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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有些事,不去做我會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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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有些事,不去做我會死

在道心破碎、修為盡失、根基全毀的情況下,段訣竟然還能重新修煉到合體期,這簡直超乎了所有人的認知。

段訣回到魔宮就做了一件事,他向仙門發了一封戰書。

蒼九眠勸了他好久。

段訣安靜地聽她說完,然後說了一句,

“九眠,有些事,不去做我會死。”

他的語氣很平和,平和得讓她心裏發涼。

她太熟悉這種平和了,那不是釋然,是決定。

一個不需要任何人同意的決定。

就在這個時候虛懷仙尊派人來傳話說,仙門與鬼族達成了約定,可以借鬼族的地盤讓凡人躲避戰事。

這是一個蒼九眠無法拒絕的理由。

她雖然對虛懷仙尊早已防備,但讓百姓先撤走再開戰,這本身沒有錯處可挑。

她去跟段訣說了,段訣沈默了很久,最後點了頭。

蒼九眠覺得他點頭的姿態有些奇怪。

那不是一個主君答應臣下建議的姿勢,更像是一個人在漫長的掙紮之後,終於允許自己滑向某個早已註定的結局。

然而戰爭本應定在三日後,卻在一夜之間天崩地裂。

第二天清晨,天還沒亮透,仙門的大軍突然出現在魔族的邊境線上。

沒有宣戰,沒有號角,沒有按約定的日期,什麽預兆都沒有。

仙門精銳如潮水般湧入魔族腹地,見人就殺,見城就屠。

魔族的部落根本沒有來得及集結,甚至連防禦陣法都沒有開啟,被仙門的劍修們像割麥子一樣一茬一茬地砍倒。

偷襲。

一次精密、冷酷、蓄謀已久的偷襲。

等蒼九眠得到消息沖出魔宮的時候,火焰已經在邊境線上燒成了一道連綿千裏的城墻。

哭喊聲從四面八方灌進她的耳朵裏,空氣裏飄著焦糊的氣味,大風把遠方的灰燼吹過來,落在她的頭發上、肩膀上。

那種屠殺的方式,和魔族從前屠戮人族時如出一轍。

一樣的不分老幼,一樣的斬草除根。只不過這一次,刀鋒換了一個方向。

魔族將近一半的人口,在那一日被斬殺殆盡。

蒼九眠站在魔都城頭,看著遠方沖天的火光,握劍的手止不住地發顫。

憤怒幾乎要將她燒穿,她在戰場的邊緣奔走,一個人對抗著數倍於己的仙門弟子。

靈力枯竭了就壓榨經脈深處的本源,被打成重傷就爬起來,再被打成重傷就再爬起來。

她身上的血多到分不清哪一滴是她的、哪一滴是別人的,她立在屍山之間護著身後的魔族百姓,像一道血肉築成的堤壩,死也不肯塌。

仙門的攻勢終於頓了一頓,不是因為攻不下,是因為陣中出了變數。

東方衍倒戈了。

誰也不曾想到,仙門最強的那個戰力,被虛懷仙尊用無數天材地寶堆出來的鎮山之劍,戰場上毫無預兆地轉身,將劍尖對準了自己的同門。

他把自己插在魔族平民與仙門弟子之間,像當年在人間守城時一樣,沈聲說,

“到此為止,撤!”

東方衍在仙門的分量太重了。

他開了口,劍雖然沒有指向任何一個人,但那份威壓已經足夠讓所有仙門弟子停住腳步。

沒有人敢在戰場上違逆他的命令。

他旗下的幾個親傳弟子率先收了劍,其他人面面相覷,最終也收劍退了回去。

“東方衍。”她叫了他的全名。

東方衍回頭看她。

“我們都被師尊騙了。”蒼九眠說。

東方衍看了她很久,然後他轉身,對所有仙門弟子下令,

“撤!”

沒有人動,有人喊道,

“掌門!師尊說不拿下——”

“我說撤!”東方衍的那份威壓讓在場每一個仙門弟子的劍都往下低了三分。

他的目光掃過所有人,一字一字地重覆,“所有責任,我一力承擔。”

仙門的人撤了。

東方衍走在最後。

蒼九眠喊住他,“明日——明日的仙魔大戰,你不要來!無論如何,無論師尊怎麽對你說,你都不能來!”

東方衍停下腳步,回頭看著她。

暮色四合,他站在萬軍撤退的煙塵之中,望著那個渾身是血還在死撐的師妹,她沒有說為什麽要他答應。

他看了她片刻,最終自暴自棄的說,“好,哪怕師尊清理門戶,我也絕不會出現在戰場上。”

這一百年,他的所有觀念全部被虛懷仙尊扭轉。

所以現在在他的認知裏,他這麽做,是錯的。

但蒼九眠讓他這麽做,他真的,再也沒有辦法拒絕她了。

他寧願去死。

蒼九眠看著他的背影一點一點消失在地平線上,她不知道他回去之後會遭遇什麽。

她只知道他不會來。

他說到做到,從來都是如此。

她轉過身,魔都的方向已經亮起了零星的燈火。

活著的人在收殮逝者,火把的光映在每一張麻木又憤怒的臉上。

這一幕真的好熟悉,她曾無數次在人組看到這樣的情景,如今竟都反了過來。

回到魔都的時候,天邊已經泛起了渾濁的魚肚白。

魔宮前的廣場上站滿了人。

魔將、部落首領、還有那些從屍山血海裏僥幸活下來的百姓。

他們都在等段訣。

等他們的魔尊出來,給他們一個解釋。

段訣從殿門裏走出來的時候,天光正好落在他身上。

他的面色比昨日還要蒼白,嘴唇幾乎沒有血色。

“為什麽仙門來襲的時候你不來?!”人群中有人喊了一聲。

然後是第二個、第三個。指責聲、質問聲、怒罵聲,像暴雨一樣砸過來。

有人喊他枉為魔尊,有人罵他愧對裴淵用命拼下來的江山,有人把死去的親人的名字一個一個念出來,每一個名字都像是在他身上剜了一刀。

段訣站在所有聲音的中心,一言不發。

直到所有的聲音都喊啞了、喊累了、喊不動了,他才開口,

“除了蒼九眠,所有人隨我覆仇。”

