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棋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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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路漫漫,要怎樣才能習慣沒有夏知蟬的日子。”

許洲不知道,也沒有答案。

他沒有再回來過,他在心裏恨他,恨不得剜他的肉,嚼他的血,卻又在午夜夢回時擔心的不要命,他想,他這麽軟弱好欺負的一個人,又拖著一個需要長期康覆的老母,雖然許惟,也就是許洲名義上的父親,給了他很多錢,他也未必能夠守得住。

他一直堅信,除了自己之外,其他接觸夏知蟬的人都懷有居心叵測的目的。

一開始,這種情緒還能夠被理智控制,後來,伴隨著整夜整夜噩夢纏身,他再也不能抑制自己的情緒。

無數次找到許惟,無數次父子兩個大打出手,他被推到病房,打了鎮定,許惟說他有神經病,說他是神經病的兒子。

許洲被束縛帶捆在療養院裏,這個曾經囚禁母親的牢籠,最終也囚禁了他。

他的狀態已經沒辦法好好上學,許先生為他辦理了休學,如果不是那瘋女人……周婉在自殺之前,對他做出這種事情,許惟也不會只有許洲這一個兒子,不會在他這棵樹上吊死。

他無數次憤恨那個女人,連帶著許洲,這個身上流著周婉血脈的孩子,他多少次想弄死他。他怎麽就是不明白了,許家上下百年基業,從來沒出過這樣一個情種,為了一個低賤的不能更卑微的男孩子,毀掉了自己的大好前程。

許惟找了最好的醫生來為許洲治療,前幾個都在病歷本上對他下了死刑:嚴重暴力傾向,建議長期住院治療。許惟大罵他們是庸醫,直到一個人的出現,壟斷國內醫療投資市場謝家的公子,專研精神類疾病留學歸來的謝顧容博士,這個比他兒子大不了幾歲的男人,在第一次見到許洲時以一種十分冷靜的姿態將他徒手揍了一頓,然後微微笑道:“不好意思,這下可以聽我說話了嗎? ”

許惟沒有對他報以太大希望,但他每來一次,許洲的精神都能得到好轉,直到幾次過後,他可以心平氣和的許惟這個父親坐下來說兩句話,雖然多數時候總是沈默,但已經比之前要好太多。

許惟私下問謝顧容:“ 謝醫生,我兒子什麽時候能夠痊愈?”他迫切的心急讓謝顧容皺起了眉頭:“許先生,我首先是個醫生,不是廟裏求神拜佛百試百靈的菩薩。 ”許惟訕訕不再多言。

在治療滿三個半月的時候,許洲和謝顧容也成為了無話不談的朋友,謝顧容本著醫生的職業操守對許洲患有嚴重精神疾病的事情保密,但也不禁驚訝於他的聰明和天賦,他學東西總是很快,謝顧容為了讓他轉移註意力教他推牌九,沒有幾次他就能讓謝顧容輸的一敗塗地。

……

兩個人在療養院的小亭子裏坐著釣魚,謝顧容好像漫不經心地提起:“能給我看看相片嗎,你的那位戀人。 ”

許洲表情冷了一瞬。

謝顧容隨即又說:“作為交換,我可以再去一趟你們以前的家把他的私人物品都收拾出來,偷偷帶來給你。 ”

是的,沒有什麽憑空成功的精神療法,許洲能夠睡得著覺的原因也是謝顧容使用了陪伴轉移療法,特地調查了這位許家公子的舊事,為他帶來了一件夏知蟬落在學校的校服,他每天晚上緊緊抱著,總能擁有三四個小時的好睡眠。

能夠睡著精神才能得到休息,不管使用什麽方法。

謝顧容這樣問也不是完全沒有邏輯,24小時看護許洲的護工說少爺有一張很寶貝的照片,一直貼身放著,她們誰都沒有見過。

但謝顧容想看看。

看看這個被許惟清空所有痕跡,直接導致許洲病情失控的戀人,長什麽樣子。

許洲沈默了很久,才從懷裏口袋掏出一張照片,照片還帶著餘溫,邊緣早已被摩挲褪色,謝顧容接過來看了一眼,挑眉:“真是個長相得天獨厚的好孩子。 ”照片上的少年笑容羞澀,眉眼靈秀,雖然稚嫩青澀,但已能看出未來迷倒眾生的潛力。

謝顧容說:“小洲,我年長你幾歲,不敢誇詞其他,但社會閱歷一定要比你多的多。 ”

他說:“你要記住,想要的人,想要的東西,只有自己有能力以後,才能緊緊握在手裏,不然就會輕易被別人掌控。 ”

“ 痛苦和逃避是懦弱者的選擇。”

許洲從來不承認自己患有精神疾病,他智商太高,總能將自己偽裝的和正常人一樣,但有些刻板行為和極端易怒的思維,卻根本做不得假。醫生開的藥許洲從來沒有吃下過,不是沖垃圾桶就是藏起來,在醫生檢查走後再吐掉。

