亂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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亂局生
玄青長鞘的修羅刀靜置高臺，刀穗迎風輕擺，天光下的刀身幽光寂寂，映照出空蕩蕩的試臺。
血刀老祖沈寂多年後的卷土重來，震驚了全場英豪。
點蒼派大弟子，雪花女神龍，亡。
全真派掌教真人首徒，逍遙散人，亡。
青城派掌門人，無影劍，亦亡。
半日之內連戰三場，一人剜心，一人割喉，一人開膛破肚，鮮血浸透了試臺的青石，濃重的腥氣沖天，戰亡者的屍體橫陳地面，近旁還散落著滑出體內的肝腸內腑，場面慘不忍睹。
似乎真應了修羅刀一名，用以比武較技的試臺，成了名副其實的修羅場。
空難望著眼前景象，不可置信地低喃，“血刀老祖蟄伏十六載，功力竟至如此地步。”
空渡神情凝重，半晌方道：“看此情形，他大約練成了天魔功。”
天魔神功乃是西夏邪功，修煉時極易走火入魔，手段極為殘忍，被武林正派視作邪功。
空難悚極變色，一顆心忽然緊緊揪起。
臺下陷入死一般的寂靜，人群不覆喧嘩，江湖客們意氣消沈，場面空前低迷。
血刀老祖的長笑冷唳而狂傲，如寒風卷過山巔，粗糲的臉龐神情跋扈，聲音仿佛金石撞擊，“還有誰來挑戰？”
回答他的唯有天風下的陣陣松濤翻響。
空難臉色鐵青，動作間似欲上場一較高下，身旁的空渡看出意圖，一語止住，“師弟是想落入賊首的圈套？”
空難大為驚疑，“師兄何處此言？”
空渡念了一聲法號，低緩道：“血刀老祖名列武林榜，滄海盟費盡心思尋來此人，縱容他在會場鬧事，為的便是激怒群雄，借其手中鐵杖除掉各派高手。如今全真、青城、點蒼三派掌門盡皆身殞，若少林再折進去，場上唯有丐幫和峨眉可與之一搏。今日滄海盟暗衛能在此雲集，背後一定還有強援，一旦發起猛攻，縱有朝廷精銳從旁協助，也不過是殺敵一千，自損八百，得不償失。”
空難顯然沒有想到這一層，臉上再無半分血色，“那也不能坐視血刀門奪走神兵，八大門派皆會於此，聯手攻之未必不能拿下。”
空渡喉間一澀，目現悲意，“如今的武林早已不是十六年前的景象，四大世家彼此傾軋，八大門派各懷異心，少林空有正派之首的尊名，誰又肯聽從號令。”
空難這才明白過來，寒意一剎躥生。
空渡沈沈一喟，不無感慨，“神兵再好，終是死物，為保全武林各派實力，護衛江湖一方安寧，舍了又何妨。”
無盡的悲涼自心底彌生，繼而冷徹心扉，空難沈默良久，再也沒了話語。
作為承攬大會的一方，沐雲舒在首場對決前便找到帳中的韓睿錚，請其出動朝廷精銳鎮亂。然而自古廟堂江湖兩不幹，朝廷舉辦武林大會已是破例之舉，如今又事涉江湖紛爭，比武規矩也已事先說定，對方勢優而無違規之處，韓睿錚實在沒有強行出面幹涉的理由。
沐雲舒拭了一把額頭的汗，喃喃道：“難道任由滄海盟帶著惡僧攪場？”
韓睿錚面色沈青，一身銀甲寒光熠熠，聲音也如鎧甲般冷銳，“滄海盟今日前來，擺明了欲借高手試探南秦武林實力，若有強者出場震懾，正好達成其探訊目的，若在場群雄無人能敵，亦可利用比武重創八大門派，順便奪得神兵拉攏血刀門。這般一石三鳥的計策，事先必定經過細致籌謀，南秦各派只怕也有暗諜裏應外合。”
此外還有一點他未說出口的顧慮，作為滄海盟少主的霍無憂，另有一重北齊王儲的身份，貿然出兵強壓，不但不能平定紛亂，還會予對方南下討伐的借口。
沐雲舒聽得郁憤難平，“依將軍所言，難道就這樣坐視不理？”
韓睿錚沈沈一嘆，坦誠道：“眼下除非家師親臨，否則難有破解之道。”
