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滿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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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滿樓
隴阪晴日，繁花似錦，渭水春風，楊柳如絲，位於城郊的客舍中又是另一番光景。
昏迷數日的袁盈盈終於睜開眼，視線中映入一張陌生的臉。那是一個年輕的異族女子，眉目如畫，氣質清冷，坐在榻邊收拾藥箱，一回頭見她醒了，聲音無波無瀾，“不錯，比我預期中醒得快。”
袁盈盈眼眸一飄，下意識地環顧四周，發現自己身處一間不大的客房，屋內陳設簡樸，窗扉半開，暖光從縫隙中滲入，在墻壁投下斑駁的光影。
昏迷前的畫面零零散散浮過腦海，她的目光掠過門邊，確認房內只有二人後，又緩緩收回，眼底流過一縷不易察覺的失落。
玉罕凝著她的臉色，不著痕跡地開了口，“你在城郊官道的陷阱中受了傷，我的人將你救出，眼下傷勢已無大礙，但內力尚未完全恢覆，還需靜養幾日。”
袁盈盈撐身坐起，牽動傷口忍不住蹙了蹙眉，鄭重道：“救命之恩，無以為報，敢問姑娘尊姓大名，來日必當重酬相謝。”
玉罕尚未回答，一個清脆的聲音從門外傳來，“她叫玉罕，苗疆藥王谷的女徒，若要相謝，不妨直接答謝藥王谷。”
門扉推開，一個明艷的少女踏入房間，膚如凝雪，靈眸善睞，看清來人的一剎，袁盈盈怔住了。
玉罕淡淡掠過，二人四目相對，她心照不宣地沒有否認。
袁盈盈眼中有驚喜又有疑惑，打量半晌，終是遲疑地開了口，“你是——”
似是看出她的驚愕，少女嬌然一笑，“我叫白翩語，姑娘恢覆得如何？”
“白姑娘？”袁盈盈眸光一閃，嘴唇輕輕翕動了幾下，欲言又止。
白翩語將她的反應盡收眼底，不動聲色地轉開話語，“若我看得不錯，姑娘可是天山派弟子？”
袁盈盈猶在怔忪，好半晌才回過神，緩緩點了點，“我叫袁盈盈，家師正是天山派晦明元君。”
白翩語近前坐下，漫不經心地問道：“袁姑娘，你是如何受傷的？”
袁盈盈神情微動，一時未語。
白翩語輕淡淡地笑了，“袁姑娘信不過我們？原來天山派還是多疑之輩，救命恩人也不放心。”
袁盈盈聞言一驚，連忙否認，卻見對方一副似笑非笑的模樣。她心底莫名地生出無措之感，猶豫半晌，終於低聲道：“實不相瞞，我是在前往少林途中受的傷。”
白翩語目光一凝，與玉罕對視一眼，雙方不約而同地選擇了靜聽。
袁盈盈咬了咬唇，停了片刻才繼續道：“我與諸位同門應邀參加屠羅會，奉命在登封境內先行等候師父，卻遲遲不見來影。直至不久前遇見接迎的葉家人，他們假稱家師已在葉府落榻，受托引我們入府。誰知接引是假，誘捕為真，幸好我提前留了心眼，途中趁亂脫身，一路奔逃至此。”
玉罕眉梢一動，輕詫道：“葉家人？可是南陽葉氏？”
袁盈盈點了點頭，又道：“葉家弟子打算將我們押送白馬寺，聽他們的口氣，各派武林人似乎都被關押於此。”
白翩語心底一驚，面上不露聲色，“屠羅會不是少林發帖，難道也會有假？”
袁盈盈面色一白，聲音微微發顫，“據我所知，少林與白馬寺諸僧皆已被人控制，葉家早已與大光明宗沆瀣一氣，所謂的屠羅會根本是假。”
