一個極其重要的日子，卻也不了。
站身，打重新接一杯水緩一緩。
林晚棠走飲水機前，路書桌時留意書桌的一角有著淺色的印記，像被水洇透了。
在時，又傳了一陣敲門聲。
林晚棠沒有多，端著水杯走去，拉下了門把手。
溫芷晴站在門外，手裏拎著一只淺灰色的保溫袋，袋口微微敞開，露出一只白瓷碗的邊沿。的手指攥著提手，攥得有些緊，指節泛白。
“我煮了醒酒湯。”
溫芷晴輕聲道：“現在熱的。”
今天沒有化妝，素著一張臉，皮膚白得近乎透明，眉毛沒有描畫，卻依然細長入鬢。
林晚棠怔楞了片刻，直覺溫芷晴與從前不太一樣了。
那雙漆黑的眼眸中總藏著欲l念，陰濕黏稠的，像深潭裏沈著的暗湧。
可現在，眼眸中只餘下哀傷的溫柔，像一潭死水，水底有在慢慢腐爛。
那絕望。一種接受了結局，沒有辦法再掙紮了的絕望。
“昨晚喝太多了。喝一點醒酒湯，會舒服些。”
“趁熱喝吧。”溫芷晴把保溫袋遞：“涼了會苦。”
門敞開著的，沒有進，只站在門檻外，把保溫袋舉在半空，指尖泛白，手微微發著抖。
門裏門外，似乎兩個世界。溫芷晴不會跨，林晚棠也不會跨去。樣隔著那道門檻，誰也不動。
林晚棠看著那只舉在半空的手，看著那張蒼白又悲傷的臉，忽然有些難。
伸出手，接保溫袋。指尖碰溫芷晴的手指，微涼的。
比離婚前，溫芷晴的身體似乎更差了。
林晚棠被冰得瑟縮了，沒有話，轉身走進房間。
身後沒有腳步聲跟上。回頭看了一眼，溫芷晴逆著光站在門口，整個人像被鍍上了一層淺淡溫柔的金邊。
“進吧。”
林晚棠嘆了口氣。
溫芷晴在門口站了片刻，像在確認不聽錯了。
遲疑了一瞬後，最終走了進。
林晚棠沒有打開保溫袋。的手指搭在拉鏈上，停在那裏，沒有拉下去。擡頭，目光落在溫芷晴臉上，安靜地看了片刻。
“溫芷晴，昨晚裏吧。”
由於宿醉，林晚棠的聲音有些啞，卻帶著一種不容回避的篤定。
溫芷晴的手指輕輕蜷了，垂下眼，沒有否認，也沒有承認。
林晚棠沒有催促，只安靜地看著。
了片刻，溫芷晴輕輕點了點頭。
“對不。”
現在擅長道歉。
“昨晚，應該也吻我吧？”
溫芷晴整個人都僵住了。
的臉在逐漸變得緋紅。從耳尖開始，慢慢蔓延臉頰，像一朵花在鏡頭下延時綻放。
“對不。”
溫芷晴垂下頭，修長的脖頸在陽光下彎出一道柔膩的弧線，像天鵝垂頸，好看得讓人移不開眼。
但不敢擡頭，也不敢看林晚棠。
只在道歉，為昨晚那個吻，為那些不該有的貪念，為又讓學妹感厭惡道歉。
，學妹申請禁止接觸令確實個正確的選擇。
像樣糟糕的人，確實應該被推開，被隔離，被禁止靠近。否則，學妹大概難徹底躲開樣讓人厭煩的糾纏。
“現在送醒酒湯。”
林晚棠歪了歪頭，目光落在溫芷晴低垂的睫毛上，語氣裏帶著一絲不清的意味：“不讓進不敢進，裝得像正人君子一樣。”
溫芷晴的手指蜷得更緊了，指甲嵌進掌心裏，掐出一道道白印。
林晚棠難得心軟了。
終於記，今天溫芷晴的生日。
未徹底醒酒的林晚棠，也許可以稍微對溫芷晴好一點。
“了，陪我出去走走吧。”
不命令，不請求，一種介於兩者之間帶著醉意的，有幾分溫柔的商量。
溫芷晴的眼眸倏地紅了。
好在現在可以忍住眼淚。
邁開步子，朝林晚棠走去。陽光透走廊湧進，落在身上，兩個人的影子靠得近，幾乎交疊在一。
隔著半步的距離，不遠不近，剛好轉眸便能看對方的側臉。
一天的陽光好。
西南山區的初秋，天藍得發脆，像被水洗的琉璃，連雲都少見。陽光從山脊背後爬上，越層層疊疊的樹冠，碎金子似的灑了一地。
空氣裏有一股清甜的、不清的味道，野花和露水混合的氣息，吸進肺裏涼涼的，潤潤的，像含了一口山泉。
山風在身後吹動草木，輕聲作響。
陽光從樹葉縫隙漏下，碎碎地落在林晚棠肩上，把的側臉鍍成一層柔和的暖金色。
溫芷晴看著學妹宿醉後比平時稍顯紅潤的臉頰，心裏忽然浮一個念頭，陸微會生氣嗎？
只了，沒有問出口。
怕破壞一刻的安靜，怕學妹會忽然有女朋友，怕會從片暖金色的光裏忽然抽身，把一個人留在原地。
