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第一個渡劫期的誕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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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第一個渡劫期的誕生了
那一天，裴淵帶領的平叛軍隊，在魔族東部遭遇了仙門大軍的埋伏。
那不是遭遇戰，是伏殺，是一場精確到每一個呼吸的圍獵。
虛懷仙尊為了這一刻，整整謀劃了一百年。
裴淵率領的親衛只有兩千，而仙門的伏兵足足有八萬。
裴淵雖強，修為雖高，但在人數如此巨大的懸殊之下，他便沒有優勢。
箭矢如蝗，劍陣如網，天劍宗的主力精銳盡在此役，東方衍親自掠陣。
裴淵以合體期的修為硬生生撕開了三道包圍圈，身邊的將士一個接一個地倒下，他殺到最後，渾身是血。
東方衍隔著人海，遠遠地看著他，兩個人都沒有說話。
段訣趕到的時候，戰場安靜得可怕。
屍骸遍野，血腥氣濃得化不開，殘陽把滿地狼藉染成一片暗紅。
仙門弟子的白衣和魔族將士的黑甲橫七豎八地倒在一處，有些還保持著互相刺穿對方的姿勢，僵在原地，像是天地間立了一座座無聲的墓碑。
裴淵靠在一塊被劍氣劈斷的巨石上。
他的頭微微垂著，夜風掠過戰場，吹動他額前被血凝成一綹一綹的碎發，像是有人在替他最後一次整理儀容。
段訣停住了。
他站在十步之外，雙腳像是被釘進了地裏。
他看著那個人，張了張嘴，沒有聲音。喉嚨裏滾過什麽，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咽得整個胸腔都在疼。
他一步一步走過去。
十步的路，走了像有一輩子那麽長。
段訣在裴淵面前跪下來，伸手去摸他的臉。那張臉還是熟悉的，眼皮垂著，嘴角微微合攏，神情是沈靜的，像是睡著了。
只是臉上沒有一絲血色，那些縱橫沙場八百年的殺伐與溫柔，全都散了個幹凈。
“裴淵……”
他叫他。
沒有人應。
他又叫了一聲，嗓音粗糲得像是被人拿砂紙磨過，
“裴淵，你、你不能丟下我，我已經好久沒有一個人了，我受不了一個人的……”
裴淵的身體已經涼了。
那只常年握劍的右手搭在身側，指節彎曲，段訣把那只手合攏，用自己的兩只手包住。
他低下頭，額頭抵在裴淵冰涼的指節上，肩膀開始發抖。
起先是輕微的顫抖，然後越來越劇烈，渾身上下都在抖，像是有什麽東西從體內最深處被連根拔起，扯得他每一寸骨頭都在尖叫。
他抱著那只手，跪在那片被血浸透的焦土上，像是要把自己跪成一尊石像。
身後傳來劍鋒相抵的銳響。
蒼九眠和東方衍，已經拔劍相向了。
那一劍是蒼九眠先出的。
她看見裴淵的屍體、看見跪在屍首前無聲顫抖的段訣、看見滿地的魔族屍骸，腦子裏那根繃了百年的弦終於斷了。
她拔出劍來，劍尖指著東方衍，聲音幾乎是在嘶吼，
“他是來平叛的！他帶的兵只有兩千，你們八萬人伏他一個！他是來平叛的！！！”
東方衍的劍橫在身前，沒有出鞘。
他看著她，那雙眼睛裏沒有情緒，只是沈。
百年不見，她幾乎認不出他，那雙曾經笑起來比三月春風還明亮的眼睛，如今只剩下一片深不見底的沈默。
“眠兒，”他說，聲音很平，“跟我回去。”
“回哪兒去？”
“回天劍宗。”
“不可能！”蒼九眠的劍尖在發抖，抖得劍身上的寒光碎成一片一片。
她一劍劈過去，直取東方衍的咽喉。這一劍沒有留手，靈力裹著劍鋒在空中撕開一道刺耳的尖嘯。
東方衍拔劍。
兩柄劍撞在一起，靈光炸裂。
蒼九眠被震退了三步。她的虎口裂開一道口子，鮮血順著劍柄往下淌。
她咬了咬牙，又沖了上去。
她已經打不過他了。
百年前對決的時候，他還是她的手下敗將。
可現在他的劍上壓過來的靈力如山如岳，每一次交擊都震得她手臂發麻。
三招之內她還能勉強招架，五招之後劍招就開始散亂，十招的時候，她的劍被他一劍挑飛，整個人被餘波撞出去，後背狠狠砸在焦土上。
