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門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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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門劫
夜幕降臨，連天峰上杏花依舊，少室山下卻已換了人間。
天邊一輪明月如洗，山間石徑清風徐來，溪水湍流被崖巖阻擊，濺起飛瓊碎玉，月光之下連成一片銀珠。
西南入山處，一抹纖影疾若流星，在竹柏山石遮蔽下縱掠如飛，幾個起落停在山階石坊下。
深山空寂，萬籟俱靜，唯有冷風陣陣撫過松林，發出細微的沙沙輕響。白翩語擡望山寺方向，雲霧繚繞間不見星月，更無人跡，令她的心不由一沈。
數月前，北齊境內便開始流傳少林擒獲玉面修羅，可她離開前明明探得消息，姬滄被困於天水城中。如今屠羅會的消息甚囂塵上，若阿離哥哥聽聞此事，以他的性子必會親來少林一探。
想到此處，她從懷中摸出一枚問路石子，向山徑一投，隨即縱掠飛躍，停在一座宏偉的廟宇前。朱紅色的廟門緊閉，橫町上方匾額高懸，“少林寺”三個鬥大金字在月色下泛著寂寂冷光。
白翩語淩空躍落外圍高墻，向下放眼一望，連綿的屋脊隱沒在沈沈夜色中，偌大的前院空闊幽寂，既無巡更值夜的僧人，亦不見一處燈火。千年古剎，夜無巡僧，燈無一盞，這未免太過異常，莫非姬滄當真困於寺中。
她略一遲疑，飄身落向院中，確認四下並無埋伏，施出輕功提縱躍上對面屋頂。
夜風送來清越的鐘鼓，餘音蕩漾傳出數裏，隱隱可聞群山回鳴，松嘯竹搖，一片籟籟之聲。
沿殿脊潛行一刻，穿過十餘重庭院，忽見一紅燈高懸松頂，隨山風輕輕搖擺。燈下一方獨院，翠竹環繞靜室，雙門大開，兩支松油火燭高燃，照得室內亮如白晝。正中的長形供案上置有玉鼎檀香，煙雲滿室繚繞，兩個小沙彌隔桌對坐，項掛串珠，合掌閉目，似已入定。
白翩語隱在檐角暗處，掌心微滲薄汗，全寺俱無燈火，唯此院亮如白晝，其中必然有異。她翻腕甩出銀鞭，正待破門而入，身後忽然響起一聲低沈的佛號，“施主鞭下留情，佛門重地，豈可隨意破壞？”
一名年逾花甲的老僧立於數尺之外，身披月白袈裟，頸掛一串念珠，慈眉善目卻神情嚴肅。
“佛門廣大，善恕十惡，老衲已三十年未與人動手。”老和尚手持念珠立於夜色，容貌莊嚴，滿臉仁慈，“女檀越若甘願謙讓，請趕快退離此處，苦海無邊，回頭是岸。”
白翩語茸眉輕挑，也不理會，既已暴露她也無須隱藏，隨即轉身向院門外急奔而去。
身後傳來老僧的長嘆，“因果輪回轉，皆在一念間，阿彌陀佛，善哉，善哉。”
穿過長廊是一條三尺寬窄的小路，松竹夾道，白石鋪地。
眼見將至盡處，道旁樹後傳出一聲冷笑，“女檀越好興致，深夜駕臨敝寺，不知有何貴幹？”
語住風動，光影一閃，對面現出一高大僧人，橫攔路前。來人身材魁梧，雙肩寬厚，背如蒲扇，一看便知外加功夫臻入化境。
白翩語見對方赤手空拳，銀鞭一轉，目現傲然，“少林寺千年古剎，又不禁香客朝山，我為何不能進寺一看？”