溫芷晴垂下眼，看著腳下那條被陽光照得發亮的石板路，看著兩個人交疊在一的影子，看著的手垂在身側，離學妹的手只隔著幾寸的距離。
陸微不會知道的。
但知道了，也沒有關系。
陸微生氣又能怎樣？
學妹允許一走的。
溫芷晴感受了一陣隱秘的，偷l情般的快樂。
但隨後，溫芷晴又感受一陣更加沈痛的失落。
之間，隔著的東西太多，陸微只其中最微不足道的那一個。
況，學妹申請禁止接觸令了。
溫芷晴不知道份申請時候會批下，也不知道批下之後，能不能有機會再站回學妹身邊。
也許今天，最後一次並肩行走了。
不知不覺間，已然走了曾經拍戲時那條兩邊遍布野花的小徑上。
了將近兩個月，花期已，有些花梗折了，歪歪斜斜地倒在泥土裏，被螞蟻一點點蠶食著。
正前方，劇組拍攝中，主角曾經的愛人殉情的山崖。
溫芷晴總感覺身後的草叢時常細微響動。
初，溫芷晴以為風。山裏的風總樣，從谷底鉆上，貼著草尖走，窸窸窣窣的，像有人在身後低語。
但此刻，溫芷晴終於確定不山風。
因為那種響動離愈發近的。
迅速攬林晚棠的肩，向後回頭。
草叢深處，有東西亮了。不露珠，不陽光穿葉縫的碎金，金屬，閃著冰冷鋒利的光芒。
場景太熟悉了。
在曾經，遭遇一次綁架案了。
痛苦的記憶總容易被大腦屏蔽掉的。
去了許久，溫芷晴淡忘了一切，西南山區後更沒帶太多安保。
但偏偏在與學妹單獨散步時，熟悉的一切又再次發生了。
那道金屬的光從草叢裏一閃時，所有的恐懼像潮水一樣湧了回，淹沒了溫芷晴。
緊張得整個人都在發抖，從指尖肩膀，從肩膀膝蓋，每一寸皮膚都在細細密密地抖著。
林晚棠也停住了，看溫芷晴整個人都在瑟瑟顫抖著，卻對露出了一個溫柔鎮定的笑容。
“往前走，別再回頭了。”
一次，一定不能再牽連學妹了。
但此時不及了。
草葉被撥開，一個人影從枯敗的花梗間站了。
溫芷晴轉回身，把學妹護在身後，極力保持著鎮定。
的手指在發抖，膝蓋在發軟，可不敢退。
回從前的那場綁架案，溫芷晴終於明白了當時學妹代替需要多麽大的勇氣。
學妹當時後背挺得筆直，沒有發抖，沒有退縮，甚至連回頭看一眼都沒有，根本不似現在般狼狽。
林晚棠也終於反應。
盯著溫芷晴擋在面前的身影，盯著那雙在發抖卻死死攥緊的手，宿醉後的大腦一片空白。
終於看了從幼時一直向往著的，磅礴熾熱的，幾乎要將人淹沒的愛。
心臟不知所措的震顫著。
“要多少錢，我都可以給。”
“隨便開價，只要能放了我。”
溫芷晴勉強保持著鎮定。
後悔，也許不該裏的，又一次連累了學妹。
也許，真的不應該和學妹在一。
回陸微的話，陸微克學妹，當時只覺得難，現在，大概真的。
草叢中閃出的Beta皺了皺眉。
當然帶著槍，但並不在此刻開槍。
槍聲響，快有人會發現裏發現命案。
獲得了足夠優渥的報酬，拿著錢跑國外再逍遙一段時間。
同理，刀也不一個足夠好的選擇。
如果血跡灑落在小徑，必須要花時間處理那些沾了血的泥土和落葉。
提前了一個最好的方法。
片山踩好幾次點，知道裏的崖壁最陡，崖下的灌木也最密，摔下去也許連聲音都聽不見。
可以脅迫走去，用槍口抵著的後背，讓一步一步地靠近那道裂縫。了崖邊，只需要輕輕一推。
不會有人看見血跡，甚至不會有人知道裏。
運氣好的話，三五年都不會有人發現屍l體。
站在那裏，緩緩擡手，從腰側抽出那把槍。槍身沈，沈得手腕微微往下一墜，又穩住了。把舉胸前，槍口對著那個顫抖著卻死死擋在同伴身前的Omega。
然後，Beta忽然笑了，笑意猙獰，像裂開的傷口。
最討厭種生死關頭自我感動的行為，討厭種明明怕得發抖要裝堅強的嘴臉。
些人總天真地以為的犧牲能換。
但其實，一個都逃不掉。
林晚棠輕輕握住了溫芷晴的手。
溫芷晴的整個手背像被燙了。
並不輕柔的試探，直接篤定的交握，能感受學妹手上為了貼合角色練出的薄繭，眼眶熱了。
但隨後，掙開了與學妹十指交握的手。
溫芷晴明白，學妹並沒有責怪的牽連。
