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荊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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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荊故
天光低黯，細雨紛紛，浸潤著院中的青石地面。
紫衣華服的男人佇立庭下，身後跟著數名玄甲侍衛，為首一人黑衣勁裝，神情冷銳，手中一柄油傘前傾，為男人擋去了所有雨意與濕氣。
停了片刻，男人舉步踏入房間，勁裝近侍收傘緊隨而入，身後的眾玄甲衛不必吩咐，自行散列成陣，無聲而迅速地包圍了庭院。
看似尋常的房間，踏入後才知內有乾坤。隨著機關拉動，正對屏風的一整面墻壁緩緩轉動，現出一條深黑蜿長的通道。下方暗無天日，近侍舉燈在前探路，火光映亮濁穢的地面，兩側墻壁濕冷而晦暗，猶如佛經中通往地獄的幽冥之路。
通道最深處是一間囚室，一個高大的男子寂然盤坐，一動不動。男子眉宇深長，五官硬朗，一雙上挑的長眸半闔，未至半百已鬢發星白，鐫刻般的臉龐蘊著歷經歲月摧折後的倦淡，滄桑中現沈毅，冷峻中隱桀驁。
來人在囚門前停了腳步，不發一語地俯瞰良久，一擡手揮退近侍，擡腳踏入了室內。
聽見動靜，對面的男子睜開眼，目光一凝，淡聲道：“該說的我已經說了，你還來做什麽？”
來人一撩長袍盤腿坐下，俊美的臉龐一無波瀾，“來同故人敘敘舊罷了。”
對面許久不曾開言，男人主動開了口，“事到如今，我該如何稱呼你？聖教大祭司，玉面修羅，還是顧清鴻？”
姬滄神情淡淡，不答反問，“那我又該如何稱呼你？君上，劍魔，霍子晟，還是霍曜？”
霍曜半晌不語，室內光線昏暝，他的神情也被陰影籠罩，看不分明。
二人寂然良久，姬滄反而開了口，“這些年我一直在想，你究竟是從何時開始對付顧家的，卻始終無法勘破。今日既是故人敘舊，班荊道故之餘，可否請你為我一解積年困惑？”
霍曜的氣息微微一變，沈默片刻還是答了，“顧氏當年榮極一時，內有賢妃獨得聖寵，外有顧王爺重兵在握，加之華陽長公主出降西藩，顧氏一族深受宣帝倚重。北藩欲圖大事，舉兵前必先清除隱患，以防來日掣肘。怪只怪令尊為人不懂變通，若非萬不得已，我也不願出此下策。”
姬滄聞言沈默了，心底無聲地苦笑。
昔日顧氏滿門尊貴，天子聖眷優渥，父帥位極人臣，賢妃寵冠後宮，華陽長公主地位尊崇，作為顧氏唯一的嫡子，年少的顧清鴻被冠以驚鴻之名，推為大胤四公子之首。
彼時他是長安城中最耀眼的少年世子，十三歲上戰場，奇才絕艷，戰無不勝。那時他驕傲張揚，他爭強好勝，他喜則雀躍，怒則如虎，他豪情萬丈，無需掩飾一絲一毫情緒。然而一朝風雲改換，宣帝突然暴斃，賢妃自縊中宮，平西王被揭有謀逆之舉，華陽長公主以死謝罪。此後顧氏闔府羈入天牢，三司會審，拷問不絕，待罪責落定，大雪紛飛的時節單衣流放。那一場全城圍看的押解，是姬滄多年來刻在心底的一幕，從未遠去。
姬滄無言，霍曜繼續道：“我知你不信，但當年城下贈衣，我確是出自真心，並非落井下石。”
這一言落入耳中，姬滄有一剎那失神，仿佛又回到了年少時。