沐雲舒的心驟然沈入了谷底，這一場萬眾矚目的武林大會，本該是樁轟轟烈烈的江湖盛事，而今竟成了滄海盟揚名立威的場子，連上古神兵也可能落於邪派之手，只怕今後無人再會提及。
他的臉色越發難看，卻又無計可施，最終只能捺住沮喪，勉強邁出了錦帳。
帳外的氣氛更加壓抑，全場鴉雀無聲，空氣仿佛凝固了。
血刀老祖傲立高臺，桀聲厲笑，“放眼天下，竟再無英雄？”
坡上之人無一回應，峨眉弟子中一名男徒身形一動，立時被領隊掌門按住。
霍無憂看出各派有意保存實力，不介意再添一把火，“想當年血刀門也是鄲州一方大派，老祖一人名震武林，可惜缺一件趁手的神兵，今日若能在大會上力挫群雄，贏得修羅寶刀，此後縱橫南北，誰還敢阻？”
一番話明為奉承，實是嘲諷，各路豪客都不是傻子，聽出弦外之音，頓時怒火沸騰。
一個大漢激怒之下飛身上臺，巨鐮直劈血刀老祖，“老賊妄想持神兵血洗武林，我耿傑便是拼了這條性命，也絕不叫你得逞。”
瀚海堂耿傑憑一柄碎魂鐮揚名，曾獨闖鄱陽湖十八水寨，以一人之力殺敵無數，遍身浴血而不倒，端的是一條鐵骨錚錚的漢子。
臺下眾人紛紛捏了一把汗，唯有郭遠一眼看透，搖頭嘆道：“耿堂主此戰只怕兇多吉少。”
小七詫異極了，“耿堂主這般身手也不能敵。”
郭遠無聲地嘆了一口氣，並未多言。
殷長歌看出高下，接過話語道：“血刀老祖不愧是名列武林榜的人物，此次赴會的群豪中，能與之匹敵的恐怕唯有黎幫主了。”
小七瞬間了悟，眸光微動，半晌才訥訥開口，連聲音也變了，“是我的錯，前幾日不該亂出風頭，害得黎前輩提前離會。”
殷長歌聽得不忍，輕拍肩膀以示安慰。
正如郭遠所言，縱是耿傑這般勇猛強悍的高手，在血刀老祖的鐵杖之下仍未走過百招，甚至被一杖截斷雙臂。耿傑也是硬氣，斷臂之痛都能強忍，立於臺上一聲不吭。
臺下群豪半日前還血沸於頂，氣竄兩肋，見到這般情景都冷了下來，氣氛愈發緊繃。
血刀老祖縱聲長笑，連番獲勝的快意令他愈發膨脹，鐵杖一擡還欲斬斷對手的雙腿。臺下的郭遠終於看不下去，縱身躍前，一棍擋開了鐵杖。“夠了！殺人不過頭點地，閣下未免太過狠毒！”
郭遠將耿傑挑下臺，瀚海堂弟子立時上前接住救治，感激之情溢於言表。
霍無憂話語圓融地開了口，看似緩和，實則威脅，“比試前說好的規矩，上了臺便是生死由命，怨不得他人手狠，郭長老這是要代表丐幫出手？”
郭遠面沈如鐵，目光冷厲，“叫花子看不過眼，難道不算較技？有本事盡管放馬過來。”
血刀老祖聞得來歷，踏前一步，殺氣橫溢的臉龐戰意更濃，“丐幫的人？好得很！當年黎崇那老兒扒光我的胡子，今日也叫他的徒子徒孫吃一番苦頭！”
烏黑的鐵杖望天一劈，指天劃過陰戾的弧光，玄色杖影如斧傾軋，郭遠卻不見絲毫懼意。
可惜再是英勇無懼，終也難敵嗜血的殺神，一次鋌而走險的猛攻未果後，血刀老祖的杖尖刺入胸口，直穿心臟，常遠痛吼一聲，當場氣絕身亡。
全場皆為戰果所驚，丐幫弟子群情激憤，轟然叫嚷起來，看臺一度沸反盈天。
血刀老祖快意而張狂，全然無視群丐的喧囂。
霍無憂話語輕巧，盈著幸災樂禍的快意，“既是貴幫耆老主動挑戰，生死各安天命，諸位如此叫囂便有失氣度了。”
為首的丐幫弟子汪冠通是郭遠的大弟子，親眼目睹師父殞命，他面色如冰，牙齒咬得咯咯作響，恨不得生啖其肉，身形一動便要沖上高臺，幸得身邊的師弟們及時拉住，方才免於一場犧牲。
後方的殷長歌目光幽冷，隱在袖中的指節緊扣，手背青筋暴起。
小七同樣不好受，她與郭遠素來合拍，今日眼睜睜看對方身死高臺，內心悲慟無以覆加，奈何身不由己，縱然恨意如潮，也唯有強忍心底。
