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與願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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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大的信息量，像一張織的綿實緊密的蛛網，將所有人籠罩起來，掙紮不出。
病房內是良久的靜。沒有開口詢問，沈玉京也沒有繼續說下去的意圖。幾人就這麽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等著對方先開口的，情緒覆雜。
最終還是沈玉京的連聲咳嗽打斷了死寂到有些尷尬的場面。
周奪註意到他有些蒼白的臉色。也是，才剛醒，就連著說這麽多的話。
周奪掃了眼周圍，眼神示意幾人先走。
別在這裏，吵。
幾人陸續地往門口走著，但周奪沒有動。梵南鯨看了眼他緊抿的唇和低垂下不知在想什麽的眼睫，頓了頓，還是開口道：“沈玉京。”
“之前你為什麽一定要去新紀元島？”
周奪也看向了沈玉京。
新紀元島，是他和他更深入相處的開始。沈玉京近乎執拗地一定要把幾人集結在新紀元島上。
倘若之前，真的還能以沈小少爺深淺不知、年少輕狂，現在，沈玉京的這一舉動就堪稱怪異。
絕對有什麽目的。
周奪看向沈玉京，卻落入他直勾勾的視線當中。
沈玉京移開目光，給自己換了個舒服些的姿勢：“因為我想知道新紀元島上有什麽。”
“我知道一定有什麽東西對於研究所很重要，但我一開始並不知道是什麽。”
“直到有一天我在沈廷驍的辦公室看到了一幅新紀元島的地圖。”
沈玉京伸手去夠床頭櫃的水杯，周奪直接壓下他的手，替他再混了杯溫水，送到嘴邊。
沈玉京手都沒擡，就著周奪的動作輕啜了幾口水潤喉：“他們不會無緣無故收張地圖在家的。”
“所以我決定上新紀元島看看，到底是什麽吸引了沈廷驍。”
“至於你們……”沈玉京目光一一掠過在場人，快速而縹緲的一瞥，映入眼簾的身影像是無足輕重般，一下子就消失了。
只有最後的周奪，得到長久的停留。
“說實話，”沈玉京輕飄飄道，“我只是想借鑒一下你們的異能。”
“畢竟，人不到危機時刻是不會爆發出自己的潛能的，尤其像你們，如果不走這麽一趟，我可能一輩子都看不到你們的高階異能。”
沈玉京坦坦蕩蕩的，似乎一點沒察覺四周逐漸暗沈的臉色：“順帶，想拉人入夥。”
“拉人入夥？”楊瘋靠著門，雙手環胸，冷笑道，“和你們一起給人洗腦嗎？”
“我和他們不一樣。”沈玉京先再次強調道。
“而且，”緊接著，他看向楊瘋，嘴角挑釁般勾起，“你們我倒不是很有所謂，我只想要周奪。”
忽然被點名的周奪看向他，眉頭微微擰起。
“我聽說過你的六級分化能力。”沈玉京直視周奪的雙眼，“我覺得我學不會，也不想學。”
周奪忽然感覺心臟隱隱疼痛，垂落在身側的手不自然地握成拳。
“所以這就是你接近我的理由，對嗎？”他的聲音異常冷沈，像是極寒之地永久消融不了的冰。
“想利用我的六級分化能力，成為你的刀。”
周奪俯視著沈玉京，漆黑的瞳孔像壓抑了一頭野獸。