前朝時期，霍顧兩家同為異姓藩王，齊北王霍邕年輕時尚算驍勇，勉強不辱霍氏軍祖上功聲望，晚年卻逐漸庸碌，耽迷女色不理藩政，一眾庶子屢屢鬧出家醜，甚至因奪爵兄弟相爭，手足成仇。反觀顧氏紅得發紫，賢妃盛寵不衰，誕下的安華公主深得宣帝聖心，來日若再得一皇子，甚至有望繼承帝位，長安世家誰不艷羨。
那時的顧清鴻年少飛揚，鮮衣怒馬，仗著生母華陽長公主的地位，衣紫腰金，縱馬宮苑。霍曜則與之截然相反，生母容妃出身西域小國，亡族後流落中原以色侍人，多年的曲意奉承才換得一個側妃身份，生下一子雖有齊北王寵愛，卻也因此成為王府諸妃與庶兄們的眼釘肉刺。
宣帝時期，身為皇太弟的戾帝代行權柄，為防藩臣作亂，四藩之子均須入京受學。顧清鴻身為獨子無可推卸，霍曜則是在嫡母算計下遣送長安，世家子弟深谙人情功利，明裏暗裏無不欺淩，直至一次受辱時被顧清鴻撞見，無心之下的跋扈解圍，成就了一段曾讓他信以為真的少年情誼。
如今時過境遷，昔日的卑微庶子成為改換風雲的一代梟雄，曾經的天潢貴胄反而成了江湖人得而誅之的邪教魔頭，冥冥之中仿佛有雙無形的命運之手，悄然間翻雲覆雨。
思及往事，姬滄的心境異常覆雜，許久之後嘆息了一聲，“陳年舊事，追思無益，你派人在西南潛伏多年，總不會只為尋人。我既然敢孤身前來主動請見，便早已無懼生死，你究竟有何目的，也不妨直言。”
霍曜避而不答，起身道出三個字，“隨我來。”
出了地牢，霍曜再度變回喜怒無形的北齊君王，庭院中甲衛林立，他也視若不見，一路穿過重兵把守的內苑，踏入一方機關密布的高地，一揮手命所有隨從退下。
此處地勢極高，放眼眺望，幾乎可以盡攬洛水津橋風光。居中有一片偌大的環形空地，正中高臺聳立，內設沙盤，詳盡描繪了中原十四州疆域，不但有北齊南秦，東夷西狄，連西域三十六國與百越諸郡也囊括在內。山川河流栩栩如生，烽燧關隘歷歷在目，大到州郡府道，小至一坊一市，但有載錄無不繪呈。
此刻雨消雲散，天光亮起來，霍曜對著宏偉的沙盤開口，“還記得少時你我縱馬馳騁，盡興之後對月暢飲，借醉意抒懷言志。你曾道，大丈夫在世當忠君報國，成就大業，唯盼有朝一日，九州疆域盡歸華夏，四海八荒萬國來賀。那時我深受觸動，並將此言銘記於心，此後多年始終以此為志。”
昔日的豪情壯語猶在耳畔，心境卻早已不覆曾經，姬滄五味雜陳，僅是沈默地靜聽。
“如今淮北已定，西域三十六國門戶大開，皆與北齊互通往來，眼下只待南秦臣服，天下從此實現一統。”霍曜的話語隨雨後涼風飄入耳際，聽起來倒顯得不大真切，“你少時未能實現的夙願，終將由我代你達成。”
姬滄神情淡漠，說不清此刻是何感覺。少時的豪言壯語，更像是不知天高地厚的狂妄之辭，不想竟意外地被另一個少年牢記，自此在心底播下名為野心的種子，並在之後的歲月中恣意生長，終止根深葉茂。細細回想，這又何嘗不是命運的戲弄。
霍曜又道：“我年少襲爵，為壓制蠢蠢欲動的庶兄與嫡母，不惜背負弒父殺兄的罵名，原想效仿令尊尚主正名，不料數度請旨皆遭推拒。昔年長安城中，誰人不知驚鴻公子與安華公主並稱為人中龍鳳，可我偏不服氣，除了嫡長子的身份，論相貌才智，我有哪一點不如你？憑什麽瞿公只肯收你為徒，憑什麽天子同意為你賜婚？”
仿佛被回憶勾起積壓多年的舊憾，他的話語帶出幾分怨懟，姬滄唇角發僵，半晌無言以對。
“自我記事起，容妃便教我，欲成大事者，當先絕情斷愛。我也曾一度認為，像我這樣的人絕不會再有真心，但或許是上蒼垂憐，竟讓我也體會到何為一見鐘情。”
