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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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人來
周祺離開茶室，立時便要逃出韓府，沈淵得了韓昭文的吩咐，豈會如他所願。
望著前後包抄的兄弟二人，周祺絕望至極，吹胡子瞪眼道：“你們兩個壞東西，明知殷執夷在府中，方才也不攔著我，如今還阻擾我躲出去，究竟有沒有善心。”
沈澈一聳肩揶揄道：“周師叔自己口無遮攔，反而責怪起我們，好沒道理。”
周祺氣鼓鼓地瞪他，“你小子最壞了，現在還在看我笑話。”
沈澈連呼冤枉，沈淵眼風一掃止住他，轉對周祺道：“藥王是被少將軍請來看診的，過幾日便會回谷，周師叔暫居府中，只要不照面，有主公在不會有事。”
周祺嗤之以鼻，“別以為我看不出來，小昭文根本拿殷執夷沒轍。”
沈淵面露無奈，換了一種勸法，“就算主公說話不管用，還有殷公子在，藥王心疼兒子，不會舍得下狠手。”
周祺仍是不放心，雙手托腮倚在假山旁，滿面愁容。
沈澈看不過眼湊上來打趣，“周師叔究竟怎麽得罪了藥王，居然怕成這樣？”
不提此事還好，一說到這個周祺更加沮喪，愁眉苦臉道：“不是說過了，我與漂亮丫頭比劍傷了她的右手，殷執夷記恨至今。”
沈澈怪異地盯了半晌，“周師叔固然武功不凡，那位的劍術也不弱，居然會被傷了右手？”
周祺露出一種看傻子的目光，“你說漂亮丫頭？她的手筋都被人挑了，還有什麽劍術。”
沈澈大為詫異，沈淵也聽出端倪，不動聲色地探詢，“既然如此，您老當初為何還要比劍？”
回憶當時情形，周祺悔恨至極，“還不是那幾個壞丫頭，她們說漂亮丫頭是大光明宗的人，劍法受過鳳釋指點，還被賜了宗門至寶辟水劍，惹得我心癢難耐，就去找她嘍。”
沈淵察覺到不尋常，“後來呢？”
周祺一嘆三惋，氣得直跺腳，“真交上手我才意識到上當，漂亮丫頭內力不弱，可是心脈和脊柱皆有舊傷，根本不能動手。”
沈澈不免一滯，這些顯然超出了所知。
周祺每每回想便氣憤不已，拍著大腿叫道：“你們是不知道，殷執夷那時看我的眼神，恨不得將千刀萬剮，若非漂亮丫頭大度，我都沒命活到今日。”
沈淵至此猜出了□□，面上不露聲色。
周祺說起來猶覺頭皮發麻，忍不住搔首道：“殷執夷對他的小媳婦最上心了，只有我是蠢腦子，瞧她哥哥武功厲害，便以為她也不弱，誰知根本不是一回事。”
他一說起來便沒完沒了，也不管二人是否在聽，“漂亮丫頭生產後，她哥哥就帶著小小子離谷了，此後再沒見過，不然定要好好打一架。”
說到這裏他心念一動，情不自禁地喜叫起來，“瞧我這腦子，何必非等著面具俠，小小子的武功就是面具俠教的，我跟他過招不是一樣？”
念頭一起再也忍不住，話音未落人已奔出。
沈澈暗叫不好，身形一展追出去，沈淵也隨即趨向了茶室。
一套針法施畢，殷長歌的傷痛緩解了大半，他席地而坐閉目調息，感受著內力的變化。
忽聽殷執夷問道：“姬滄可教過你什麽心法？”