“只是讓你換個地方上班而已，”沈玉京似乎察覺到周奪有些生氣，但又不太明白他在氣什麽，只能略帶安撫道，“而且我保證，我不會讓你受到比在這更多的傷害，還有更高的工資。”
周奪看向一臉無辜的沈玉京，這個時候的沈玉京，這樣的理由，和當初那個想要挑選黃道吉日做自己男朋友，要自己標記他的沈玉京——有些聯系不上了。
沈玉京真的愛他嗎？
周奪微微嘆了口氣，轉移了話題道：“那你在新紀元島得到你想要的了嗎？”
沈玉京點點頭：“新紀元島也有個坖礦。”
“他們和人魚首領做了交易，由人魚首領替他們將坖運送出新紀元島，送到指定的地方。之前支撐著研究和實驗的坖都是從那裏來的。”
“不過，新紀元島的坖被開采的差不多了，他們就把目光轉向了外面的坖儲存所。”
“周奪，”沈玉京挑起眼皮輕輕瞭著周奪，眼尾尖尖向上，充滿誘惑力的。飽滿的紅唇輕碰輕分，動聽地吟唱般道，“留下我，你的眾生平等的世界構造，更有勝算。”
“你先好好休息吧。”周奪沒有正面回他，看了眼手機上的時間，和其他人一起準備邁出病房。“養好傷再說。”
他是最後一個離開病房的，能感受到沈玉京的視線落在自己身上從未移開。
關門的剎那，病床上的沈玉京朝著他笑了笑。
沈玉京真的太瘦了。雪白的燈光打下，他整個人都被籠罩在光暈之中，周身似乎都變得透明，好像下一秒就會消失。
擠滿了人的病房變得冷清，沈玉京仿佛又回到他那高高在上的玻璃罩子，落不到周奪的世界。
一瞬間，周奪只想上前將他摜進床裏，將他揉進自己的骨血，讓他蒼白的皮膚沾染上自己世界裏的色彩。
管他愛不愛的呢。周奪陰私地想。只要在身邊就夠了。
深吸一口氣，周奪還是輕掩上門，將那抹妖精般的笑隔絕在門內。
楊瘋還在門口等他。兩人一眼不發地往電梯走，周奪按了通往頂層的按鈕，楊瘋也沒有說什麽。
走向頂層天臺，清涼的風吹去兩人周身濃郁的消毒水味。立於欄桿邊緣，周奪看了眼楊瘋，楊瘋便默契地遞了根煙過來。
“他的話，你信多少？”楊瘋率先打破了沈默。
周奪的面容在繚繞的煙霧後，隱晦暗沈。思考了會，才開口道：“七八分吧。”
楊瘋搖搖頭，無奈地看著自己的好兄弟道：“這和全信有什麽區別嗎？”
“你真信他說的這些話啊，什麽A啦，什麽實驗研究，人體改造的。”楊瘋有些不可思議，“這很荒謬。”
“不然怎麽解釋他那個異能分化能力。”周奪手指夾煙，沒有再抽，只是任由它燃燒著，煙灰落下，“不可能是天生的。”
“是，就算他說的是真的，那你真的信他和那些人鬧掰了，要來投奔我們嗎？”楊瘋繼續道，“周奪，萬一他是來當臥底的呢，假意投誠，實則再背後捅我們一刀。”
“你可別忘了，你那個傷都還沒完全好呢。”
楊瘋眼神警告，拍了拍周奪的肩。
周奪下意識摸向自己左胸口的傷處，那裏似乎還隱隱感覺到刀子插入的涼。
“我心裏有數。”周奪皺眉道。
“你沒有。”楊瘋冷酷無情地點道，“以前還好，但從你開始跟他談上開始——”
“周奪，你自己看看，你都做了什麽。”
周奪轉頭看他，面無表情，似乎一點也沒覺得自己有什麽做的不對的。
楊瘋深吸一口氣：“你根本不想把他交給法庭。”
“我就不信，你要真想攔，沈玉京在西港能跑得掉？”
“你還能忍著被他傷成那樣？周奪，你從小到大，估計都沒受過那樣的傷吧……昏迷了整整三天啊……你別告訴我你打不過沈玉京，我不信。”
“打不過。”周奪卻輕描淡寫地承認了。
楊瘋嘴角抽抽，猛猛吸了口煙，才把到嘴的臟話咽下。
