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世事無常

關燈
世事無常

28.

所謂日有所思,夜有所夢。

正沈溺在美人嬌俏聲中的引天陽笑得喘不過氣,舒坦的睜眼一瞧時,一張張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臉往著他的身上湊,人快要吐了,“哇塞,歲無相,你要不要這麽歹毒啊。”

垂死病中驚坐起,一臉嫌棄,面目扭曲,躲之不及,“簡直比噩夢還要像噩夢啊,要死,要死,要死。別追著小爺不放啊!”

現實生活中的歲無相瞧著在草垛上像一條魚離開水死命擺動的引天陽,草莖散落一地,有些後怕的退了幾步。

“操!操!操!別親小爺,別親小爺!太晦氣了!”在現實生活中,頭抵抗的左右搖擺著,魔怔一般,瀕臨死亡。

歲無相糾結片刻,還是關心的拍了拍引天陽,“你還吧?”

引天陽猛然驚醒,“歲無相?你,你過來幹什麽?”緊張的護住身體。

“……”我這麽嚇人嗎?歲無相如墜霧裏,“我見你做噩夢才過來的。”

說到噩夢,引天陽就氣不打一處,一把將歲無相的臉狠狠推開,“得了吧,你不要靠近小爺,小爺就萬事大吉了。”

歲無相問得謹慎,“我又打擾到你了?”

“放屁!小爺怎麽可能把那個當美夢!嚇死人都要償命的程度!滾一邊去!”拂了拂頭發,閉眼又是歲無相那張死人臉,“……”陰魂不散了?

“……”挨罵的歲無相就知道與二十八歲引天陽扯上關系,準沒好事,默默離開安靜打坐。

引天陽用雙手把眼睛撐得鼓鼓的,那還敢閉眼啊,無根符水都拯救不了他。心有不甘的起身對著歲無相的臉亂畫一通,“叫你嚇唬小爺!別動!”

歲無相的臉被引天陽用手死死攜住,不能移動,愁眉不展,“你,你幹嘛?”

“小爺樂意,你管不著。”握拳抵住歲無相太陽穴。

歲無相一副慘兮兮狀,“那有這樣不講理的人啊。”

洩憤後的引天陽終於可以閉眼的躺在草垛上,打著呼睡去,夢中的歲無相一副小醜模樣,笑得肚子疼。

莫名其妙的就流出來淚?

操!

真正的噩夢再次席卷著他,伸手捂住眼睛,試圖改變,“好了,歲無相,小爺錯了,你再次來到小爺身邊吧。”

睜眼一看,“歲無相?你幹嘛?”

歲無相猶猶豫豫的前進又後退,用木棍敲了敲他,“不是你叫我離你遠一點嗎?我能有什麽辦法?”

神經緊張的引天陽被這一舉動突然逗笑,立起上半身,坐姿隨意,拍了拍草垛,“好了,來小爺身邊。”

歲無相放下木棍,“我不要。”他才不要面對變化無常的引天陽。

引天陽氣惱,“你這個白癡。好賴話是一句也聽不懂。”

“好兇。”歲無相留下一句,徑直離開打坐。

引天陽呵呵一笑,“……”好吧,白癡就是白癡,果然聽不懂。

做完伸展運動的替歲無相抄寫經文,靜默的等待著第三天,懶得與歲無相這樣的小氣鬼謀事。

幽會佳人,才是他的終極目標。

第三日。

引天陽早早做完伸展運動,抄寫經書,催促著歲無相,“三頁經書,小爺只給你半個小時的時間。”

歲無相看經文的手都是抖的,“……”又是囫圇吞棗的一天。

引天陽簡單擦拭身體,換了一身幹凈衣服,噴上香水拾掇了自己一番後。

不管歲無相看了多少的拉起歲無相,勾肩搭背的打著傘,按照約定去找閆佳青。因從閆佳青話語中,他還是有希望的,也對自己的魅力給予肯定。

可偏偏事與願違,從店員口中得知閆佳青已然失蹤。

“怎麽就失蹤了?”引天陽訝然不解,與閆佳青在海邊的情景還歷歷在目。

店員帶著哭腔,“我們也不知道,只知道自從老板談妥項目後,來店裏看了一眼,沒什麽問題,就喚著我們早些下班便離開了。第二天與第三天還是不見老板來店裏,我們去老板的住所詢問,還是不見,打電話也是關機模式。”

引天陽蹙眉,“附近的監控沒有什麽異常嗎?”