這一消息白翩語等人早已知曉，聞言並未太過震驚，只是為免對方起疑，二人還是作出愕態。
袁盈盈似是擔心她們不信，急切地補充道：“非但如此，葉二公子不堪我師姐言語相激，親口承認玉面修羅並非少林所擒，而是被大光明宗在天水困獲，如今秘密關押在洛陽城中。”
最後一句話如巨石落水，玉罕霍然擡眼，“此話當真？”
袁盈盈重重地一頷首，信誓旦旦道：“千真萬確。”
室內空氣一寂，玉罕向來冷靜的臉上逐漸凝重。
白翩語輕咳一聲，斂容道：“此事攸關重大，非一人一時之力所能改，袁姑娘不妨先安心調養，待傷勢恢覆我們再細賞對策。”
玉罕聽出弦外之音，眼眸一垂掩了情緒。
二人起身告辭，忽然袁盈盈喚了一聲，“白姑娘！”
白翩語駐足回頭，玉罕隨之一望，見袁盈盈目光躲閃，神色古怪，十分識趣地先行退出。
白翩語心如明鏡，面上佯作不懂，“袁姑娘還有事？”
袁盈盈躊躇良久，“敢問姑娘家中，可曾有過兄弟？”
白翩語茸眉一挑，半真半假道：“確實有個孿生兄弟，不過他不滿家父做主安排的婚事，擅自離家出走，已經被家父從族譜除名了。”
袁盈盈神情一凝，一抹不易察覺的喜色從眼底掠過，又迅速斂去，隨即垂眸不再言語。
白翩語看著她的神情，說不清是何感覺，無聲地勾了勾唇，轉身踏出房間。
暮晚時分起了風，吹得庭中枝搖葉晃，花木紛披。
控鶴監內幽寂無聲，入夜後綠漪踏出房間，見廊下一盞風燈寂寂，映出花窗之上英銳的側影，不禁心頭一動，輕輕叩響了門扉。
燈影下的少年英秀明銳，俊貌清和，見到來人雙眸微詫，長飛入鬢的眉輕蹙，“綠漪姑娘？”
看出警惕，綠漪極有眼色地後退半步，濃睫半垂，語聲低柔，“奴婢見公子房中燈燭猶明，想是還未歇息，便來看一看。”
殷長歌刻意與之保持距離，話語客氣而疏淡，“我僅是一時睡不著，姑娘不必掛心。”
綠漪擡頭一望，美麗的瞳眸水光盈盈，聲音格外溫馴，“公子可是有心事？若是公子不嫌棄，奴婢願意為公子分憂。”
殷長歌搖了搖頭，淡淡道：“多謝姑娘好意，不過我正打算休息了，姑娘也請回吧。”
綠漪秀顏一黯，低低道了一句，“奴婢打擾了。”
殷長歌正待闔上門扉，卻見綠漪走出幾步又停下，回頭沈靜地凝望，翕動的嘴唇欲言又止。
殷長歌極想視而不見，對方幽幽開了口，“殷公子。”
殷長歌心下一嘆，拉開半扇門扉，“姑娘還有事？”
綠漪咬了咬唇，似是鼓足了勇氣，“公子，其實奴婢也睡不著，公子能否陪奴婢說說話？”
殷長歌不願對方難堪，卻又不得不拒絕，盡量讓語氣平和，不至太過傷人，“夜深了，姑娘有話不妨明日再說。”
風聲漸大，挾著絲絲細雨飄入廊下，吹得風燈燭光搖曳。
綠漪的神情愈發低黯，攥著衣袖的纖指青白，聲音也似被夜色浸染，帶出一絲不易察覺的輕顫，“公子放心，奴婢並無其他心思，只是有些害怕。”
少女低眉斂目的模樣楚楚可憐，殷長歌生出微憫，嘆了口氣，“就在廊下說吧。”
雨聲淅淅瀝瀝，廊下涼風習習，靜了片刻，綠漪幽幽開口，“奴婢是個菩薩蠻，一出生便被丟棄，不知家在何方，也不知父母是誰。後來被人牙輾轉販賣，最終落入教坊，從此為奴為婢，不得自由。”
她微微一頓，話語苦澀，“奴婢不敢奢求太多，只盼平安活著就好，可有時連活著都是奢望。”
殷長歌聽得惻然，沈默片刻，溫聲道：“姑娘不必多想，我答應會帶你離開，必不食言。”