“他可能是沒完全說實話。”周奪終於是不忍一而再再而三噎住楊瘋，“但他說的那些，應該不假。”
“所以現在我們能知道，有個叫做A的頭，在操縱著對於異能實驗和傀儡制作的研究。他們需要坖。”
“至少沈玉京比我們更了解那群人。”周奪將煙掐滅，想了想道，“我們需要找到那個A，才能更好的摸到上邊的人，瓦解那個所謂的組織。”
“這件事才能徹底結束。”
“可是你沒聽沈玉京說嗎，A是我們內部的人，怎麽找？”楊瘋提醒道。
“事情做多了，總會露出馬腳的。”周奪道，“這個人一定得揪出來。就算A是我自己，我都得把我自己送到國際刑監裏去。”
“那沈玉京呢，你準備怎麽辦？”楊瘋道，“他現在是什麽都說了，但之前的事，你不能一筆勾銷。”
“周奪，所有人都在找他，你現在把他藏在這裏，就是一顆定時炸彈。”
楊瘋看著周奪明顯不願意面對的神色，嘆了口氣道：“一旦他被發現，你就真的得把自己送進去了。庭審是看證據的，可不會聽沈玉京一面之詞。”
“所以更不能讓他進去！”周奪突然暴躁地大聲道，似乎有些氣極，“萬一……萬一他真的是被逼的呢？庭審不會給他時間，我沒辦法那麽快給他正名！”
“所以你願意犧牲你的前途來救他嗎？”楊瘋輕聲道，“就算他真的是無辜的，你這種知情不報的行為也是要被罰的。”
“罰就罰了。”周奪不屑道，“這些年罰的還少嗎？異能抑制環都差點帶上了。”
楊瘋沒接話，只深深看了周奪一眼。
良久，他才再道：“自從你和沈玉京談戀愛，我總覺得你有點變了。”
“以前安防老揪著你的時候你還願意為了不被抓進去喝茶裝一裝，遵紀守法，現在為了沈玉京還真是什麽都不顧了。”
“安防被炸了。”周奪道，“真的要審我的話沒準法官還是那個所謂的A。”
“我還不如賭一把，賭沈玉京做的都是對的。”周奪轉過身懶散地背靠著圍欄，大半個身子倚在上面，也不在乎再用力點就往後仰倒翻下十幾層的樓。
“避免下一個被炸的就是特訓島，或者總都警署。”周奪看了眼那個方向，“朝哥還在那呢。”
“你可不是賭。”楊瘋冷哼一聲，“你那是心偏到外太空去了。”
“你就這麽護著沈玉京？”楊瘋恨鐵不成鋼地咬牙，“他能捅你一刀就能捅你第二刀！”
“那能怎麽辦？”周奪反問，“如果換作你和江南，你舍得親手把他送進去嗎？”
“別跟我說你大公無私。”
楊瘋嘴巴張了又合。
他還真就無法反駁。
“我就這麽愛他啊。”涼風吹來，周奪輕飄飄的話仿佛下一秒就散了，只隱約地傳入楊瘋耳中。
周奪嘴角微揚，不知陷進多少omega的心裏的桃花眼微微瞇著，漆黑的瞳仁竟似被沈玉京傳染了，星光璀璨的。
“舍不得，算了。”
楊瘋從小就知道周奪長得好。此刻夜色下，那張臉容色最盛，雕塑一般的骨相帶著最淩厲的沖擊進入楊瘋的視覺神經，迅速在大腦裏形成清晰的念頭。
真他爹的帥啊。
妖精似的，和那個沈玉京，這兩個人，就該被關在一起，免得出來禍害凡人。
忽然一陣突兀的手機鈴聲打攪了天臺上吹風的兩人。
周奪接起，臉色愈發凝重，直至放下手機。
“怎麽了？”楊瘋問道。
周奪擡頭看他，罕見的，看上去有些無措。
“宋哥回來了，他看見沈玉京了。”
*
病房裏的人都離開之後，沈玉京等了一會，便輕輕打了個響指。
一個粉色頭發的女人出現在房間內。
“我哥和白年狀態怎麽樣了？”沈玉京問道。
“不怎麽樣。”趙明娜搖搖頭，“沒有綁著，你估計就見不到我了。”
