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難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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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難平
這一問拋出，場中的氣氛更加僵滯了，殷長歌如似不覺，哽咽道：“為何你們所有人都對我娘諱莫如深？為何不能告訴我她究竟身在何處？是不是因為，她根本就——”
一句未盡，韓昭文及時截斷，“秦陌，你先帶他出去。”
秦陌應聲而起，才伸出手便給殷長歌擰身掙開，“我不走，我只想知道我娘為何不要我了。”
殷執夷氣息漸沈，長眸凝出陰戾的暴怒，又異常靜默。
秦陌見著不好，不顧掙紮將人拽至門邊，低聲勸道：“谷主正在氣頭上，公子別再頂撞了。”
殷長歌此刻情緒激湧，早沒了理智，那些擠壓在心頭多年的委屈和怨怪，一剎那翻湧而出，呼嘯著將他徹底吞噬，令他口不擇言地向對面激聲道：“你這般恨我，又不待見我，究竟是因你我並無血緣，還是為了我娘的緣故？既然過去十五年對我不聞不問，如今又何必管我，左右你厭透了我，索性別再理我的死活！”
秦陌心急如焚，恨不得堵住少年毫無遮攔的嘴。
殷執夷給他戳中痛處，挾怒道：“這些是誰教你的？是不是姬滄？這些年他就是這般教你道理，教得你忤逆尊長，不認高堂，連家都不回？”
殷長歌臉龐蒼白，脫口道：“藥王谷不是我家，有師父的地方才是家。”
殷執夷氣得手抖，俊顏如覆寒霜，驀地森然道：“秦陌，給我廢了他的武功，明日一早押回藥王谷。我看他就是仗著姬滄教了一身劍術，誰都不放在眼裏，待沒了倚仗，看他還敢不敢如此放肆。”
秦陌聞言大驚，震駭之餘再次望向了韓昭文。
殷執夷怒火更熾，“你究竟是誰家人，按我的吩咐行事，總看旁人眼色作甚！”
秦陌頓時一凜，再不敢遲疑，當真舉足逼近了殷長歌。
少年的一顆心如墜冰窖，剎那徹骨生寒。
韓昭文坐在一側靜觀，眼皮微微一跳，忽見門外有人去而覆返，擡眸一掠。
來人正是韓睿錚，目光與恩師相觸的一剎，倏然回神，對著殷長歌脫口道：“還不快跑！”
殷長歌猶在楞神，韓睿錚匆匆拽了一把，秦陌看出對方意圖，手上的動作也刻意一緩。
殷執夷瞧著眉來眼去，長眸陰郁驟深，揚聲一喚，“周祺，你給我出來。”
屋頂瓦片輕響，須臾落下一個人影，怯生生地避在門後，僅探出腦袋打量著內外情形，訥訥道：“這都能被發現，你小子不會武功，五感倒是毒得很。”
殷執夷面無表情道：“你去抓回那孽障，挑了他的手筋，我放你自由。”
周祺眼眸一亮，喜叫出聲，“當真？你可不能出爾反爾。”
殷執夷的聲音冷如沈鐵，“只要那孽障回了藥王谷，今後再不拘束你的行動。”
周祺喜出望外，唯恐他反悔，一個箭步沖了出去。
韓昭文頓感不妙，從座中起身行至門邊，對韓睿錚道：“出去盯著，他下手沒有輕重。”
庭中不過片刻功夫，已聚入四五人。秦陌原本無意動手，僅是做出樣子給殷執夷看，不意半路沖出個程咬金。周祺功力深厚，無牽無掛，每一次出招都直奔要害。秦陌看得心驚肉跳，屢次暗中維護，殷長歌仍是應接不暇。
周祺氣急敗壞道：“你這臭小子，不去抓小小子，總來礙我的事做什麽？”
秦陌佯作不知，歉聲道：“是我的錯，對不住了。”
韓睿錚也踏入庭中，全力纏住周祺的攻勢，惹得他更加惱火，“你們兩個壞心眼的，分明是一夥的！根本就是故意阻撓，今日我定要廢了小小子的武功，誰也別想攔我自由。”
周祺雙手齊出，快如閃電，左手五指抓向韓睿錚面門，另一只手直搶秦陌肩頭。
韓睿錚見他來招奇速，身子稍側，反手回拍一掌，不料周祺的武功詭異至極，身形倏閃，霎那間又搶回原地，異常迅速地回擊一拳。韓睿錚大驚失色，左腕脈門已被他拿住。
危急關頭，秦陌右手二指並屈，半拳半掌擊向周祺胸口膻中要穴，勾住衣襟向內一引，韓睿錚趁機掙脫，踉蹌退開兩步，勉強掙脫了束縛。
周祺怒不可遏，一雙眼瞳漸漸染綠，夜色下碧光瑩瑩如鬼火。
韓昭文驀然揚聲，“退下！”
話音落下的同時，秦陌已經縱身退開數丈，韓睿錚反應慢了一剎，身形雖已退開，卻不妨周祺在他身後變掌劈切，挾風而來。一旁的殷長歌眼疾手快，身形一折如電撲出，將人及時帶離了厲掌。