霍曜聲音一低，像是又看見那雙幽亮的深眸，重傷之下玉顏蒼白，墨一般的濃發散亂，破損的衣衫下，皎白的半身和細韌的腰肢暴露無遺，纖指扼在他的頸上，動作決絕而冷厲，至今想來仍似一個月光凝成的幻像，令人不敢相信又忍不住追憶。
姬滄依舊漠著臉，聲音也毫無起伏，“你真的了解她嗎？你可知她是何出身？”
“不就是大光明宗的劍侍，容妃入府前也曾嫁過人，那些委身他人的傳言我本也不在乎。”霍曜話語幽冷，忽然帶出詰刺，“但憑什麽這一次又是你，可笑我自負深谙人心，卻不曾看出你們之間早有私情。”
姬滄聽出他一無所知，莫名地生出幾分悲憫，也不再爭辯，僅道：“你恨我奪愛也好，嫉我壓制也罷，顧氏的覆沒終究與你脫不開關系，你我之間的恩恩怨怨也無法盡數理清。你今日來找我說了這麽多，不外乎是要勸降，我看得出，你的野心從來不止一個北齊。”
霍曜也斂了情緒，態度冰冷又威嚴，“你既然清楚，何必仍然食古不化，顧氏之禍確因我而起，可若非宣帝忌憚顧氏功高震主，又如何能令我如願？哪怕是如今的南秦少帝，也是與戾帝如出一轍地多疑善變。你在西南受辱多年，至少一半拜他們蕭家人所賜。”
姬滄眼眸一垂，居然沒有反駁。
霍曜繼續深勸，“我籌謀多年，費盡心血將大光明宗納入麾下，如今武林各派也為我所用，以之為先鋒軍，加上北齊十萬鐵騎，你我二人通力合作，南秦單憑一個韓昭文，縱有神策也難相抗。”
姬滄沈默半晌，終於擡起眼，淡漠無波道：“蕩平南秦之後，又當如何？”
霍曜一停，沒有立即回答，好一會才緩緩道：“我不是鳥盡弓藏的勾踐，亦非鐘室誅英的劉季，你若願意，我可以在事成之後覆你藩王爵位。”
見對方不應，他眸光一黯，話語有些艱澀，“哪怕是女人，若你執意要求，我並非不能割愛。”
姬滄神情微動，凝視良久忽然笑了，“成大事者不拘小節，君上無愧為一代梟雄，這份胸襟姬滄佩服。”
霍曜聞言一愕，眼皮不自覺地一跳。
只聽姬滄又道：“可惜我並非貪慕名利之人，常言道喪亂易得，太平難守，南秦在韓相治下方得十餘載安居，戰亂一起又將毀於一旦，此非我所守之道，君上不必再說了。”
氣氛剎那緊繃起來，不等霍曜發作，遠方忽然一聲巨響，剎那間火光沖天，映亮了城東高聳的齊雲佛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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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人一撩長袍盤腿坐下，俊美的臉龐一無波瀾，“來同故人敘敘舊罷了。”
對面許久不曾開言，男人主動開了口，“事到如今，我該如何稱呼你？聖教大祭司，玉面修羅，還是顧清鴻？”
姬滄神情淡淡，不答反問，“那我又該如何稱呼你？君上，劍魔，霍子晟，還是霍曜？”
霍曜半晌不語，室內光線昏暝，他的神情也被陰影籠罩，看不分明。
二人寂然良久，姬滄反而開了口，“這些年我一直在想，你究竟是從何時開始對付顧家的，卻始終無法勘破。今日既是故人敘舊，班荊道故之餘，可否請你為我一解積年困惑？”
霍曜的氣息微微一變，沈默片刻還是答了，“顧氏當年榮極一時，內有賢妃獨得聖寵，外有顧王爺重兵在握，加之華陽長公主出降西藩，顧氏一族深受宣帝倚重。北藩欲圖大事，舉兵前必先清除隱患，以防來日掣肘。怪只怪令尊為人不懂變通，若非萬不得已，我也不願出此下策。”