大和尚冷漠地一笑，“女檀越話雖有理，但未免太過牽強。且不說少林月初已閉寺門，即便是朝山香客，夜深人靜之際勁裝持兵滿殿游走，也實在說不過去。”
白翩語冷冷道：“那你要如何？”
大和尚笑道：“倒也不難，倘若女檀越自信闖得過貧僧，不妨試上一試，但若自知無力，還請解除兵刃，隨我至羅漢堂陳明夜闖寺門之由，聽候寺中法師佛論發落。”
白翩語一揚眉，禁不住冷笑，“你想得美。”
語聲未落，鞭風直擊，如銀蛇出動。大和尚側身疾轉，隨手一拂，指風如剪，巧妙至極。
白翩語被急襲而至的指風逼退數步，瞬息瞧出厲害，心神稍定又揚鞭而上。銀鞭在她手中忽剛忽柔，時而如長劍直刺，時而如軟鎖纏繞，驀地一招靈蛇吐信直點對方眉心，大和尚豎掌一封，竟以肉掌硬接鞭稍。
白翩語腕上運力，銀鞭順勢下卷纏上對方手腕，對方手臂一振，內力到處竟將鞭稍震開三尺。
雙方轉瞬交手三十幾合，大和尚赤手空拳應對勁鞭，招式沈穩，掌風過處松枝搖曳木簌簌而落。白翩語的鞭法雖然精妙，但對方守得滴水不漏，居然仍是不勝不敗之局。
白翩語內腑血氣翻動，只覺頭暈目眩，她自知難敵，驀地長鞭一振，使出十成力道橫掃而出。大和尚雙掌齊推，硬生生接下這一擊，身形微微一晃。
借這一鞭反震之力，白翩語足尖點地，身形如燕雀掠空縱上屋面，反手甩出一枚燕尾銀梭。銀鎖破空尖嘯，支取對方面門，大和尚果然疾閃退避，她趁機一提丹田，轉身縱向後院。
至此白翩語已經了然，少林寺中看似毫無戒備，實則處處埋伏暗樁，無一不是功力高強的武僧，這些人固守所在，只求禦敵制勝，既不戀戰也不追索，反而將寺中各地守得密不透風。她入寺容易，想出去卻是艱難。
運氣調息一陣，她施展輕功沿殿脊疾行，果不出所料，寺內各層殿院之間早伏了暗樁。
翻越兩層屋面，突聞一聲朗朗佛號，“阿彌陀佛，郡主慢走一步，老衲等候大駕很久了。”
白翩語大吃一驚，寺中居然有人認出了她的身份，待凝神一望，屋面之上立著一個長眉垂目的老僧，合掌肅容，寶像莊嚴，令人望之油生敬慕。
她一怔之下立時恍然，“你是無相禪師？四年前，少林眾僧受詔入宮，你曾來洛陽講經。”
無相禪師微微一笑，雙手合十，“郡主好記性，當年郡主不過總角之齡，便與老衲辨經數日，佛理之通達，悟性之高妙，令老衲至今難忘。”
四年前恰逢王儲霍無憂束發之年，北齊君上為彰聖恩，詔令少林得道高僧於皇城之下設壇講經，其時北齊已尊大光明宗為國教，儒釋道三家學說漸趨式微，少林得此宣講之機，自是不遺餘力傳揚佛法。彼時白翩語尚不滿豆蔻，出於好奇也曾在壇下聽經，她生性敏慧，於佛法之上頗有悟性，雙方印象極深。
白翩語想起往事，神情一緩，“大師既認出我，當知我身份，今夜入寺並無惡意。”
無相禪師微微一笑，“老衲自然知道，郡主身為北齊貴胄，絕非宵小之輩。只是少林寺重重暗卡，郡主憑仗引魄鞭，雖不至落於下風，卻也難出重圍，不如放下神兵，佛門寬大為懷，老衲保證本寺眾僧決不致難為郡主。”
白翩語想了一想，收起銀鞭拱手一禮，“大師仁慈，深夜闖寺確有得罪，還請大師代我向寺中幾位大和尚致歉。”
無相禪師呵呵笑道：“致歉一說太過客氣，老衲猜測，郡主夜入少林定非無緣無故，能否據實相告？”
白翩語略一沈吟，坦然道：“我來寺中是尋玉面修羅。”
無相禪師面色微微一變，“郡主也是為姬滄而來？”
