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明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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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明誕
千年浮屠齊雲塔被一場雷火意外焚毀，成為無數佛子心中難以磨滅的憾事，盡管洛陽城司已著手修繕事宜，但被焚的佛塔想恢覆原貌怕是不易了。
與佛塔殘燼一同蔓延的，還有江湖上那些駭人聽聞的秘辛。
有人說，少林廣發英雄帖召開的屠羅會，背後竟是西南邪教圖謀不軌，妄想借機殲滅武林各派，為其入侵中原掃清障礙。幸而朝廷及時察覺異樣，於城門之下肅清奸邪，可惜各派赴會者已遭毒手，未能救出實為一大憾事。
又有人說，十七年前大光明宗有位破門而出的叛徒，實則是忠心舊主不願同流而汙的義士，江湖人贈以妖女之名，背後也是西南邪教搗鬼。
流言眾說紛紜，街頭巷尾議論不休，曾經風靡全城的童謠反倒無人想起了。
無論江湖捭闔如何風雲消長，百姓的日子依舊如常過下去。東風轉暖，一年一度的光明誕辰悄無聲息地降臨。
光明誕辰與佛誕日僅差三天，自大光明宗成為北齊國教後，百姓只知光明誕而不知佛誕。每歲逢此時節，珠宮月明，宮中與民間同樂。
皇家儀式華麗隆重，往歲皆由君上率百官出宮，在西郊祭壇舉行盛大的光明大會，宮女內監一路祝禱歌舞，宮役擡著高大的光明神像與堆積如山的供果隨行，洛陽民眾爭相圍觀，如瞻仙神臨凡。
然而這一次君上東駕泰山祭天，國師也因病未能入朝，盛會由王儲代為住持，場面還是一如既往的盛大，落入外人眼中，終究少了幾分敬畏。
入夜以後，宮中照例舉行光明夜宴，霍無憂自祭壇歸來，酉時末方才入了王宮。抵達榮貴妃所居的晏安宮時，幾位命婦與親近的內臣皆已到了，白子墨也攜妻女候在其中問安。
齊雲塔下一別，迄今已有十日，霍無憂沒想到會在今夜見到又愛又恨的少女，對方的模樣一如往昔，雙眸卻失去了往日的光彩，如同一具精致的人偶，美麗卻毫無生機。
榮貴妃隨後也到了，精心嚴妝而來，眉頰各帖幾朵金箔花片，更顯雍容華貴。
霍無憂的目光若有若無地落向對面的少女，心神皆被對方牽掛，身旁有人見禮也覺心煩意亂，索性垂首靜坐，一言不發。
忽聽榮貴妃問道：“我兒臉色不大好，可是今日出宮太過勞累？”
霍無憂一楞，起身答道：“是有些累，勞娘娘牽掛。”
榮貴妃關切道：“還是要多留意身體，王府的人若是用得不得力，便從宮中選幾個撥去。”
霍無憂連忙稱謝，又聽榮貴妃說了幾句關心的話語，垂首逐一應了。
榮貴妃看了看天色，對商妤道：“天色已黑，這就過去吧。”
商妤立時應道：“奴婢侍奉娘娘起駕。”
榮貴妃乘肩輿先行，霍無憂隨內臣魚貫隨後，命婦女眷行於最後方。霍無憂動身前不由自主地一望，見白子墨對妻女說了些什麽，白翩語雙眸倏紅，垂首立於嫡母身後，隱忍的模樣格外令人心疼。
晚宴設在太湖中心的高臺上，周遭秀石疊嶂，百花爭妍。近支宗室與六宮嬪妃早已到場，依次與榮貴妃見禮，未待宴開已聞一片沸騰之聲。
霍無憂隨幾位宗室坐在一處，席上一個白發老者，雙目早已昏寐，見了霍無憂仍然一眼認出，抖著花白的胡須笑道：“三郎也來了，有些時日未見你了，定是又與六郎那小子廝混了。”