殷長歌突逢此問楞了一下，片刻後回道：“師父所授的武功皆是內外兼修，驚鴻劍法也須以內力相佐方可發揮潛力，我確實練過輔助馭劍的心決。”
韓昭文聽出弦外之音，望向殷執夷，“你覺得有何不妥？”
殷執夷不答反問，“當年你隨瞿老在天機閣修習，可知他所練內功有何特別之處？”
韓昭文思了片刻，“武學之廣，博大精深，瞿老乃一代宗師，更是武學集大成者，若說精通幾門獨門心法，倒也不足為奇。雖說瞿老不曾授過我武藝，但長歌的身手我見過，確實未見異常。”
殷執夷許久沒有說話，足有一炷香後才道：“長歌體內有一股真氣，當初在涪州為他施針時我便發現了，當時僅是若有若無，如今似已與血脈相融。”
殷長歌這才想起此節，起初還當是藥王谷丹藥之效，原來父親也不知情。
韓昭文摩挲著茶盞邊沿，道出對方所想，“你懷疑姬滄教了長歌瞿老的功夫？”
殷執夷情緒平平，“也或許是顧氏的家傳心法，當年阿九體內也有一股同樣的真氣。”
韓昭文神色一動，驀地喚道：“長歌，你過來，讓我看看。”
殷長歌起身行近，挽起衣袖伸出了腕，對方在他的脈門上搭了兩指。
室內靜極了，只聽見爐上茶湯輕沸的聲音，朦朧的日光透過窗紙落下來，給韓昭文清臒的側顏披上一層淡金，許久之後他收回手，清眸無波無瀾，自語般微道：“我明白了。”
殷長歌仍是滿臉疑惑，正想細問，室外忽然傳來巨響，繼而是不絕於耳的兵器交擊聲，還夾雜著周祺的笑聲。他彈身而起，身形一展便要向門口沖，腳步還未邁出，一記冷冽的眼風驀地掃來。
殷執夷長眸淡掠，無形的壓力陡生，殷長歌生生收住了腳步。
對方揚聲喚道：“秦陌。”
門外應了一聲，片刻後，庭中喧嘩小了一些。
踏出茶室，眼前的景象令殷長歌悚然一驚。
房頂上有七八個白衣人影上下翻飛，劍光如雪，將一人圍在正中。被圍之人須發蓬亂，碧眼圓睜，手中一根竹杖舞得虎虎生風，一邊格擋一邊中氣十足地嚷嚷，“來得好，正愁沒人陪我打架。”
周祺打得興致勃勃，全無被困之感，沈澈從旁輔戰，劍勢沈穩，護住了他的側翼。
沈淵掠至韓昭文身前，低聲稟道：“主公，周師叔方才想找殷公子比劍，屬下未能及時勸阻，誰想庭中有賊人潛入，周師叔便與來人交上了手。”
韓昭文神色不動，沒有說話。
殷長歌心下暗驚，他在韓府住了一月，看得出府中下人個個身懷絕技，外人若想神不知鬼不覺地潛入絕非易事。他擡眼望向白衣人，來人身形纖細，劍法詭譎，進退之間有幾分熟悉。他忽然一凜，臉色大變，“西域玲瓏使！”
話音未落，兩道白色人影從房檐飄然落地。當先一人身形纖裊，煙眉秀目，雪膚朱唇，正是梓姝。她收劍入鞘，向韓昭文擡手一禮，姿態居然十分恭敬，“韓大人，久違了。”
韓昭文負手而立，神情溫和，微微一笑，“一去十八載，梓姝大人別來無恙。”
殷長歌震驚到不能言語，只聽梓姝又道：“冒昧登門，是為向韓大人求訪一人。”
韓昭文眉梢一動，似笑非笑道：“莫非梓姝大人所欲求訪者，是韓某這位故人之子？”
梓姝沒有否認，話語清冷，“舍妹未央為辟水劍反噬，重傷垂危，藥石無力，此劍原為本門之物，淪落他人手中十餘載，不知其間是否生了變故。”
韓昭文眸光半斂，徐徐道：“大人貴為玲瓏使，想必知道辟水劍煞氣深重，非常人可以持用，昔年阿九身負大光明宗的上乘心法，方得持用，令妹強馭此劍，難免邪寒侵體，傷及自身。”