韓昭文罕見地動了怒，聲色俱厲，“殷執夷，你挑唆周祺動手，當真不念父子之情？”
殷執夷沈默不語，俊顏淡淡的什麽表情也沒有。
周祺出手越來越急，臉龐漸漸生出戾氣，碧色的瞳眸兇光畢現，宛如失去神智的人獸。
打鬥聲引來了沈淵、沈澈二人，韓昭文一聲吩咐，二人包抄而上，將周祺前後夾擊。
韓睿錚驚魂甫定，望著周祺隱有餘悸，“這位前輩是何來歷，怎會突然變成這樣？”
秦陌也心生栗然，無聲一嘆，“按輩分，他算是韓大人的小師叔，昔年練功走火入魔所致，神智受損，無事時心性猶如孩童，一旦發癥便成了殺人不眨眼的兇徒。”
韓睿錚大愕，見院中三人激戰一團，風聲颯然，人影翻飛，目光忽然一凝，“秦侍衛可知師叔祖的武功承自何人？”
秦陌聽其言便知他已看出，默然一嘆，“看來韓將軍已經猜到了。”
韓睿錚更加震駭，“難不成——”
秦陌輕輕點了點頭，“周祺入門時其師已至暮年，武功悉承於同門師兄，二人曾在江湖上並行，時人稱為天地雙煞。”
白翩語給長琰看住，不許她隨入前院尋殷長歌，在房中急得坐立不安。好容易尋得時機，趁長琰出門換茶的功夫，從後窗翻出，沿著吊腳樓徑直奔客苑。
途中隱隱聽得激烈的打鬥聲，似是從客苑方向傳來，心下不由一緊，直擔憂別是殷長歌與韓昭文的侍衛動起手來，腳下步子又快了幾分。
眼見將至大門，院中忽然一寂，白翩語心頭驟沈，縱身沖入，卻見庭中立著五六個人，周祺雙目緊閉躺在院中的地面，左右是韓昭文的兩名侍衛，氣息未平，顯然方才經過一場惡戰。
白翩語稍稍松了口氣，目光飛快地掃過全場，一眼鎖住角落裏的殷長歌，見他形容憔悴，半邊臉頰高高腫起，印著五道深紅的指痕，頓時淚盈於睫，急切地奔了過去，“阿離哥哥，你怎麽弄成這樣？是誰打了你，我幫你報仇。”
韓昭文聞言望了一眼，眉目深邃，宛如凝思，不知想到了什麽。
殷長歌瞧見來人不免一詫，忽地醒起，側移半步將她的身形完全遮住，“你怎麽來了？”
白翩語覺得他與來時有些不同，“阿離哥哥，發生何事了？”
殷長歌還未回答，一個幽冷的聲音傳來，“你就是滄海盟的那個丫頭？”
白翩語這才註意到，院中除了秦陌與韓昭文一行人，檐下還立著一個中年男子，銀發如雪，俊美非凡，通身自有一股矜冷之氣，想必就是那位傳說中的藥王了。她神情一斂，當即謹慎起來。
殷長歌不敢再遮掩，踏前一步主動開口，“父親，翩兒是我的朋友。”
殷執夷長眸一橫，不以為然地嗤道：“方才還不肯認我這個父親，眼下為了這個滄海盟的小妖女，這麽輕易就改口了。”
殷長歌無言以對，不安地垂下了頭。
白翩語聰慧銳敏，見此情狀已猜出七八分，坦然迎上對面的目光，“不錯，我叫白翩語，我爹就是白子墨。”
殷執夷輕淡地一挑眉，冷笑道：“你倒是坦誠。”
話語辨不出調侃還是輕嘲，殷長歌想看他的神色，然而廊下燈燭已黯，殷執夷的面容被陰影籠罩，不知是喜是怒，忽聽他陰聲道：“阿離，你若還肯認我這個父親，就殺了姓白的丫頭。”
殷長歌如遭雷擊，當場僵愕。
殷執夷從廊下走出，面色鐵青，字字淬寒，“你聽不懂我的話？動手，殺了這個小妖女。”
殷長歌難以置信，遲遲不肯動手，進一步將人護在身後。
白翩語覺出維護之意，內心尤為感動，秀面毫無懼色，凜然道：“原想你是阿離哥哥的父親，我作為晚輩該禮重相待，不想你竟是這般獨斷專橫之人。你不稀罕這個兒子，將他丟給外人不聞不問，我卻將他視若珍寶。而今你逼他殺我，難不成自己不心疼，也見不得外人心疼，非要逼得他孑然一身才滿意？”
殷長歌方才因為出言不遜險些釀下大禍，幸得韓昭文出面說服，殷執夷最終出手制住了周祺。此刻白翩語卻又來戳其痛處，他唯恐少女再觸逆鱗，連忙出言致歉，“父親，翩兒不是這個意思，您不要怪她。”
殊不知這番姿態落入殷執夷的眼中，無異於火上澆油。
他的氣息驀然一寒，“秦陌，是誰將這丫頭放入鏡花小築的？滄海盟的人踏入此地，簡直臟了我的院子。”
秦陌根本不敢應聲，見對方眸中戾氣覆現，抑不住心頭一凜。
萬幸下一刻長琰趕入院中，恰好聽見這一句，心念電轉，當即躬身請罪，“此事是弟子之過，守衛不嚴，請師父責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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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陌應聲而起，才伸出手便給殷長歌擰身掙開，“我不走，我只想知道我娘為何不要我了。”
