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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你怎麽會知道家師的名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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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你怎麽會知道家師的名諱

殷九漓的眉毛動了一下。

她看著焚如晦。

這個大大咧咧的、咋咋呼呼的、像一團行走的火焰一樣的男人,此刻臉上的表情是她從來沒有見過的,不是嬉皮笑臉,不是吊兒郎當,而是一種安靜的、篤定的、不容置疑的認真。

她認識他好幾年了。

這人從第一次見面就開始糾纏她,送花送寶送殷勤,嘴甜得像抹了蜜,她一直以為這就是他的本性,對誰都這樣,嘴上沒把門的,喜歡也只是說著玩的。

沒想到,竟然動了真情。

明知送死也要一起去的那種真情。

殷九漓的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瞬,然後移開了。

她的心裏沒有起任何波瀾,沒有感動,沒有觸動,她只是覺得有點麻煩。

她是確定自己不會死才敢去的,根據系統劇情,她不會死在這種地方。

劇情不允許,主系統不允許,007那個坑貨也不會允許。

但如果把焚如晦帶過去,就不一定了,像這種跑龍套的小角色,誰知道會不會隨隨便便的死了。

“你滾一邊去,別煩人,我要去忙正事兒。”

然後焚如晦就被一掌被打飛了出去。

那一掌拍在他胸口,力道不輕不重,剛好夠把他送出二十丈外。

焚如晦的身體在空中翻了兩圈,落在地上,踉蹌了幾步,然後一口血吐了出來。

血落在碎石上,冒著熱氣,很快被塵土蓋住了。

他捂著胸口,擡起頭,看著殷九漓,他的嘴角還掛著血,模樣好不可憐,

“我的天,以咱倆的交情,你往死裏打啊?!”

“咱倆有個屁的交情。”

殷九漓連看都沒看他一眼,轉身要走。

一只手拉住了她的衣袍。

她低頭,看見沈清渡蹲在她腳邊,一只手攥著她的衣角,另一只手撐著地面,臉色蒼白,額頭上有汗,但他的眼神很堅定。

“等一下……”他的聲音有些喘,但咬字很清楚,

“我們是患難與共的共同體……你要去應戰,也算是在幫我們,我們不能袖手旁觀……”

殷九漓低頭從頭到腳地打量了他一遍,還真是跟那個人說的一樣,天生正氣凜然的呆子,

“我認識你。”她說,“天劍宗的大弟子,沈清渡,修為金丹。”

沈清渡楞了一下:“你怎麽知道——”

他甚至心裏有一絲受寵若驚。

不是吧,他什麽時候名氣這麽大了?

在修真界他確實有點兒出名,可殷九漓是魔族響當當的人物啊!

他的名字在她面前應該根本排不上號才對。

“金丹。”殷九漓重覆了一遍這兩個字,語氣裏沒有嘲諷,但那種“你在跟我開玩笑嗎”的意思清清楚楚地寫在臉上,

“你個破金丹,別說他了,我一個小拇指頭就給你彈飛了,你是想去搗亂嗎?”

沈清渡,“……”

地上焚如晦噗嗤一聲笑了。

好刻薄的話。

沈清渡的嘴唇動了動,想說“我不是去搗亂”,想說“我可以幫忙”,想說“我們是正義的一方”,但那些話在“金丹”兩個字面前,輕得像一片羽毛,連他自己都覺得沒有分量。

殷九漓沒有再看他。

她擡起手,普渡的劍身在她手中轉了一下,銀白色的光芒映在她的臉上,明明暗暗。

“不想跟上一個傻蛋一樣,來一次酣暢淋漓的空中飛人的話,自己退開。”

上一個空中飛人焚如晦,“……”

這句話更是刻薄。

沈清渡的手慢慢地、一寸一寸地松開了。

說實話,其實他也有點兒怕殷九漓,更不想落得跟焚如晦一樣不體面的下場。

在殷九漓又要走的時候,一只手再次扯住了她的衣袍。

殷九漓,“……”

一而再,再而衰,三而竭,沒完沒了了是吧?

這一次,她是真的煩了。

她沒有看身後的人是誰,甚至沒有給對方說話的機會。

普渡的劍光在她身側炸開,一道淩厲的劍氣朝身後橫掃而去,帶著毫不掩飾的怒意。

“滾。”

劍氣撞上了什麽東西,發出一聲沈悶的巨響。

殷九漓感覺到衣袍上的拉力松了一瞬,但下一秒,那只手又抓住了。

不是重新抓的,是根本就沒有松開,那個人硬生生接下了她的劍氣,手還攥著她的衣角,連步子都沒有退。

殷九漓終於回過頭。

一個少年站在她身後,嘴角掛著一道血痕,血順著下巴往下滴,落在衣襟上,洇出深色的一朵朵。

他的臉色有些白,但眼神很穩,穩得像一潭死水,手攥著她的衣角,指節泛白,青筋從手背上浮起來,但他的手沒有抖。

殷九漓的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瞬。

這張臉有些眼熟,但她說不上來在哪裏見過。

她並沒有認出這個人就是她在這個位面上的骨肉至親。

因為八年的時間足以改變很多東西,殷長晝的眉眼長開了,輪廓變得鋒利了,小時候那點嬰兒肥早就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棱角分明的下頜線和微微隆起的眉骨。

所以她沒有認出,甚至還有閑心調侃一句,

“呦,內功挺紮實。”