店員搖頭,“我們報警以後,警察也查過了周遭與老板回家必經路的監控,還是沒有絲毫線索。所以,我們也很焦急。”

“這好端端的一個人,總不至於人間蒸發吧。”引天陽愁眉苦臉。

店員掩面哭泣,“是呀,沒有老板,我們都不知道應該怎麽辦了,每天擔驚受怕的。”

“你們也別哭,先按照平日裏工作來,不能亂了陣腳啊。”引天陽輕聲安撫哭哭啼啼的店員,人也百思不得其解。

離開浮光珠寶,在街道走了許久,也偶爾嗅著人們身上的香味,毫無思緒的抓撓著頭發,“真是奇怪,怎麽就消失不見了呢?”

夜色暗沈。

引天陽不得不暫且回到破廟,待到明日再到處查看一二,只期望閆佳青沒事。

雙手抱著後腦勺,躺在草垛上輾轉反側,有些謹小慎微的詢問歲無相,“你說,她會不會,已經遇害了?”

歲無相在得知閆佳青失蹤後,就顯得有些沈默寡言,面色沈重,見引天陽詢問,搖了搖頭,“不知道。”

警方在調查過程中,倒是發現了閆佳青遺留下來的血跡,就是找不到屍體。

可以說,閆佳青確實遇害了,然後是徹底的人間蒸發,連警犬也無法探知。

或許他知道一些,但他又不知道如何說起,因警察與他的思考方式多少不一樣。

警察註重邏輯與科學,而他註重的是理法與頓悟解脫,差之毫厘,謬之千裏。

總結起來,他其實與警察的世界是隔絕的,是一個空間的兩部分。

當他與二十歲引天陽在一起時。

二十歲引天陽醒來的第一件事就是輕手輕腳的縮到歲無相身邊,將眼睛一蒙。

歲無相以為又是二十八的引天陽要欺負他瞬間愁眉苦臉了起來,但隨著二十歲引天陽笑盈盈的開口,“二郎猜猜我是誰?”

歲無相才明白是二十歲引天陽,不知道為何突然開心了起來,眉頭也得到了舒展,聲音輕快,“你都喚我了。我再認不出來,很傷人吧。”

引天陽松開手,趴在歲無相肩頭,偏頭嘿嘿一笑,撒著嬌,“那肯定啊,任何人都可以認不識我,唯獨二郎不可以。”然後,乖巧的盤腿坐在歲無相身邊,“二郎經文看了多少?”

面對二十歲引天陽,像知己一樣的暢所欲言,“我雖然看得多,但好多就不解其意。”

“可惜我知識淺薄,要不都與二郎一起研究了。”引天陽悔恨,旋即準轉悲為喜,“不過,二郎也可以給我講講,說不一定,我們在交談中,二郎靈光乍現,就想得透徹與通透了。”

“嗯。”歲無相認為有理,即使引天陽不理解,他可以替其解釋,從而加深印象,就關於“十二因緣”進行了一番講解與討論。

“看到二郎一本正經的模樣,我好有些不敢嬉皮笑臉。”引天陽笑了笑。

弄得歲無相一臉不好意思,“應該是我有些心虛。”

引天雷眨巴眼睛,“為什麽?”