沈玉京深吸了口氣，垂下頭，聲音似乎壓的有些沈，像是將白開水勾兌的變了模樣的藥劑，渾濁且苦澀：“都怪我，是我害了他們。”
“跟你沒關系……”趙明娜秀眉蹙起，看向沈玉京的眼神帶上些心疼，她走上前，輕輕將他攬入懷中，撫過沈玉京背部突起的蝴蝶骨。
“就算沒有你，就憑和沈自山的關系，A都不會放過沈煌京的。”
“既然我們選擇和周奪他們合作……”趙明娜看了看四周，“人多力量大，我們總會想出辦法把他們變回來的。”
沈玉京擡起身子，脫離趙明娜的懷抱。
“我不一定有時間了。”他揉揉有些酸澀的眉心，“我得快些把我知道的告訴周奪。”
趙明娜遞上了兩支針管。
“這是什麽？”沈玉京擰眉問道。
“緩釋劑。”趙明娜回道，“Mr.Q基於你提供的樣本研究的。”
“……”沈玉京抿了抿唇，手微微顫抖著，小心翼翼將針管接過放好，“看來我的錢沒白花。”
“不過，”趙明娜補充道，“和他們提供給你的可能還是有差別。”
“Mr.Q說，用了這個，可能會提前引發發情期，最劇烈的那種。”趙明娜瞥了眼沈玉京，“你……得註意。”
沈玉京眼皮狠狠一跳。
“不過對於你的腺體排異情況會有和以前緩釋劑同等的緩解作用，對身體也沒什麽副作用。”
“我知道了。”沈玉京嘆了口氣，“我到時再打個抑制劑就好了。”
“不能。”趙明娜提醒道，“抑制劑和緩釋劑不能同時打，Mr.Q說的，會相克。”
沈玉京握著針管的手“啪嗒”一聲收緊。
“。”久久不知說什麽，沈玉京才緩過神擡頭道，“我知道了。你先走吧，待太久了待會被發現。”
“可是你的傷……”趙明娜搖搖頭，不忍地看著到處都纏著繃帶的沈玉京。
“沒事，周奪會照顧我的。”沈玉京卻不以為意，輕輕道。
“你不該這麽相信他。”趙明娜眼底露出無奈，“萬一他是A呢。”
“他不是。”這次沈玉京異常堅定道，“走的時候我和A交過手，他也被我打的差不多一身傷。”
沈玉京摸了摸下巴，回想道：“那種程度的傷不可能短期內恢覆好。”
“周奪身上沒有新鮮的傷口，其他人身上也沒傷。”沈玉京嘴角微微向上，舒了一口氣，“幸好他們都不是。”
“雖然不是，”趙明娜道，“他們現在還是把你當成對立面的。你可是國際A級通緝人員。”
“周奪不會讓我不明不白接受審判的。”沈玉京卻肯定道。
“不過你倒是提醒我了，”沈玉京想了想，繼續道，“幫我查查，最近那幾人裏有誰都上了醫院，受了傷。”
“還有，把被盜坖礦的儲量和其他坖儲存所的儲量位置找出來。”
“他們短時間內應該還不會再盜坖，我們要在他們下一次作案前阻止他們。”
趙明娜點點頭，拿了個小本本記下。
想不出其他的，沈玉京便略一揮手，趙明娜便又消失了。
門口突然一片嘈雜。透過門上嵌著的玻璃來看，不少人從門口穿了過去。
忽然，其中一人將腦袋轉向沈玉京的病房內。
沈玉京忙把腦袋別過去。
但來不及。
“啊——”國際刑監外派員範輝大喊道，“沈玉京在這！”
“？！”
走廊上所有的人目光突然就聚集在此。
前方的容嶼扶住腦袋，忽然感覺自己倒黴透頂。
周奪啊周奪，這下真不是不幫你啊。
宋以安也停下腳步，撐著任務中受傷發虛的身子轉過來，面色不虞：“什麽沈玉京？”
範輝毫不猶豫“啪”地打開沈玉京病房房門。
床上坐著的沈玉京就這麽毫無遮掩地暴露在眾人眼中。
但他雲淡風輕的，甚至還優雅地捋捋躺的有些亂的長發，擡起頭，勾了勾唇。
雖還是憔悴的臉，卻難掩美艷。