東方衍走到她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他的劍已經收了，他彎下腰，伸手去架她的胳膊，像從前在天劍宗跟練完劍之後，把她從地上拉起來一樣自然。
“跟我回去。”他說。
蒼九眠沒有看他，她望向遠處，段訣還跪在裴淵面前，一動不動。
她的位置正好在東方衍和段訣之間。如果不是她擋在這裏，東方衍現在就可以一劍刺穿那個抱著裴淵的魔尊。
她咬著牙，用沒有握劍的左手撐住地面，把自己從地上硬生生撐了起來。
她的膝蓋還在發軟，但還是擋在了東方衍和段訣之間。
東方衍的手僵在半空。
他低頭看著她——他的師妹，他最想帶回天劍宗的人。
她在護著魔尊。她在用自己的身體擋著通往魔尊的路。
他等了一百年，等了無數個日夜，在洞府裏抱著劍熬過生不如死的修煉，等來的就是這個。
他的眼神終於有了波動。
不是憤怒，是失望。
比憤怒更深的失望。
“眠兒，”他說，聲音裏帶上了一種她從未聽過的疲憊，“師尊說的不錯，你真的……被魔族蠱惑了。”
蒼九眠楞了一下，瞬間意識到什麽。
東方衍收回了手。
他的劍重新出鞘，劍尖指向她的眉心。
他的招式變了，不再收手，他要把她打暈，強行帶回天劍宗。
蒼九眠硬接了他的劍，每一劍都接得狼狽至極，退一步、再退一步、再退一步。
第四劍的時候她跪倒了，劍風從頭頂削過，割斷了她束發的絲帶，青絲散落下來，遮住了她半張臉。
東方衍舉起了劍柄，對準她的後頸——
天空忽然暗了下來。
不，不是天暗了。
是一道雷從九天之上劈下來，不偏不倚，落在段訣身上。
那道雷粗得像是天裂開了一道口子，金紫色的電光把整片戰場照得雪亮。
雷電過後，天上開始翻滾著濃雲，雲層裏藏著數不清的雷光，全部往段訣的方向匯聚，纏繞在他的周身，發出低沈的嘶鳴。
渡劫期。
天地之間第一個渡劫期的誕生了。
段訣站了起來。
他的眼睛還是紅的，臉上卻已經沒有一絲表情。
那一步邁出去，方圓十裏的焦土都在顫抖。
東方衍手中的劍微微一頓。
天劍宗的方向傳來急促的鐘聲，聲急如催命。
虛懷仙尊的聲音裹著渾厚的靈力傳遍整個戰場，每一個字都像是砸在鐵砧上的重錘，
“東方衍！即刻撤回宗門，不得戀戰！”
東方衍回頭看了一眼那個聲音的方向，又低頭看向蒼九眠。
她沒有看他，她在看段訣。
東方衍握劍的手緊了一瞬，“難以從命！我要把師妹帶回來！”
段訣聽到他的話，冷笑一聲，
“那你也要有這個本事才行。”
最終東方衍被他的同門合力制住，強行拖了回去。
段訣還在原地。
他站在原地，背對著她，然後他吐了一口血。
那口血噴出來的同時，他的修為像退潮一樣急速跌落——渡劫、合體、化神、元嬰、金丹，一路跌到築基期，跌到只剩下一層薄薄的靈力勉強裹著他的經脈。
他在極端悲憤之下修為不受控制地暴漲，卻因為失去了最重要的人，道心徹底崩碎，畢生修為毀於一旦。
蒼九眠沖到段訣身邊，伸手去扶他。
段訣推開了她的手。
他沒有看她，他只是轉過身，走回到裴淵身邊，彎下腰，把那個人從地上抱起來。
段訣的修為只剩築基，力氣也隨之降到了連一個凡人士卒都不如的地步。裴淵是一個成年男子的重量，他抱起來的時候手臂都在打顫。
他甚至無法禦空，只能抱著裴淵的屍身在滿是血汙的焦土上一腳深一腳淺地走，像是抱著這世間唯獨剩下來的最珍貴的重量。
他沒有回頭。
仙門與魔族之間，從此橫亙著一條信息鴻溝。
魔族這邊，魔尊修為盡失的消息被蒼九眠下了死命令封鎖，但終究還是洩露了出去。
各方部落開始蠢蠢欲動，最先發難的是東部殘餘的叛亂勢力，緊接著，連魔都內部都有貴族開始暗中串聯，想要殺了段訣，另立新尊。
刺殺來得又密又急，有時候一天之內要應付好幾波刺客，蒼九眠護在段訣寢殿的門外，寸步不敢離。
而仙門那邊，對這一切毫不知情。
他們只知道魔尊在戰場上突破渡劫期，修為已登峰造極，覆滅人族只在他一念之間。
從掌門到弟子，從修士到凡人，人心惶惶。
