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勢如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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勢如火

齊雲塔有中原福塔之稱,又位於京畿之地,驟然失火卻無人施救,委實太過異常。

火勢似從底層燃起,燒至三層,宛如一只碩大無朋的火炬倒扣而下,塔外火勢稍小,塔內則紅光耀目,塔周人影閃動,不斷有人冒火突煙,縱樓逃生。有的當場摔殘,有人被烈焰燒灼,還有命大的落地不死,立時倉皇逃竄,場面驚怖又混亂。

白翩語攜朝月教眾潛伏在塔外,靜觀火勢變化。

塔內熱浪如潮,濃煙自層板縫隙間竄上來,烤得腳底發燙,猶如一格一格的蒸籠。除了蜂擁逃命的明宗信眾,高層還有被擒的各派掌門與親隨弟子,這些人久歷江湖,到底更為冷靜,加之又被囚於緊室,反倒安之若素,不約而同地選擇了以靜制動。

塔上第七層中囚禁的便是天山派女冠,晦明元君是掌門之尊,單獨囚於一間小室,忽然囚門打開,踏入一個煙眉秀目的蒙面女子,冷冷地一掃目,卻未言語。

晦明元君盤膝而坐,聽見動靜緩緩睜眼,她被囚數日,容顏憔悴,眸中桀驁卻不減分毫,“閣下要殺要剮,悉聽尊便。”

來人一言不發,走近身來伸出左掌,掌心赫然呈出一枚鮮紅的藥丸。

晦明元君接過藥丸,不假思索地塞入口中,再度閉上雙目,等待即將來臨的死亡。

突然聽見門外一陣騷動,片刻後闖入一個人影,衣擺焦灼,渾身血汙,徑自撲上前淒聲叫道:“師父!”

晦明元君驚訝地睜大雙目,“盈盈,你怎麽會來?”

來人正是袁盈盈,火勢一起她便趁亂闖入塔中,援檐而登,直奔高層,誰料才尋得師長所在,便瞧見師父從一人手中接過藥丸服下,她不用看也知是毒物,當即滿心悲慟。

袁盈盈轉身拔劍來襲,對方輕輕巧巧一閃,反手一抓一扣,頓時奪過了長劍,將人抵上墻壁。

晦明元君又驚又怒,奮不顧身地撲上揮掌,然而她功力未覆,出掌雖精卻無力道,只給對方輕輕一推便跌足而倒。

袁盈盈驚叫了兩聲師父,對方反手一摑,蔥白的兩指捏住下顎,冷喝道:“不許叫,還想出去就老實點,待你師父功力恢覆趕緊離開。”

晦明元君聽見聲音格外熟悉,疑心頓起,“閣下何人?你方才所給的不是毒藥。”

那人冷冷地一瞥,也不回答,轉身便離了小室。

火勢越來越大,漫天火舌亂沖,一長列的木檐接連燎燃,高塔內外煙氣彌滿。

道場外圍人聲喧嘩,附近的巡衛終於拉著水龍車趕來,一邊吹哨示警,一邊安排施救,然而火勢太大,區區一輛水車根本無法壓住火勢。

白翩語看到此刻終於確認火情屬實,仰天發出一枚青色的煙彈,“都跟我來救人。”

塔內隱隱傳來尖叫,似是被烈焰吞噬的人聲。

白翩語倚靠著輕功奔在最前方,清晰地看見火焰已燒至第五層,高層的塔窗邊人影閃現,似是被囚塔中的武林人。

火勢太大,樓層又太高,救援與逃生皆無可能,正在一籌莫展之際,遠天忽然一記悶雷滾滾,頭頂鉛雲低垂,看情勢似有雨意。

白翩語方在心底讚了一聲,忽然又聽馬蹄聲響,一乘黑馬疾奔入院,直沖高塔面前。

白翩語遠遠看見了馬上之人,一剎那淚盈於睫,一句阿離哥哥尚未出口,殷長歌的身影已如飛蛾展翅撲入火海,看得她臉色煞白,駭然失了理智。

原來殷長歌遙遙看見齊雲塔的火勢猛烈,便猜出定是人為,途中也顧不得其他,隨手搶來一匹黑馬疾馳而來。見塔周不乏白袍長衫的大光明宗信徒,塔口處人影閃動,再聯想到接連失蹤的武林人,他暗忖此地必有異常,當即奔入火場援救。

白翩語本意在塔外施救,一見殷長歌闖入火海,頓時什麽也顧不上,身形一展便要追過去。然而烈焰擋住了塔門,再要進入已是無路。

白翩語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從巡衛處奪來一根長索系上,翻上欄桿沿塔檐上攀,竭力搜尋著熟悉的身影。

遠處的山道上,玉罕一行人看到白翩語的信號,正要動身,忽見一隊訓練有素的玄甲重衛極速而來,打頭之人是個尚未及冠的俊美男子,跨下一匹高大的白馬,衣紫腰金,顯非尋常。玉罕神思一緊,立即改了主意,選擇按兵不動。

這一行人直奔道場而去,一進大門便見齊雲塔巍峨聳立,宛如一只巨大的火舌,映得天幕紅如晚霞,火光照亮一個伶仃的細影,懸在檐邊,彩裙翻飛,似欲乘風而去。

為首的男子看清人影,驚極而悚,嘶聲道:“快救人!”