梓姝神情微悚，似有動容，然而望見殷長歌又生出懷疑，“此子也不懂本門心法，為何不曾被劍氣反噬？”
韓昭文清眸一閃，正要開口，廊下傳來一聲冷笑，“我當是誰，原來是大光明宗的妖女。”
眾人俱是一驚，循聲望去，廊下緩步踏出一人，如雪的銀發在日色下輝澤熠熠，長眸淡掃，話語如冰，“早聞大光明宗在西域三十六國橫行無阻，不想來了中原還是這般沒規矩。”
隨在後方的海珠柳眉倒豎，當即按劍上前，卻被梓姝橫臂攔住，目光在殷執夷身上掠過，又望向後方的殷長歌，語氣一轉，“閣下可是藥王？”
殷執夷淡瞥一眼，不予回答。
房頂上纏鬥依舊，周祺打得正酣，竹杖飛舞，臉上意猶未盡，與之交手的白衣女子進退有度，劍光交織如網，卻始終奈何他不得。
梓姝忽然揚聲，“住手！”
眾白衣女應聲收劍，飄然落入庭中，周祺一杖揮空，險些栽下屋檐，穩住身形後不滿地叫道：“怎麽不打了？我還沒打夠呢！”
院中無人理會他的叫嚷，梓姝轉向殷執夷斂衽一禮，“久聞藥王谷聖手如雲，懇請閣下救舍妹一命，我願以萬金為酬答謝。”
殷執夷不為所動，“萬金又如何，藥王谷不是什麽阿貓阿狗都救。”
海珠怒氣上湧再次按劍，又被梓姝攔下，“閣下要如何才肯答應施救？”
殷執夷似笑非笑，“西域邪宗之人，也配妄想藥王谷出手施救。”
庭中一寂，下一瞬聽懂中原話的白衣女勃然色變，手中短劍不約而同地一亮，縱是梓姝在場也險些無法壓住。
凝註半晌，梓姝眸光一沈，似自語又似輕惑，“原來她真在藥王谷。”
殷長歌率先反應出話中所指，當即變了臉色。
梓姝將他的反應收入目中，唇角浮出一抹淺笑，話語輕柔又冰冷，“閣下可知，若聖女知曉尊夫人所在，藥王谷將有滅頂之災。”
話中的威脅之意不言自明，殷執夷竟無動於衷，“好大的口氣，當我藥王谷可以任人欺淩？”
梓姝面色驟凝，既然威逼無用，她的目光再次落向後方的殷長歌，“昔日江畔夜圍，我曾對殷公子手下留情，公子是否也該稍作償還？”
殷長歌頓覺意外，忽然反應過來，若非對方刻意將他拋入江中，滄海盟的人定會在事後搜尋，難怪對方徑自來韓府求訪，甚至見到他安然無恙時也毫不詫異。
殷長歌一時未語，周祺已在一旁急得抓耳撓腮，竹杖一頓叫嚷道：“又不是大姑娘上花轎，磨磨嘰嘰做什麽？依我看不如打一架，誰贏了聽誰的。”
他身形一動，竹杖已經探出，卻被沈淵和沈澈同時攔住。
韓昭文出乎意料地開了口，雲淡風輕的話語自有一股震懾全場的魄力，“梓姝大人要救令妹，未必非藥王谷出手，大內亦有神醫，或可一試。”
梓姝輕愕地一望，“韓大人想要什麽？”
韓昭文不答反問，“大人今日主動登門，難道不是已經有所準備？”
海珠心懷戒備，忍不住低勸道：“姐姐，別信這個中原人的話。你不是說連聖女當年都栽他手中了，如今還廢話什麽。實在不行就如那個瘋子所言，大戰一場也未嘗不可。”
周期一聽眼睛都亮了，連連拍手叫好。
場中人同時陷入了警戒。
梓姝氣息森寒，靜靜地盯著對面，身形暫時未動，仿佛在思索動手的後果。
韓昭文渾似不覺氣氛有異，輕描淡寫道：“聰明人從來不會選擇兩敗俱傷，否則大人今日也不必登門求助了。”