可也正因如此，絕不能連累學妹。
學妹有了事業，朋友，戀人。
溫芷晴了陸微，那個可以光明正大站在學妹身邊的人。
一直以，的付出都廉價。能做的，陸微都能做。做不的，陸微也能做。
至於信息素匹配度，其實母親的沒錯，80%以上的匹配度也不錯了，學妹不再需要了。
，早已被申請了禁止接觸令，學妹其實不會再願意見了。
因此，死掉，學妹大概也不會太難了。
之後，學妹可以繼續拍戲，繼續和朋友聚餐，繼續和陸微約會，繼續該有的人生。
，只學妹漫長生命裏，一個短暫的、不愉快的插曲。
時間可以治愈一切，溫芷晴，也許永遠也不會知道學妹能不能原諒，會不會在幾十年後記得。
但知道，要學妹活著。
溫芷晴在退往懸崖邊時，一直保持著在Beta的身側。
槍身對準著的額頭，終於體會了從前林晚棠所的，被槍抵額頭的感覺。
原曾經，被學妹般拼上性命的愛。
原一直都那個最幸運，也最愚蠢的人。
溫芷晴忽然不怕了。
曾被心愛的人樣愛，足夠了。
一被逼退懸崖邊時，溫芷晴側臉，對林晚棠溫柔地笑了笑，眉目驚艷一如從前：“學妹，抱歉耽誤了麽久的時間，之後和喜歡的人在一吧。”
完後，溫芷晴微微有些後悔。
不應該再樣叫學妹的，學妹應該不聽個稱呼從口中出的。
記得，學妹無比厭惡樣喚。
但應該最後一次了，也最後一次讓學妹討厭了。
一直沒辦法徹底放手，也許之後即使有禁止接觸令在，也會盡辦法再偷偷於暗處窺探學妹。若被學妹發現，會引得學妹更加厭惡。
大概，確實只有死亡才能讓學妹擺脫的糾纏了。
身後深不見底的懸崖，溫芷晴深吸一口氣，手指死死攥住Beta的手腕，指甲深深嵌進對方的皮肉裏，拉著對方一向身後下墜。
Beta驚叫了一聲，槍響了。
之後，腳下一空。
風灌進的耳朵裏，灌進的衣領裏。
溫芷晴沒有閉眼。只看著那片越越遠的天空，看著那道仍舊刺目的陽光，看著那個站在懸崖邊、變成一個小小影子的學妹。
臨別時，沒有再見。
應該不會有再見了。
林晚棠的大腦一片空白。
眼前已不見了溫芷晴的身影，耳畔隱隱有山風吹。
林晚棠站在那裏，手指蜷了蜷，只抓一把空蕩蕩的風。
恍然，從前溫芷晴那樣恐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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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陽光從窗簾縫隙漏進，在地上畫出一道細細的金線。
林晚棠醒時，只覺得頭腦昏昏沈沈的，像灌了鉛。宿醉的餘韻黏在太陽穴上，突突地跳。
房間裏安靜，只有空調低沈的嗡鳴聲，和窗外偶爾傳的幾聲鳥鳴。
林晚棠盯著天花板看了久，才慢慢撐身子坐。被子滑了腰際，低頭看見床頭櫃上放著一杯水，玻璃杯壁上凝著細密的水珠。
但昨晚發生的一切，都有些模糊不清了。記憶斷斷續續的，像被剪碎的老膠片，拼不出完整的畫面。
林晚棠揉了揉眉心，也不了。
可總覺得，昨夜似乎有人吻的額發。觸感輕，帶著一點溫熱潮濕的顫意。
溫柔又悲傷。
林晚棠下意識摸了摸額頭，那裏仿佛殘留著某種不清的餘溫，可掌心觸的只微涼的皮膚。
窗外的光越越亮，鳥鳴聲也密了。
林晚棠下意識拿手機看了一眼時間，早上十點多，並不太晚。
隨後，看時歡發的消息，問否在西南山區拍戲。
沒有好要不要回覆，語音通話的界面跳了出。
鈴聲清脆，在安靜的房間裏顯得格外響亮。
林晚棠猶豫了一瞬，按下了接聽鍵。
靠在床頭，望著窗外那片被陽光染亮的天色，心裏有了決定。
一次，要把話徹底清楚。如果時歡像從前那樣，拐彎抹角地勸幫助林深，打直接拉黑時歡。
“姐姐。”
時歡的聲音從聽筒裏傳，微微發著抖，尾音顫顫地散開，帶著濃重的恐懼。
林晚棠握著手機的手指微微收緊了。
時歡的狀態不正常。
但即便林深入獄，時歡也不至於恐懼話都在發顫。
