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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為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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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為雄

面對眾怒如潮,血刀老祖全然不懼,擡起鐵杖遙指坡上一處,聲音穿透雜鬧,清晰地傳入在場的每一個人耳中,“旁人也就罷了,少林敢不敢上臺一戰?”

群豪安靜下來,下意識地循著所指望去,空渡大師長眉垂目,靜如山岳,絲毫不為言辭所動,空難大師雖怒容難抑,但合掌肅立,同樣默然不語。

血刀老祖豈會放過,輕蔑的聲音再度響起,“少林號稱正派之首,居然這麽慫?當年空智老兒誆得姬滄來奪寶刀,幸而蒼天有眼早早收了他,如今剩下的後輩全是一幹禿驢飯桶!”

臺上一徑地言語相激,只要逼得少林上了臺,便可大大方方在數萬豪傑前殺人。反觀少林這邊,空渡似陷入兩難,上臺會落入敵人陷阱,堅持不理又難免擔了怯懦之名,有辱少林在江湖積攢多年的聲威。

殷長歌靜觀局勢,臉色難看到了極點。

一旁有人忍不住低罵,“老賊狂言相逼,真是卑鄙至極!”

霍無憂適時開口,巧妙地推波助瀾,“依我看來,空智方丈圓寂後少林已是徒有其名,老祖何必再強人所難。”

空難本就是強忍羞惱,這一下氣血激湧,怒發沖冠,再顧不得師兄的告誡,縱身飛上試臺,“大膽狂徒!敢辱少林,老衲今日便教你知曉厲害!”

空渡腦中嗡然一響,知道無可挽回,絕望地閉上了眼。

空難自知慧根不足,於佛學之上也缺乏悟性,出家多年常被先師點評六根不凈。

論靈性,他不如已故的方丈師兄,論才智,他難及如今的空渡大師。作為少林武僧,他唯一能為人稱道的,不外乎這一身爐火純青的功夫。今日雖是受激應戰,卻在冥冥中成全了半生以來的心願,有朝一日以少林之名大展拳腳。

血刀老祖對少林宿仇極深,最期待的便是此戰,玄黑鐵杖在他手中猶如龍蛇狂舞,掠起風聲鶴唳。但空難的武功也不弱,他以一柄綠玉佛杖為兵,挺身突起,靈快絕倫,每每於鐵杖觸及前間不容發地躍開。

連番劈襲不中,血刀老祖不覺動了真火,大喝一聲揮杖猛攻,倏忽已出五式,迅若雷奔,橫斬直劈,道勢各自不同。面對疾襲,空難並不急於還手,身若風舞楊柳,飄靈搖擺,時而仰臥,時而側伏,總在距身方寸之際避開杖尖。

血刀老祖連戰六場,少林是第一個令其攻勢受挫的,臺下群雄目不轉睛,無不看得聚精會神。

一黑一碧兩道杖影交錯繚亂,激起勁氣侵膚,血刀老祖的攻襲密不透風,迫得空難連連後退,突地玄鐵杖尖穿心而來,直奪白眉之間。眼看將中,空難右手提杖橫擋,左手運起一股銳力,隨聲擊向敵人。

這一擊之勢強勁至極,玄鐵杖環震得琳琳作響,場中群豪看得心情大快,紛紛拍手叫好。

血刀老祖接下這勁猛的一掌,冷笑一聲,鐵杖支地,雙掌合十,一股極強的潛力自丹田運起,噴薄欲出。空難瞧出厲害,心頭大駭,面上卻不退縮,同樣運功以待。哪知敵人此舉正是誘他凝聚內力,倏忽一掌拍出,勢迅如電,將空難震出四五步之遠。

歷經六戰仍以內力擊退少林高僧,血刀老祖的功力之精深簡直匪夷所思,觀者早已瞠目咋舌。

空難震驚不已,臺下的空渡同樣變了臉色,連看席中的殷長歌也不覺悚然動容。

血刀老祖乘勝追擊,舉手一掌,當頭拍下,掌風迅決而無聲,直待觸及空難還擊的雙掌後,陡然將掌心含蘊的勁力發出。空渡揚聲叫破,卻為時已晚。

這排山倒海般的全力一擊,掠起勁風呼嘯,臺上木葉飄飛。空難只覺血氣翻動,腕上骨痛欲裂,拼盡全身真力苦撐,不料對方力量驟然大增,振腕向上一擡,空難悶哼一聲,身軀淩空而起,砰地一聲甩落石臺之下。

誰也沒有料到血刀老祖的功力恐怖如斯,人群齊聲驚呼,空渡飛身接住了師弟,蒼老的眼眸瞬間紅了,一剎老了十歲。

少林眾僧團團圍上,一張張臉龐上全是激憤,若非空難功力深厚,使得對手不能發揮出全部實力,只怕早已當場殞命,饒是如此,他的肋骨也斷了數根。

空難顫抖地動了動唇,仿佛想說些什麽,卻連聲音也掙不出。

連正派之首的少林也如此慘敗,這無疑是有史以來最屈辱的一屆武林大會。

綠玉佛杖跌落石臺,散出寂寂碧光。

血刀老祖大步走近,鐵杖重重揮下,佛杖瞬間四分五裂,霜華一剎堙滅。

霍無憂好整以暇地欣賞眼前景象,怡然開口,“還有誰想挑戰?”