白翩語敏銳地捕捉到關鍵字眼，心頭一跳，“還有誰為姬滄來過？可是一個姓殷的少年？”
無相禪師道：“少年不錯，但不是姓殷，而是姓顧，他自稱是姬滄之徒，郡主與他相識？”
白翩語一聽便知是殷長歌，急切道：“那便錯不了，他可在寺中？”
無相禪師搖了搖頭，“晨間顧檀越與一老施主欲入少林，老衲如實相告玉面修羅不在敝寺，二位施主已經下山歸返。”
白翩語頓時起疑，以殷長歌的性子若非親眼所見，怎會這般輕易就被勸回。她覷著眾僧神情，心知出家人不打誑語，對方不會欺瞞，停了片刻又道：“他若不在，我也沒必要再留，只是姬滄當真不在少林？”
無相禪師喟然一嘆，蒼目似乎隱有黯色，“老衲知道，如今山下多有傳言，或道玉面修羅為少林擒獲，或道佛誕之日寺中將有屠羅大會，更有甚者以少林之名廣撒英雄帖。敝寺方丈受詔入宮，少林無力自證清白，唯有閉門謝客，禁絕門中弟子下山。”
白翩語心智過人，聽了這番陳述還有什麽不明白，心頭大驚，“大師言下之意，玉面修羅與屠羅大會，竟是宮中授意？”
無相禪師沒有回答，垂下眼瞼黯然嘆道：“藥醫不死人，佛渡有緣人。少林遭此劫難，本是無可轉圜，但郡主既有顯赫之身，又有過人心智，但願可以相助破局。”
白翩語的心重重一沈，她本是極聰明之人，片刻之間已然通曉，但不知又想到什麽，她忽然問了一句，“我記得少林後山連天峰頂曾是前朝皇家園林？”
無相禪師立即明白她想問什麽，微一頷首，“日前確有監察禦史奉命巡查，方至連天峰。”
白翩語神情不動，腦中卻已掠過無數閃念，許久似乎想通了一切，向對方深深一禮，“多謝大師，我明白了。”
無相禪師合掌還禮，低眉垂目，道了一聲佛號，“阿彌陀佛，郡主珍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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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邊一輪明月如洗，山間石徑清風徐來，溪水湍流被崖巖阻擊，濺起飛瓊碎玉，月光之下連成一片銀珠。
西南入山處，一抹纖影疾若流星，在竹柏山石遮蔽下縱掠如飛，幾個起落停在山階石坊下。
深山空寂，萬籟俱靜，唯有冷風陣陣撫過松林，發出細微的沙沙輕響。白翩語擡望山寺方向，雲霧繚繞間不見星月，更無人跡，令她的心不由一沈。
數月前，北齊境內便開始流傳少林擒獲玉面修羅，可她離開前明明探得消息，姬滄被困於天水城中。如今屠羅會的消息甚囂塵上，若阿離哥哥聽聞此事，以他的性子必會親來少林一探。
想到此處，她從懷中摸出一枚問路石子，向山徑一投，隨即縱掠飛躍，停在一座宏偉的廟宇前。朱紅色的廟門緊閉，橫町上方匾額高懸，“少林寺”三個鬥大金字在月色下泛著寂寂冷光。
白翩語淩空躍落外圍高墻，向下放眼一望，連綿的屋脊隱沒在沈沈夜色中，偌大的前院空闊幽寂，既無巡更值夜的僧人，亦不見一處燈火。千年古剎，夜無巡僧，燈無一盞，這未免太過異常，莫非姬滄當真困於寺中。
她略一遲疑，飄身落向院中，確認四下並無埋伏，施出輕功提縱躍上對面屋頂。
夜風送來清越的鐘鼓，餘音蕩漾傳出數裏，隱隱可聞群山回鳴，松嘯竹搖，一片籟籟之聲。