蒼九眠楞住了。

“為什麽不讓我去?!”她在大殿裏追問段訣。

所有人都走了,去備戰了。

段訣把她一個人叫到殿內,殿門在她身後合攏。

“你不必去。”段訣說。

“你現在修為驟升驟降的,我得在戰場上護著你!”

“裴淵若在,也不會讓你去。”段訣打斷了她,語氣還是沒有波瀾,但他提到那個名字的時候,眼底有什麽東西碎了又重新拼上。

然後他擡起手,一道無形的力量把蒼九眠整個罩住,他重新回到合體期的修為,壓制她綽綽有餘。

殿外的親衛魚貫而入,將她帶往殿後早已布置了結界的居所。

門鎖落下,結界張開,她被關在了裏面。

蒼九眠砸了一宿的門。

她用了各種法術,拼盡全身的靈力去撞擊那道結界,撞得指尖全是血,結界紋絲不動。

段訣已經不是當年倒在她面前的那個人了。他重新修煉起來的修為雖然不穩,但要困住她,還是夠的。

可她最終還是沖了出去。

戰場比她想象的更慘烈。

仙魔雙方都殺紅了眼。

魔族因為前一日被偷襲屠殺了半數人口,每一個人都是抱著覆仇的決死之心沖上來的。

而仙門那邊,精銳盡出,劍陣森嚴。兩股力量撞在一起,殺得天崩地裂。

空中到處是劍光與魔氣對撞的氣浪,地面上的屍體堆了一層又一層。

不分伯仲。

魔族遭受重創,但仙門也缺少了東方衍這個最頂尖的戰力,雙方都沒有占到決定性的優勢。

戰鬥已經打成了一個絞肉機絞到停不下來的僵局,雙方的死傷都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攀升。

而此時,段訣和虛懷仙尊手中的普渡和溯光相互碰撞,兩把上古神劍讓兩人之間的空氣被各自的威壓扭曲變形。

他的目光越過段訣看向遠處的蒼九眠,蒼老的聲音穿透戰場,

“江山易改,本性難移!縱使你是老夫的徒弟,老夫幸而一直防著你!”

他當著所有人的面,把蒼九眠是仙門臥底的身份公之於眾。

他的聲音裹著靈力傳遍了戰場的每一個角落,清清楚楚,一字不落。

“蒼九眠,你本是天劍宗派去魔族的臥底,而今卻心甘情願做了魔族的走狗!一百年,足夠你忘了自己是誰!”

所有人的目光都變了。

魔族將士看向蒼九眠的眼神裏,瞬間燃起了更烈的怒火。

他們被背叛了!他們視為領袖的人,竟然是仙門派來的奸細。

他們想起了前日仙門的偷襲,想起了那推遲了三日的約戰,想起了每一樁每一件不合常理的巧合。

是他們信任的這個人,把他們送進了圈套。有人怒吼一聲,拔刀就要朝她砍過來。

而仙門那邊同樣沒有把她當自己人。

虛懷仙尊的話是給魔族聽的,更是給在場的仙門弟子聽的。

她蒼九眠是“魔族的走狗”,是叛徒,是不忠不義之人。

蒼九眠站在戰場的正中間。

仙門的劍鋒對著她。魔族的刀口也對著她。

四面八方的殺意把她圍得水洩不通,她在戰火與血雨之中孤立無援,像是站在一座正在塌陷的孤島上,腳下的土地寸寸崩裂。

下一刻,仙門有人喊:“殺盡魔族。”

魔族立刻還以更嘶啞更暴烈的怒吼:“殺盡人族!”

積壓了數百年的仇恨在這一刻全部爆發。

人族被魔族欺壓數百年,魔族被仙門偷襲屠戮,新仇舊恨絞在一起,所有的理智都被碾成了粉末。

戰場上已經沒有人記得自己是為什麽站在這裏了,只剩下一個念頭——殺。

殺光對面所有的人,但凡站在對面陣中的,全部該死。

蒼九眠第一次這樣無助,他想讓他們停下,可所有人都殺紅了眼,所有人都視他為仇敵。

在這樣的情況下,她腦海中殘存的念頭只剩下一個——東方衍。

東方衍。

讓他來。

讓他快來。

讓他來幫幫她,她真的不知道該怎麽做了……

她給東方衍傳了訊,東方衍應了。

就在這時段訣不知什麽時候出現在了她面前。

他擡手,封印了她的全部靈力。

蒼九眠渾身一軟,整個人不受控制地往下墜。

段訣托了她一把,將她放在地面上。

“你要做什麽!”蒼九眠抓住他的袖子,靈力被封,她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沒有,只能仰著頭看他。

“段訣,你不要亂來!你不要亂來!”

段訣沒有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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