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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魔族,參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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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魔族,參戰

夜幕如墨,厲伯喆立於西魔族大營的點將臺上。

他身後是黑壓壓的軍陣,魔將的鐵甲在火把下泛著冷光,仙門叛逃弟子的白衣混在暗色盔甲之間,像雪地上潑了一片臟水,更遠處,王族被蠱惑的軍隊列陣以待。

他們無一不是失去神智,只能根據指示行動,毫無半點自主意識。

旌旗上的蟠龍紋在夜風中扭曲,像一條條被掐住七寸的蛇。

“五百年前,仙門背信棄義,屠我魔族半數族人!”

厲伯喆的聲音裹著靈力碾過整座軍營,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裏磨碎了再吐出來,

“裴淵將軍被萬箭穿心,段訣魔尊自爆殉族!這些血債,仙門還了嗎?沒有!他們建祠堂、立牌坊,把自己寫成除魔衛道的大英雄,把我們的先輩寫成茹毛飲血的惡鬼。五百年來,沒有人替魔族說過一句公道話。”

他停了一下,灰袍在風中翻卷。

臺下鴉雀無聲。

“既然天道不給我們公道,我們就自己去拿。”

他擡手,黑劍直指蒼穹,

“血洗人間!”

臺下爆發出山呼海嘯般的嘶吼。

厲伯喆站在山呼海嘯之上,嘴角浮起笑,那笑容裏沒有快意,只有一種被仇恨腌制了太久之後、早已嘗不出其他滋味的麻木。

次日卯時,天光初透,仙魔大戰正式拉開帷幕。

平原上空天色詭譎,半邊是仙門劍陣的凜冽白光,半邊是魔族戰旗的暗紅血光,兩種光在雲層之下絞纏推擠,像兩頭無形的巨獸在開戰之前已經先鬥了一回。

風從戰場中央灌過來,帶著鐵銹和硫磺的氣味,吹得雙方的旌旗獵獵作響。

仙門這邊,東方衍立於陣前,白衣如雪,天劍懸於身側。

他身後是落霞、沈清渡、殷長晝,再往後是天劍宗三千弟子,劍光森然如林。

劍修、法修、丹修、陣修各自成陣,靈光層層疊疊地鋪開,把半邊平原映得如同白晝。

對面,厲伯喆的軍陣壓得極沈。魔將在前,叛逃仙門弟子在中,王族軍隊在後,人數遠超仙門。

厲伯喆擡手,祭出了他的本命法器。

那是一團看不清楚形狀的東西,像是被壓縮了無數倍的雷暴雲,從厲伯喆掌心升起,越往上越大,越往上越亮,升到天穹正中央時已經遮住了半邊天。

然後它炸開了。

“天,”他輕聲說,像是在念一首詩的起句,“裂。”

他將法器舉過頭頂,然後猛地捏碎。

天空發出巨大的雷聲,像是天本身在發出悲鳴。

雲層被撕開一道口子,裂縫的邊緣燒著黑色的火焰,混沌之氣從裂縫裏灌進來,帶著不屬於這個世界的顏色和聲音。

地面上的石子開始往上飛,樹木被連根拔起,裂縫周圍的空間開始扭曲變形,像是被揉皺的紙。

東方衍的瞳孔猛地一縮,迅速提劍朝厲伯喆攻去。

化神對上渡劫,沒有人知道他的結局會是什麽。

“補天陣——起!”