“我講的時候,感覺就是一些理論的東西,很難付諸現實,你知道,無法叫人喜聞樂見。我去廟裏時,就特別喜歡聽師傅講經,雖然現場靜穆,但是氛圍很愉悅,就像在山間吐納,感受著一草一木的生長,輕松縹緲。”歲無相回顧著。

“可是,二郎講的很好啊,只是我想要與二郎親近一些。”引天陽低眉羞澀的揉了揉鼻尖,“擔心二郎讓我褻瀆了。”

歲無相沒有理解引天陽意思,依舊苦悶,“師傅說,佛無處不在,並非高高在上,不可企及。”

“那二郎以後多與我說說,”引天陽喜笑顏開,“我先做二郎的第一個聽徒。”

“嗯。”歲無相與引天陽說了許多,引天陽專心致志的聽著。

面對無法理解的問題時,還會積極的舉手示意,完全一個小學生模樣。歲無相替他解答之後,恍然大悟的點著頭,“還是二郎厲害。”繼續安靜的聽著。

歲無相講完一部分,就會休息下來,打坐參禪。

引天陽就會歡喜的替歲無相抄寫經文。

月亮出來時。

引天陽突然想到了歲無相給他講的“月亮與水”,心如水般凈明,便可容納宇宙萬物,理法也會如月般透徹惠明,無師自通。

一下坐到歲無相正面,欣喜的等待著。

歲無相被光影遮擋,睜眼間,兩人四目相對,“怎麽了嘛?”

“今天月亮真美。二郎打坐結束了嗎?”引天陽乖乖小狗。

歲無相疑惑,“你是要出門嗎?”

“嗯。”搖晃著尾巴。

與歲無相觀賞途中,引天陽還在想著如何更好的傳達愛意,再次遇到了業障,人都快哭了,以為會是一場苦戰。

業障只是疑惑的看著引天陽,伸出手瞬間,引天陽立即躲在歲無相後面,“我已經有喜歡的人了。”

業障還是不管不顧的伸著手,“讓我摸摸吧,讓我再次感受一下這個世界的真實。”

引天陽擡頭看了看歲無相,歲無相也看向他,等待他的決策。引天陽不滿的撞了一下歲無相,撇撇嘴的走出去,閉眼等待業障。

業障卻停了下來,坐在高墻之上,觀賞著月光,歲無相雙手合十,默念經文,業障的消散伴隨著熟悉的牡丹花香。

即使歲無相並不註意閆佳青,但二十八歲引天陽第一次拾到耳墜時,他在鼻尖嗅了嗅,那股香味是不會錯的。

引天陽一下咬破嘴唇,朝著歲無相單純送血後,委屈巴巴的看著歲無相,“我知道二郎本意在與超度,可是二郎也不能將我往外推啊,二郎這樣會讓我覺得二郎一點也不在意我的。”

歲無相思慮的開了口,“如果很危險,我會帶你離開的。”

“可是,我希望二郎明確我是屬於二郎的。”

“屬於我的?”歲無相無法明確。

引天陽緊緊抱著歲無相,妥協道,“那先讓二郎屬於我吧。不過,從今往後,二郎不能再把我往外推了。”

歲無相想了想,茫然的點著頭,“嗯。”

引天陽輕微咬破嘴唇,深吻著歲無相,瞥見歲無相註意力轉移,疑惑不解,“二郎在想什麽?”

歲無相低下頭,“想生命的無常。”

“這與二郎說的四苦有區別嗎?”

“嗯。有一些。”歲無相還是多少有些在意閆佳青,通過十五歲引天陽與李元目對話,又叫他陷入沈思。

在十五歲引天陽打著傘出門與小夥伴們去網吧玩游戲時,團體協作時,發現少了一個小夥伴,一邊操作鍵盤,一邊好奇打探,“說起來,我已經許久未見到李元目了,他是怎麽了嗎?”

