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8章 恨她恨她恨她呀!

關燈
第38章 恨她恨她恨她呀!

沈清渡站在他身後,用劍撐起一道淡藍色的結界,護住了自己和身邊幾個來不及反應的人。

他的臉色蒼白,額角滲出了細密的汗珠,嘴唇抿成了一條線。

他的修為在年輕一輩裏已經算頂尖,但在千機線面前,他的結界像是一層薄紙,被線切割出一道又一道的裂口,他只能不斷地輸送靈力去修補,像一個在決堤大壩上拼命堵漏的人。

他身邊的幾個人縮在結界裏,臉色慘白,連呼吸都不敢用力。

其中一個人的腿在發抖,抖得整條褲子都在晃,但他自己完全沒有意識到。

殷長晝沒有動。

他站在原地,周身靈力凝成一道近乎透明的護盾,千機線切割在上面發出“滋滋”的聲響,像冰水澆在燒紅的鐵板上。

他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但他的手背在身後,指節攥得泛白。

他聽到了焚如晦的喊聲,下意識想要扭頭去看殷九漓的情況,卻就在他回頭的那一瞬間,一根千機線朝他的面門飛來。

一切只在瞬息之間。

殷長晝的瞳孔驟然收縮。

他想要躲,想要擡手去擋,可來不及了。

這根牽機線馬上就會切碎他的頭顱。

難道他要死在這裏了嗎?

可是下一秒,那根絲線就在距離他只有幾厘米的位置停住了。

一聲嘆息傳來。

然後兩根纖細的手指,輕輕一夾。

那根足以切斷金石、足以將一個人無聲無息地切成碎塊的千機線,就那麽被她夾在了指間,像一根普通的棉線一樣,紋絲不動。

所有的線,同時停了。

不是消失,不是斷裂,是停了。像時間被按下了暫停鍵,無數道細如發絲的靈力絲線懸停在半空中,離那些人的喉嚨只有一寸、兩寸、三寸的距離,但再也沒有前進分毫。

谷地上安靜了一瞬。

所有人都看著那只手,白皙、修長、骨節分明,兩根手指夾著一根致命的線,像是夾著一根掉在肩頭的頭發。

殷九漓松開了手指。

千機線像是失去了支撐的蛛網,無聲地、緩緩地垂落下來,在空中化作無數道細碎的光點,消散在風裏。

那一刻,谷地上所有人的表情都凝固了。

不是被定身術定住的,是被嚇的。

焚如晦的赤紅色屏障僵在原地,火光黯淡了大半,他的眼睛瞪得渾圓,盯著那兩根夾著千機線的手指,那兩根手指甚至沒有用力,只是輕輕捏著,像是在拈一朵花。

終究是他自作多情了,壓根就不需要他保護。

沈清渡的結界碎了一半,他半跪在地上,仰頭看著殷九漓的背影,嘴唇微微發抖。

他忽然明白了焚如晦剛才為什麽要按下他的劍,不是因為怕,是因為根本沒有資格拔劍。

殷長晝站在原地,周身的靈力護盾還在運轉,但他的腦子裏一片空白。

當年被刀捅進去的胸口又疼了一下,好像是在提醒他。

提醒他這八年他拼了命地修煉,從廢人爬到了天劍宗掌門的關門弟子,他以為自己終於有資格站在她面前了。

結果一切都只是他以為,實際上,在殷九漓面前,他連站起來的資格都沒有。

他默默攥緊了拳頭。

殷九漓擡起頭,看向遠處的山巔。

那裏站著一個人。

隔得太遠,看不清面容,只能看見一道瘦長的、黑色的身影,像一柄插在山巔的劍。

他的身周纏繞著無數道細如發絲的靈力絲線,在風中微微飄動,像一件由光織成的披風。

“咱們家二長老真是舍得下血本。”

殷九漓的聲音不高不低,帶著一種漫不經心的涼意,像在跟老朋友聊天,

“為了拿住我們,連護法大人都派來了。”

她歪了一下頭,嘴角微微翹起。

“化神對元嬰,一道境界一道天,太看得起我們了吧?”

谷地上再次安靜了。

化神。

這兩個字像一塊巨石,砸進了每個人的心裏。元嬰之上是化神,那道門檻攔住了修真界百分之九十的人。

而殷九漓18歲的元嬰期,已經算是古往今來最強天驕,但是魔族護法整整400多歲,雖然只差了一個境界。

可是元嬰和化神之間的差距,不是數量的差距,是質量的差距,是天與地的差距,是螞蟻與巨龍的差距。

一個化神期的修士,可以隨手碾死一群元嬰。

殷長晝的眉頭皺了起來。

他的腦海裏飛快地閃過這些年收集到的魔族情報,二長老座下有兩大護法,左護法主攻,右護法主守。

來的這個用的是千機線,應該是左護法,此人的修為在魔族內部排名第三,僅次於魔尊蒼九眠和大長老厲伯嚴。

魔族加上魔尊,一共三個化神,而這個人,就是其中之一。

元嬰對化神,沒有勝算。

不是“很難贏”,是“根本不可能贏”。

就像一只螞蟻試圖扳倒一頭大象,不是努力不努力的問題,是物理法則不允許。

他的目光落在殷九漓身上,又飛快地移開。

加上他,能不能打得過?

