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小本生意

關燈
小本生意

35.

待一切歸於寂靜,二十八歲引天陽從草垛上醒來,剛做完伸展運動,就瞧見供桌上一排排的都是歲無相的泥人,狀態各異,栩栩如生,大為震驚,“靠!靠!靠!這是發生了什麽?歲無相!歲無相!這是什麽?這是什麽?天神下凡了?你哪裏弄來的這麽多小泥塑,手藝不錯啊。想不到你還是個小悶騷啊。”伸出食指一個個的把玩著,“小東西還怪可愛的,小爺喜歡,這麽一瞧與你大差不差了,是那個小情郎給你捏的啊,兒子大了,出息了,老父親也放心,你也小爺說說,小爺給你提親去。”

再次被引天陽戲弄的歲無相白著一張臉,冷冷一句,“這些都是你捏的。”

引天陽表情誇張做作,“什麽!你看上小爺了!老天爺,你是眼瞎了嗎?小爺可不是什麽黃花大閨女,你別這麽如饑似渴。”

歲無相無法,“不是,這些都是你八歲與二十歲形態捏的。”

“真的假的,小爺還有這樣的手藝。”引天陽瞬間有了生財之道,將一個個泥人收入囊中,“感情好,感情好,小爺總算想到了掙錢的法子,可以吃穿不愁了。”

歲無相立即驚慌的起身,“你,你要幹嘛?”

“還能幹什麽,當然是乘著好天氣,出去擺攤了,瞧你這些可愛模樣,一定很受歡迎的。小爺馬上就可以實現一夜暴富,當上ceo,迎娶白富美了夢想了。哈哈哈哈。”雙手叉腰,仰天長笑。

“不可以,不可以。”歲無相急急忙忙伸手阻止,“不可以。”

引天陽白眼,“為什麽不可以。”

歲無相少有的強勢,“不可以就是不可以。”

引天陽將歲無相推到一邊,不滿道,“這是小爺的東西,小爺想怎麽樣就怎麽樣,哪裏還由你一個外人決定。”

“可是,”歲無相固執的還是阻攔,並表示,“這些都是他們送給我的,是屬於我的東西,你不能賣掉。”

“他們不就是小爺,小爺反悔了不行啊。”引天陽推著歲無相,歲無相死活不願離開,“不一樣。”

引天陽困惑,“什麽不一樣?”

“你與他們,不一樣。你是你,他們是他們,你不能這樣做。”

引天陽瞇眼凝視,“你這白癡,什麽時候,這麽護犢子了?”

歲無相攤開手,誓死捍衛,“是我的東西,你就是不能動。”

引天陽看歲無相態度強硬,絕不妥協,不屑一顧,“切,小氣鬼,小爺有這手藝,還在乎你這些垃圾玩樣兒,每個都醜爆了。小爺自己捏。”端著鍋,拿著鍋鏟,到處尋找泥土。

回到破廟時,渾身都是黃泥,人卻一臉賤樣的向著歲無相炫耀,“瞧見沒有,小爺這可是上好黃土,比你那些垃圾玩樣兒不知道好多少。”

“……”歲無相無法反駁,因為引天陽說的就是他自己,難道這就是傳說中的,我不殺伯仁,伯仁因我而死嗎?

不由得看向專心致志的引天陽,眼睛由最初的好奇到慢慢的嫌棄,再到嘴角不自然的抽動著,“……”好可怕,完全無從評價,慢慢移到貢桌旁,將一個個泥人抱在懷中。

然而。

引天陽似乎對自己的作品非常滿意,瞧著一個個醜陋難看的泥土毫不吝嗇的讚嘆一番,“這小翹鼻,這小蠻腰,著小蜜臀,小爺真是個天才。”

“歲無相。”扭頭看向歲無相打坐的方向,空空如也,“嗯?人呢?”