“啥?”小夥伴取下一半耳機,引天陽再次重覆一遍,小夥伴才聽明白的開口,“我們倒是去看過他,剛開始還好好的,不知道這麽就病了。”

“嚴重嗎?”引天陽與李元目關系一般,但身為朋友,還是有必要關心的。

小夥伴感嘆,“看起來挺嚴重的,人都瘦了好多了。你幫我吸引怪物,我去偷寶石。”

引天陽點裝備,與怪物來了一場廝殺,小夥伴成功偷到寶石,兩人快速撤退,再次簡單聊了幾句李元目。

游戲存檔後,走出網吧,華燈初上,引天陽與小夥伴們告別,打算明日再去看看生病的李元目,詢問具體情況。

“小心。”走過拐角,歲無相察覺不對勁的拉住引天陽。

“有威脅還是有業障?”引天陽後退幾步,掃視一周,問題的答案很關鍵。

聽見是“業障”,引天陽松了一口氣,“相相放心,這方面我還是有能力的。”一下將歲無相拉進自己的身體裏。

十五歲引天陽總是這樣饑渴難耐,眼睛重合瞬間,看清楚了業障的模樣。

業障穿著護士裝,露出的肌膚纏著一條又一條繃帶,尖牙利嘴,悠閑的溜著狗,奇特的是,手與腳是倒立的,因此顯得人有些矮小與滑稽。

但身體的錯位,實在顯得恐怖如斯,過長的腳總是阻礙手的前進。

業障攻擊武器是狗與醫療工具。

引天陽化經文為骨頭的先超度狗,歲無相是如何也想不到的。

然後拔掉業障斷手斷腳重新拼裝,總算是看得舒心,“是個正常人,就用正常人的方式,幹嘛這樣嚇人啊?”

歲無相都不知道業障與引天陽誰嚇人了,正常人的業障,反倒是沒有什麽攻擊性,被歲無相輕松超度。

引天陽還未盡興,就稀裏糊塗的結束了。

業障是一個二十歲的女生,長相溫婉可人,眼睛沈著冷靜,不茍言笑。

剛來到大城市不久,居住在一間便宜兇宅,與房東談好價錢後,便簽下了三個月的合同。

入住第一天。

光是收拾血跡蛛網與刀具,就叫她精疲力盡,躺在床上的她夢見異食癖的弟弟正咀嚼著母親的頭發,然後,將母親的整個頭皮扒了下來,面目猙獰的對她喚著,“餓。”