沈清渡、落霞、殷長晝三人同時結印。

三道靈力從三個方向射向天穹,金色的陣紋在空中蔓延開來,織成一張巨大的網,朝那道裂縫罩去。

陣網的邊緣堪堪觸及裂縫的底端,天幕的下墜之勢稍稍一緩。

但僅僅是緩了。

裂縫太大了,三個人撐起的陣網遠遠不夠,陣基在顫抖,天網被裂縫中的混沌之氣反覆撕扯。

沈清渡一個人頂在最前方,他的手臂開始顫抖,殷長晝因為沖擊猛的吐出一口血,落霞咬著牙,臉色蒼白如紙,卻一步不退。

陣法的金光在他們之間一明一暗,隨時都會崩碎。

正面主戰場。

劍修在最前方結成人墻,劍氣連成一片,將沖在最前面的混沌兵一一斬殺。

法修在他們身後不斷結印,火球與冰錐交織成一道密集的彈幕,把突入陣地的漏網之魚一個個清理幹凈。

丹修在陣中來回奔走,手裏的丹藥不要錢似的往傷兵嘴裏塞。

陣修將朱砂浸過的陣旗按照三才方位釘入堅硬的凍土,一道道光柱立刻從地底迸發,將弟子們騰出的空位逐一填補。

可是厲伯喆那邊的混沌兵非常怪異,他們連眼睛都不眨,劍捅進去,拔出來,身體晃都不晃,繼續往前走。

斷了胳膊,殘肢垂在身側晃蕩,另一只手還在揮刀。內臟都流出來了,腳步不停,臉上沒有痛苦,嘴裏沒有慘叫。

沈默,整齊,像是連呼吸都由同一個指令控制。

仙門的劍陣被壓得往後退,根本殺不退。

前排弟子揮劍揮到手臂麻木,劍鋒卷刃,面前的人倒下去一撥又一撥,可倒下去的人又站起來。

他們不是在跟敵人打仗,是在跟一群沒有感覺、沒有意識、只知向前的人形兵器搶時間。

總之這場仗打的是很絕望。

無論是哪一個戰場,第一戰場,東方衍和厲伯喆那邊實力懸殊極大,東方衍幾乎是在用命拖。

正面戰場,仙門弟子完全不敵混沌兵。

補天大陣,搖搖欲墜,幾乎馬上就要撐不住。

天幕往下壓了半寸,沈清渡單膝跪地,膝蓋砸碎了腳下的巖石,落霞嘴角溢血,聽雪劍斷了一截劍尖,殷長晝渾身骨頭都在嘎嘎作響。

就在這時,陣眼中心浮現出一道虛幻的人影,立於陣基中央。

她站在天裂之下,三千青絲被混沌之氣卷得翻飛如旗,單手托住了正在下墜的天幕。

那只手的五指張開,指節纖細,卻穩穩地將整片天穹頂在半寸之外。

煉虛期的氣息從她身上鋪天蓋地地漫開,她撐住了這道天幕。

緊接著,在陣法的最左端,又一道人影浮現,少年身形,他的手掌按在陣基左側,補天大陣的第五個陣基瞬間亮起。

“魔族,”

殷長歌的聲音不大,卻穿過風聲和喊殺聲,清清楚楚地落在在場每一個人的耳朵裏,

“參戰。”

與此同時,正面戰場,人族軍隊的號角撕破了混沌的風嘯。

地平線上,一面殘破的蟠龍王旗在風中展開,帝王親征。

他騎著一匹黑馬沖在軍陣最前方,十二串冕旒被風吹得橫飛,

“朕守國門——”他的嘶吼聲已經劈了嗓子,但每一個字都在往前撞,“死社稷!”

身後數萬王族將士齊聲應和,刀盾相擊的巨響如雷滾過。

四大家族的殘兵緊隨其後,殷正淵持劍沖在左翼,率軍拼殺在前。

他們沒有修士的靈力,沒有魔族的骨刃,只有血肉之軀和斷刀卷刃,但他們頂上了人族戰場最危險的那個缺口,把魔化大軍硬生生往後壓了三裏地。

在他們的左側,魔族全族精銳盡出,這是他們三百年來第一次以守護者的身份出戰。

魔將們驅使骨刃如暴雨般傾瀉,每一柄骨刃都是從自己體內抽出的魔骨所化。

隨著參戰人數越來越多,倒下的身軀也越來越多。

黑霧無聲漫過焦土。

霧散時,淒厲鬼已立於戰場中央,泣淚劍橫在身前,身後是數不清的陰兵,魂鏈在腕間垂落,不發一聲。

“鬼族,參戰。”

遙遠的天際,第一戰場上,東方衍的劍勢已被厲伯喆全面壓制。

天劍劍身上的清光在混沌煞氣的侵蝕下逐漸黯淡,他的衣袍已被血浸透半邊,血從鼻梁一側淌下來。

厲伯喆甚至沒有拔劍,只是負手而立,催動混沌煞氣化作萬千觸手從四面八方圍剿東方衍。

戰至力竭的東方衍半跪在地,用天劍撐著身體,劍身與焦土接觸的位置已被血浸濕。

他已無力抵擋再一次的混沌煞氣。

就在此時,一道暗紅色的劍光從雲層之上直直墜落,砸在東方衍與厲伯喆之間的地面上。

劍氣落處,混沌觸手齊齊斷裂,被硬生生撕開一道缺口。

蒼九眠落在東方衍身前,止戈劍橫在身前,她偏頭看了東方衍一眼,

“還起得來嗎?”