霍無憂聽了這話一驚，身旁也有人察覺不妥，忙截斷了老者，“叔祖看錯了，這是三郎的遺腹子，如今過繼君上為儲，叔祖也不可再妄稱六郎，當改為君上。”
老者是宗室中輩分最高的一位堂叔祖，素來喜歡倚老賣老，年歲上來記性也不好，又問了一句，“三郎都有兒子了，六郎可也當父親了。”
身邊人俱是無可奈何，只得對他又重覆一遍。
老者也不管不顧，一徑地說下去，“六郎那孩子可憐，容妃出身不好，他打小也沒人疼，也就三郎當了世子後對他還算不錯。”
霍無憂見他老朽不堪，滿嘴纏雜，只恨不能堵住他的嘴巴，隨便挑了個由頭岔開話題。
過了片刻，宮燈高耀，鳳管相合，夜色逐漸轉濃，榮貴妃吩咐宮人開席，場面頓時熱鬧起來。霍無憂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去搜尋少女，滿目卻只有衣香鬢影，不見熟悉的人影。
忽聽榮貴妃喚道：“永嘉郡主久未入宮了，到近前給本宮瞧瞧。”
席上一處角落中，宮裝少女應聲而起，靠近後恭恭敬敬地一禮。
榮貴妃掩面笑起來，對著商妤打趣道：“到底是大姑娘了，從前這孩子在宮裏多調皮，本宮還擔心日後沒個樣子，不易擇婚，如今不也落落大方。”
商妤隨言附和道：“娘娘擔心什麽，誰不知道殿下與郡主兩小無猜，就算郡主不懂禮數也不怕沒人求婚，何況咱們郡主這副樣子還不全是殿下和娘娘寵出來的。”
白翩語聽得臉色冰白，咬著嘴唇一言不發。
霍無憂將這一幕收入目中，滋味愈發難言。
夜宴上風華萬千，場中人卻心思各異，榮貴妃優雅端莊地打量，過了片刻道：“說起無憂，本宮正好想起來了，君上為兩個孩子賜婚已經快兩年了吧？”
白翩語聞言只覺四肢氣血瞬間凝絕，貝齒緊咬極力克制，方能勉強維持身形不動。
此時下首座中的白子墨接口道：“娘娘好記性，確實已快兩年了，此前殿下來詢過臣，臣原想今春就讓兩個孩子完婚，誰知臣南下有事耽擱至今，婚事也一直未成。”
榮貴妃點了點頭道：“此事本宮也聽說了，不過孩子們畢竟還小，倒也不必急於一時。”
白翩語大出意料，心底不由一松。
霍無憂將幾人的對話聽得真切，忽然焦灼起來，顧不得禮數奔上前道：“娘娘，臣有話要說。”
商妤擡目一望，對著榮貴妃忍俊不禁道：“娘娘瞧瞧，可是被您說中了，殿下這會就心急了。”
榮貴妃神情淡淡，擡手推了一把，嗔道：“本宮真是把你給寵壞了，什麽話都敢往外說。”
商妤笑道：“奴婢說的都是實話。”
榮貴妃不再理會她，轉向霍無憂，“我兒要說什麽？”
霍無憂一時不知從何說起，囁嚅了半晌無話。
商妤見狀笑意更濃，“可不就讓奴婢說中了，看娘娘日後還罵不罵奴婢多嘴了。”
榮貴妃面帶微笑，對白子墨道：“既然兩個孩子都願意，早些定下也好。”
白翩語的心涼了大半，她看著榮貴妃、爹爹和霍無憂，三個人彼此唱和，惺惺作態，心中反倒不覺憤怒，只有無盡的冰冷自心底散開。她的腳下是虛浮的，身後是空茫的，一剎那仿佛置身雲水間，周遭一切化作風煙。所有面容與光影雜糅一片，忽明忽暗，看不真切。
靜聽良久，忽覺有人扯住了她的衣袖，恍然擡頭，只見霍無憂俊美的面孔近在咫尺。她頓生厭惡，毫不猶豫地將衣袖扯回來。
霍無憂眼底一黯，無奈地嘆道：“娘娘有話問你。”
白翩語茫然擡頭，“娘娘問我？”
霍無憂點了點頭，“娘娘問你，我們的婚事定在六月初六，你意下如何。”
白翩語總算回過神來，失魂落魄地掃過爹爹、商妤，最後是榮貴妃，與之對視了良久，輕聲笑道：“娘娘和爹爹不是已經做主了。”
白子墨怒容隱現，強抑火氣轉向榮貴妃，“娘娘恕罪，臣教女無方。”