她煩躁的醒來,看向天花板,猛然間發覺,一雙眼睛正死死的註視著他。

她伸手開燈,那股凝視感卻消失不見。

她用食指轉了轉頭發,將燈閉上瞬間再次打開,天花板上的兩只眼睛骨碌碌的轉動著,再次消失。

第二天出門上班,她詢問房東樓上的人,房東說是一個瞎子,基本不出門。

晚上,他再次註視著天花板,隨著凝視之感傳來,打開手電筒,明晃晃的照著那雙眼睛,眼睛受嚇的眨了眨,再度消失。

她面帶微笑的走上樓梯,敲了敲對方的門,門也隨之打開,出現了一個頭發花白,背著駝峰的七八十歲老人,二話不說的用折疊椅砸去,老人頭部旋即出現了一攤血跡。

從昏迷中醒來的老頭,被直楞楞的綁在床上,嘴巴也綁死,她在老人身上跳了跳,駝峰被拉伸著,聽見“哢擦”一聲,才走下來,目光逼近,死死盯著。

老人驚恐的眼睛被牙簽撐開,兩只漏鬥裏的水一滴滴的往著他的眼睛灌去。

第三日下班回來的她,替老人蒙好眼睛,松開繃帶,帶了一些吃食,便走下樓,躺在床上繼續盯著天花板,再也沒有眼睛窺視他。

可右側墻壁卻傳來了聲響,一聲聲尖銳刺耳,她再次走上樓,喚老頭替她鑿了一個孔洞,目光對上。

是一個男人正在家暴一個女人,女人不堪重負的上吊自殺,眼睛突出,臉色發紫,雙腳晃動。

第四日,她為病人上錯了藥,病人一半腸子裸露在外,他不願看見病人痛苦的將腸子塞回去,病人吐了與大小便失禁,不好意思的看著她。

她忙碌了好一陣,回到出租屋無力的躺下,右側墻壁再次上演男子家暴妻子,妻子上吊的場面。

第五日,他再次犯了錯,將輸血灌的針紮到了病人的舌頭上,病人舌頭腫脹,難受,整張臉如同豬一般,她道著歉的給了病人一個吻,病人羞紅著臉。

晚上,他緊緊看著上吊的屍體,他得為自己的錯誤找到原因,拿起手術刀,敲響了右側門。

第六日,他沒在出錯,右側墻壁只有血淋淋的一片,卻百無聊賴的撬了正對墻的洞,看見了殺人魔正在將屍體裝進行李箱裏,手臂露出又往裏推。

擡頭與她對視間,她的房門響了。

再睜眼已經躺在了黑壓壓的地下室,這裏沒有窗戶,是一個封閉空間,她無法逃脫,也無法獲取外界的信息。

她餓得難受,殺人魔為他送來了食物與水,與他聊著他對如何愛而不得,流下痛苦的眼淚。

她安慰著他,情到深處,他們目光灼灼的輕吻在了一起。

但她殺了他,因為她打開行李箱時,發現他喜歡的是一名男大學生。

她在殺人魔哪裏待了七天,回到醫院,被護士長大罵了一頓,病人替她求著情,安慰著她,她感激的將一根根針插滿病人的身體,病人逗弄著不開心的她,“我成了小刺猬了。”她笑了,朝著眼睛刺去,病人說著他殘忍,他們都看不見他微笑的模樣了。

回到出租屋算第幾天了呢?十三天吧,她再次鑿了一個洞,女主人養了一只很可愛的狗,但它似乎生病了。

齜牙咧嘴的將女主人咬得粉碎,她慢慢走過去,用男生的頭顱餵著小狗,小狗很是聽話的貼著她。

第十四天,他帶著小狗去上班,病人們即使被咬了,依舊喜愛著小狗,學著小狗的模樣,與小狗玩著,只是討厭的他們學得太像,以至於想小狗生吞活剝了,護士長安慰著他,給他放了半天的假。

他脫掉護士裝,走出醫院,這突如其來的假期,讓他不知道應該怎麽過

她打電話給弟弟,弟弟說,他異食癖已經好了,只是被關在廁所狹小的沖水箱裏難受。

打電話給媽媽,媽媽說,家裏的鏡子全部壞掉了,總是慢半拍,他都看不清楚自己長什麽樣了,時鐘明明沒有電池,卻不停的走著,擾的他失眠。

打電話給爸爸,爸爸說,頂樓總有咚咚的響聲,死掉的狗總是汪汪的叫。

打電話給朋友,朋友說,明明只有三顆的藥,不知道為什麽多了一顆。

還想著再打老師,但見天色不早了,往著出租屋趕去,看著正對面的墻壁,是在太有吸引力的鉆了洞,裏面的人在狂歡。

女人裝著男人的頭,男人裝著動物的頭,動物裝著人類的頭,多有趣的場面,活著,不就是為了看世界嗎?是什麽頭,重要嗎?

當他打算再看看底下住的人時,燈是關閉的,但突然打開,他看到了自己的臉,兩人四目相對,他不得不趕緊拿著刀沖下去敲了,對著自己的臉就不停的捅著,本以為解決了,擡頭瞬擊,一只眼睛出現,他知道,他必須立即要跑,腳步聲緊隨其後,他們到了天臺。

他想活著,只能拼殺與跳樓,但他知道,拼殺只能註定失敗,因為兩次結果顯而易見。

跳樓還活著的他,試圖求救,卻被路過的黑衣人殘忍的割下頭顱。

他唯一的救贖,在死亡中落幕。

第二日清晨。

十五歲引天陽打著傘早早出門,摘了一些花,又購買了一些水果。

算起來,這還是他第一次拜訪李元目,依據小夥伴們給的指示路線,很快繞過三個拐角,敲響了中間戶的第三家門。

開門的是一個三四十歲婦女,引天陽率先開口,“你好,請問李元目是住在這裏嗎?”