東方衍偏頭輕笑,對於她來毫不意外,但卻還要貧貧嘴,

“她竟然願意放你出來,你怎麽求的她?”

蒼九眠無奈的嘆了口氣,“跪下求的,可沒面子了呢。”

厲伯喆看著她,忽然大笑,

“蒼九眠。”

他叫她的名字,聲音在發抖,是興奮,

“我還在想你到底會被她藏到什麽時候?現在你自投羅網,好!好得很!裴淵的血、段訣的命,你背了三百年的債,今天一並還了吧。”

黑劍上的暗紅色紋路瞬間暴漲,渡劫期的威壓不再均等鋪開,而是全部集中到一點,朝蒼九眠一個人碾過去。

蒼九眠沒有退。

止戈劍在她掌中發出一聲極尖銳的嗡鳴,她硬接了這一劍。

然後東方衍從側面攻了上去。

天劍劃出一道冷厲的白光,趁著厲伯喆的力量還壓在蒼九眠劍上的瞬間,直取他的咽喉。

厲伯喆不得不收劍回防,黑劍在身前劃出一道弧光,將天劍的攻勢格開,但格開的那一剎那,蒼九眠的止戈已經從下方刺向他的小腹。

兩個人沒有商量過任何戰術。

但四百年前他們就是同門,是師兄妹,是一起守過城、一起打過仗、差一步就要結為道侶的人。

幾百年的恩怨在他們之間橫亙如深淵,但幾百年的默契也從未真正消失。

劍招與劍招之間不需要語言,甚至連眼神都不需要,他攻上盤,她便封下盤;他正面硬抗厲伯喆的劍勢,她便從側面撕開裂口。

那些在天劍宗後山對了無數次招的年代,那些她在前他在後、她左他右、她進他退的肌肉記憶,隔了數百年,在這一刻全部覆活。

東方衍的劍又一次被黑劍震開,整個人倒飛出去砸在碎石堆裏。

“眠兒,我們好久沒有一起打過架了,沒想到再次共同對敵,竟然對的是個這麽強的。”

蒼九眠見他被擊倒後,立馬閃現到他身前,替他抵擋攻擊,聽到他的話後無奈的說,

“上次仙魔大戰,你要是能來的早點的話,說不定咱倆還能一塊跟師尊比劃比劃。”

東方衍失笑,“提起師尊,哎,他是真適合去南曲班子演戲去,這世間誰演的過他呀,給咱師兄妹倆坑的不要不要的。”

舊事重提,恩怨已經隨著時光的流逝煙消雲散。

生命中最痛的往事終於可以平靜的敘述。

或許這才是真正的放下與釋懷。

東方衍爬起,天劍的劍鋒直指厲伯喆。

“上次仙魔大戰我們參加的時候,”他說,“以你的年紀,估計當時還是個小毛孩吧。”

厲伯喆輕蔑的說,“現在比你們強就好!”

黑劍橫掃,渡劫期的靈力如狂潮般湧出,蒼九眠和東方衍同時被震退。

渡劫和化神的差距,不是兩個化神巔峰並肩就能填平的。

蒼九眠的虎口已經完全裂開,血順著劍柄往下滴。東方衍的左腿在剛才那一擊中受了重傷,站姿已經開始傾斜。

但蒼九眠沒有退,東方衍也沒有退。他們不是在爭勝,是在拖延。

比誰的血先流幹。

比誰的劍先斷。

比誰先倒下。

另一邊,補天大陣終於完成。

殷長歌收劍入鞘,劍身上的靈力餘韻還在微微震顫,腳下碎石被陣法的餘波震得簌簌發抖。沈清渡扶著一旁的石柱直喘粗氣,落霞的雙臂還在不由自主地發抖。

殷長晝垂著頭站在陣基邊緣,一言不發,嘴角還殘留著方才那場拼殺留下的血痕,但他偷偷看向自己的姐姐,彎了一下嘴角。

她還是一如既往的值得仰慕。

有她在,哪怕天塌下來,都不用害怕。

殷九漓卻皺著眉,仰頭望向天穹裂縫合攏之後那片恢覆湛藍的天際。

殷長歌在她眼前打了個響指,“不是都補好了嗎?你這表情怎麽比剛才天裂的時候還難看?”

殷九漓沒有看到,而是靜靜的說,“殷長歌,厲伯喆不出現,勝負就未定。倘若別人拖不住他,他出現在戰場上,勝負的天平將徹底向他傾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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