綠漪聞言掩袖收淚，眉忍悲意，極力扮出歡顏，“公子是好人，奴婢自知身份卑微，不敢奢求公子青睞，只求公子收容做個丫鬟，奴婢願意盡心盡力侍奉公子，絕不會有二心。”
風忽然緊了，卷起雨珠嘩地落下，打在檐上劈啪作響，她的聲音飄入雨幕，聽起來淒婉又迷離。
殷長歌雖然動了憐意，還是沒有立即答應，停了一刻斂容道：“姑娘不必妄自菲薄，更無須以奴婢自居。姑娘雖出身賤籍，但並不低人一等，只要姑娘願意，未必不能自食其力，何必依附他人？”
雨聲漸密，廊檐流下水柱如簾，似將最後一點渺茫的希冀也洗刷沖凈。
殷長歌不再深言，但或許是存了惻隱之心，也沒有再對她置之不理，轉而詢了一些經歷往事，間或表示關心，綠漪一一回答。積聚心底的無數委屈與多年苦楚，這一夜盡數傾瀉而出，待她回過神來，雨勢已歇，天光漸亮。
殷長歌和善道：“天快亮了，姑娘請回吧。”
綠漪垂眸不語，心下卻莫名生出了難舍之情。她自幼為奴，所見所歷皆是弱肉強食，從未有人這樣體貼地聽她說過過往悲辛。眼前的少年與她非親非故，甚至曾因她受難，卻願意寬和以待，這份彌足珍貴的善意令她感動又惶恐。然而連佑的話語猶在耳畔，她忽然不知究竟該何去何從。
遲疑片刻，她還是問出了口，“公子可有想到脫身之法？”
殷長歌面色一黯，搖了搖頭，“暫時還沒有。”
綠漪眼底掠過一縷憂色，嘴唇一動，正想開口，遠處忽然一聲巨響。
二人同時一驚，擡頭望去，東方天際彤紅似火，映亮了整片雲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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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迷數日的袁盈盈終於睜開眼，視線中映入一張陌生的臉。那是一個年輕的異族女子，眉目如畫，氣質清冷，坐在榻邊收拾藥箱，一回頭見她醒了，聲音無波無瀾，“不錯，比我預期中醒得快。”
袁盈盈眼眸一飄，下意識地環顧四周，發現自己身處一間不大的客房，屋內陳設簡樸，窗扉半開，暖光從縫隙中滲入，在墻壁投下斑駁的光影。
昏迷前的畫面零零散散浮過腦海，她的目光掠過門邊，確認房內只有二人後，又緩緩收回，眼底流過一縷不易察覺的失落。
玉罕凝著她的臉色，不著痕跡地開了口，“你在城郊官道的陷阱中受了傷，我的人將你救出，眼下傷勢已無大礙，但內力尚未完全恢覆，還需靜養幾日。”
袁盈盈撐身坐起，牽動傷口忍不住蹙了蹙眉，鄭重道：“救命之恩，無以為報，敢問姑娘尊姓大名，來日必當重酬相謝。”
玉罕尚未回答，一個清脆的聲音從門外傳來，“她叫玉罕，苗疆藥王谷的女徒，若要相謝，不妨直接答謝藥王谷。”
門扉推開，一個明艷的少女踏入房間，膚如凝雪，靈眸善睞，看清來人的一剎，袁盈盈怔住了。
玉罕淡淡掠過，二人四目相對，她心照不宣地沒有否認。
袁盈盈眼中有驚喜又有疑惑，打量半晌，終是遲疑地開了口，“你是——”
似是看出她的驚愕，少女嬌然一笑，“我叫白翩語，姑娘恢覆得如何？”
“白姑娘？”袁盈盈眸光一閃，嘴唇輕輕翕動了幾下，欲言又止。
白翩語將她的反應盡收眼底，不動聲色地轉開話語，“若我看得不錯，姑娘可是天山派弟子？”