殷執夷氣息漸沈，長眸凝出陰戾的暴怒，又異常靜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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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陌心急如焚，恨不得堵住少年毫無遮攔的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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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長歌臉龐蒼白，脫口道：“藥王谷不是我家，有師父的地方才是家。”
殷執夷氣得手抖，俊顏如覆寒霜，驀地森然道：“秦陌，給我廢了他的武功，明日一早押回藥王谷。我看他就是仗著姬滄教了一身劍術，誰都不放在眼裏，待沒了倚仗，看他還敢不敢如此放肆。”
秦陌聞言大驚，震駭之餘再次望向了韓昭文。
殷執夷怒火更熾，“你究竟是誰家人，按我的吩咐行事，總看旁人眼色作甚！”
秦陌頓時一凜，再不敢遲疑，當真舉足逼近了殷長歌。
少年的一顆心如墜冰窖，剎那徹骨生寒。
韓昭文坐在一側靜觀，眼皮微微一跳，忽見門外有人去而覆返，擡眸一掠。
來人正是韓睿錚，目光與恩師相觸的一剎，倏然回神，對著殷長歌脫口道：“還不快跑！”
殷長歌猶在楞神，韓睿錚匆匆拽了一把，秦陌看出對方意圖，手上的動作也刻意一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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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執夷面無表情道：“你去抓回那孽障，挑了他的手筋，我放你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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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昭文頓感不妙，從座中起身行至門邊，對韓睿錚道：“出去盯著，他下手沒有輕重。”
庭中不過片刻功夫，已聚入四五人。秦陌原本無意動手，僅是做出樣子給殷執夷看，不意半路沖出個程咬金。周祺功力深厚，無牽無掛，每一次出招都直奔要害。秦陌看得心驚肉跳，屢次暗中維護，殷長歌仍是應接不暇。
周祺氣急敗壞道：“你這臭小子，不去抓小小子，總來礙我的事做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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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睿錚見他來招奇速，身子稍側，反手回拍一掌，不料周祺的武功詭異至極，身形倏閃，霎那間又搶回原地，異常迅速地回擊一拳。韓睿錚大驚失色，左腕脈門已被他拿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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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昭文罕見地動了怒，聲色俱厲，“殷執夷，你挑唆周祺動手，當真不念父子之情？”
殷執夷沈默不語，俊顏淡淡的什麽表情也沒有。