半晌，梓姝眨了一下眼，眸光微微垂下來，氣氛隨之一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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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著前後包抄的兄弟二人，周祺絕望至極，吹胡子瞪眼道：“你們兩個壞東西，明知殷執夷在府中，方才也不攔著我，如今還阻擾我躲出去，究竟有沒有善心。”
沈澈一聳肩揶揄道：“周師叔自己口無遮攔，反而責怪起我們，好沒道理。”
周祺氣鼓鼓地瞪他，“你小子最壞了，現在還在看我笑話。”
沈澈連呼冤枉，沈淵眼風一掃止住他，轉對周祺道：“藥王是被少將軍請來看診的，過幾日便會回谷，周師叔暫居府中，只要不照面，有主公在不會有事。”
周祺嗤之以鼻，“別以為我看不出來，小昭文根本拿殷執夷沒轍。”
沈淵面露無奈，換了一種勸法，“就算主公說話不管用，還有殷公子在，藥王心疼兒子，不會舍得下狠手。”
周祺仍是不放心，雙手托腮倚在假山旁，滿面愁容。
沈澈看不過眼湊上來打趣，“周師叔究竟怎麽得罪了藥王，居然怕成這樣？”
不提此事還好，一說到這個周祺更加沮喪，愁眉苦臉道：“不是說過了，我與漂亮丫頭比劍傷了她的右手，殷執夷記恨至今。”
沈澈怪異地盯了半晌，“周師叔固然武功不凡，那位的劍術也不弱，居然會被傷了右手？”
周祺露出一種看傻子的目光，“你說漂亮丫頭？她的手筋都被人挑了，還有什麽劍術。”
沈澈大為詫異，沈淵也聽出端倪，不動聲色地探詢，“既然如此，您老當初為何還要比劍？”
回憶當時情形，周祺悔恨至極，“還不是那幾個壞丫頭，她們說漂亮丫頭是大光明宗的人，劍法受過鳳釋指點，還被賜了宗門至寶辟水劍，惹得我心癢難耐，就去找她嘍。”
沈淵察覺到不尋常，“後來呢？”
周祺一嘆三惋，氣得直跺腳，“真交上手我才意識到上當，漂亮丫頭內力不弱，可是心脈和脊柱皆有舊傷，根本不能動手。”
沈澈不免一滯，這些顯然超出了所知。
周祺每每回想便氣憤不已，拍著大腿叫道：“你們是不知道，殷執夷那時看我的眼神，恨不得將千刀萬剮，若非漂亮丫頭大度，我都沒命活到今日。”
沈淵至此猜出了□□，面上不露聲色。
周祺說起來猶覺頭皮發麻，忍不住搔首道：“殷執夷對他的小媳婦最上心了，只有我是蠢腦子，瞧她哥哥武功厲害，便以為她也不弱，誰知根本不是一回事。”
他一說起來便沒完沒了，也不管二人是否在聽，“漂亮丫頭生產後，她哥哥就帶著小小子離谷了，此後再沒見過，不然定要好好打一架。”
說到這裏他心念一動，情不自禁地喜叫起來，“瞧我這腦子，何必非等著面具俠，小小子的武功就是面具俠教的，我跟他過招不是一樣？”
念頭一起再也忍不住，話音未落人已奔出。
沈澈暗叫不好，身形一展追出去，沈淵也隨即趨向了茶室。
一套針法施畢，殷長歌的傷痛緩解了大半，他席地而坐閉目調息，感受著內力的變化。
忽聽殷執夷問道：“姬滄可教過你什麽心法？”
殷長歌突逢此問楞了一下，片刻後回道：“師父所授的武功皆是內外兼修，驚鴻劍法也須以內力相佐方可發揮潛力，我確實練過輔助馭劍的心決。”
韓昭文聽出弦外之音，望向殷執夷，“你覺得有何不妥？”