沒有人再動，也沒有人再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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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房內是良久的靜。沒有開口詢問，沈玉京也沒有繼續說下去的意圖。幾人就這麽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等著對方先開口的，情緒覆雜。
最終還是沈玉京的連聲咳嗽打斷了死寂到有些尷尬的場面。
周奪註意到他有些蒼白的臉色。也是，才剛醒，就連著說這麽多的話。
周奪掃了眼周圍，眼神示意幾人先走。
別在這裏，吵。
幾人陸續地往門口走著，但周奪沒有動。梵南鯨看了眼他緊抿的唇和低垂下不知在想什麽的眼睫，頓了頓，還是開口道：“沈玉京。”
“之前你為什麽一定要去新紀元島？”
周奪也看向了沈玉京。
新紀元島，是他和他更深入相處的開始。沈玉京近乎執拗地一定要把幾人集結在新紀元島上。
倘若之前，真的還能以沈小少爺深淺不知、年少輕狂，現在，沈玉京的這一舉動就堪稱怪異。
絕對有什麽目的。
周奪看向沈玉京，卻落入他直勾勾的視線當中。
沈玉京移開目光，給自己換了個舒服些的姿勢：“因為我想知道新紀元島上有什麽。”
“我知道一定有什麽東西對於研究所很重要，但我一開始並不知道是什麽。”
“直到有一天我在沈廷驍的辦公室看到了一幅新紀元島的地圖。”
沈玉京伸手去夠床頭櫃的水杯，周奪直接壓下他的手，替他再混了杯溫水，送到嘴邊。
沈玉京手都沒擡，就著周奪的動作輕啜了幾口水潤喉：“他們不會無緣無故收張地圖在家的。”
“所以我決定上新紀元島看看，到底是什麽吸引了沈廷驍。”
“至於你們……”沈玉京目光一一掠過在場人，快速而縹緲的一瞥，映入眼簾的身影像是無足輕重般，一下子就消失了。
只有最後的周奪，得到長久的停留。
“說實話，”沈玉京輕飄飄道，“我只是想借鑒一下你們的異能。”
“畢竟，人不到危機時刻是不會爆發出自己的潛能的，尤其像你們，如果不走這麽一趟，我可能一輩子都看不到你們的高階異能。”
沈玉京坦坦蕩蕩的，似乎一點沒察覺四周逐漸暗沈的臉色：“順帶，想拉人入夥。”
“拉人入夥？”楊瘋靠著門，雙手環胸，冷笑道，“和你們一起給人洗腦嗎？”
“我和他們不一樣。”沈玉京先再次強調道。
“而且，”緊接著，他看向楊瘋，嘴角挑釁般勾起，“你們我倒不是很有所謂，我只想要周奪。”
忽然被點名的周奪看向他，眉頭微微擰起。
“我聽說過你的六級分化能力。”沈玉京直視周奪的雙眼，“我覺得我學不會，也不想學。”
周奪忽然感覺心臟隱隱疼痛，垂落在身側的手不自然地握成拳。
“所以這就是你接近我的理由，對嗎？”他的聲音異常冷沈，像是極寒之地永久消融不了的冰。
“想利用我的六級分化能力，成為你的刀。”
周奪俯視著沈玉京，漆黑的瞳孔像壓抑了一頭野獸。
“只是讓你換個地方上班而已，”沈玉京似乎察覺到周奪有些生氣，但又不太明白他在氣什麽，只能略帶安撫道，“而且我保證，我不會讓你受到比在這更多的傷害，還有更高的工資。”
周奪看向一臉無辜的沈玉京，這個時候的沈玉京，這樣的理由，和當初那個想要挑選黃道吉日做自己男朋友，要自己標記他的沈玉京——有些聯系不上了。