沿殿脊潛行一刻，穿過十餘重庭院，忽見一紅燈高懸松頂，隨山風輕輕搖擺。燈下一方獨院，翠竹環繞靜室，雙門大開，兩支松油火燭高燃，照得室內亮如白晝。正中的長形供案上置有玉鼎檀香，煙雲滿室繚繞，兩個小沙彌隔桌對坐，項掛串珠，合掌閉目，似已入定。
白翩語隱在檐角暗處，掌心微滲薄汗，全寺俱無燈火，唯此院亮如白晝，其中必然有異。她翻腕甩出銀鞭，正待破門而入，身後忽然響起一聲低沈的佛號，“施主鞭下留情，佛門重地，豈可隨意破壞？”
一名年逾花甲的老僧立於數尺之外，身披月白袈裟，頸掛一串念珠，慈眉善目卻神情嚴肅。
“佛門廣大，善恕十惡，老衲已三十年未與人動手。”老和尚手持念珠立於夜色，容貌莊嚴，滿臉仁慈，“女檀越若甘願謙讓，請趕快退離此處，苦海無邊，回頭是岸。”
白翩語茸眉輕挑，也不理會，既已暴露她也無須隱藏，隨即轉身向院門外急奔而去。
身後傳來老僧的長嘆，“因果輪回轉，皆在一念間，阿彌陀佛，善哉，善哉。”
穿過長廊是一條三尺寬窄的小路，松竹夾道，白石鋪地。
眼見將至盡處，道旁樹後傳出一聲冷笑，“女檀越好興致，深夜駕臨敝寺，不知有何貴幹？”
語住風動，光影一閃，對面現出一高大僧人，橫攔路前。來人身材魁梧，雙肩寬厚，背如蒲扇，一看便知外加功夫臻入化境。
白翩語見對方赤手空拳，銀鞭一轉，目現傲然，“少林寺千年古剎，又不禁香客朝山，我為何不能進寺一看？”
大和尚冷漠地一笑，“女檀越話雖有理，但未免太過牽強。且不說少林月初已閉寺門，即便是朝山香客，夜深人靜之際勁裝持兵滿殿游走，也實在說不過去。”
白翩語冷冷道：“那你要如何？”
大和尚笑道：“倒也不難，倘若女檀越自信闖得過貧僧，不妨試上一試，但若自知無力，還請解除兵刃，隨我至羅漢堂陳明夜闖寺門之由，聽候寺中法師佛論發落。”
白翩語一揚眉，禁不住冷笑，“你想得美。”
語聲未落，鞭風直擊，如銀蛇出動。大和尚側身疾轉，隨手一拂，指風如剪，巧妙至極。
白翩語被急襲而至的指風逼退數步，瞬息瞧出厲害，心神稍定又揚鞭而上。銀鞭在她手中忽剛忽柔，時而如長劍直刺，時而如軟鎖纏繞，驀地一招靈蛇吐信直點對方眉心，大和尚豎掌一封，竟以肉掌硬接鞭稍。
白翩語腕上運力，銀鞭順勢下卷纏上對方手腕，對方手臂一振，內力到處竟將鞭稍震開三尺。
雙方轉瞬交手三十幾合，大和尚赤手空拳應對勁鞭，招式沈穩，掌風過處松枝搖曳木簌簌而落。白翩語的鞭法雖然精妙，但對方守得滴水不漏，居然仍是不勝不敗之局。
白翩語內腑血氣翻動，只覺頭暈目眩，她自知難敵，驀地長鞭一振，使出十成力道橫掃而出。大和尚雙掌齊推，硬生生接下這一擊，身形微微一晃。
借這一鞭反震之力，白翩語足尖點地，身形如燕雀掠空縱上屋面，反手甩出一枚燕尾銀梭。銀鎖破空尖嘯，支取對方面門，大和尚果然疾閃退避，她趁機一提丹田，轉身縱向後院。
至此白翩語已經了然，少林寺中看似毫無戒備，實則處處埋伏暗樁，無一不是功力高強的武僧，這些人固守所在，只求禦敵制勝，既不戀戰也不追索，反而將寺中各地守得密不透風。她入寺容易，想出去卻是艱難。
運氣調息一陣，她施展輕功沿殿脊疾行，果不出所料，寺內各層殿院之間早伏了暗樁。
翻越兩層屋面，突聞一聲朗朗佛號，“阿彌陀佛，郡主慢走一步，老衲等候大駕很久了。”
