劫後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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劫後劫
塔上之人看不清塔下詳情，瞧見少女跳塔後被穩穩接住，立時有不少人意動。
此時晦明元君也恢覆了冷靜，對塔上的徒弟高聲道：“盈盈，你也跳下來，有為師接住你！”
袁盈盈雖有畏懼，但對師父極其信任，聞言毫不猶豫地跳下去。晦明元君縱身而起，伸臂一抱一托將人穩穩接住，天山派的其他女弟子緊隨其後，也依次跳下高塔，紛紛被晦明元君接住。
玉罕看了穆冉一眼，“我們也去救人。”
塔上各派見天山派弟子俱已獲救，終於不再猶豫，紛紛跳下高塔。
殷長歌放開白翩語，拔足而上，運功揮掌退出，居然以一掌之力連接三人，佛塔內外無不看得瞠目結舌。眾人驚訝之際，塔內一根木柱傾倒下來，塔身轟然向下一墜。
殷長歌看出佛塔傾倒只在眨眼間，對身邊幾人道：“塔要倒了，來不及逐一接人，只能讓塔中人同時跳出，還請各位與我聯手相接。”
眾人毫不猶豫地應下，白翩語跟上前道：“算我一個。”
殷長歌搖了搖頭，擡手一撫她的頰，隨即轉向塔上高呼，“各位前輩，塔身支撐不住，請諸位一同跳出，我們在塔下合力相接。”
塔上之人此刻疑慮盡消，清楚塔基已斷，傾塌只在早晚，於是不再猶豫，隨著一聲號令同時躍下高塔。
殷長歌率眾迎前，掌上運力，化虛為實，無形的空氣匯聚而來，形成肉眼可見的氣浪，如平地生出翻湧起伏的浪潮。玉罕緊隨其後，雙掌齊出，氣浪陡然一振。穆冉略一遲疑，終是探掌加入，晦明元君也率眾弟子合力而推。女冠們的功力雖僅恢覆了五六成，但匯聚成流，足以托起數十人之重。
氣浪聲勢浩大，化解了眾人下墜時的沖擊，速度也隨之一緩，距地只餘數尺之際，殷長歌身形倏動，如風影穿過眾人之間，同時不斷挺掌揮出，氣流被他吞吐控縱，每一個接掌的武林人受力不重，身體一橫，上下之力化為左右，回旋之際安然落在地面。
隨著最後一人落下，齊雲塔終於支撐不住，一聲宛如末日的巨響轟隆，塔身徹底傾倒，木梁青磚四濺飛揚，塵土漫天，遮雲蔽日。
眾人驚悚而退，拼出全力掉頭狂奔。
殷長歌迎面看見撲來的白翩語，展臂一攬一擁護在懷中，腳下踏著一片飛起的流瓦，借力一起飛掠疾奔。
待眾人沖出道場，身後巨響戛然而止。有人癱坐於地，有人嘔吐不止，也有人茫然四顧不知所措。過了好一陣，終於有人緩緩回頭，不禁一聲低呼。
道場之中已是一片廢墟，聳立千年的齊雲佛塔，就此毀於一旦。
佛塔坍塌的巨大動靜，驚起山林飛鳥無數。
阿史那立在林深處，聽著東郊道場傳出的聲音，深邃的臉龐一無波瀾。
梓姝現在他身後，“齊雲塔的火是你放的。”
阿史那沒有否認。
梓姝眸光轉冷，“你不是國師的人？為何要這樣做。”
青年是十八年前拜入宗門，梓姝與之交情不深，只知對方是主動投身，一入門便被時任玄武宮主的曲妙風收為弟子，其後大光明宗東傳北齊，曲妙風拜為國師，此人也隨入中原，按說是曲妙風最為信任的弟子，但見今日所為，似乎也存有異心。
阿史那微微一笑，答非所問，“若非這場火，梓姝大人恐怕也不能順利放走天山派弟子，如今不但全了大人的心願，也給了故人一個交代，說來大人還應感謝我。”
梓姝聽出話語不對，疑惕地看向他，“你與國師有宿仇？他忽然稱病也是你的手筆？”
“小人可沒有這樣大的本事，稱病只是為了避免無謂的爭執。”阿史那避重就輕，話語輕飄飄地一轉，“鳳釋明尊一死，宗門之內還有多少是真心崇慕的信徒？不過是因利而聚，利散人亦去。”
梓姝不語，目光凝著他不知在想什麽，許久才低詢道：“你也是宗門舊人之子，想來報仇？”
阿史那不以為然道：“昔年鳳策明尊篡奪尊位，固然是違逆之舉，但治下嚴謹，遠勝鳳釋明尊。可惜他執念太重，為女色空耗大半心智，才會造成大權旁落的局面。其實大人與我是一路人，我們都看不慣二聖作風，更應勠力同心，攜手而為。”
梓姝毫不客氣的打斷，“你想做第二個聖使？我卻不想成為另一個聖女。”
阿史那神色不變，聲調愈發舒緩，“大人不必急於拒絕，我沒有家師那樣的野心，所求不過是無愧於己，無愧於心。”
半真半假的話語梓姝聽懂了，卻沒有立即回應，僅道：“你可知此舉面對的將是什麽後果？”