“他是我孩子。”婦女見兩人同齡,好奇道,“你是他的朋友?”

引天陽點著頭,“嗯,我聽說他生病了,特意過來看看,這是給他帶的花與水果。”

“你能來看他已經很好了,怎麽還這麽破費,快進來吧。”婦人笑容滿面。

將引天陽帶進李元目的房間,喚了一聲,“元元,你朋友來看你了。”給兩人洗了一些桃子與蘋果。

李元目疑惑,起了起身的看見抱著花的引天陽。

“Hi!李元目,身體好點了沒有?”引天陽笑容燦爛的伸出手臂打招呼。

“你怎麽來了?”李元目一臉驚奇。

“聽說你生病了,就過來了唄!”引天雷說得隨意,拿起一個蘋果的坐在李元目身邊,“怎麽生了這麽嚴重的病啊?”

李元目頂著兩個黑圓圈,身體瘦了許多,人也變得慘白,嘆息道,“我也不想,只是老做噩夢。”

“做什麽噩夢,怎麽嚇人?”引天陽咬下一口蘋果,汁水飽滿,彈在李元目臉上的笑了笑。

李元目心中郁結,“你還記得馬戲團嗎?”

引天陽點頭,記憶猶新,“嗯。我們前幾天剛去看的,怎麽了?”

李元目一下懊惱的捂著頭,“我當時就不該同意他們去看什麽獵奇棚子的,那太嚇人了。”

“有什麽嚇人的,你們當時不是還說就是真人假扮的嗎?”引天陽不解,繼續咀嚼著蘋果。

“是這樣的,可是我回來以後,越想越不對勁。”李元目目光突然看向引天陽,有些陰森。

“有什麽不對勁的?”

“他們就像是被按上頭顱的死人。”李元目眼神掙得很大,很是嚇人。

“你不要自己嚇自己。”引天陽頓了頓,開解道,“你聽說過杯弓蛇影沒有?”

“那不一樣,那是假蛇,“李元目聲音發顫,“可頭顱是真實存在的。”

“你怎麽證明?”

“我們付完錢,隨著人群進去去以後,他們一動不動,眼睛卻直勾勾的註視著我們,仿佛是被人砍下頭顱的驚恐場景。因為當時有燈光映射,人群又走得匆忙,完全沒註意到他們已經變色的臉部。後來我回到家中,在房間裏思考了一陣,越想越害怕,看著窗戶沒有閥好,就慌裏慌張的將其關閉。我才敢拉上被褥入睡。你知道後來發生了什麽嗎?”李元目有些害怕的拉了拉引天陽。

引天陽沒有思路,“發生了什麽?”

李元目往著引天陽身邊湊近了一寫,“我在睡夢中聽見劃拉聲,困惑的睜開眼睛,卻發現我的窗前正站著一個人。他舉著刀,拉著玻璃,目光兇狠淩冽。”

引天陽心顫,驚訝道,“你是說,在我們看完馬戲團表演以後,有人要殺你?大約幾點?”

李元目搖頭,“我不知道,但是當時月亮離樹梢很低,將那個黑衣人全身照得通透,我想大約淩晨三四點吧。他拉了許久,我也躲在被褥裏瑟瑟發抖。直到一個突然爬行的不知道是人還是物的身影閃過,就先日本的壁女或是縫隙女,那人感到新奇咧嘴一笑,追趕過去,我才得以逃脫,看到窗戶的閥門掉落,神經緊張到了極點。”

引天陽對上歲無相目光,又看向李元目,簡直不可思議,“你知道嘛,我與你的遭遇一樣,也就是說,他在殺我不成,就轉向了其他人,而你也成了第二個,或者是第三第四個,可是他為什麽要這樣做啊?”