殷執夷不答反問，“當年你隨瞿老在天機閣修習，可知他所練內功有何特別之處？”
韓昭文思了片刻，“武學之廣，博大精深，瞿老乃一代宗師，更是武學集大成者，若說精通幾門獨門心法，倒也不足為奇。雖說瞿老不曾授過我武藝，但長歌的身手我見過，確實未見異常。”
殷執夷許久沒有說話，足有一炷香後才道：“長歌體內有一股真氣，當初在涪州為他施針時我便發現了，當時僅是若有若無，如今似已與血脈相融。”
殷長歌這才想起此節，起初還當是藥王谷丹藥之效，原來父親也不知情。
韓昭文摩挲著茶盞邊沿，道出對方所想，“你懷疑姬滄教了長歌瞿老的功夫？”
殷執夷情緒平平，“也或許是顧氏的家傳心法，當年阿九體內也有一股同樣的真氣。”
韓昭文神色一動，驀地喚道：“長歌，你過來，讓我看看。”
殷長歌起身行近，挽起衣袖伸出了腕，對方在他的脈門上搭了兩指。
室內靜極了，只聽見爐上茶湯輕沸的聲音，朦朧的日光透過窗紙落下來，給韓昭文清臒的側顏披上一層淡金，許久之後他收回手，清眸無波無瀾，自語般微道：“我明白了。”
殷長歌仍是滿臉疑惑，正想細問，室外忽然傳來巨響，繼而是不絕於耳的兵器交擊聲，還夾雜著周祺的笑聲。他彈身而起，身形一展便要向門口沖，腳步還未邁出，一記冷冽的眼風驀地掃來。
殷執夷長眸淡掠，無形的壓力陡生，殷長歌生生收住了腳步。
對方揚聲喚道：“秦陌。”
門外應了一聲，片刻後，庭中喧嘩小了一些。
踏出茶室，眼前的景象令殷長歌悚然一驚。
房頂上有七八個白衣人影上下翻飛，劍光如雪，將一人圍在正中。被圍之人須發蓬亂，碧眼圓睜，手中一根竹杖舞得虎虎生風，一邊格擋一邊中氣十足地嚷嚷，“來得好，正愁沒人陪我打架。”
周祺打得興致勃勃，全無被困之感，沈澈從旁輔戰，劍勢沈穩，護住了他的側翼。
沈淵掠至韓昭文身前，低聲稟道：“主公，周師叔方才想找殷公子比劍，屬下未能及時勸阻，誰想庭中有賊人潛入，周師叔便與來人交上了手。”
韓昭文神色不動，沒有說話。
殷長歌心下暗驚，他在韓府住了一月，看得出府中下人個個身懷絕技，外人若想神不知鬼不覺地潛入絕非易事。他擡眼望向白衣人，來人身形纖細，劍法詭譎，進退之間有幾分熟悉。他忽然一凜，臉色大變，“西域玲瓏使！”
話音未落，兩道白色人影從房檐飄然落地。當先一人身形纖裊，煙眉秀目，雪膚朱唇，正是梓姝。她收劍入鞘，向韓昭文擡手一禮，姿態居然十分恭敬，“韓大人，久違了。”
韓昭文負手而立，神情溫和，微微一笑，“一去十八載，梓姝大人別來無恙。”
殷長歌震驚到不能言語，只聽梓姝又道：“冒昧登門，是為向韓大人求訪一人。”
韓昭文眉梢一動，似笑非笑道：“莫非梓姝大人所欲求訪者，是韓某這位故人之子？”
梓姝沒有否認，話語清冷，“舍妹未央為辟水劍反噬，重傷垂危，藥石無力，此劍原為本門之物，淪落他人手中十餘載，不知其間是否生了變故。”
韓昭文眸光半斂，徐徐道：“大人貴為玲瓏使，想必知道辟水劍煞氣深重，非常人可以持用，昔年阿九身負大光明宗的上乘心法，方得持用，令妹強馭此劍，難免邪寒侵體，傷及自身。”
梓姝神情微悚，似有動容，然而望見殷長歌又生出懷疑，“此子也不懂本門心法，為何不曾被劍氣反噬？”
韓昭文清眸一閃，正要開口，廊下傳來一聲冷笑，“我當是誰，原來是大光明宗的妖女。”