阿史那目光一閃，話語從容，“大不了就是一死，我既然敢下這局棋，就不是貪生怕死之人。”
梓姝停了一會沒說話。
阿史那的聲音如同蠱惑，“鳳策明尊的本事大人最清楚，只要他能出關，區區二聖豈是對手？聖女姑且不說，若家師得知修羅刀的秘密，大人以為他可還會全力相助尋刀？”
梓姝目光一凝，沈默半晌，終於開口，“你想怎麽做？”
此問一出便是應了，阿史那心情極好，“我只要曲妙風死，至於其他，就看大人還想要什麽。”
深邃的臉龐更顯桀驁本色，梓姝看了許久，神情驀地變了。
齊雲塔一倒，道場內外的氣氛驀然一松。
眾人既已得救，各派掌門紛紛向殷長歌道謝，天山派自稱還有要事，晦明元君攜弟子徑自離開。
玉罕見事清楚，向眾人道：“諸位受擒既是大光明宗暗中所為，如今齊雲塔一倒，消息必會立即傳出，務必盡快離開洛陽，以防再度落入賊手。”
各派為處決姬滄而來，不想最後又為朝月聖教所救，心情無不覆雜。
殷長歌獨占玄甲衛在前，連接數人在後，又在塔倒至極護衛白翩語拼力逃出，此刻內力幾乎耗盡，幾乎難以行走。
白翩語心疼不已，正要攙扶，穆冉上前將他負起，群雄在其帶領下向城門奔去。
其時艷陽高升，城門大開，城下百姓忽見一群形貌潦倒的江湖人自官道而來，無不震駭驚嘩，紛紛退避兩側。
守城將領看出異常，待要下令關閉城門嚴查，白翩語越眾而出，亮出一枚金牌喝道：“放肆，我乃君上親封的永嘉郡主，連我你也敢攔！”
守衛自然不曾見過白翩語，但見她手中金牌不似作偽，對方又人多勢眾，不敢正面硬擋，正要放行，後方忽然一隊人馬疾馳而來，為首一人正是連佑，口中高呼道：“宵小作亂，焚塔屠寺，君上有令，九門緊閉，任何人不得通行。”
話音剛落，眾人臉色大變，不知是誰叫了一聲，“殺出城門！”
群雄被話語點醒，應聲而動，場面瞬間一片混亂。
連佑帶來的人不足百數，卻是傳說中名震漠北的幽雲七十二騎。這些人個個身懷絕技，神出鬼沒，善騎善射，以一敵百，未嘗一敗，有經驗的武林人立即看出了厲害。
見武林人欲硬闖城門，連佑立時下令封鎖，後方十二騎拖出拒馬長槍肅清城下，將百姓攔在了十裏之外。
穆冉見狀放下殷長歌，不假思索地揮笛而出，對上連佑也算旗鼓相當。玉罕緊隨其後，率教眾對付為首十八騎。點蒼三劍客與三騎對上，武功本不弱，然而眼下尚未完全恢覆，又碰上幽雲騎這種久經沙場的高手，反而有些支撐不住，一人被彎刀卷入馬下，鐵蹄當場踏死，另一人也險些殞命，幸好青城少主揮劍救下，他自己卻陷入圍攻，一疏神被一騎砍傷，胸口血流如註，搖晃著栽倒。
殷長歌離得最近，大驚之下縱來扶住，見對方臉色慘白，口角溢血，茫然地喚了一聲兄長，瞬間氣絕。
對方與殷長歌年紀相仿，其兄長正是昔日戰死試臺的青城掌門，這一次少年代兄前來，哪怕被困於齊雲塔中也不見半分驚懼，此刻竟毫無征兆地死在城門下。
殷長歌湧起無盡的激憤，驀地一聲長嘯激耳，快雪般的劍光排空而現，映得眾人眉目皆寒，驚愕地擡頭望向了少年。
空氣奇異地凝結了，一道匹練般的劍華自九天傾瀉，仿佛銀蛟攪動霜河，眾人被震得頭腦轟然，戰力最猛的幽雲騎被氣浪激得倒飛出去，劍光刺中鐵騎，失控的駿馬嘶鳴著奔躥，場面亂成一團。
殷長歌落於場中，深眸染血，手中劍光森然。
玉罕與穆冉看得大愕，穆冉怔了半晌才掙出一絲聲音，滿是不可置信，“這不是大祭司的劍法，我看怎麽像是——”
他的聲音停住了，少年的劍挽起了厲風，淩銳異常地劈向幽雲騎，迫得眾騎倉促閃避，劍勢如潮，爆發出摧山裂石般的力量，眾騎避之不及，立時受創大半。
在場的武林人精神大振，正要一鼓作氣沖出城門，混戰中忽然發生了異變。
連佑趁亂潛入人群，長劍一挑一斬，兩名武林人左右跌開。後方的白翩語大驚失色，她才出手救下一名全真弟子，沒想到場中會有人向她發出攻擊，急忙甩出一鞭。連佑也不避，硬受下淩厲的一鞭，拿住了白翩語的穴道，長劍回轉，壓住白翩語的頸，厲喝道：“都給我住手！”
場中數百人俱是一寂，被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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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盈盈雖有畏懼，但對師父極其信任，聞言毫不猶豫地跳下去。晦明元君縱身而起，伸臂一抱一托將人穩穩接住，天山派的其他女弟子緊隨其後，也依次跳下高塔，紛紛被晦明元君接住。