沈玉京真的愛他嗎？
周奪微微嘆了口氣，轉移了話題道：“那你在新紀元島得到你想要的了嗎？”
沈玉京點點頭：“新紀元島也有個坖礦。”
“他們和人魚首領做了交易，由人魚首領替他們將坖運送出新紀元島，送到指定的地方。之前支撐著研究和實驗的坖都是從那裏來的。”
“不過，新紀元島的坖被開采的差不多了，他們就把目光轉向了外面的坖儲存所。”
“周奪，”沈玉京挑起眼皮輕輕瞭著周奪，眼尾尖尖向上，充滿誘惑力的。飽滿的紅唇輕碰輕分，動聽地吟唱般道，“留下我，你的眾生平等的世界構造，更有勝算。”
“你先好好休息吧。”周奪沒有正面回他，看了眼手機上的時間，和其他人一起準備邁出病房。“養好傷再說。”
他是最後一個離開病房的，能感受到沈玉京的視線落在自己身上從未移開。
關門的剎那，病床上的沈玉京朝著他笑了笑。
沈玉京真的太瘦了。雪白的燈光打下，他整個人都被籠罩在光暈之中，周身似乎都變得透明，好像下一秒就會消失。
擠滿了人的病房變得冷清，沈玉京仿佛又回到他那高高在上的玻璃罩子，落不到周奪的世界。
一瞬間，周奪只想上前將他摜進床裏，將他揉進自己的骨血，讓他蒼白的皮膚沾染上自己世界裏的色彩。
管他愛不愛的呢。周奪陰私地想。只要在身邊就夠了。
深吸一口氣，周奪還是輕掩上門，將那抹妖精般的笑隔絕在門內。
楊瘋還在門口等他。兩人一眼不發地往電梯走，周奪按了通往頂層的按鈕，楊瘋也沒有說什麽。
走向頂層天臺，清涼的風吹去兩人周身濃郁的消毒水味。立於欄桿邊緣，周奪看了眼楊瘋，楊瘋便默契地遞了根煙過來。
“他的話，你信多少？”楊瘋率先打破了沈默。
周奪的面容在繚繞的煙霧後，隱晦暗沈。思考了會，才開口道：“七八分吧。”
楊瘋搖搖頭，無奈地看著自己的好兄弟道：“這和全信有什麽區別嗎？”
“你真信他說的這些話啊，什麽A啦，什麽實驗研究，人體改造的。”楊瘋有些不可思議，“這很荒謬。”
“不然怎麽解釋他那個異能分化能力。”周奪手指夾煙，沒有再抽，只是任由它燃燒著，煙灰落下，“不可能是天生的。”
“是，就算他說的是真的，那你真的信他和那些人鬧掰了，要來投奔我們嗎？”楊瘋繼續道，“周奪，萬一他是來當臥底的呢，假意投誠，實則再背後捅我們一刀。”
“你可別忘了，你那個傷都還沒完全好呢。”
楊瘋眼神警告，拍了拍周奪的肩。
周奪下意識摸向自己左胸口的傷處，那裏似乎還隱隱感覺到刀子插入的涼。
“我心裏有數。”周奪皺眉道。
“你沒有。”楊瘋冷酷無情地點道，“以前還好，但從你開始跟他談上開始——”
“周奪，你自己看看，你都做了什麽。”
周奪轉頭看他，面無表情，似乎一點也沒覺得自己有什麽做的不對的。
楊瘋深吸一口氣：“你根本不想把他交給法庭。”
“我就不信，你要真想攔，沈玉京在西港能跑得掉？”
“你還能忍著被他傷成那樣？周奪，你從小到大，估計都沒受過那樣的傷吧……昏迷了整整三天啊……你別告訴我你打不過沈玉京，我不信。”
“打不過。”周奪卻輕描淡寫地承認了。
楊瘋嘴角抽抽，猛猛吸了口煙，才把到嘴的臟話咽下。
“他可能是沒完全說實話。”周奪終於是不忍一而再再而三噎住楊瘋，“但他說的那些，應該不假。”
“所以現在我們能知道，有個叫做A的頭，在操縱著對於異能實驗和傀儡制作的研究。他們需要坖。”