周祺出手越來越急，臉龐漸漸生出戾氣，碧色的瞳眸兇光畢現，宛如失去神智的人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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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睿錚驚魂甫定，望著周祺隱有餘悸，“這位前輩是何來歷，怎會突然變成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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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睿錚大愕，見院中三人激戰一團，風聲颯然，人影翻飛，目光忽然一凝，“秦侍衛可知師叔祖的武功承自何人？”
秦陌聽其言便知他已看出，默然一嘆，“看來韓將軍已經猜到了。”
韓睿錚更加震駭，“難不成——”
秦陌輕輕點了點頭，“周祺入門時其師已至暮年，武功悉承於同門師兄，二人曾在江湖上並行，時人稱為天地雙煞。”
白翩語給長琰看住，不許她隨入前院尋殷長歌，在房中急得坐立不安。好容易尋得時機，趁長琰出門換茶的功夫，從後窗翻出，沿著吊腳樓徑直奔客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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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見將至大門，院中忽然一寂，白翩語心頭驟沈，縱身沖入，卻見庭中立著五六個人，周祺雙目緊閉躺在院中的地面，左右是韓昭文的兩名侍衛，氣息未平，顯然方才經過一場惡戰。
白翩語稍稍松了口氣，目光飛快地掃過全場，一眼鎖住角落裏的殷長歌，見他形容憔悴，半邊臉頰高高腫起，印著五道深紅的指痕，頓時淚盈於睫，急切地奔了過去，“阿離哥哥，你怎麽弄成這樣？是誰打了你，我幫你報仇。”
韓昭文聞言望了一眼，眉目深邃，宛如凝思，不知想到了什麽。
殷長歌瞧見來人不免一詫，忽地醒起，側移半步將她的身形完全遮住，“你怎麽來了？”
白翩語覺得他與來時有些不同，“阿離哥哥，發生何事了？”
殷長歌還未回答，一個幽冷的聲音傳來，“你就是滄海盟的那個丫頭？”
白翩語這才註意到，院中除了秦陌與韓昭文一行人，檐下還立著一個中年男子，銀發如雪，俊美非凡，通身自有一股矜冷之氣，想必就是那位傳說中的藥王了。她神情一斂，當即謹慎起來。
殷長歌不敢再遮掩，踏前一步主動開口，“父親，翩兒是我的朋友。”
殷執夷長眸一橫，不以為然地嗤道：“方才還不肯認我這個父親，眼下為了這個滄海盟的小妖女，這麽輕易就改口了。”
殷長歌無言以對，不安地垂下了頭。
白翩語聰慧銳敏，見此情狀已猜出七八分，坦然迎上對面的目光，“不錯，我叫白翩語，我爹就是白子墨。”
殷執夷輕淡地一挑眉，冷笑道：“你倒是坦誠。”
話語辨不出調侃還是輕嘲，殷長歌想看他的神色，然而廊下燈燭已黯，殷執夷的面容被陰影籠罩，不知是喜是怒，忽聽他陰聲道：“阿離，你若還肯認我這個父親，就殺了姓白的丫頭。”
殷長歌如遭雷擊，當場僵愕。
殷執夷從廊下走出，面色鐵青，字字淬寒，“你聽不懂我的話？動手，殺了這個小妖女。”
殷長歌難以置信，遲遲不肯動手，進一步將人護在身後。
白翩語覺出維護之意，內心尤為感動，秀面毫無懼色，凜然道：“原想你是阿離哥哥的父親，我作為晚輩該禮重相待，不想你竟是這般獨斷專橫之人。你不稀罕這個兒子，將他丟給外人不聞不問，我卻將他視若珍寶。而今你逼他殺我，難不成自己不心疼，也見不得外人心疼，非要逼得他孑然一身才滿意？”
殷長歌方才因為出言不遜險些釀下大禍，幸得韓昭文出面說服，殷執夷最終出手制住了周祺。此刻白翩語卻又來戳其痛處，他唯恐少女再觸逆鱗，連忙出言致歉，“父親，翩兒不是這個意思，您不要怪她。”
殊不知這番姿態落入殷執夷的眼中，無異於火上澆油。
他的氣息驀然一寒，“秦陌，是誰將這丫頭放入鏡花小築的？滄海盟的人踏入此地，簡直臟了我的院子。”
秦陌根本不敢應聲，見對方眸中戾氣覆現，抑不住心頭一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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