歲無相害怕被引天陽叫去評價,早早消失不見,否則,又要面臨引天陽雙拳組合攻擊了,雙手合十,“罪過,罪過。”

見貢桌上的一排排泥塑消失,摸著下巴思考,“定然是被小爺的驚天巨作嚇到了,所以才羞於啟齒的不敢出現。”將一個個泥人放進褡褳。

端著鍋,打著傘,躊躇滿志的走出門,找到人群密集的廣場,開始大張旗鼓的做起了生意,聲音雄厚,“看一看啊,瞧一瞧,手工藝謀生了。”

將破布往地上一攤,取出褡褳裏的泥人,好家夥,粘的粘,粘的粘,醜樣百出。

“……”要不要這樣出師未捷身先死。引天陽多少汗顏。

慶幸,一生喜歡看熱鬧的中國人,很快三五成群的匯聚了起來,七嘴八舌的談論著。

引天陽也不管三七二十一立即招攬生意,“看一看啊,瞧一瞧,手工藝謀生了。”

“你涅的這個正經嗎?”

引天陽搓著手,笑容獻媚,“正經正經,只是走路摔了一跤,弄壞了,你要涅什麽盡管說,保證惟妙惟肖,不過先付後涅,小本事生意不容易,更何況還是手工藝人。”

“多少錢一個?”

“不貴不貴,你瞧瞧。”取出了一個二十歲引天陽捏給歲無相的無相菩薩,眾人一見,皆喜愛不行,競相想要,“這個多少錢一個?”

“這個是樣品,不買的。”主要還是他千方百計向歲無相討要的,還要還給那個白癡!該死的,簡直耽誤小爺掙錢。

“七百買不買?”

“多少!七百?”引天陽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靠!這個小東西值這麽多錢嗎?看了又看,平平無奇啊!

“我一千。”

“我一千二。”引天陽眼睛珠子都快爆出來了,這些人是眼瞎了嗎?

最後抄到了五千,引天陽看著手中的泥向,笑得呆滯,此時此刻的他,多想拍錘,氣吞山河的喚上一句“成交。”

但是,盡管歲無相沒有出現,他也已經感受到了歲無相逼人的淩冽目光,只能含淚揮手回絕,“不買,不買,樣品買了,別人還怎麽找小爺捏啊。”

“那按照這個,捏一個一模一樣的,多少錢?”

引天陽最開始的定價是三十一個,奈何水漲船高,生出三根手指,“給小爺三百塊,這個小玩意人手一個不成問題。”

“給我捏一個,給我捏一個。”人們聽得便宜,紛紛掏錢。

“沒問題,沒問題,一個一個的快些來,別把錢收回兜裏了。”引天陽真是收錢收到手軟,癡笑著的捏了一個個泥人。

顧客由最初的滿心歡喜的看著引天陽一本正經的捏著泥人,到後面表情逐漸扭曲詫異,直到引天陽將一個個泥人瀟灑不羈的拋到顧客手中,“這是你的,這是你的,這是你的。完美。”

“……”顧客看著像一坨屎的泥人。不是自己眼瞎了,就是眼前的人是個十足的騙子。

然而,引天陽已經沈淪自我藝術無法自拔,仿佛他天生就是幹這個的料子,“小爺只要略微出手,就知道有沒有。”

直到顧客將一坨泥人毫不猶豫的砸在樂天派的引天陽身上,氣憤一聲,“退錢!”

“欸?”不明所以的引天陽看著面目猙獰的顧客高舉著泥巴,瞬間群雄奮起,張大嘴巴疾呼,“歲無相!”

歲無相剛開口,“幹嘛?”全身就被泥巴覆蓋,“……”引天陽一定是故意的。

顧客氣勢洶洶,“退錢,退錢。”

“可惡!你們這些不懂藝術的鄉巴佬,小爺這些將來可都是價值連城的寶貝。”端起鍋,打著傘,帶上歲無相的泥相,逃之夭夭。

擺脫無理取鬧的顧客後,一口氣跑回破廟,開心的數著一張張百元大鈔,三千六,拍打在手上,簡直不要太幸福。

瞥見歲無相一身汙泥,拍著其肩膀捧腹大笑,淚眼花花都出來了,“歲無相,你現在是真的泥相了,笑死小爺。”