“小歡，有事情嗎？”
林晚棠輕輕按揉著眉心，宿醉的不適讓微微蹙眉，努力將渙散的思緒聚攏，聲音裏帶著一絲強撐的平靜。
時歡握著手機，指節泛白。張了張嘴，又合上，喉嚨像被東西堵住了。
一切都得太突然，沒得及好措辭，電話撥了出去。
總不能直接對林晚棠，時岑依舊對林晚棠恨之入骨，必欲除之後快。
在片人煙稀少的西南山區。
聽像瘋了，但時歡知道，此時的時岑幾乎與瘋子無異。
可如若直接樣告訴林晚棠，一切都沒有回旋餘地了。
林晚棠一旦相信，大概率會報警。
時候時岑會被帶走調查，以那些謀劃，大概要在監獄裏度餘生。
如果樣的話，相當於親手將母親送了監獄。
時歡的嘴唇微微發抖，眼眶酸澀，卻不敢讓眼淚掉下，也不敢讓林晚棠聽出端倪。
，現在一切都沒有發生，也許如果不告訴林晚棠，有挽回的餘地。
“沒，打錯電話了，姐好好休息。”
林晚棠似乎又了，時歡沒有聽清。怕再聽下去，會忍不住把一切都出。
顫抖著手指按下掛斷鍵，屏幕暗下去的那一刻，整個人像被抽空了一樣，靠著墻緩緩滑坐在地。
手機從掌心滑落，磕在地板上，發出一聲輕響，也沒有去撿。
只在，為要出生在種家庭裏呢。
如果的母親不林深和時岑，也許在個周末，會和朋友一逛街，亦或者與心儀的Alpha約會。
可一切都沒有如果。
出生在樣的家庭裏，從記事被卷進那些見不得光的計和仇恨裏。沒有辦法正常地交友戀愛，生怕把那些無辜的人也拖進個無望的漩渦。
沒有辦法理解母親對林晚棠和溫家的恨意。
那些恨像一株從細小的裂縫裏長出的藤蔓，最初不一點商業上的摩擦，一點不甘已。
但之後，那株藤蔓在日覆一日的澆灌下越長越粗，纏住的理智，直把勒得面目全非。以至於現在，了謀財害命，損人不利己的地步。
時歡不記得事情哪一刻開始失控的，也不知道哪一刻，恨意不需要理由了。
現在回，簡直不可思議的事情。
可日覆一日地身處其中，又覺得林深和時岑的轉變在不知不覺中發生了。
也許時候，惡意本難以理解的事情，不需要理由，也不需要邏輯。
時歡扶著墻，指尖在墻面上蹭出一道淺淺的白痕。緩緩直身體，腿有些發麻，在輕微地顫抖著。
必須要阻止母親。
不能眼睜睜看著所有人一墜入深淵。
也不在此後陷入永恒的後悔，後悔所有人都站在懸崖邊即將墜落時，只靜靜地站在那裏，也沒有做。
袖手旁觀太久了。
可一次，時歡打盡力挽回。
伸出手，握住了臥室的門把手，輕輕一轉，重新一步步走了出去。
別墅裏的采光其實好，陽光從落地窗傾瀉進，把客廳照得溫暖明亮。茶幾上擺著一束白色的百合，花瓣上凝著水珠。
林深有插花的習慣，即使不在別墅裏了，可時岑在精神沒那麽癲狂的時候，會記得在茶幾上擺放一束花，仿佛林深在，仿佛棟別墅從前的樣子。
時岑倚靠在沙發上，整個人縮在陽光照射不的陰影裏，看不清表情，只看見垂落的手指，指尖夾著一根沒有點燃的煙。
時歡站在樓梯口，看著母親，心裏忽然湧上一股不清的難。
的母親被恨意吞噬，被執念燒盡，變成一具只剩下偏執的空殼。
可在小時候，雖然母親管教嚴厲，但也曾把抱在膝頭，輕聲講睡前故事，眼裏有光的。
那時候，時歡覺得母親的懷抱個世界上最安全的地方。
可後，一切都變得越越壓抑，不知道從時候開始，再也找不回那個會笑著給講故事的母親了。
只能站在裏，看著眼前個陌生的、讓害怕的女人，心裏難得發苦。
“媽媽。”
時歡喚了一聲，時岑聽那聲呼喚，緩緩從陰影裏擡臉。
之後，時岑支身體，指尖那根沒有點燃的煙從指間滑落，無聲地掉在地毯上。
“小歡，出了？”
時岑的的聲音沙啞低沈，帶著一種疲憊近乎遲鈍的遲緩。
時歡的目光落在時岑臉上，看向那雙被疲憊壓垮的眼睛，看著那張快要認不出了的臉。時岑的眼下一片青色，像一塊淤青，長在了眼睛下面。
“媽媽，您放手吧。”
時歡艱澀開口：“讓一切都此為止吧。”
“姐姐從都沒有做錯。”
“更何況，如果您執意麽做，警察早晚會查出您做的。”