眾人俱是一驚，循聲望去，廊下緩步踏出一人，如雪的銀發在日色下輝澤熠熠，長眸淡掃，話語如冰，“早聞大光明宗在西域三十六國橫行無阻，不想來了中原還是這般沒規矩。”
隨在後方的海珠柳眉倒豎，當即按劍上前，卻被梓姝橫臂攔住，目光在殷執夷身上掠過，又望向後方的殷長歌，語氣一轉，“閣下可是藥王？”
殷執夷淡瞥一眼，不予回答。
房頂上纏鬥依舊，周祺打得正酣，竹杖飛舞，臉上意猶未盡，與之交手的白衣女子進退有度，劍光交織如網，卻始終奈何他不得。
梓姝忽然揚聲，“住手！”
眾白衣女應聲收劍，飄然落入庭中，周祺一杖揮空，險些栽下屋檐，穩住身形後不滿地叫道：“怎麽不打了？我還沒打夠呢！”
院中無人理會他的叫嚷，梓姝轉向殷執夷斂衽一禮，“久聞藥王谷聖手如雲，懇請閣下救舍妹一命，我願以萬金為酬答謝。”
殷執夷不為所動，“萬金又如何，藥王谷不是什麽阿貓阿狗都救。”
海珠怒氣上湧再次按劍，又被梓姝攔下，“閣下要如何才肯答應施救？”
殷執夷似笑非笑，“西域邪宗之人，也配妄想藥王谷出手施救。”
庭中一寂，下一瞬聽懂中原話的白衣女勃然色變，手中短劍不約而同地一亮，縱是梓姝在場也險些無法壓住。
凝註半晌，梓姝眸光一沈，似自語又似輕惑，“原來她真在藥王谷。”
殷長歌率先反應出話中所指，當即變了臉色。
梓姝將他的反應收入目中，唇角浮出一抹淺笑，話語輕柔又冰冷，“閣下可知，若聖女知曉尊夫人所在，藥王谷將有滅頂之災。”
話中的威脅之意不言自明，殷執夷竟無動於衷，“好大的口氣，當我藥王谷可以任人欺淩？”
梓姝面色驟凝，既然威逼無用，她的目光再次落向後方的殷長歌，“昔日江畔夜圍，我曾對殷公子手下留情，公子是否也該稍作償還？”
殷長歌頓覺意外，忽然反應過來，若非對方刻意將他拋入江中，滄海盟的人定會在事後搜尋，難怪對方徑自來韓府求訪，甚至見到他安然無恙時也毫不詫異。
殷長歌一時未語，周祺已在一旁急得抓耳撓腮，竹杖一頓叫嚷道：“又不是大姑娘上花轎，磨磨嘰嘰做什麽？依我看不如打一架，誰贏了聽誰的。”
他身形一動，竹杖已經探出，卻被沈淵和沈澈同時攔住。
韓昭文出乎意料地開了口，雲淡風輕的話語自有一股震懾全場的魄力，“梓姝大人要救令妹，未必非藥王谷出手，大內亦有神醫，或可一試。”
梓姝輕愕地一望，“韓大人想要什麽？”
韓昭文不答反問，“大人今日主動登門，難道不是已經有所準備？”
海珠心懷戒備，忍不住低勸道：“姐姐，別信這個中原人的話。你不是說連聖女當年都栽他手中了，如今還廢話什麽。實在不行就如那個瘋子所言，大戰一場也未嘗不可。”
周期一聽眼睛都亮了，連連拍手叫好。
場中人同時陷入了警戒。
梓姝氣息森寒，靜靜地盯著對面，身形暫時未動，仿佛在思索動手的後果。
韓昭文渾似不覺氣氛有異，輕描淡寫道：“聰明人從來不會選擇兩敗俱傷，否則大人今日也不必登門求助了。”
半晌，梓姝眨了一下眼，眸光微微垂下來，氣氛隨之一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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