白翩語大吃一驚，寺中居然有人認出了她的身份，待凝神一望，屋面之上立著一個長眉垂目的老僧，合掌肅容，寶像莊嚴，令人望之油生敬慕。
她一怔之下立時恍然，“你是無相禪師？四年前，少林眾僧受詔入宮，你曾來洛陽講經。”
無相禪師微微一笑，雙手合十，“郡主好記性，當年郡主不過總角之齡，便與老衲辨經數日，佛理之通達，悟性之高妙，令老衲至今難忘。”
四年前恰逢王儲霍無憂束發之年，北齊君上為彰聖恩，詔令少林得道高僧於皇城之下設壇講經，其時北齊已尊大光明宗為國教，儒釋道三家學說漸趨式微，少林得此宣講之機，自是不遺餘力傳揚佛法。彼時白翩語尚不滿豆蔻，出於好奇也曾在壇下聽經，她生性敏慧，於佛法之上頗有悟性，雙方印象極深。
白翩語想起往事，神情一緩，“大師既認出我，當知我身份，今夜入寺並無惡意。”
無相禪師微微一笑，“老衲自然知道，郡主身為北齊貴胄，絕非宵小之輩。只是少林寺重重暗卡，郡主憑仗引魄鞭，雖不至落於下風，卻也難出重圍，不如放下神兵，佛門寬大為懷，老衲保證本寺眾僧決不致難為郡主。”
白翩語想了一想，收起銀鞭拱手一禮，“大師仁慈，深夜闖寺確有得罪，還請大師代我向寺中幾位大和尚致歉。”
無相禪師呵呵笑道：“致歉一說太過客氣，老衲猜測，郡主夜入少林定非無緣無故，能否據實相告？”
白翩語略一沈吟，坦然道：“我來寺中是尋玉面修羅。”
無相禪師面色微微一變，“郡主也是為姬滄而來？”
白翩語敏銳地捕捉到關鍵字眼，心頭一跳，“還有誰為姬滄來過？可是一個姓殷的少年？”
無相禪師道：“少年不錯，但不是姓殷，而是姓顧，他自稱是姬滄之徒，郡主與他相識？”
白翩語一聽便知是殷長歌，急切道：“那便錯不了，他可在寺中？”
無相禪師搖了搖頭，“晨間顧檀越與一老施主欲入少林，老衲如實相告玉面修羅不在敝寺，二位施主已經下山歸返。”
白翩語頓時起疑，以殷長歌的性子若非親眼所見，怎會這般輕易就被勸回。她覷著眾僧神情，心知出家人不打誑語，對方不會欺瞞，停了片刻又道：“他若不在，我也沒必要再留，只是姬滄當真不在少林？”
無相禪師喟然一嘆，蒼目似乎隱有黯色，“老衲知道，如今山下多有傳言，或道玉面修羅為少林擒獲，或道佛誕之日寺中將有屠羅大會，更有甚者以少林之名廣撒英雄帖。敝寺方丈受詔入宮，少林無力自證清白，唯有閉門謝客，禁絕門中弟子下山。”
白翩語心智過人，聽了這番陳述還有什麽不明白，心頭大驚，“大師言下之意，玉面修羅與屠羅大會，竟是宮中授意？”
無相禪師沒有回答，垂下眼瞼黯然嘆道：“藥醫不死人，佛渡有緣人。少林遭此劫難，本是無可轉圜，但郡主既有顯赫之身，又有過人心智，但願可以相助破局。”
白翩語的心重重一沈，她本是極聰明之人，片刻之間已然通曉，但不知又想到什麽，她忽然問了一句，“我記得少林後山連天峰頂曾是前朝皇家園林？”
無相禪師立即明白她想問什麽，微一頷首，“日前確有監察禦史奉命巡查，方至連天峰。”
白翩語神情不動，腦中卻已掠過無數閃念，許久似乎想通了一切，向對方深深一禮，“多謝大師，我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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