玉罕看了穆冉一眼，“我們也去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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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長歌放開白翩語，拔足而上，運功揮掌退出，居然以一掌之力連接三人，佛塔內外無不看得瞠目結舌。眾人驚訝之際，塔內一根木柱傾倒下來，塔身轟然向下一墜。
殷長歌看出佛塔傾倒只在眨眼間，對身邊幾人道：“塔要倒了，來不及逐一接人，只能讓塔中人同時跳出，還請各位與我聯手相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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氣浪聲勢浩大，化解了眾人下墜時的沖擊，速度也隨之一緩，距地只餘數尺之際，殷長歌身形倏動，如風影穿過眾人之間，同時不斷挺掌揮出，氣流被他吞吐控縱，每一個接掌的武林人受力不重，身體一橫，上下之力化為左右，回旋之際安然落在地面。
隨著最後一人落下，齊雲塔終於支撐不住，一聲宛如末日的巨響轟隆，塔身徹底傾倒，木梁青磚四濺飛揚，塵土漫天，遮雲蔽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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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塔坍塌的巨大動靜，驚起山林飛鳥無數。
阿史那立在林深處，聽著東郊道場傳出的聲音，深邃的臉龐一無波瀾。
梓姝現在他身後，“齊雲塔的火是你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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梓姝眸光轉冷，“你不是國師的人？為何要這樣做。”
青年是十八年前拜入宗門，梓姝與之交情不深，只知對方是主動投身，一入門便被時任玄武宮主的曲妙風收為弟子，其後大光明宗東傳北齊，曲妙風拜為國師，此人也隨入中原，按說是曲妙風最為信任的弟子，但見今日所為，似乎也存有異心。
阿史那微微一笑，答非所問，“若非這場火，梓姝大人恐怕也不能順利放走天山派弟子，如今不但全了大人的心願，也給了故人一個交代，說來大人還應感謝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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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人可沒有這樣大的本事，稱病只是為了避免無謂的爭執。”阿史那避重就輕，話語輕飄飄地一轉，“鳳釋明尊一死，宗門之內還有多少是真心崇慕的信徒？不過是因利而聚，利散人亦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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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真半假的話語梓姝聽懂了，卻沒有立即回應，僅道：“你可知此舉面對的將是什麽後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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