姬滄聞言沈默了，心底無聲地苦笑。
昔日顧氏滿門尊貴，天子聖眷優渥，父帥位極人臣，賢妃寵冠後宮，華陽長公主地位尊崇，作為顧氏唯一的嫡子，年少的顧清鴻被冠以驚鴻之名，推為大胤四公子之首。
彼時他是長安城中最耀眼的少年世子，十三歲上戰場，奇才絕艷，戰無不勝。那時他驕傲張揚，他爭強好勝，他喜則雀躍，怒則如虎，他豪情萬丈，無需掩飾一絲一毫情緒。然而一朝風雲改換，宣帝突然暴斃，賢妃自縊中宮，平西王被揭有謀逆之舉，華陽長公主以死謝罪。此後顧氏闔府羈入天牢，三司會審，拷問不絕，待罪責落定，大雪紛飛的時節單衣流放。那一場全城圍看的押解，是姬滄多年來刻在心底的一幕，從未遠去。
姬滄無言，霍曜繼續道：“我知你不信，但當年城下贈衣，我確是出自真心，並非落井下石。”
這一言落入耳中，姬滄有一剎那失神，仿佛又回到了年少時。
前朝時期，霍顧兩家同為異姓藩王，齊北王霍邕年輕時尚算驍勇，勉強不辱霍氏軍祖上功聲望，晚年卻逐漸庸碌，耽迷女色不理藩政，一眾庶子屢屢鬧出家醜，甚至因奪爵兄弟相爭，手足成仇。反觀顧氏紅得發紫，賢妃盛寵不衰，誕下的安華公主深得宣帝聖心，來日若再得一皇子，甚至有望繼承帝位，長安世家誰不艷羨。
那時的顧清鴻年少飛揚，鮮衣怒馬，仗著生母華陽長公主的地位，衣紫腰金，縱馬宮苑。霍曜則與之截然相反，生母容妃出身西域小國，亡族後流落中原以色侍人，多年的曲意奉承才換得一個側妃身份，生下一子雖有齊北王寵愛，卻也因此成為王府諸妃與庶兄們的眼釘肉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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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時過境遷，昔日的卑微庶子成為改換風雲的一代梟雄，曾經的天潢貴胄反而成了江湖人得而誅之的邪教魔頭，冥冥之中仿佛有雙無形的命運之手，悄然間翻雲覆雨。
思及往事，姬滄的心境異常覆雜，許久之後嘆息了一聲，“陳年舊事，追思無益，你派人在西南潛伏多年，總不會只為尋人。我既然敢孤身前來主動請見，便早已無懼生死，你究竟有何目的，也不妨直言。”
霍曜避而不答，起身道出三個字，“隨我來。”
出了地牢，霍曜再度變回喜怒無形的北齊君王，庭院中甲衛林立，他也視若不見，一路穿過重兵把守的內苑，踏入一方機關密布的高地，一揮手命所有隨從退下。
此處地勢極高，放眼眺望，幾乎可以盡攬洛水津橋風光。居中有一片偌大的環形空地，正中高臺聳立，內設沙盤，詳盡描繪了中原十四州疆域，不但有北齊南秦，東夷西狄，連西域三十六國與百越諸郡也囊括在內。山川河流栩栩如生，烽燧關隘歷歷在目，大到州郡府道，小至一坊一市，但有載錄無不繪呈。
此刻雨消雲散，天光亮起來，霍曜對著宏偉的沙盤開口，“還記得少時你我縱馬馳騁，盡興之後對月暢飲，借醉意抒懷言志。你曾道，大丈夫在世當忠君報國，成就大業，唯盼有朝一日，九州疆域盡歸華夏，四海八荒萬國來賀。那時我深受觸動，並將此言銘記於心，此後多年始終以此為志。”
昔日的豪情壯語猶在耳畔，心境卻早已不覆曾經，姬滄五味雜陳，僅是沈默地靜聽。