時歡在完後垂下眼，睫毛顫了顫，不敢看母親的眼睛。怕看見憤怒，怕看見失望，更怕看見母親眼底那團燒了太久的執拗。
客廳裏陷入了漫長的沈默。
陽光的光線在落地窗上慢慢移動，把那束百合的影子拉得長，投在淺灰色的地毯上，漂亮。
時岑沒有立刻話。
的眼睛從時歡臉上移開，落向窗外那片被陽光曬得明媚的院子。院子裏的灌木長得好，和屋裏壓抑的氣氛格格不入。
了久，時岑才開口。
“放手？”
“小歡，太年輕了。有些東西，不放手能放下的。”
時岑的手指保持著夾煙的姿勢，煙掉了，的指尖卻蜷著，像在捏著看不見的東西。
“放心吧，警察不會查出的。”
時岑緩緩道，語氣平靜得像在討論天氣：“上一次，不也沒有調查出嗎？只要做得足夠小心好了。”
“，山區那邊治安本差的。”
著，緩緩笑了，嘴角彎出一個陰冷的弧度：“我把一切痕跡都處理好了。查，也只那些村民和劇組有了矛盾，又對光鮮亮麗的明星的錢財了貪欲，和遠在北城的我有關系呢？”
時岑考慮得周，只雇傭了一個嘴巴足夠嚴密的亡命之徒。
當曾經考慮多雇傭幾個人手，但人越多，牽連出的可能性越大。
因此保險見，一個也足夠了。
反正有槍。
時歡輕輕抖了抖。
時歡站在原地，手指一點一點地涼了下去。看著母親嘴角那抹陰冷的弧度，看著那雙曾經會溫柔講故事的眼睛此刻只剩下陰冷和瘋狂，忽然覺得陌生。
幾乎要認不出母親了。
“可為呢？”
時歡沒有忍住，聲音忽然大了，帶著壓抑不住的顫抖：“完全沒有必要做些啊。我可以等的，等媽媽出獄，難道不好嗎？”
最後，眼眶泛紅，淚珠終於掉了下。
但時歡沒有擦拭，任由水珠順著臉頰滑下去，滴在衣領上，洇開一小片深色的濕痕。
只不明白，母親為非要用更深的罪去掩蓋舊的錯，為不能停下。
但實在太累了。站在原地，膝蓋發軟，像隨時會跪下去。
時歡許多次，也許把時岑送進精神病院，會更好的選擇。
可始終狠不下心，那畢竟的媽媽。那個恨了無數次、又愛了無數次的人。
，可以怨恨時岑，可以把關在房間裏哭天亮。可不能把時岑送精神病院裏。做不。
但現在，時歡終於後悔了。
“我不看好。”
“憑我的妻子進監獄了，但卻一路風生水呢？”
“我實在不甘心。”
時岑那樣陰冷地笑著，但眼淚從疲憊的眼眶中滴落，茶幾上的百合花在淚眼中變得模糊，花瓣的白色暈成一片，像一團化不開的霧氣。
其實，連不知道走一步的。
不知從時候開始，那些微小的不甘變成了執念，那些執念變成了恨意，最終變成了連都恐懼的癲狂。
但片刻後，時岑擡眼眸，那雙陰冷的眼眸裏忽然浮上一層愉悅的光芒：“沒關系，之後會查我，但一條命換兩條命，最終我賺了。”
“林晚棠會死，溫嵐的孩子會死，但我的孩子活著，終究我贏了。”
時岑完，輕輕靠回沙發裏，整個人像卸下了一直以的重擔，松弛下。
只有一點，一直沒有對女兒坦白。
對林晚棠懷揣著更加隱秘的恨意。
那種恨不像對溫家的商業傾軋那樣可以宣之於口，更深更暗，長在心裏最陰暗的角落，像一株不見光的藤蔓，纏著，勒著，讓日日夜夜喘不氣。
時常會，如果沒有林晚棠，如果沒有個林深從前少不經事才遺留下的汙點，一家三口本該極其幸福的。
但沒有關系，個汙點快會消失了。
時岑瞇了瞇眼，笑容掛在嘴角，在陽光的照耀下有了幾分明媚的模樣。
時歡在流淚。
終於清晰地意識，的母親無藥可救了。
，要再給林晚棠打個電話。
也許，如果一直讓林晚棠躲在房間裏，不要出門，可能會躲一劫。
時歡把手伸進睡衣口袋裏，指尖在空蕩蕩的口袋裏蜷了蜷，才意識手機被留在了臥室的地板上，忘記撿。
“媽媽，我先上樓了。”
的聲音有些發抖，垂下眼，不敢看母親的表情，生怕母親會忽然阻攔。
時歡轉身，在即將上樓的瞬間，聽了母親的嘆息。
“小歡，真一個容易心軟的孩子。”
時岑的語氣平靜，沒有憤怒，沒有指責，只有一種奇怪的，讓人脊背發涼的溫柔。
時歡不敢回頭。
站在第一級臺階上，手指死死地攥著樓梯扶手，攥指節泛白。