四大家族開始囤糧，天劍宗開始不分晝夜地操練弟子。
段訣回到魔都之後，閉門不出。
他把裴淵葬在了魔宮後山的一棵老槐樹下，下葬那天只有蒼九眠在場。
段訣沒有哭，沒有講話，只是一個人在墳前坐了很久。
起風的時候，他擡頭看了看槐樹的枝葉，忽然說了一句沒頭沒尾的話，
“他以前說這棵樹長得不錯，夏天能遮蔭。”
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後來他就把自己關在偏殿裏。
每天大半的時間，他只是坐在地上，低頭看著自己的右臂。
那只胳膊，他翻來覆去地看，從指尖看到手腕，從手腕看到肘彎，像是在辨認一道只有他能看見的紋路。
偶爾他會用左手握住右臂的手腕，靜靜地握一會兒，然後放開。
蒼九眠每天都會來偏殿門口站一會兒。
她不進去。
她只是隔著門板聽一聽裏面的動靜。
她也悲傷的，但她根本就沒有時間去悲傷。
裴淵死了，段訣廢了，魔族所有的重擔一夜之間全部壓到了她一個人身上。
她以前只知道裴淵忙，不知道他到底有多忙。
現在她知道了，每天從天不亮開始，軍務、政務、內務、外交、邊境摩擦、部落糾紛、糧草調配、密探呈報，一件壓一件。
為了鎮住那些蠢蠢欲動的部落，她必須擁有足以讓人閉嘴的修為。
她開始瘋狂修煉。白日處理魔族內務，夜裏閉關練劍，一天只睡一個時辰，有時連著幾天不眠不休。
困了就用藥頂，傷了就拿靈力硬壓回去。她的修為一截一截地往上躥，快得近乎不要命。
她從站在裴淵身後的那個姑娘，變成了所有魔將都不敢直視的存在。
她接過了裴淵的劍——昭明，也接過了裴淵的擔子，也接過了一種從不說出口的沈默。
可是突然有一天，段訣從偏殿裏走了出來。
蒼九眠站在殿外的臺階上，手裏還攥著一沓沒批完的公文。
她看見門開了，看見段訣站在門口。
他的修為，重新回到了合體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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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天，裴淵帶領的平叛軍隊，在魔族東部遭遇了仙門大軍的埋伏。
那不是遭遇戰，是伏殺，是一場精確到每一個呼吸的圍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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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淵率領的親衛只有兩千，而仙門的伏兵足足有八萬。
裴淵雖強，修為雖高，但在人數如此巨大的懸殊之下，他便沒有優勢。
箭矢如蝗，劍陣如網，天劍宗的主力精銳盡在此役，東方衍親自掠陣。
裴淵以合體期的修為硬生生撕開了三道包圍圈，身邊的將士一個接一個地倒下，他殺到最後，渾身是血。
東方衍隔著人海，遠遠地看著他，兩個人都沒有說話。
段訣趕到的時候，戰場安靜得可怕。
屍骸遍野，血腥氣濃得化不開，殘陽把滿地狼藉染成一片暗紅。
仙門弟子的白衣和魔族將士的黑甲橫七豎八地倒在一處，有些還保持著互相刺穿對方的姿勢，僵在原地，像是天地間立了一座座無聲的墓碑。
裴淵靠在一塊被劍氣劈斷的巨石上。
他的頭微微垂著，夜風掠過戰場，吹動他額前被血凝成一綹一綹的碎發，像是有人在替他最後一次整理儀容。
段訣停住了。
他站在十步之外，雙腳像是被釘進了地裏。
他看著那個人，張了張嘴，沒有聲音。喉嚨裏滾過什麽，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咽得整個胸腔都在疼。
他一步一步走過去。
十步的路，走了像有一輩子那麽長。
段訣在裴淵面前跪下來，伸手去摸他的臉。那張臉還是熟悉的，眼皮垂著，嘴角微微合攏，神情是沈靜的，像是睡著了。