“如今淮北已定，西域三十六國門戶大開，皆與北齊互通往來，眼下只待南秦臣服，天下從此實現一統。”霍曜的話語隨雨後涼風飄入耳際，聽起來倒顯得不大真切，“你少時未能實現的夙願，終將由我代你達成。”
姬滄神情淡漠，說不清此刻是何感覺。少時的豪言壯語，更像是不知天高地厚的狂妄之辭，不想竟意外地被另一個少年牢記，自此在心底播下名為野心的種子，並在之後的歲月中恣意生長，終止根深葉茂。細細回想，這又何嘗不是命運的戲弄。
霍曜又道：“我年少襲爵，為壓制蠢蠢欲動的庶兄與嫡母，不惜背負弒父殺兄的罵名，原想效仿令尊尚主正名，不料數度請旨皆遭推拒。昔年長安城中，誰人不知驚鴻公子與安華公主並稱為人中龍鳳，可我偏不服氣，除了嫡長子的身份，論相貌才智，我有哪一點不如你？憑什麽瞿公只肯收你為徒，憑什麽天子同意為你賜婚？”
仿佛被回憶勾起積壓多年的舊憾，他的話語帶出幾分怨懟，姬滄唇角發僵，半晌無言以對。
“自我記事起，容妃便教我，欲成大事者，當先絕情斷愛。我也曾一度認為，像我這樣的人絕不會再有真心，但或許是上蒼垂憐，竟讓我也體會到何為一見鐘情。”
霍曜聲音一低，像是又看見那雙幽亮的深眸，重傷之下玉顏蒼白，墨一般的濃發散亂，破損的衣衫下，皎白的半身和細韌的腰肢暴露無遺，纖指扼在他的頸上，動作決絕而冷厲，至今想來仍似一個月光凝成的幻像，令人不敢相信又忍不住追憶。
姬滄依舊漠著臉，聲音也毫無起伏，“你真的了解她嗎？你可知她是何出身？”
“不就是大光明宗的劍侍，容妃入府前也曾嫁過人，那些委身他人的傳言我本也不在乎。”霍曜話語幽冷，忽然帶出詰刺，“但憑什麽這一次又是你，可笑我自負深谙人心，卻不曾看出你們之間早有私情。”
姬滄聽出他一無所知，莫名地生出幾分悲憫，也不再爭辯，僅道：“你恨我奪愛也好，嫉我壓制也罷，顧氏的覆沒終究與你脫不開關系，你我之間的恩恩怨怨也無法盡數理清。你今日來找我說了這麽多，不外乎是要勸降，我看得出，你的野心從來不止一個北齊。”
霍曜也斂了情緒，態度冰冷又威嚴，“你既然清楚，何必仍然食古不化，顧氏之禍確因我而起，可若非宣帝忌憚顧氏功高震主，又如何能令我如願？哪怕是如今的南秦少帝，也是與戾帝如出一轍地多疑善變。你在西南受辱多年，至少一半拜他們蕭家人所賜。”
姬滄眼眸一垂，居然沒有反駁。
霍曜繼續深勸，“我籌謀多年，費盡心血將大光明宗納入麾下，如今武林各派也為我所用，以之為先鋒軍，加上北齊十萬鐵騎，你我二人通力合作，南秦單憑一個韓昭文，縱有神策也難相抗。”
姬滄沈默半晌，終於擡起眼，淡漠無波道：“蕩平南秦之後，又當如何？”
霍曜一停，沒有立即回答，好一會才緩緩道：“我不是鳥盡弓藏的勾踐，亦非鐘室誅英的劉季，你若願意，我可以在事成之後覆你藩王爵位。”
見對方不應，他眸光一黯，話語有些艱澀，“哪怕是女人，若你執意要求，我並非不能割愛。”
姬滄神情微動，凝視良久忽然笑了，“成大事者不拘小節，君上無愧為一代梟雄，這份胸襟姬滄佩服。”
霍曜聞言一愕，眼皮不自覺地一跳。
只聽姬滄又道：“可惜我並非貪慕名利之人，常言道喪亂易得，太平難守，南秦在韓相治下方得十餘載安居，戰亂一起又將毀於一旦，此非我所守之道，君上不必再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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