眼淚又湧了出，無聲地砸落在木臺階上。
“沒關系，小歡快我身邊吧。”
“媽媽許久沒有抱了吧？”
時岑著，輕輕拍了拍身邊的沙發，掌心落在淺灰色的布面上，發出一聲悶悶的輕響。
時歡的眼淚掉得更兇了。
曾經覺得母親的懷抱最溫暖的，可現在目前的懷抱只會讓害怕。
可時歡不敢拒絕。
怕拒絕之後，母親會變得更瘋狂。也怕拒絕之後，會後悔。
萬一，萬一母親真的抱呢？萬一，會最後一次呢？
慢慢地轉回身，垂著眼，沒有看時岑的表情。
的眼淚在流，模糊了視線，看不清腳下的路，只憑著本能往前走。
走沙發前，時岑伸出手，輕輕握住的手腕，把拉進懷裏。那懷抱溫熱的，帶著清淡的香氣，和記憶中一模一樣。
時歡任由母親抱著，手指蜷在身側，眼淚在流，一顆一顆地落在母親的衣襟上。
百合花的影子鋪在地毯上，微微搖曳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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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歡莫名其妙地掛斷電話後，林晚棠沒太在意。
也許時歡只像往常一樣，試圖為林深求情已。
段時間時歡樣太多次了，習以為常了。
宿醉後的感覺太難受，太陽穴突突地跳，連呼吸都覺得費力，按了按太陽穴，試圖把那些殘留在腦子裏的混沌趕出去。
林晚棠隱約記得今天一個極其重要的日子，卻也不了。
站身，打重新接一杯水緩一緩。
林晚棠走飲水機前，路書桌時留意書桌的一角有著淺色的印記，像被水洇透了。
在時，又傳了一陣敲門聲。
林晚棠沒有多，端著水杯走去，拉下了門把手。
溫芷晴站在門外，手裏拎著一只淺灰色的保溫袋，袋口微微敞開，露出一只白瓷碗的邊沿。的手指攥著提手，攥得有些緊，指節泛白。
“我煮了醒酒湯。”
溫芷晴輕聲道：“現在熱的。”
今天沒有化妝，素著一張臉，皮膚白得近乎透明，眉毛沒有描畫，卻依然細長入鬢。
林晚棠怔楞了片刻，直覺溫芷晴與從前不太一樣了。
那雙漆黑的眼眸中總藏著欲l念，陰濕黏稠的，像深潭裏沈著的暗湧。
可現在，眼眸中只餘下哀傷的溫柔，像一潭死水，水底有在慢慢腐爛。
那絕望。一種接受了結局，沒有辦法再掙紮了的絕望。
“昨晚喝太多了。喝一點醒酒湯，會舒服些。”
“趁熱喝吧。”溫芷晴把保溫袋遞：“涼了會苦。”
門敞開著的，沒有進，只站在門檻外，把保溫袋舉在半空，指尖泛白，手微微發著抖。
門裏門外，似乎兩個世界。溫芷晴不會跨，林晚棠也不會跨去。樣隔著那道門檻，誰也不動。
林晚棠看著那只舉在半空的手，看著那張蒼白又悲傷的臉，忽然有些難。
伸出手，接保溫袋。指尖碰溫芷晴的手指，微涼的。
比離婚前，溫芷晴的身體似乎更差了。
林晚棠被冰得瑟縮了，沒有話，轉身走進房間。
身後沒有腳步聲跟上。回頭看了一眼，溫芷晴逆著光站在門口，整個人像被鍍上了一層淺淡溫柔的金邊。
“進吧。”
林晚棠嘆了口氣。
溫芷晴在門口站了片刻，像在確認不聽錯了。
遲疑了一瞬後，最終走了進。
林晚棠沒有打開保溫袋。的手指搭在拉鏈上，停在那裏，沒有拉下去。擡頭，目光落在溫芷晴臉上，安靜地看了片刻。
“溫芷晴，昨晚裏吧。”
由於宿醉，林晚棠的聲音有些啞，卻帶著一種不容回避的篤定。
溫芷晴的手指輕輕蜷了，垂下眼，沒有否認，也沒有承認。
林晚棠沒有催促，只安靜地看著。
了片刻，溫芷晴輕輕點了點頭。
“對不。”
現在擅長道歉。
“昨晚，應該也吻我吧？”
溫芷晴整個人都僵住了。
的臉在逐漸變得緋紅。從耳尖開始，慢慢蔓延臉頰，像一朵花在鏡頭下延時綻放。
“對不。”
溫芷晴垂下頭，修長的脖頸在陽光下彎出一道柔膩的弧線，像天鵝垂頸，好看得讓人移不開眼。
但不敢擡頭，也不敢看林晚棠。
只在道歉，為昨晚那個吻，為那些不該有的貪念，為又讓學妹感厭惡道歉。