“至少沈玉京比我們更了解那群人。”周奪將煙掐滅，想了想道，“我們需要找到那個A，才能更好的摸到上邊的人，瓦解那個所謂的組織。”
“這件事才能徹底結束。”
“可是你沒聽沈玉京說嗎，A是我們內部的人，怎麽找？”楊瘋提醒道。
“事情做多了，總會露出馬腳的。”周奪道，“這個人一定得揪出來。就算A是我自己，我都得把我自己送到國際刑監裏去。”
“那沈玉京呢，你準備怎麽辦？”楊瘋道，“他現在是什麽都說了，但之前的事，你不能一筆勾銷。”
“周奪，所有人都在找他，你現在把他藏在這裏，就是一顆定時炸彈。”
楊瘋看著周奪明顯不願意面對的神色，嘆了口氣道：“一旦他被發現，你就真的得把自己送進去了。庭審是看證據的，可不會聽沈玉京一面之詞。”
“所以更不能讓他進去！”周奪突然暴躁地大聲道，似乎有些氣極，“萬一……萬一他真的是被逼的呢？庭審不會給他時間，我沒辦法那麽快給他正名！”
“所以你願意犧牲你的前途來救他嗎？”楊瘋輕聲道，“就算他真的是無辜的，你這種知情不報的行為也是要被罰的。”
“罰就罰了。”周奪不屑道，“這些年罰的還少嗎？異能抑制環都差點帶上了。”
楊瘋沒接話，只深深看了周奪一眼。
良久，他才再道：“自從你和沈玉京談戀愛，我總覺得你有點變了。”
“以前安防老揪著你的時候你還願意為了不被抓進去喝茶裝一裝，遵紀守法，現在為了沈玉京還真是什麽都不顧了。”
“安防被炸了。”周奪道，“真的要審我的話沒準法官還是那個所謂的A。”
“我還不如賭一把，賭沈玉京做的都是對的。”周奪轉過身懶散地背靠著圍欄，大半個身子倚在上面，也不在乎再用力點就往後仰倒翻下十幾層的樓。
“避免下一個被炸的就是特訓島，或者總都警署。”周奪看了眼那個方向，“朝哥還在那呢。”
“你可不是賭。”楊瘋冷哼一聲，“你那是心偏到外太空去了。”
“你就這麽護著沈玉京？”楊瘋恨鐵不成鋼地咬牙，“他能捅你一刀就能捅你第二刀！”
“那能怎麽辦？”周奪反問，“如果換作你和江南，你舍得親手把他送進去嗎？”
“別跟我說你大公無私。”
楊瘋嘴巴張了又合。
他還真就無法反駁。
“我就這麽愛他啊。”涼風吹來，周奪輕飄飄的話仿佛下一秒就散了，只隱約地傳入楊瘋耳中。
周奪嘴角微揚，不知陷進多少omega的心裏的桃花眼微微瞇著，漆黑的瞳仁竟似被沈玉京傳染了，星光璀璨的。
“舍不得，算了。”
楊瘋從小就知道周奪長得好。此刻夜色下，那張臉容色最盛，雕塑一般的骨相帶著最淩厲的沖擊進入楊瘋的視覺神經，迅速在大腦裏形成清晰的念頭。
真他爹的帥啊。
妖精似的，和那個沈玉京，這兩個人，就該被關在一起，免得出來禍害凡人。
忽然一陣突兀的手機鈴聲打攪了天臺上吹風的兩人。
周奪接起，臉色愈發凝重，直至放下手機。
“怎麽了？”楊瘋問道。
周奪擡頭看他，罕見的，看上去有些無措。
“宋哥回來了，他看見沈玉京了。”
*
病房裏的人都離開之後，沈玉京等了一會，便輕輕打了個響指。
一個粉色頭發的女人出現在房間內。
“我哥和白年狀態怎麽樣了？”沈玉京問道。
“不怎麽樣。”趙明娜搖搖頭，“沒有綁著，你估計就見不到我了。”
沈玉京深吸了口氣，垂下頭，聲音似乎壓的有些沈，像是將白開水勾兌的變了模樣的藥劑，渾濁且苦澀：“都怪我，是我害了他們。”
“跟你沒關系……”趙明娜秀眉蹙起，看向沈玉京的眼神帶上些心疼，她走上前，輕輕將他攬入懷中，撫過沈玉京背部突起的蝴蝶骨。