少年沒有接話。

他從袖中取出一張符咒,符紙泛黃,上面的符文密密麻麻,流轉著淡金色的光芒。

千裏傳送符——能將一個人瞬間傳送到萬裏之外的指定地點,是師尊給他保命的底牌,是不到萬不得已絕不會拿出來的東西。

“這個,”他的聲音有些啞,可能是被劍氣震的,“能把你瞬間傳送到天劍宗。”

殷九漓看了一眼那張符,又看了一眼他的臉。

她松開搭在劍柄上的手,雙臂抱在胸前,微微歪了一下頭。

她的目光從少年的臉上移到他的衣袍上,從他衣袍上的紋飾移到他的佩劍上,從他的佩劍移到他的手上,那只手還攥著她的衣角,指節泛白,但很穩。

“保命的底牌,”她說,聲音裏帶著一絲玩味,

“你要給我用?”

少年沒有說話。

“你為什麽要給我用呢?”殷九漓的語氣非常疑惑,

“我們見過嗎?還是你認識我?”

少年還是沒有說話,但他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下,那個動作很小,小到幾乎看不見。

無人知道那個動作是他的自暴自棄。

他擡起手,把符咒往殷九漓的方向遞過去,準備直接貼在她身上。

殷九漓側身避開了。

“你師尊是東方衍吧?”

她的聲音忽然變了,不再是那種漫不經心的調侃,而是一種篤定的、帶著某種說不清道不明意味的陳述,

“這種類型的符咒,只有他會畫。除了沈清渡,他什麽時候又收了你這麽個徒弟?”

少年猛地擡起頭,瞳孔驟然收縮。

沈清渡從地上站起來,一臉震驚,

“你怎麽會知道家師的名諱?”

他的聲音在發抖,不是害怕,是震驚。

各門派掌門的名字,在修真界是保密的。

不是刻意隱瞞,而是一種約定俗成的規矩,掌門之名,不傳六耳。

外人只知道天劍宗的掌門是“天劍真人”,知道他修為通天、德高望重,但很少有人知道他的本名。

就連沈清渡自己,也是在正式拜入掌門門下的那天,才被親口告知這個名字。

知道東方衍這個名字的人,要麽是與他同等級別的一方掌門,要麽是他的至親至友,他願意親口告訴的人。

除此之外,沒有任何途徑可以得知。

而殷九漓,一個魔族的人,她怎麽會知道?

殷九漓沒有回答。

她只是笑了。

“東方衍,”她說,聲音輕得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葉子,“你們師徒一樣,都是愛多管閑事的傻子。”

她沒有再給任何人開口的機會。

一個響指。

清脆的、短促的聲響,在谷地上空炸開,像一顆小石子投入平靜的湖面。

漣漪從她指尖向四周擴散,所過之處,所有人的身體都僵住了,像被人按下了暫停鍵,像時間被凍住了,像一尊尊被雕琢得栩栩如生的石像。

焚如晦保持著捂著胸口的姿勢,沈清渡半蹲在地上,嘴巴微張,眼睛裏還殘留著震驚。那幾個散修縮在角落裏,臉上的恐懼凝固成了永恒的表情。

殷長晝站在原地,手指還保持著攥符咒的姿勢。

他的眼睛是睜著的,瞳孔裏映著她的影子。

殷九漓,你到底要幹什麽?

你不最是貪心的嗎?

為什麽這條唯一逃生的機會給你,你卻不要?

所有人都被定住了。

只有殷九漓還能動。

她低頭看了一眼還攥著自己衣角的那只手,那只手也被定住了,但手指還保持著攥緊的姿勢,指節泛白,青筋浮起,像一尊雕刻得極其逼真的蠟像。

她把那只手甩開,轉過身,提著劍,朝護法的方向走去。

二狗不知何時已經從儲物袋出來,沈默的跟在她身後,銀灰色的毛發在風中飄動,爪子踩在碎石上,發出沈悶的、有節奏的聲響。

“二狗子,怪不得別的魔獸都看不起你,你腦子就是有問題。”

“嗷!”

“待在那裏面,無論怎麽樣,起碼都能保住命,你還出來找死。”

“哼~”

玄鐵獸,“你一會死之前跟我說一聲,如果能提前把我放出來就更好了,我好跟舊主破鏡重圓。”

殷九漓,“……”

“你有沒有情商啊?你還真是長了個魔獸腦子。”

玄鐵獸不是個人,壓根就沒有人的情緒,連一點心虛都看不出來,“你就說你放不放獸吧。”

殷九漓都讓她給氣笑了,無奈的說,

“放放放,到時候第一個放你行不?”

這倒是讓玄鐵獸有點兒驚訝。

沒想到當年跟她處於敵對狀態,對她心狠手辣的殷九漓,對自己人竟然這麽好。

態度簡直一個天一個地。

“餵,二狗,老鐵,你們說我現在向師尊求救,她能趕過來嗎……對了,護法肯定把通訊切斷了,我根本就聯系不上別人,哎,還是得自己扛啊。”

谷地上,所有人都被定在原地,像一幅被按下暫停鍵的畫卷。

風吹過,卷起地上的碎石和塵土,落在他們的肩上、發上、睫毛上,沒有人眨眼,沒有人動。

只有殷長晝的眼珠,極其緩慢地、極其艱難地,朝她消失的方向轉了一寸。

殷九漓,你最好不要這麽輕易的死去,我們的賬,還沒有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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