，學妹申請禁止接觸令確實個正確的選擇。
像樣糟糕的人，確實應該被推開，被隔離，被禁止靠近。否則，學妹大概難徹底躲開樣讓人厭煩的糾纏。
“現在送醒酒湯。”
林晚棠歪了歪頭，目光落在溫芷晴低垂的睫毛上，語氣裏帶著一絲不清的意味：“不讓進不敢進，裝得像正人君子一樣。”
溫芷晴的手指蜷得更緊了，指甲嵌進掌心裏，掐出一道道白印。
林晚棠難得心軟了。
終於記，今天溫芷晴的生日。
未徹底醒酒的林晚棠，也許可以稍微對溫芷晴好一點。
“了，陪我出去走走吧。”
不命令，不請求，一種介於兩者之間帶著醉意的，有幾分溫柔的商量。
溫芷晴的眼眸倏地紅了。
好在現在可以忍住眼淚。
邁開步子，朝林晚棠走去。陽光透走廊湧進，落在身上，兩個人的影子靠得近，幾乎交疊在一。
隔著半步的距離，不遠不近，剛好轉眸便能看對方的側臉。
一天的陽光好。
西南山區的初秋，天藍得發脆，像被水洗的琉璃，連雲都少見。陽光從山脊背後爬上，越層層疊疊的樹冠，碎金子似的灑了一地。
空氣裏有一股清甜的、不清的味道，野花和露水混合的氣息，吸進肺裏涼涼的，潤潤的，像含了一口山泉。
山風在身後吹動草木，輕聲作響。
陽光從樹葉縫隙漏下，碎碎地落在林晚棠肩上，把的側臉鍍成一層柔和的暖金色。
溫芷晴看著學妹宿醉後比平時稍顯紅潤的臉頰，心裏忽然浮一個念頭，陸微會生氣嗎？
只了，沒有問出口。
怕破壞一刻的安靜，怕學妹會忽然有女朋友，怕會從片暖金色的光裏忽然抽身，把一個人留在原地。
溫芷晴垂下眼，看著腳下那條被陽光照得發亮的石板路，看著兩個人交疊在一的影子，看著的手垂在身側，離學妹的手只隔著幾寸的距離。
陸微不會知道的。
但知道了，也沒有關系。
陸微生氣又能怎樣？
學妹允許一走的。
溫芷晴感受了一陣隱秘的，偷l情般的快樂。
但隨後，溫芷晴又感受一陣更加沈痛的失落。
之間，隔著的東西太多，陸微只其中最微不足道的那一個。
況，學妹申請禁止接觸令了。
溫芷晴不知道份申請時候會批下，也不知道批下之後，能不能有機會再站回學妹身邊。
也許今天，最後一次並肩行走了。
不知不覺間，已然走了曾經拍戲時那條兩邊遍布野花的小徑上。
了將近兩個月，花期已，有些花梗折了，歪歪斜斜地倒在泥土裏，被螞蟻一點點蠶食著。
正前方，劇組拍攝中，主角曾經的愛人殉情的山崖。
溫芷晴總感覺身後的草叢時常細微響動。
初，溫芷晴以為風。山裏的風總樣，從谷底鉆上，貼著草尖走，窸窸窣窣的，像有人在身後低語。
但此刻，溫芷晴終於確定不山風。
因為那種響動離愈發近的。
迅速攬林晚棠的肩，向後回頭。
草叢深處，有東西亮了。不露珠，不陽光穿葉縫的碎金，金屬，閃著冰冷鋒利的光芒。
場景太熟悉了。
在曾經，遭遇一次綁架案了。
痛苦的記憶總容易被大腦屏蔽掉的。
去了許久，溫芷晴淡忘了一切，西南山區後更沒帶太多安保。
但偏偏在與學妹單獨散步時，熟悉的一切又再次發生了。
那道金屬的光從草叢裏一閃時，所有的恐懼像潮水一樣湧了回，淹沒了溫芷晴。
緊張得整個人都在發抖，從指尖肩膀，從肩膀膝蓋，每一寸皮膚都在細細密密地抖著。
林晚棠也停住了，看溫芷晴整個人都在瑟瑟顫抖著，卻對露出了一個溫柔鎮定的笑容。
“往前走，別再回頭了。”
一次，一定不能再牽連學妹了。
但此時不及了。
草葉被撥開，一個人影從枯敗的花梗間站了。
溫芷晴轉回身，把學妹護在身後，極力保持著鎮定。
的手指在發抖，膝蓋在發軟，可不敢退。
回從前的那場綁架案，溫芷晴終於明白了當時學妹代替需要多麽大的勇氣。
學妹當時後背挺得筆直，沒有發抖，沒有退縮，甚至連回頭看一眼都沒有，根本不似現在般狼狽。
林晚棠也終於反應。
盯著溫芷晴擋在面前的身影，盯著那雙在發抖卻死死攥緊的手，宿醉後的大腦一片空白。
終於看了從幼時一直向往著的，磅礴熾熱的，幾乎要將人淹沒的愛。
心臟不知所措的震顫著。