白翩語也不反駁，僅道：“娘娘和爹爹說什麽就是什麽。”
席間的氣氛忽然變得微妙，場中鴉雀無聲，有知機者反應過來，連忙起身相賀，“臣賀殿下與郡主百年之好。”
餘者紛紛醒起，隨之起身道喜。
白翩語立在一側置若罔聞，霍無憂望著她的神情同樣五味雜陳。
白子墨吩咐妻子，“尋個由頭帶她下去，別在這裏給我丟人現眼。”
白夫人是白子墨休妻下堂後的繼室，並不清楚這對父女之間的心結，看見當事人神情各異，立時明白必有內情，轉向榮貴妃請旨不勝酒力，攜女暫退。
經得貴妃首允，白夫人使人去扶郡主，不料白翩語揚手避開，身形一動不動。
榮貴妃瞥了一眼商妤，對方心領神會，對眾人道：“諸位想必已經吃好，娘娘不剩酒力，不好多陪，各位自便。”
話音落下，卻不吩咐擺駕，眾人自然明白言下之意，紛紛起身請辭，頃刻間盡數散去。席中的老者不明就裏，四下張望地詢問，“怎麽了，好端端的怎麽都走了。”
一名宗親扶起他，“宴席結束了，叔祖也該立場了。”
老者隨眾走到殿外，忽然反應過來，古怪道：“不對啊，六郎還沒來呢，三郎也不見了。”
宗親怕他添亂，忙喚來宮人引著老者離開宴席。
席間一時僅剩榮貴妃主仆，白子墨夫婦，兩個當事人與幾個小黃門。
白子墨走到白翩語面前，望了她半晌，輕聲問道：“你還有什麽不滿？”
白翩語搖了搖頭，“爹爹給了我錦衣玉食，給我定了這麽好的婚事，我還有什麽不滿，我沒有什麽不滿。”
白子墨沈默了片刻，又問：“你還想要什麽？”
白翩語平靜道：“爹爹給我的已經夠多了，我沒什麽想要的了。”
白子墨隱忍地吸了口氣，“那你還鬧什麽，是不是非得我殺了那小子你才能安分。”
最後一句落入耳中，白翩語潸然淚下，雙手掩面放聲悲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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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佛塔殘燼一同蔓延的，還有江湖上那些駭人聽聞的秘辛。
有人說，少林廣發英雄帖召開的屠羅會，背後竟是西南邪教圖謀不軌，妄想借機殲滅武林各派，為其入侵中原掃清障礙。幸而朝廷及時察覺異樣，於城門之下肅清奸邪，可惜各派赴會者已遭毒手，未能救出實為一大憾事。
又有人說，十七年前大光明宗有位破門而出的叛徒，實則是忠心舊主不願同流而汙的義士，江湖人贈以妖女之名，背後也是西南邪教搗鬼。
流言眾說紛紜，街頭巷尾議論不休，曾經風靡全城的童謠反倒無人想起了。
無論江湖捭闔如何風雲消長，百姓的日子依舊如常過下去。東風轉暖，一年一度的光明誕辰悄無聲息地降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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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這一次君上東駕泰山祭天，國師也因病未能入朝，盛會由王儲代為住持，場面還是一如既往的盛大，落入外人眼中，終究少了幾分敬畏。
入夜以後，宮中照例舉行光明夜宴，霍無憂自祭壇歸來，酉時末方才入了王宮。抵達榮貴妃所居的晏安宮時，幾位命婦與親近的內臣皆已到了，白子墨也攜妻女候在其中問安。