“一群沒用的烏龜王八，憑你們也配玩刀弄劍？”血刀老祖連殺五派高手，姿態愈發囂張，變本加厲地嘲罵全場，“修羅刀原本就是我的，若非姬滄那個老不死的半路殺出，我又何必受這十六年閉關之苦！”
姬滄二字道出的同時，殷長歌的氣息也變了，冷白的臉龐一剎淩厲，目光冰寒，沈沈盯住臺上的狂影。
小七看出不妙，壓住他的肩低勸，“這老賊今日存心拿各派人頭一洗聲名，要收拾回頭自有法子，切勿因一時沖動以卵擊石。”
臺上的嘲罵愈演愈烈，數萬人被同時激怒，現場一片混亂。
錦帳中的韓睿錚將一切收入目中，眼下形勢遠超預料，若紛爭避無可避，該如何應對不懷好意的亂賊。耳邊回響起恩師事先的叮囑，這局棋，究竟布到了哪一步。
覆雜的心緒難以言喻，連呼嘯的天風也無法吹散。
山巔之上，萬人爭怒，亂戰一觸即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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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真派掌教真人首徒，逍遙散人，亡。
青城派掌門人，無影劍，亦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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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渡神情凝重，半晌方道：“看此情形，他大約練成了天魔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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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難顯然沒有想到這一層，臉上再無半分血色，“那也不能坐視血刀門奪走神兵，八大門派皆會於此，聯手攻之未必不能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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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盡的悲涼自心底彌生，繼而冷徹心扉，空難沈默良久，再也沒了話語。
作為承攬大會的一方，沐雲舒在首場對決前便找到帳中的韓睿錚，請其出動朝廷精銳鎮亂。然而自古廟堂江湖兩不幹，朝廷舉辦武林大會已是破例之舉，如今又事涉江湖紛爭，比武規矩也已事先說定，對方勢優而無違規之處，韓睿錚實在沒有強行出面幹涉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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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雲舒聽得郁憤難平，“依將軍所言，難道就這樣坐視不理？”
韓睿錚沈沈一嘆，坦誠道：“眼下除非家師親臨，否則難有破解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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臺下眾人紛紛捏了一把汗，唯有郭遠一眼看透，搖頭嘆道：“耿堂主此戰只怕兇多吉少。”