會場安靜得可怕,唯有血刀老祖的狂笑在天風下回蕩。

“夠了。”空渡大師悲愴地截斷,“今日比武,就到此為止吧。”

霍無憂輕淡地一挑眉,“大師的意思是認輸了?看來修羅刀的主人已有定數。”

點蒼派大弟子激憤開口,“我不服!”

一旁的同門見他站起,哆嗦著叫出來,“大師兄,你瘋了!師父都死在他手中,你不想活了!”

霍無憂饒有興味地打量,“閣下是雪花女神龍的弟子?看來有意挑戰。”

年輕人雙拳緊攥,額角青筋賁起,強抑著滿腔悲憤道:“我自認技不如人,上臺挑戰不過自尋死路,但我就是不服!”

紅袍一展,血刀老祖躍身而起,鐵杖振劃疾出,“臭小子想找死?灑家成全你!”

杖影如玄黑大鵬淩空傾軋,劈山斬海,當頭而落。

空渡大師長身而立,明黃袈裟一揮,制住了來人的攻擊,“既然有人不服,大會決勝者便無法定下,今日戰局已休,明日再行挑戰。”

待到明日劍南道上調來精銳部隊,還能再戰才是奇事,霍無憂心思通透,自然不肯答應,“我看老祖精力尤盛,再戰十局也未嘗不可,若還有不服者只管上來,何必拖延至明日。”

空渡眸光一凜,素來莊嚴的面容第一次溢出煞意,霍無憂不經意對上,竟生生激出一身冷汗。

“想學你那死去的師兄請救兵援馳?”血刀老祖陰戾地獰笑,鐵杖指天狂舞,黑影如墨,壓力陡漲,“空渡老兒別費心機了,今日就算姬滄那個老不死的親自來了,灑家也全然不懼,待我奪得修羅刀,必定親自殺去西南,非但斬下老東西的頭顱一雪前恥,更要將那狗屁朝月聖教夷為平地!”

話語落下的同一剎,殷長歌的眼眸激紅了。

小七瞬間開口,“憑你的身手上場就是送死。”

殷長歌渾若不聞,嚴霜冰封了他的眼底,在眉間凝出一種悚人的怵寒。

小七換了一種方式,“一旦戰死,姬滄的聲名同樣受辱。”

仿佛被言語觸動,殷長歌的神情終於松動了些許。

小七見有效果,緩了一緩又補充道:“在八大門派眼中,姬滄的聲名並不比血刀老祖好多少,即便你能僥幸得勝,也勢必會洩露出師承,屆時非但不會換來這群人的感激,還極有可能為自己招來殺身之禍。”

不知被哪一句說得不對,殷長歌忽然側頭看了她一眼,目光中有驚愕、有遲疑、有顧忌、有警惕,唯獨不見一絲退意。

小七覺出異樣,抓住他胳膊的手緊了又緊,然而無論如何勸阻,對方始終不為所動。

或許是明白徹底攔不住了,許久之後,他極不情願地松開了手,解開外衫脫下一件銀灰色的薄縷衣,無比繾綣地望了他一眼,僅道了兩個字,“別死。”

殷長歌任由他將玄明天衣綁在自己身上,眼眸深處映著他小小的影子,半晌之後輕輕點了點頭,“等我回來。”

隨即他像是一只淩空飛起的青鵠,義無反顧地沖上了高臺。

一線清光劃破長空,猶如明閃自九天傾瀉,落在了高臺之上。

少年仿佛自天外飛來,氣勢激昂,矯若游龍,血刀老祖的笑聲戛然而止,盯住了突如其來的人。

場中寂靜了一剎,臺下炸開熱議。

“何方小子也來找死?”血刀老祖側了一下頭,頸骨發出一聲脆響,露出猙獰的笑。

少年看起來年紀不大,身法卻不容小覷,血刀老祖言語輕蔑,姿勢已然變了,執杖的大手骨節突起,蓄力待發。

殷長歌一言不發,掠足而起,辟水劍直擊而去。

劍光裹挾著摧毀一切的氣勢,瞬息逼至血刀老祖的眼前。全場豪傑都覺出異樣,肌膚莫名生寒,有人驚異地叫出了聲,“辟水劍!”

霍無憂料定場中再無人能敵,全部心神凝聚於看臺之上的武林人,並不關心又有哪個一腔孤勇的年輕人不自量力地上前挑戰,直至人群中關於辟水劍的轟議聲突然落入耳中,他擡眼一望,氣息驀地變了,俊顏沈如冷鐵。

坡上的燕翎也瞧見了殷長歌,神情驟凝,一顆心提至嗓間,好半晌才回過神來,下意識地在場中放眼一望,並未看見秦陌的身影。

另一邊的小七心情更為沈重,那雙靈狡的眼中第一次失去了穩操勝券的笑容,緊緊盯住了臺上的青影。

漆黑的鐵杖下,少年的身形隱約閃動,那般渺小,又那般淡遠,仿佛隨時可能湮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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