齊雲塔下一別，迄今已有十日，霍無憂沒想到會在今夜見到又愛又恨的少女，對方的模樣一如往昔，雙眸卻失去了往日的光彩，如同一具精致的人偶，美麗卻毫無生機。
榮貴妃隨後也到了，精心嚴妝而來，眉頰各帖幾朵金箔花片，更顯雍容華貴。
霍無憂的目光若有若無地落向對面的少女，心神皆被對方牽掛，身旁有人見禮也覺心煩意亂，索性垂首靜坐，一言不發。
忽聽榮貴妃問道：“我兒臉色不大好，可是今日出宮太過勞累？”
霍無憂一楞，起身答道：“是有些累，勞娘娘牽掛。”
榮貴妃關切道：“還是要多留意身體，王府的人若是用得不得力，便從宮中選幾個撥去。”
霍無憂連忙稱謝，又聽榮貴妃說了幾句關心的話語，垂首逐一應了。
榮貴妃看了看天色，對商妤道：“天色已黑，這就過去吧。”
商妤立時應道：“奴婢侍奉娘娘起駕。”
榮貴妃乘肩輿先行，霍無憂隨內臣魚貫隨後，命婦女眷行於最後方。霍無憂動身前不由自主地一望，見白子墨對妻女說了些什麽，白翩語雙眸倏紅，垂首立於嫡母身後，隱忍的模樣格外令人心疼。
晚宴設在太湖中心的高臺上，周遭秀石疊嶂，百花爭妍。近支宗室與六宮嬪妃早已到場，依次與榮貴妃見禮，未待宴開已聞一片沸騰之聲。
霍無憂隨幾位宗室坐在一處，席上一個白發老者，雙目早已昏寐，見了霍無憂仍然一眼認出，抖著花白的胡須笑道：“三郎也來了，有些時日未見你了，定是又與六郎那小子廝混了。”
霍無憂聽了這話一驚，身旁也有人察覺不妥，忙截斷了老者，“叔祖看錯了，這是三郎的遺腹子，如今過繼君上為儲，叔祖也不可再妄稱六郎，當改為君上。”
老者是宗室中輩分最高的一位堂叔祖，素來喜歡倚老賣老，年歲上來記性也不好，又問了一句，“三郎都有兒子了，六郎可也當父親了。”
身邊人俱是無可奈何，只得對他又重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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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聽榮貴妃喚道：“永嘉郡主久未入宮了，到近前給本宮瞧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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榮貴妃掩面笑起來，對著商妤打趣道：“到底是大姑娘了，從前這孩子在宮裏多調皮，本宮還擔心日後沒個樣子，不易擇婚，如今不也落落大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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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宴上風華萬千，場中人卻心思各異，榮貴妃優雅端莊地打量，過了片刻道：“說起無憂，本宮正好想起來了，君上為兩個孩子賜婚已經快兩年了吧？”
白翩語聞言只覺四肢氣血瞬間凝絕，貝齒緊咬極力克制，方能勉強維持身形不動。
此時下首座中的白子墨接口道：“娘娘好記性，確實已快兩年了，此前殿下來詢過臣，臣原想今春就讓兩個孩子完婚，誰知臣南下有事耽擱至今，婚事也一直未成。”