“……”歲無相背對引天陽坐著,面無表情。

“小爺不是說了,不許背對小爺。”將歲無相轉向自己,戳著歲無相臉上泥土,忍俊不禁,“臟臟包生什麽氣,小爺也臟了,走,小爺帶你溪水邊洗澡去。”

抓著歲無相就往溪水邊去。

一連幾日的大雨,叫溪水爆漲溢出,幾條大魚被沖上岸,板動著身子。

引天陽轉動著眼珠子,背著歲無相悄悄挪著步,將魚迅速裝入褡褳,已經在想紅燒還是清真,煲湯也不錯,流著哈喇子,吞咽著口水,一臉癡相,卻突然顫栗。“……”哦吼,被發現了。

歲無相撇著嘴,直勾勾的註視著他。

引天陽嘻嘻一笑,將褡褳往後移了移,心慌的唱著歌,“我們都有一個家,名字叫中國。”偷瞄看向歲無相。

歲無相依舊目不轉睛的看著他。

“好了,邪惡分子,你成功了,小爺破防了。”怒氣沖沖的將褡褳裏的大魚抱到歲無相手中,“做你的好人好事去吧!混蛋!”捂著被魚煽得疼痛的屁股,“這次算將功抵過了,你再對小爺生氣,小爺扯爛你的臉。”

歲無相才高興的將魚放進水裏,偏偏一條條魚像勾引引天陽一般。

東一條,西一條的被擱置岸邊。

“……”要不要這樣轉角遇到愛啊!引天陽兩行清淚的將其送到歲無相手中,“集你的功德去吧,小爺,小爺。”小爺的魚啊!這得賣多少錢啊。

傷心歸傷心,但看見歲無相笑容可掬的模樣,也不再暗自神傷的玩起褲腳,坐在岸邊清洗身上的汙泥。

歲無相也小心弄著,一臉幸福。

回到破廟。

引天陽開始規劃給女學生送什麽畢業禮物,抓撓著頭發,糾結不堪,“歲無相,你說小爺是送手表好呢?還是送項鏈耳環好?”

“不知道。”

引天陽嘆息,“唉,小爺與你在一起,生活都變得枯燥乏味了。你過來小爺身邊,小爺給你說。”

歲無相回絕,“我要打坐。”

引天陽不高興的雙手抱胸,“你怎麽這麽靈玩不靈,你難道就沒有什麽兄弟情嗎?”

歲無相平淡,“我與哥哥關系不深。”

“小爺說的不是你那個混蛋哥哥,小爺說的是你身邊的朋友?”

“我很少出門。”

引天陽恍然一笑,“那小爺懂了,難怪你是個白癡,原來是沒有朋友啊。”

“……”有沒有朋友,關白癡什麽事?歲無相想不明白。

引天陽抱著一些草垛走到歲無相身邊坐下,勾肩搭背,“小爺給你說,兄弟之間就是無話不談,無話不說,你這樣悶騷,不谙世事,很容易被不良人騙走的。”

“可我只有你一個人看得見。”

“你看你說得,小爺是那樣的人嘛,小爺說的是業障。”

歲無相沈默不語。

引天陽繼續絮絮叨叨,“業障雖然受業與苦惱所困,但是,看見你這樣眉清目秀,來引誘也不是沒有可能,你又是一個半路出家的和尚,六根說清凈也不清凈,有時候還與小爺鬧脾氣,說明你還是一個孩子,一個孩子很容易被一顆糖騙走的。”

“你要說什麽?”

“小爺主要是開導你,你怎麽說也算小爺帶回來的,小爺不照顧你,誰還能照顧你啊。但小爺那天結婚了,有女朋友了,總不至於你還在小爺身邊吧。”引天陽一臉壞笑。

“我會自我超度的。”

引天陽瞧了瞧歲無相的榆木腦袋,“你真是個死腦筋,小爺是說,你與小爺談談你的戀愛史,小爺做個媒公,替你娶個媳婦。”

歲無相嚇了一跳,“我沒什麽戀愛史,我也不需要。”

“這就是你的錯了,你沒有戀愛史,哪裏知道人生有欲的滿足。”

歲無相蹙眉,“我不知道你說什麽。”

引天陽扶著歲無相的肩,“來來來,你躺下來。”

歲無相撇嘴,“我躺下來做什麽?”