“我不知道,但他既然如此變態,肯定是不需要理由的,我想他們之所以還沒有繩之以法,定然是將人的屍體餵給了表演節目的的動物,否則,它們也不至於各個膘肥體壯。”

“你說得多嚇人啊,難怪得你會病。”引天陽都有些後怕了。

“我不知道為什麽,總是會一直不停的想,想他們如何變態的物色他人,尋找美人魚,蛇人,侏儒,人彘。你與我,說不一定就是他們物色的其中一員,你當時又那麽勇敢,他們一定非常喜歡你。”

引天陽苦笑,“那大可不必。”

“反正我就是止不住的想,他們既然賣這麽便宜的票,一定不是單純的殺人,而是要滿足自己內心變態的想法,要看看誰能發現他們的秘密。他們喜歡每到一個地方,收集一次新的人體,展現一出出表演。或許,佛珠什麽的就是他們虛偽的說法。他們一邊道貌岸然的求神拜佛,一邊又瘋狂的滿足他們的私欲,用虔誠掩飾罪惡,用虔誠為罪惡提供他們向善的證明。”李元目越說越激動。

引天陽立馬打住,“你快別想了。只可惜他們走了,要不我非得再去看看不可,真是這樣,不報警都不行。”

“所以,我才憂郁啊。如果全是我的胡言亂語,我哪裏敢報警啊。如果是真的,我又哪裏趕報警啊。”

“你這話也叫我敢到顫栗。”引天陽抖了抖身體,“那你打算怎麽辦,總不至於一直這樣吧?”

“我想在家再待上個把星期,等大腦徹底放空了再出門。你有時間,就天天來我這裏一趟,我們一起說說話,我們現在算是生死之交了,只有我們兩個能有交流話題,我也不用擔驚受怕。”李元目看著引天陽,多少有些釋然。

“那你好好照顧自己,我有時間就來與你說話,你的話也叫我醍醐灌頂,茅塞頓開。你要不要吃些東西?”

“你給我個蘋果吧,我看你吃口饞。”李元目笑了笑。

引天陽將蘋果遞上,“能吃東西就好,至少我來看你還是有用的。”

與李元目玩了一陣跳棋,起身告辭,不忘提醒,“記得隨時鎖窗戶。”

“嗯。”李元目點了點頭,依依不舍。

引天陽回到破廟,躺在草垛上對李元目的話想了又想,簡直細思極恐,盤著腿,立起上半身,“相相。”

“怎麽了?”歲無相看著引天陽期待的目光,閃現了過去。

引天陽拉著歲無相,“相相說,李元目今天說的話是真的,還是假的。”

歲無相搖頭,“不知道。”但也懊悔當時沒有進行一番查看,他的思想全在了“不殺生而放生”上面,全然沒有註意其他。

引天陽若有所思的開了口,“相相今天再陪我睡一晚好不好,我保證明天替相相抄一堆經文。”

歲無相身上撫了撫引天陽的頭,溫聲道,“你抄給我的已經很多了,我也不願看見你害怕。”

引天陽不好意思一笑,“相相說我會不會過於膽小了?”

“你現在有心魔很正常,我也有許多事物看得不通透。”

引天陽也才心安理得的躺在歲無相懷中睡去,卻夢見馬戲團的棚子裏展示著他,李元目,歲無相,還有荀之南的頭顱。

驚嚇醒來,一聲聲的喚著,“相相。”

“嗯?做噩夢了?還好吧。”

“我沒事。我只是想要喊相相。”

“想喊就喊吧,我在呢。”

“相相真好。”

“沒事的。”

引天陽聽著歲無相溫柔親昵的聲音,才再次進入夢鄉。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