榮貴妃點了點頭道：“此事本宮也聽說了，不過孩子們畢竟還小，倒也不必急於一時。”
白翩語大出意料，心底不由一松。
霍無憂將幾人的對話聽得真切，忽然焦灼起來，顧不得禮數奔上前道：“娘娘，臣有話要說。”
商妤擡目一望，對著榮貴妃忍俊不禁道：“娘娘瞧瞧，可是被您說中了，殿下這會就心急了。”
榮貴妃神情淡淡，擡手推了一把，嗔道：“本宮真是把你給寵壞了，什麽話都敢往外說。”
商妤笑道：“奴婢說的都是實話。”
榮貴妃不再理會她，轉向霍無憂，“我兒要說什麽？”
霍無憂一時不知從何說起，囁嚅了半晌無話。
商妤見狀笑意更濃，“可不就讓奴婢說中了，看娘娘日後還罵不罵奴婢多嘴了。”
榮貴妃面帶微笑，對白子墨道：“既然兩個孩子都願意，早些定下也好。”
白翩語的心涼了大半，她看著榮貴妃、爹爹和霍無憂，三個人彼此唱和，惺惺作態，心中反倒不覺憤怒，只有無盡的冰冷自心底散開。她的腳下是虛浮的，身後是空茫的，一剎那仿佛置身雲水間，周遭一切化作風煙。所有面容與光影雜糅一片，忽明忽暗，看不真切。
靜聽良久，忽覺有人扯住了她的衣袖，恍然擡頭，只見霍無憂俊美的面孔近在咫尺。她頓生厭惡，毫不猶豫地將衣袖扯回來。
霍無憂眼底一黯，無奈地嘆道：“娘娘有話問你。”
白翩語茫然擡頭，“娘娘問我？”
霍無憂點了點頭，“娘娘問你，我們的婚事定在六月初六，你意下如何。”
白翩語總算回過神來，失魂落魄地掃過爹爹、商妤，最後是榮貴妃，與之對視了良久，輕聲笑道：“娘娘和爹爹不是已經做主了。”
白子墨怒容隱現，強抑火氣轉向榮貴妃，“娘娘恕罪，臣教女無方。”
白翩語也不反駁，僅道：“娘娘和爹爹說什麽就是什麽。”
席間的氣氛忽然變得微妙，場中鴉雀無聲，有知機者反應過來，連忙起身相賀，“臣賀殿下與郡主百年之好。”
餘者紛紛醒起，隨之起身道喜。
白翩語立在一側置若罔聞，霍無憂望著她的神情同樣五味雜陳。
白子墨吩咐妻子，“尋個由頭帶她下去，別在這裏給我丟人現眼。”
白夫人是白子墨休妻下堂後的繼室，並不清楚這對父女之間的心結，看見當事人神情各異，立時明白必有內情，轉向榮貴妃請旨不勝酒力，攜女暫退。
經得貴妃首允，白夫人使人去扶郡主，不料白翩語揚手避開，身形一動不動。
榮貴妃瞥了一眼商妤，對方心領神會，對眾人道：“諸位想必已經吃好，娘娘不剩酒力，不好多陪，各位自便。”
話音落下，卻不吩咐擺駕，眾人自然明白言下之意，紛紛起身請辭，頃刻間盡數散去。席中的老者不明就裏，四下張望地詢問，“怎麽了，好端端的怎麽都走了。”
一名宗親扶起他，“宴席結束了，叔祖也該立場了。”
老者隨眾走到殿外，忽然反應過來，古怪道：“不對啊，六郎還沒來呢，三郎也不見了。”
宗親怕他添亂，忙喚來宮人引著老者離開宴席。
席間一時僅剩榮貴妃主仆，白子墨夫婦，兩個當事人與幾個小黃門。
白子墨走到白翩語面前，望了她半晌，輕聲問道：“你還有什麽不滿？”
白翩語搖了搖頭，“爹爹給了我錦衣玉食，給我定了這麽好的婚事，我還有什麽不滿，我沒有什麽不滿。”
白子墨沈默了片刻，又問：“你還想要什麽？”
白翩語平靜道：“爹爹給我的已經夠多了，我沒什麽想要的了。”
白子墨隱忍地吸了口氣，“那你還鬧什麽，是不是非得我殺了那小子你才能安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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