小七詫異極了，“耿堂主這般身手也不能敵。”
郭遠無聲地嘆了一口氣，並未多言。
殷長歌看出高下，接過話語道：“血刀老祖不愧是名列武林榜的人物，此次赴會的群豪中，能與之匹敵的恐怕唯有黎幫主了。”
小七瞬間了悟，眸光微動，半晌才訥訥開口，連聲音也變了，“是我的錯，前幾日不該亂出風頭，害得黎前輩提前離會。”
殷長歌聽得不忍，輕拍肩膀以示安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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臺下群豪半日前還血沸於頂，氣竄兩肋，見到這般情景都冷了下來，氣氛愈發緊繃。
血刀老祖縱聲長笑，連番獲勝的快意令他愈發膨脹，鐵杖一擡還欲斬斷對手的雙腿。臺下的郭遠終於看不下去，縱身躍前，一棍擋開了鐵杖。“夠了！殺人不過頭點地，閣下未免太過狠毒！”
郭遠將耿傑挑下臺，瀚海堂弟子立時上前接住救治，感激之情溢於言表。
霍無憂話語圓融地開了口，看似緩和，實則威脅，“比試前說好的規矩，上了臺便是生死由命，怨不得他人手狠，郭長老這是要代表丐幫出手？”
郭遠面沈如鐵，目光冷厲，“叫花子看不過眼，難道不算較技？有本事盡管放馬過來。”
血刀老祖聞得來歷，踏前一步，殺氣橫溢的臉龐戰意更濃，“丐幫的人？好得很！當年黎崇那老兒扒光我的胡子，今日也叫他的徒子徒孫吃一番苦頭！”
烏黑的鐵杖望天一劈，指天劃過陰戾的弧光，玄色杖影如斧傾軋，郭遠卻不見絲毫懼意。
可惜再是英勇無懼，終也難敵嗜血的殺神，一次鋌而走險的猛攻未果後，血刀老祖的杖尖刺入胸口，直穿心臟，常遠痛吼一聲，當場氣絕身亡。
全場皆為戰果所驚，丐幫弟子群情激憤，轟然叫嚷起來，看臺一度沸反盈天。
血刀老祖快意而張狂，全然無視群丐的喧囂。
霍無憂話語輕巧，盈著幸災樂禍的快意，“既是貴幫耆老主動挑戰，生死各安天命，諸位如此叫囂便有失氣度了。”
為首的丐幫弟子汪冠通是郭遠的大弟子，親眼目睹師父殞命，他面色如冰，牙齒咬得咯咯作響，恨不得生啖其肉，身形一動便要沖上高臺，幸得身邊的師弟們及時拉住，方才免於一場犧牲。
後方的殷長歌目光幽冷，隱在袖中的指節緊扣，手背青筋暴起。
小七同樣不好受，她與郭遠素來合拍，今日眼睜睜看對方身死高臺，內心悲慟無以覆加，奈何身不由己，縱然恨意如潮，也唯有強忍心底。
“一群沒用的烏龜王八，憑你們也配玩刀弄劍？”血刀老祖連殺五派高手，姿態愈發囂張，變本加厲地嘲罵全場，“修羅刀原本就是我的，若非姬滄那個老不死的半路殺出，我又何必受這十六年閉關之苦！”
姬滄二字道出的同時，殷長歌的氣息也變了，冷白的臉龐一剎淩厲，目光冰寒，沈沈盯住臺上的狂影。
小七看出不妙，壓住他的肩低勸，“這老賊今日存心拿各派人頭一洗聲名，要收拾回頭自有法子，切勿因一時沖動以卵擊石。”
臺上的嘲罵愈演愈烈，數萬人被同時激怒，現場一片混亂。
錦帳中的韓睿錚將一切收入目中，眼下形勢遠超預料，若紛爭避無可避，該如何應對不懷好意的亂賊。耳邊回響起恩師事先的叮囑，這局棋，究竟布到了哪一步。
覆雜的心緒難以言喻，連呼嘯的天風也無法吹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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