袁盈盈猶在怔忪，好半晌才回過神，緩緩點了點，“我叫袁盈盈，家師正是天山派晦明元君。”
白翩語近前坐下，漫不經心地問道：“袁姑娘，你是如何受傷的？”
袁盈盈神情微動，一時未語。
白翩語輕淡淡地笑了，“袁姑娘信不過我們？原來天山派還是多疑之輩，救命恩人也不放心。”
袁盈盈聞言一驚，連忙否認，卻見對方一副似笑非笑的模樣。她心底莫名地生出無措之感，猶豫半晌，終於低聲道：“實不相瞞，我是在前往少林途中受的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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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盈盈咬了咬唇，停了片刻才繼續道：“我與諸位同門應邀參加屠羅會，奉命在登封境內先行等候師父，卻遲遲不見來影。直至不久前遇見接迎的葉家人，他們假稱家師已在葉府落榻，受托引我們入府。誰知接引是假，誘捕為真，幸好我提前留了心眼，途中趁亂脫身，一路奔逃至此。”
玉罕眉梢一動，輕詫道：“葉家人？可是南陽葉氏？”
袁盈盈點了點頭，又道：“葉家弟子打算將我們押送白馬寺，聽他們的口氣，各派武林人似乎都被關押於此。”
白翩語心底一驚，面上不露聲色，“屠羅會不是少林發帖，難道也會有假？”
袁盈盈面色一白，聲音微微發顫，“據我所知，少林與白馬寺諸僧皆已被人控制，葉家早已與大光明宗沆瀣一氣，所謂的屠羅會根本是假。”
這一消息白翩語等人早已知曉，聞言並未太過震驚，只是為免對方起疑，二人還是作出愕態。
袁盈盈似是擔心她們不信，急切地補充道：“非但如此，葉二公子不堪我師姐言語相激，親口承認玉面修羅並非少林所擒，而是被大光明宗在天水困獲，如今秘密關押在洛陽城中。”
最後一句話如巨石落水，玉罕霍然擡眼，“此話當真？”
袁盈盈重重地一頷首，信誓旦旦道：“千真萬確。”
室內空氣一寂，玉罕向來冷靜的臉上逐漸凝重。
白翩語輕咳一聲，斂容道：“此事攸關重大，非一人一時之力所能改，袁姑娘不妨先安心調養，待傷勢恢覆我們再細賞對策。”
玉罕聽出弦外之音，眼眸一垂掩了情緒。
二人起身告辭，忽然袁盈盈喚了一聲，“白姑娘！”
白翩語駐足回頭，玉罕隨之一望，見袁盈盈目光躲閃，神色古怪，十分識趣地先行退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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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盈盈神情一凝，一抹不易察覺的喜色從眼底掠過，又迅速斂去，隨即垂眸不再言語。
白翩語看著她的神情，說不清是何感覺，無聲地勾了勾唇，轉身踏出房間。
暮晚時分起了風，吹得庭中枝搖葉晃，花木紛披。
控鶴監內幽寂無聲，入夜後綠漪踏出房間，見廊下一盞風燈寂寂，映出花窗之上英銳的側影，不禁心頭一動，輕輕叩響了門扉。
燈影下的少年英秀明銳，俊貌清和，見到來人雙眸微詫，長飛入鬢的眉輕蹙，“綠漪姑娘？”
看出警惕，綠漪極有眼色地後退半步，濃睫半垂，語聲低柔，“奴婢見公子房中燈燭猶明，想是還未歇息，便來看一看。”