“要多少錢，我都可以給。”
“隨便開價，只要能放了我。”
溫芷晴勉強保持著鎮定。
後悔，也許不該裏的，又一次連累了學妹。
也許，真的不應該和學妹在一。
回陸微的話，陸微克學妹，當時只覺得難，現在，大概真的。
草叢中閃出的Beta皺了皺眉。
當然帶著槍，但並不在此刻開槍。
槍聲響，快有人會發現裏發現命案。
獲得了足夠優渥的報酬，拿著錢跑國外再逍遙一段時間。
同理，刀也不一個足夠好的選擇。
如果血跡灑落在小徑，必須要花時間處理那些沾了血的泥土和落葉。
提前了一個最好的方法。
片山踩好幾次點，知道裏的崖壁最陡，崖下的灌木也最密，摔下去也許連聲音都聽不見。
可以脅迫走去，用槍口抵著的後背，讓一步一步地靠近那道裂縫。了崖邊，只需要輕輕一推。
不會有人看見血跡，甚至不會有人知道裏。
運氣好的話，三五年都不會有人發現屍l體。
站在那裏，緩緩擡手，從腰側抽出那把槍。槍身沈，沈得手腕微微往下一墜，又穩住了。把舉胸前，槍口對著那個顫抖著卻死死擋在同伴身前的Omega。
然後，Beta忽然笑了，笑意猙獰，像裂開的傷口。
最討厭種生死關頭自我感動的行為，討厭種明明怕得發抖要裝堅強的嘴臉。
些人總天真地以為的犧牲能換。
但其實，一個都逃不掉。
林晚棠輕輕握住了溫芷晴的手。
溫芷晴的整個手背像被燙了。
並不輕柔的試探，直接篤定的交握，能感受學妹手上為了貼合角色練出的薄繭，眼眶熱了。
但隨後，掙開了與學妹十指交握的手。
溫芷晴明白，學妹並沒有責怪的牽連。
可也正因如此，絕不能連累學妹。
學妹有了事業，朋友，戀人。
溫芷晴了陸微，那個可以光明正大站在學妹身邊的人。
一直以，的付出都廉價。能做的，陸微都能做。做不的，陸微也能做。
至於信息素匹配度，其實母親的沒錯，80%以上的匹配度也不錯了，學妹不再需要了。
，早已被申請了禁止接觸令，學妹其實不會再願意見了。
因此，死掉，學妹大概也不會太難了。
之後，學妹可以繼續拍戲，繼續和朋友聚餐，繼續和陸微約會，繼續該有的人生。
，只學妹漫長生命裏，一個短暫的、不愉快的插曲。
時間可以治愈一切，溫芷晴，也許永遠也不會知道學妹能不能原諒，會不會在幾十年後記得。
但知道，要學妹活著。
溫芷晴在退往懸崖邊時，一直保持著在Beta的身側。
槍身對準著的額頭，終於體會了從前林晚棠所的，被槍抵額頭的感覺。
原曾經，被學妹般拼上性命的愛。
原一直都那個最幸運，也最愚蠢的人。
溫芷晴忽然不怕了。
曾被心愛的人樣愛，足夠了。
一被逼退懸崖邊時，溫芷晴側臉，對林晚棠溫柔地笑了笑，眉目驚艷一如從前：“學妹，抱歉耽誤了麽久的時間，之後和喜歡的人在一吧。”
完後，溫芷晴微微有些後悔。
不應該再樣叫學妹的，學妹應該不聽個稱呼從口中出的。
記得，學妹無比厭惡樣喚。
但應該最後一次了，也最後一次讓學妹討厭了。
一直沒辦法徹底放手，也許之後即使有禁止接觸令在，也會盡辦法再偷偷於暗處窺探學妹。若被學妹發現，會引得學妹更加厭惡。
大概，確實只有死亡才能讓學妹擺脫的糾纏了。
身後深不見底的懸崖，溫芷晴深吸一口氣，手指死死攥住Beta的手腕，指甲深深嵌進對方的皮肉裏，拉著對方一向身後下墜。
Beta驚叫了一聲，槍響了。
之後，腳下一空。
風灌進的耳朵裏，灌進的衣領裏。
溫芷晴沒有閉眼。只看著那片越越遠的天空，看著那道仍舊刺目的陽光，看著那個站在懸崖邊、變成一個小小影子的學妹。
臨別時，沒有再見。
應該不會有再見了。
林晚棠的大腦一片空白。
眼前已不見了溫芷晴的身影，耳畔隱隱有山風吹。
林晚棠站在那裏，手指蜷了蜷，只抓一把空蕩蕩的風。
恍然，從前溫芷晴那樣恐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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