只是臉上沒有一絲血色，那些縱橫沙場八百年的殺伐與溫柔，全都散了個幹凈。
“裴淵……”
他叫他。
沒有人應。
他又叫了一聲，嗓音粗糲得像是被人拿砂紙磨過，
“裴淵，你、你不能丟下我，我已經好久沒有一個人了，我受不了一個人的……”
裴淵的身體已經涼了。
那只常年握劍的右手搭在身側，指節彎曲，段訣把那只手合攏，用自己的兩只手包住。
他低下頭，額頭抵在裴淵冰涼的指節上，肩膀開始發抖。
起先是輕微的顫抖，然後越來越劇烈，渾身上下都在抖，像是有什麽東西從體內最深處被連根拔起，扯得他每一寸骨頭都在尖叫。
他抱著那只手，跪在那片被血浸透的焦土上，像是要把自己跪成一尊石像。
身後傳來劍鋒相抵的銳響。
蒼九眠和東方衍，已經拔劍相向了。
那一劍是蒼九眠先出的。
她看見裴淵的屍體、看見跪在屍首前無聲顫抖的段訣、看見滿地的魔族屍骸，腦子裏那根繃了百年的弦終於斷了。
她拔出劍來，劍尖指著東方衍，聲音幾乎是在嘶吼，
“他是來平叛的！他帶的兵只有兩千，你們八萬人伏他一個！他是來平叛的！！！”
東方衍的劍橫在身前，沒有出鞘。
他看著她，那雙眼睛裏沒有情緒，只是沈。
百年不見，她幾乎認不出他，那雙曾經笑起來比三月春風還明亮的眼睛，如今只剩下一片深不見底的沈默。
“眠兒，”他說，聲音很平，“跟我回去。”
“回哪兒去？”
“回天劍宗。”
“不可能！”蒼九眠的劍尖在發抖，抖得劍身上的寒光碎成一片一片。
她一劍劈過去，直取東方衍的咽喉。這一劍沒有留手，靈力裹著劍鋒在空中撕開一道刺耳的尖嘯。
東方衍拔劍。
兩柄劍撞在一起，靈光炸裂。
蒼九眠被震退了三步。她的虎口裂開一道口子，鮮血順著劍柄往下淌。
她咬了咬牙，又沖了上去。
她已經打不過他了。
百年前對決的時候，他還是她的手下敗將。
可現在他的劍上壓過來的靈力如山如岳，每一次交擊都震得她手臂發麻。
三招之內她還能勉強招架，五招之後劍招就開始散亂，十招的時候，她的劍被他一劍挑飛，整個人被餘波撞出去，後背狠狠砸在焦土上。
東方衍走到她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他的劍已經收了，他彎下腰，伸手去架她的胳膊，像從前在天劍宗跟練完劍之後，把她從地上拉起來一樣自然。
“跟我回去。”他說。
蒼九眠沒有看他，她望向遠處，段訣還跪在裴淵面前，一動不動。
她的位置正好在東方衍和段訣之間。如果不是她擋在這裏，東方衍現在就可以一劍刺穿那個抱著裴淵的魔尊。
她咬著牙，用沒有握劍的左手撐住地面，把自己從地上硬生生撐了起來。
她的膝蓋還在發軟，但還是擋在了東方衍和段訣之間。
東方衍的手僵在半空。
他低頭看著她——他的師妹，他最想帶回天劍宗的人。
她在護著魔尊。她在用自己的身體擋著通往魔尊的路。
他等了一百年，等了無數個日夜，在洞府裏抱著劍熬過生不如死的修煉，等來的就是這個。
他的眼神終於有了波動。
不是憤怒，是失望。
比憤怒更深的失望。
“眠兒，”他說，聲音裏帶上了一種她從未聽過的疲憊，“師尊說的不錯，你真的……被魔族蠱惑了。”
蒼九眠楞了一下，瞬間意識到什麽。
東方衍收回了手。
他的劍重新出鞘，劍尖指向她的眉心。
他的招式變了，不再收手，他要把她打暈，強行帶回天劍宗。
蒼九眠硬接了他的劍，每一劍都接得狼狽至極，退一步、再退一步、再退一步。
第四劍的時候她跪倒了，劍風從頭頂削過，割斷了她束發的絲帶，青絲散落下來，遮住了她半張臉。
東方衍舉起了劍柄，對準她的後頸——
天空忽然暗了下來。
不，不是天暗了。
是一道雷從九天之上劈下來，不偏不倚，落在段訣身上。
那道雷粗得像是天裂開了一道口子，金紫色的電光把整片戰場照得雪亮。
雷電過後，天上開始翻滾著濃雲，雲層裏藏著數不清的雷光，全部往段訣的方向匯聚，纏繞在他的周身，發出低沈的嘶鳴。
渡劫期。
天地之間第一個渡劫期的誕生了。
段訣站了起來。
他的眼睛還是紅的，臉上卻已經沒有一絲表情。