殷長歌刻意與之保持距離，話語客氣而疏淡，“我僅是一時睡不著，姑娘不必掛心。”
綠漪擡頭一望，美麗的瞳眸水光盈盈，聲音格外溫馴，“公子可是有心事？若是公子不嫌棄，奴婢願意為公子分憂。”
殷長歌搖了搖頭，淡淡道：“多謝姑娘好意，不過我正打算休息了，姑娘也請回吧。”
綠漪秀顏一黯，低低道了一句，“奴婢打擾了。”
殷長歌正待闔上門扉，卻見綠漪走出幾步又停下，回頭沈靜地凝望，翕動的嘴唇欲言又止。
殷長歌極想視而不見，對方幽幽開了口，“殷公子。”
殷長歌心下一嘆，拉開半扇門扉，“姑娘還有事？”
綠漪咬了咬唇，似是鼓足了勇氣，“公子，其實奴婢也睡不著，公子能否陪奴婢說說話？”
殷長歌不願對方難堪，卻又不得不拒絕，盡量讓語氣平和，不至太過傷人，“夜深了，姑娘有話不妨明日再說。”
風聲漸大，挾著絲絲細雨飄入廊下，吹得風燈燭光搖曳。
綠漪的神情愈發低黯，攥著衣袖的纖指青白，聲音也似被夜色浸染，帶出一絲不易察覺的輕顫，“公子放心，奴婢並無其他心思，只是有些害怕。”
少女低眉斂目的模樣楚楚可憐，殷長歌生出微憫，嘆了口氣，“就在廊下說吧。”
雨聲淅淅瀝瀝，廊下涼風習習，靜了片刻，綠漪幽幽開口，“奴婢是個菩薩蠻，一出生便被丟棄，不知家在何方，也不知父母是誰。後來被人牙輾轉販賣，最終落入教坊，從此為奴為婢，不得自由。”
她微微一頓，話語苦澀，“奴婢不敢奢求太多，只盼平安活著就好，可有時連活著都是奢望。”
殷長歌聽得惻然，沈默片刻，溫聲道：“姑娘不必多想，我答應會帶你離開，必不食言。”
綠漪聞言掩袖收淚，眉忍悲意，極力扮出歡顏，“公子是好人，奴婢自知身份卑微，不敢奢求公子青睞，只求公子收容做個丫鬟，奴婢願意盡心盡力侍奉公子，絕不會有二心。”
風忽然緊了，卷起雨珠嘩地落下，打在檐上劈啪作響，她的聲音飄入雨幕，聽起來淒婉又迷離。
殷長歌雖然動了憐意，還是沒有立即答應，停了一刻斂容道：“姑娘不必妄自菲薄，更無須以奴婢自居。姑娘雖出身賤籍，但並不低人一等，只要姑娘願意，未必不能自食其力，何必依附他人？”
雨聲漸密，廊檐流下水柱如簾，似將最後一點渺茫的希冀也洗刷沖凈。
殷長歌不再深言，但或許是存了惻隱之心，也沒有再對她置之不理，轉而詢了一些經歷往事，間或表示關心，綠漪一一回答。積聚心底的無數委屈與多年苦楚，這一夜盡數傾瀉而出，待她回過神來，雨勢已歇，天光漸亮。
殷長歌和善道：“天快亮了，姑娘請回吧。”
綠漪垂眸不語，心下卻莫名生出了難舍之情。她自幼為奴，所見所歷皆是弱肉強食，從未有人這樣體貼地聽她說過過往悲辛。眼前的少年與她非親非故，甚至曾因她受難，卻願意寬和以待，這份彌足珍貴的善意令她感動又惶恐。然而連佑的話語猶在耳畔，她忽然不知究竟該何去何從。
遲疑片刻，她還是問出了口，“公子可有想到脫身之法？”
殷長歌面色一黯，搖了搖頭，“暫時還沒有。”
綠漪眼底掠過一縷憂色，嘴唇一動，正想開口，遠處忽然一聲巨響。
二人同時一驚，擡頭望去，東方天際彤紅似火，映亮了整片雲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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