塔上的身影正是白翩語,她已然尋得了殷長歌的所在,又喜又急地叫道:“阿離哥哥,接住!”

一根長繩被她抖手拋來,殷長歌擡手接住,顧不得重逢的欣喜,焦急道:“我已探清,塔內皆是被捕的武林人,除了天山派的晦明元君,其他人的功力全部受制,若不能將火勢控住,只怕難有生路。”

白翩語聽實情與猜測相差不大,隨即道:“你將繩索縛在欄桿上,便是一座繩橋,令各派武林同道緣繩而出。”

殷長歌剛縛好繩子,一支利箭忽然坡口而來,嗖地一聲從中射斷。

白翩語氣得破口而叱,轉頭看清出箭之人,怒火更熾,“霍無憂!”

塔下之人正是聞訊前來查看火勢的霍無憂,京畿之地巡防嚴密,東郊火勢一起巡防營立時將消息送至安平王府。白馬寺左近不乏巡衛,本無需霍無憂親自前來,然而塔中畢竟關押了各派武林人,一旦洩露局面難免被動,他不得不親自前來,不料撞見了昔日宿敵。

去年淮水一戰未能殺了殷長歌,令霍無憂憤恨至今,好容易碰上這般千載難逢的殺機,他又怎會放過。

血紅的火舌繚繞中,少女婀娜而立,手中斷索迎風。

霍無憂看在眼中,一顆心又酸又澀,妒意愈發濃烈,提聲叫道:“眾將聽令,今日賊人縱火焚塔,妄圖殘害塔內忠良,為大局計,不容塔中一人走出!”

玄甲衛齊聲而應,長戟齊轉,列陣而待。

形勢一觸即發,遠方山道卻毫無動靜,白翩語心急如焚,同時也隱隱意識到了什麽。

殷長歌看出霍無憂的真實意圖,對白翩語道:“霍無憂想殺的人是我,塔中之人是無辜的,我去引開霍無憂,你繼續設法救人。”

白翩語清楚這是眼下唯一的辦法,但更清楚霍無憂的陰狠冷鷙,實在不放心他獨自面對。

殷長歌明白她的擔憂,安撫道:“你放心,我的武功早已今非昔比,霍無憂傷不到我。”

白翩語知道他是寬慰,想勸阻又無法開口,唯有道:“你一定要小心。”

殷長歌微微一笑,什麽也沒說,身形一縱躍出高塔。

塔下嗡然齊響,等候多時的玄甲衛隨著一聲令下,傾巢而動。

白翩語強迫自己收回視線,重新將繩索縛上欄桿,趁著霍無憂的註意被殷長歌吸引,有序地安排塔中之人逃生。

玄甲衛不是一般兵士,人人皆是精挑細選而出,又經多年苦修歷練,便是獨對武林高手也毫不生怯。殷長歌隨眼一瞥便瞧出厲害,落在場中不敢輕舉妄動,凝神靜氣地等待時機。

少年手中僅有一柄隨手撿來的長劍,然而隨著他的動作,平平常常的劍身漸漸凝聚起白芒,剎那間劍華暴漲,一道雪亮的驚虹淩空劈來。

堅不可摧的玄甲重兵竟被少年一劍擊退,霍無憂不可思議地瞪大了眼眸,全然不敢相信少年的武功竟至如此境界。

驀地砰然一聲巨響,高塔之上墜下一條焦黑的大柱,落地時濺起塵土漫天,激得雙方紛紛退避。待煙塵散盡,一個身著道袍的五旬女冠現於場中,赫然是天山派的晦明元君。她不意服下的毒藥竟是化功散的解藥,經過方才在塔內的調息,丹田暖意回升,內力已恢覆了五六成。

此刻的晦明元君面容冰冷,在時明時暗的火光照耀下尤為可怖,面對霍無憂沈聲喝道:“好一個北齊王儲霍無憂,以屠羅會之命誘捕武林各派,你打得究竟是什麽主意!”

換做以往,霍無憂或許會虛與委蛇一番,憑借他的巧舌如簧,不難哄騙住對方。然而此刻他滿心皆是殺了少年的執念,全無理會他人的閑心,冰冷地挖苦道:“晦明元君,我勸你最好不要多管閑事,天山派因為你與向流雲的那些舊事,被大光明宗打壓至今,居然還不知悔改。若再惹惱了滄海盟,叫你連天山也待不下去,滾回你的滎陽鄭家去!”

晦明元君年輕時出身滎陽鄭氏,因與大光明宗的朱雀宮主向流雲離家私奔,被鄭氏逐出族譜,數年後反遭對方拋棄,心灰意冷之下奉了道,隨忘機散人歸入天山派。

此事是晦明元君的大忌,江湖中從無人敢當面提起,霍無憂毫不留情地挑破,令她勃然大怒,揮掌直撲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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