他高傲的自尊心不允許自己承認患有精神病的事實。

但從這天開始,許洲變得不一樣了,他開始按時吃藥,好好睡覺,甚至對待接近他的人態度都溫和起來。

他變得越來越像一個大家公子,甚至在許惟前來探望他的時候罕見提出了想要學習資料。

許惟為兒子這樣的改變感到高興,連帶著對他的態度也好上不少,不光讓人給他帶來了學習資料,每天還安排幾個不同專業的老師來給他上課。

這些老師都無一例外被下過封口令,但又無一例外覺得許公子根本沒有病,他聰明,守禮,什麽東西一學就會,甚至將老師都反問的張口結舌。他身上沒有半點屬於精神病人的特質,只有謝顧容知道,他裝的越來越像了。

甚至有一天,許惟主動提出了讓兒子離開療養院,謝醫生不用天天坐診陪伴。

謝顧容再三強調,許洲的病根本沒有好,他的極端刻板行為越來越嚴重,許惟惱怒了,大罵他是庸醫,強行將兒子接出了療養院。

一年零三個月,這是許洲第一次見到療養院外的風景,許惟為他舉辦了歡迎儀式,吳媚和幾個親近的族內長輩也在,但這一次,許洲沒有再對吳媚的出現表示出敵意。

許惟下意識松了口氣。

兩父子的深夜談話裏,許惟提出讓許洲去A國讀書,許洲卻說自己已經學會了所有的書本理論,當下還是需要實踐歷練,不能總游走在課本裏。

許惟被兒子說服,這一年,許洲20歲,許惟終於將他推進棋盤當中,電視上,許洲的眉眼溫柔,英俊不輸當年許惟,他站在發言臺前,享受著世人的追捧容光。

同年,夏知蟬十九歲整,在距離江城萬裏之外的城市中艱難營生。

他拒絕許先生的資助,在落地這裏時要到了周秘的卡號,每個月都定時往他卡裏匯款,備註:欠款轉賬。

他希望有一天,自己能夠將這份關於一生的欠款還清,最起碼在自己的心裏,這份負擔再也不要背負。

他沒有回去參加高考,也沒有暴露在大眾視野當中,有不少星探在他做工時拋出過橄欖枝,但都被夏知蟬拒絕,他寧願在街頭傍晚的面條攤裏打零工,在烈日寒冬裏煮一鍋湯面可以獲得五塊錢的報酬,這份工資讓他非常心安。

夏知蟬就是這樣一個人,笨的要死,不知道別人把他趕到這個偏遠小城中流放,還在感念別人的大恩大德。

他從來不為自己失去的機會而怨憤後悔,就像沒有參加高考,媽媽問起時他也沒有表現出遺憾。

夏知蟬雖然沒有什麽大本事,但總能將和媽媽同住的小屋子裏用煤炭燒的熱熱的,媽媽的病情很穩定,也沒有再犯,雖然不能再幹重活,但這已足夠讓夏知蟬心安。

時間一晃三年。

算上夏知蟬離開江城,是整整四年的時間,四年裏,時間足夠讓刻骨銘心的傷痛愈合成淺淺疤痕,不去看都不會註意。

許洲好像也是這樣,他沒有再提起過夏知蟬這三個字,當初居住的筒子樓早已被許洲投標後推平改造成本市最大的兒童娛樂中心,四年時間,他一己之力登上擂臺,從傀儡木偶到手握實權的江城地下太子爺。

“ 阿洲怎麽叫你都不出來,外面說老爺子病的厲害,怎麽回事?”同伴為他點上一根雪茄,香氣馥郁,白煙翻滾間,照不清許洲的視線。

說話的是江城鋼鐵制造業大亨的兒子,他排第二,上面有同父異母的哥哥,下面還有個同父同母的妹妹,聽父親說兩家人準備聯姻。

同時,他也是為數不多能夠留在許洲身邊做狗腿子的人物,姓馮,單名一個喬字。

他妹妹馮素衣,是上流大小姐中難得兼顧漂亮和家世的美人。

許洲沒有說話。

馮喬自顧打著哈哈:“你還是這樣話少,阿洲,如果以後我妹妹嫁給你,不知道要夜夜空房哭多少次。 ”他打趣。

許洲這樣的性格,看上去就好不會哄人。

他沒有逢場作戲的交際,也從來沒傳出什麽花邊新聞,和他父親性格截然不同的。

許洲終於開口,沒有回答馮喬問題中的任何一個:“溪山路那邊,你收過一塊地皮? ”

馮喬收購的地皮太多,有別人頂賬的,投標投中的,還有別人送的,他實在記不清有多少,也不知道許洲提的這塊地具體是哪裏,但他都說有,應該是有吧。

馮喬點頭:“怎麽說起這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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