“你就是坐著容易氣血足,才這樣靈玩不靈。躺下來,等意識模糊了,就知道男人之間聊八卦多有意思。”

“我不要。”歲無相拒絕。

“這可不行。”卻被引天陽強行拉下來,靠在自己的手腕上,“小爺得與你聊聊小爺的情史,聽完,保證你打開新世界的大門。”

“我不聽。”歲無相慌亂的捂住耳朵。

引天陽死死拉住歲無相的手,“小爺要你聽,你就必須聽。你要明白,小爺就只能說給你聽,小爺苦悶哦,小爺今天好不容易有如此雅興,不能叫你毀了。”

“我要打坐,你不要弄我。”歲無相掙紮著。

引天陽用力擒住,“什麽時候打坐不是打坐,急於這一時片刻。你真要打,小爺明天讓你一整天打過夠,你要叫小爺現在一個人自言自語,是絕對不可能的。”

歲無相一言不發的偏轉過頭。

引天陽以為勝利的笑容滿意,“你聽好,小爺要講了,那是一個冬天,小爺。嗯?你怎麽,哭了?”實則把歲無相弄哭了。

歲無相眼睛通紅,聲音哽咽,“我不要聽。”

引天陽松開手,“嘶,咦,歲無相,你反應也太強烈了吧,難道說,你年輕時,受過愛情的巨大創傷?”

歲無相抹著淚,“我沒有,我就是不想聽,”

“你果然是個白癡,一個故事而已,就嚇成這樣。”引天陽無奈,“難道小爺的愛情史,比鬼還可怕啊。”

歲無相愁容滿面的起身,引天陽替他抹著眼淚,“你說你一個男子漢,哭哭啼啼像什麽事。”

歲無相嘟著嘴,“我都說了我不聽。”

引天陽不樂意,“男女之事怎麽了,又不是見不得人。你難道是瓜裏出來的,所以才這麽白癡。亦或是竹子裏出來的,完全沒有什麽心。”

歲無相頓了頓,才慢慢開口,“因為我最近思緒很繁雜,我想靜一靜。”

引天陽認為是借口,“什麽繁雜事啊?說來與小爺聽聽啊,叫小爺教教你,兄弟情是什麽,免得你又這樣白癡。”

歲無相低聲細語,“我不知道,但是我的耳朵裏經常有東西傳來,很吵。”

“……”小混蛋,又騙小爺,小爺倒要看看你弄什麽幺蛾子。扯過歲無相耳朵,湊近聽了聽。嗯?竟然不是假的,果然聽到了一些匯聚雜亂的聲音,還伴有偶爾的慘叫雜糅,奇怪道,“為什麽會這樣?”

“可能是經文中的一些通識叫我能暫時聽見一些遠方的聲音,所以才這麽混雜。”歲無相低垂著頭,心中郁結。

“小爺還以為你被小爺弄哭了。”引天陽卻不以為然,“原來是在偷窺別人的小秘密啊,小爺也要仔細聽聽。”緊貼著歲無相耳朵,瞬間發現真正的新大陸,“果然是小爺狹隘了,世界還真是紛繁啊。難怪你不聽小爺講故事,天天念經打坐,原來是獨自吃瓜聽八卦啊,這不比小爺的劇情精彩啊,歲無相,你小子可以啊。”

歲無相急忙解釋,“它是慢慢才出現的,不是你說的那樣。”

“別不好意思,小爺懂。”

“……”根本就不懂。

引天陽起身繞到歲無相另一側,聽了歲無另一只耳朵,立即傳來人們的家長裏短,欣喜若狂,“歲無相,你上次能換眼睛,這次能不能幫小爺換一只耳朵啊。”

“上次不是我換的,我不會。”

“想要的要不了,不想要的硬生生的按在我的眼睛上。”引天陽扯下布罩,仰頭感慨,一只大眼從屋頂轉動著。

“操!”要不要這麽歹毒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