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問一出便是應了，阿史那心情極好，“我只要曲妙風死，至於其他，就看大人還想要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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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雲塔一倒，道場內外的氣氛驀然一松。
眾人既已得救，各派掌門紛紛向殷長歌道謝，天山派自稱還有要事，晦明元君攜弟子徑自離開。
玉罕見事清楚，向眾人道：“諸位受擒既是大光明宗暗中所為，如今齊雲塔一倒，消息必會立即傳出，務必盡快離開洛陽，以防再度落入賊手。”
各派為處決姬滄而來，不想最後又為朝月聖教所救，心情無不覆雜。
殷長歌獨占玄甲衛在前，連接數人在後，又在塔倒至極護衛白翩語拼力逃出，此刻內力幾乎耗盡，幾乎難以行走。
白翩語心疼不已，正要攙扶，穆冉上前將他負起，群雄在其帶領下向城門奔去。
其時艷陽高升，城門大開，城下百姓忽見一群形貌潦倒的江湖人自官道而來，無不震駭驚嘩，紛紛退避兩側。
守城將領看出異常，待要下令關閉城門嚴查，白翩語越眾而出，亮出一枚金牌喝道：“放肆，我乃君上親封的永嘉郡主，連我你也敢攔！”
守衛自然不曾見過白翩語，但見她手中金牌不似作偽，對方又人多勢眾，不敢正面硬擋，正要放行，後方忽然一隊人馬疾馳而來，為首一人正是連佑，口中高呼道：“宵小作亂，焚塔屠寺，君上有令，九門緊閉，任何人不得通行。”
話音剛落，眾人臉色大變，不知是誰叫了一聲，“殺出城門！”
群雄被話語點醒，應聲而動，場面瞬間一片混亂。
連佑帶來的人不足百數，卻是傳說中名震漠北的幽雲七十二騎。這些人個個身懷絕技，神出鬼沒，善騎善射，以一敵百，未嘗一敗，有經驗的武林人立即看出了厲害。
見武林人欲硬闖城門，連佑立時下令封鎖，後方十二騎拖出拒馬長槍肅清城下，將百姓攔在了十裏之外。
穆冉見狀放下殷長歌，不假思索地揮笛而出，對上連佑也算旗鼓相當。玉罕緊隨其後，率教眾對付為首十八騎。點蒼三劍客與三騎對上，武功本不弱，然而眼下尚未完全恢覆，又碰上幽雲騎這種久經沙場的高手，反而有些支撐不住，一人被彎刀卷入馬下，鐵蹄當場踏死，另一人也險些殞命，幸好青城少主揮劍救下，他自己卻陷入圍攻，一疏神被一騎砍傷，胸口血流如註，搖晃著栽倒。
殷長歌離得最近，大驚之下縱來扶住，見對方臉色慘白，口角溢血，茫然地喚了一聲兄長，瞬間氣絕。
對方與殷長歌年紀相仿，其兄長正是昔日戰死試臺的青城掌門，這一次少年代兄前來，哪怕被困於齊雲塔中也不見半分驚懼，此刻竟毫無征兆地死在城門下。
殷長歌湧起無盡的激憤，驀地一聲長嘯激耳，快雪般的劍光排空而現，映得眾人眉目皆寒，驚愕地擡頭望向了少年。
空氣奇異地凝結了，一道匹練般的劍華自九天傾瀉，仿佛銀蛟攪動霜河，眾人被震得頭腦轟然，戰力最猛的幽雲騎被氣浪激得倒飛出去，劍光刺中鐵騎，失控的駿馬嘶鳴著奔躥，場面亂成一團。
殷長歌落於場中，深眸染血，手中劍光森然。
玉罕與穆冉看得大愕，穆冉怔了半晌才掙出一絲聲音，滿是不可置信，“這不是大祭司的劍法，我看怎麽像是——”
他的聲音停住了，少年的劍挽起了厲風，淩銳異常地劈向幽雲騎，迫得眾騎倉促閃避，劍勢如潮，爆發出摧山裂石般的力量，眾騎避之不及，立時受創大半。
在場的武林人精神大振，正要一鼓作氣沖出城門，混戰中忽然發生了異變。
連佑趁亂潛入人群，長劍一挑一斬，兩名武林人左右跌開。後方的白翩語大驚失色，她才出手救下一名全真弟子，沒想到場中會有人向她發出攻擊，急忙甩出一鞭。連佑也不避，硬受下淩厲的一鞭，拿住了白翩語的穴道，長劍回轉，壓住白翩語的頸，厲喝道：“都給我住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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