那一步邁出去，方圓十裏的焦土都在顫抖。
東方衍手中的劍微微一頓。
天劍宗的方向傳來急促的鐘聲，聲急如催命。
虛懷仙尊的聲音裹著渾厚的靈力傳遍整個戰場，每一個字都像是砸在鐵砧上的重錘，
“東方衍！即刻撤回宗門，不得戀戰！”
東方衍回頭看了一眼那個聲音的方向，又低頭看向蒼九眠。
她沒有看他，她在看段訣。
東方衍握劍的手緊了一瞬，“難以從命！我要把師妹帶回來！”
段訣聽到他的話，冷笑一聲，
“那你也要有這個本事才行。”
最終東方衍被他的同門合力制住，強行拖了回去。
段訣還在原地。
他站在原地，背對著她，然後他吐了一口血。
那口血噴出來的同時，他的修為像退潮一樣急速跌落——渡劫、合體、化神、元嬰、金丹，一路跌到築基期，跌到只剩下一層薄薄的靈力勉強裹著他的經脈。
他在極端悲憤之下修為不受控制地暴漲，卻因為失去了最重要的人，道心徹底崩碎，畢生修為毀於一旦。
蒼九眠沖到段訣身邊，伸手去扶他。
段訣推開了她的手。
他沒有看她，他只是轉過身，走回到裴淵身邊，彎下腰，把那個人從地上抱起來。
段訣的修為只剩築基，力氣也隨之降到了連一個凡人士卒都不如的地步。裴淵是一個成年男子的重量，他抱起來的時候手臂都在打顫。
他甚至無法禦空，只能抱著裴淵的屍身在滿是血汙的焦土上一腳深一腳淺地走，像是抱著這世間唯獨剩下來的最珍貴的重量。
他沒有回頭。
仙門與魔族之間，從此橫亙著一條信息鴻溝。
魔族這邊，魔尊修為盡失的消息被蒼九眠下了死命令封鎖，但終究還是洩露了出去。
各方部落開始蠢蠢欲動，最先發難的是東部殘餘的叛亂勢力，緊接著，連魔都內部都有貴族開始暗中串聯，想要殺了段訣，另立新尊。
刺殺來得又密又急，有時候一天之內要應付好幾波刺客，蒼九眠護在段訣寢殿的門外，寸步不敢離。
而仙門那邊，對這一切毫不知情。
他們只知道魔尊在戰場上突破渡劫期，修為已登峰造極，覆滅人族只在他一念之間。
從掌門到弟子，從修士到凡人，人心惶惶。
四大家族開始囤糧，天劍宗開始不分晝夜地操練弟子。
段訣回到魔都之後，閉門不出。
他把裴淵葬在了魔宮後山的一棵老槐樹下，下葬那天只有蒼九眠在場。
段訣沒有哭，沒有講話，只是一個人在墳前坐了很久。
起風的時候，他擡頭看了看槐樹的枝葉，忽然說了一句沒頭沒尾的話，
“他以前說這棵樹長得不錯，夏天能遮蔭。”
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後來他就把自己關在偏殿裏。
每天大半的時間，他只是坐在地上，低頭看著自己的右臂。
那只胳膊，他翻來覆去地看，從指尖看到手腕，從手腕看到肘彎，像是在辨認一道只有他能看見的紋路。
偶爾他會用左手握住右臂的手腕，靜靜地握一會兒，然後放開。
蒼九眠每天都會來偏殿門口站一會兒。
她不進去。
她只是隔著門板聽一聽裏面的動靜。
她也悲傷的，但她根本就沒有時間去悲傷。
裴淵死了，段訣廢了，魔族所有的重擔一夜之間全部壓到了她一個人身上。
她以前只知道裴淵忙，不知道他到底有多忙。
現在她知道了，每天從天不亮開始，軍務、政務、內務、外交、邊境摩擦、部落糾紛、糧草調配、密探呈報，一件壓一件。
為了鎮住那些蠢蠢欲動的部落，她必須擁有足以讓人閉嘴的修為。
她開始瘋狂修煉。白日處理魔族內務，夜裏閉關練劍，一天只睡一個時辰，有時連著幾天不眠不休。
困了就用藥頂，傷了就拿靈力硬壓回去。她的修為一截一截地往上躥，快得近乎不要命。
她從站在裴淵身後的那個姑娘，變成了所有魔將都不敢直視的存在。
她接過了裴淵的劍——昭明，也接過了裴淵的擔子，也接過了一種從不說出口的沈默。
可是突然有一天，段訣從偏殿裏走了出來。
蒼九眠站在殿外的臺階上，手裏還攥著一沓沒批完的公文。
她看見門開了，看見段訣站在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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