“就算沒有你，就憑和沈自山的關系，A都不會放過沈煌京的。”
“既然我們選擇和周奪他們合作……”趙明娜看了看四周，“人多力量大，我們總會想出辦法把他們變回來的。”
沈玉京擡起身子，脫離趙明娜的懷抱。
“我不一定有時間了。”他揉揉有些酸澀的眉心，“我得快些把我知道的告訴周奪。”
趙明娜遞上了兩支針管。
“這是什麽？”沈玉京擰眉問道。
“緩釋劑。”趙明娜回道，“Mr.Q基於你提供的樣本研究的。”
“……”沈玉京抿了抿唇，手微微顫抖著，小心翼翼將針管接過放好，“看來我的錢沒白花。”
“不過，”趙明娜補充道，“和他們提供給你的可能還是有差別。”
“Mr.Q說，用了這個，可能會提前引發發情期，最劇烈的那種。”趙明娜瞥了眼沈玉京，“你……得註意。”
沈玉京眼皮狠狠一跳。
“不過對於你的腺體排異情況會有和以前緩釋劑同等的緩解作用，對身體也沒什麽副作用。”
“我知道了。”沈玉京嘆了口氣，“我到時再打個抑制劑就好了。”
“不能。”趙明娜提醒道，“抑制劑和緩釋劑不能同時打，Mr.Q說的，會相克。”
沈玉京握著針管的手“啪嗒”一聲收緊。
“。”久久不知說什麽，沈玉京才緩過神擡頭道，“我知道了。你先走吧，待太久了待會被發現。”
“可是你的傷……”趙明娜搖搖頭，不忍地看著到處都纏著繃帶的沈玉京。
“沒事，周奪會照顧我的。”沈玉京卻不以為意，輕輕道。
“你不該這麽相信他。”趙明娜眼底露出無奈，“萬一他是A呢。”
“他不是。”這次沈玉京異常堅定道，“走的時候我和A交過手，他也被我打的差不多一身傷。”
沈玉京摸了摸下巴，回想道：“那種程度的傷不可能短期內恢覆好。”
“周奪身上沒有新鮮的傷口，其他人身上也沒傷。”沈玉京嘴角微微向上，舒了一口氣，“幸好他們都不是。”
“雖然不是，”趙明娜道，“他們現在還是把你當成對立面的。你可是國際A級通緝人員。”
“周奪不會讓我不明不白接受審判的。”沈玉京卻肯定道。
“不過你倒是提醒我了，”沈玉京想了想，繼續道，“幫我查查，最近那幾人裏有誰都上了醫院，受了傷。”
“還有，把被盜坖礦的儲量和其他坖儲存所的儲量位置找出來。”
“他們短時間內應該還不會再盜坖，我們要在他們下一次作案前阻止他們。”
趙明娜點點頭，拿了個小本本記下。
想不出其他的，沈玉京便略一揮手，趙明娜便又消失了。
門口突然一片嘈雜。透過門上嵌著的玻璃來看，不少人從門口穿了過去。
忽然，其中一人將腦袋轉向沈玉京的病房內。
沈玉京忙把腦袋別過去。
但來不及。
“啊——”國際刑監外派員範輝大喊道，“沈玉京在這！”
“？！”
走廊上所有的人目光突然就聚集在此。
前方的容嶼扶住腦袋，忽然感覺自己倒黴透頂。
周奪啊周奪，這下真不是不幫你啊。
宋以安也停下腳步，撐著任務中受傷發虛的身子轉過來，面色不虞：“什麽沈玉京？”
範輝毫不猶豫“啪”地打開沈玉京病房房門。
床上坐著的沈玉京就這麽毫無遮掩地暴露在眾人眼中。
但他雲淡風輕的，甚至還優雅地捋捋躺的有些亂的長發，擡起頭，勾了勾唇。
雖還是憔悴的臉，卻難掩美艷。
沒有人再動，也沒有人再說話。
一片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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