可這個念頭只出現了一瞬,他的手指就猛地攥緊了。

他在這裏想什麽?

殷九漓是他的仇人。

挖了他的骨,毀了他的靈脈,讓他從一個天才變成了一個廢人,讓他這八年裏每一個深夜都在噩夢中驚醒。

那個人應該是來找殷九漓的,到時候讓她從哪個方位逃跑比較方便?

他到底在想什麽!

恨她恨她恨她呀!

怎麽還給她計劃起逃跑路線了?

東邊是密林,可以藏身;西邊是山脊,翻過去就是另一片區域;南邊——

他的目光又飄回了殷九漓身上。

她還沒有動,手指搭在劍柄上,像是在等什麽。

殷長晝把目光從她身上撕下來,繼續看逃跑路線。

南邊是開闊地,沒有遮蔽,容易被追上,不行。北邊——

他又看了一眼殷九漓。

夠了!

他在心裏罵了自己一句。

殷長晝,你到底在幹嘛!

就在這時,殷九漓動了,她拔出了普渡。

那柄劍出鞘的瞬間,天地間所有的光都像是被吸進了劍身裏,又在一瞬間炸開。

銀白色的光芒從劍刃上傾瀉而出,像一輪冷月從地底升起,將整片谷地照得亮如白晝。

殷九漓揮劍。

一道劍氣從普渡的劍刃上飛出,起初只是一道細如發絲的銀線,和千機線有幾分相似。

但它飛出三丈之後,驟然膨脹,化作一道數十丈寬的銀色洪流,帶著毀天滅地的氣勢,朝遠處的山巔席卷而去。

劍氣所過之處,大地被犁出一道深深的溝壑,碎石飛濺,塵土漫天。那道光太亮了,亮到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閉上了眼睛。

轟——

巨響從遠處傳來,不是一聲,是一連串的、此起彼伏的轟鳴,像是有千萬道雷霆同時劈落。

地面在震動,空氣在顫抖,谷地兩側的山壁上碎石簌簌地往下落。

當光芒散去,所有人睜開眼睛的時候,他們看見了——

遠處那一座座山頭,不見了。

不是被削平了,不是被炸塌了,是消失了。

四五座山峰,在普渡的一劍之下,化作了漫天的碎石和塵土,正在緩緩地、緩緩地往下落,像一場灰白色的雨。

谷地上安靜得能聽見碎石落地的聲音。

殷九漓收劍,劍身在空氣中發出一聲清越的嗡鳴。

“既然如此,那晚輩就只能應戰了。”

一只手掌攥住了她的胳膊。

焚如晦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到了她身邊,他的臉色很不好看,不是受傷的那種不好看,而是一種焦慮的、急躁的不好看。

他手裏的那卷卷軸早就不知道被他扔到哪裏去了,此刻他全部的註意力都在殷九漓身上。

“別任性。”他的聲音壓得很低,低到只有殷九漓能聽見,

“化神期的,你打不過的。”

殷九漓低頭看了一眼他攥在自己胳膊上的手,又擡頭看了一眼他的臉。

“你這只手是不想要了。”

“我不松。”焚如晦的語氣少見地強硬,

“你跟我走,現在就離開秘境。”

殷九漓看著他,忽然笑了一下,是覺得有點好笑。

“你是不是小瞧我們魔族的護法了?他竟然能出現在這裏,就說明整座山頭都已經在他的意識底下了,你去哪,做什麽,他都知道,能逃去哪?”

殷九漓甩開他的手。

“護法來了,肯定是來找我們三個的。”

“得有一個人出來應戰,不然他不一定會找上誰。”

她沒有說“另外兩個”是誰,但焚如晦知道,殷長歌和蒼九眠。

這兩個人的名字在魔族內部的分量,不比殷九漓輕多少。

都是魔族這一代天賦頂級的天之驕子。

“那你讓殷長歌去打。”焚如晦說。

殷九漓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個說“為什麽不用面包堵洪水”的傻子。

“他連我都打不過。”她說,“連爭取個逃跑的時間都做不到,你讓他上去丟什麽人?”

焚如晦張了張嘴,發現自己無法反駁。殷長歌的昭明確實厲害,但他的修為擺在那裏,對上化神期的護法,確實連一招都撐不住,還不如殷九漓自己上呢。

他咬咬牙。

“那我跟你一起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