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尋仇釁

關燈
尋仇釁

小七冷冷地一瞥,低嗤道:“小人。”

臺上宣報第二場比試的競武者,小七的名字赫然在列,不知他如何說服了黎崇,讓對方同意其以丐幫弟子的身份參會。

殷長歌觀過方才一戰,不免有些擔憂,拉住身邊人道:“要不還是算了。”

小七胸有成竹,“放心,我有玄明天衣,就算再來一個葉玉如,我也不會成為第二個林方軼。”

本場與之對戰的是天山派女徒袁盈盈,此人是晦明元君的關門弟子,年紀不大,武學造詣頗高,大有青出於藍之勢。

黎崇不知何時回了看臺,神出鬼沒地湊上來,對小七叮囑道:“人家可是個小姑娘,你上場後悠著點,別叫天山派那幾個女道士罵我們叫花子欺負人。”

小七眉梢一剔,不以為然道:“小丫頭又如何,許多時候姑娘可比男人兇多了。”

黎崇氣得吹胡子瞪眼,極是不滿。

小七視若無睹,向郭遠借來竹棍,一步踏上了試臺。

天山派由中原道家創立,門中弟子皆為奉道之人,袁盈盈也是個道姑,不過她年紀尚小,生得清秀脫俗,容色照人,裊娜的身形裹在一襲寬大的道袍中,仍然難掩窈窕娉婷之態,倒是個絕麗佳人。

她執一柄油傘為兵,腳下步履輕盈,動作不似比武,更像精靈起舞翩翩,姿態格外優美。

小七竹棍輕旋,身形轉動,乍看之下,竟與對方的招式一模一樣。

袁盈盈眸光微斂,蹙眉輕嗤,“學人功夫,算什麽好漢?”

小七答得理直氣壯,“我是乞丐,不是好漢。”

袁盈盈目現輕恙,話語微冷,“比武規則,上場者需用本門武功,否則便取消資格。”

小七面不改色,“你難道不知,我們丐幫的功夫就是以彼之道,還施彼身。”

巧言詭辯,袁盈盈懶得多說,油傘倏張,旋飛而出,傘周掠起冷冽的勁風,仿佛將空氣劃成無數碎片,向對手飛射而去。

小七一個轉身,竹棍輕輕巧巧地撥開油傘,反手執起傘柄,尖部對準了來人的咽喉。

袁盈盈仿佛早有預料,廣袖之中居然還藏了一柄短劍,立時轉攻為守,劍鋒猛揮,一擊將油傘打落在地。

原來這柄傘並非真正的武器,僅是用來迷惑對手的障眼法。

小七見對方動了真章,也收起戲謔,嚴肅以待。

試臺之上,兩個身影你來我往,一個廣袖長袍,翩然飄逸,一個灰衣襤褸,身形靈動,二人的招式格外密集,動作卻如舞蹈般輕巧。

打了近百招後,小七尋出一個破綻,足下故意一絆,手指在對方腰上一彎,袁盈盈果然分寸大失,身子猛地後仰,小七趁機撞上,對方頓時重心不穩,身不由己地跌下去。袁盈盈暗呼不妙,眼見將在眾目睽睽之下摔成嘴啃泥,冷不防一只手及時提住了她的肩。

袁盈盈沒出聲,內心羞憤交加,握劍的手一緊,轉身怒揮而去。

這一劍出其不意,她原想一攻必中,誰料竟意外地落了空。後脊被一根竹棍驀然擊中,力道不重,卻令她渾身一麻,不等反應過來,身體已經軟倒下去。就在這電光火石的一剎,少年倏忽趨近,出乎意料地展臂接住,將她扶穩後又立即松開。

袁盈盈的心一剎跳得飛快,她清楚敗局已定,卻並無輸贏得失的喜怒,反而生出一種前所未有的慌亂,像是受驚後的無措,又摻入一絲莫名的悸動。

周遭的聲音仿佛在這一剎消失了,腦中只留下少年靈動明狡的眼眸,還有望向她時的那抹笑意。

黎崇在臺下看得氣不打一處,扶額直嘆,“臭小子,比武就比武,好端端地調戲人家做什麽。”

殷長歌滿頭霧水,“黎前輩,小七怎麽了?我瞧他並未有何出格之舉。”

“你個笨小子,半點人事不通,能看出來個屁!”黎崇怒意上來,連殷長歌也不放過,氣咻咻地罵道,“只怪我老叫花貪嘴,不該吃她那只葫蘆雞,如今白給自己惹來一身麻煩。”

郭遠出言緩和道:“幫主言重了,雙方切磋,偶有誤傷也屬正常。”

黎崇白須橫吹,怒容不減反盛,“若僅是誤傷倒好了,天山派那幾個老道姑最護犢子,這下定要來找我算賬,我得提前躲躲。”

殷長歌見他說得如此嚴重,也有些不安,忍不住道:“不如會後我帶小七向天山派賠禮?”

黎崇冷嗤一聲罵道:“說得輕巧,晦明元君豈是這般好說話的人?那老道姑年輕時情路坎坷,栽過不少跟頭,後來心灰意冷才奉了道,她見到你們非得活剮了算完。”

殷長歌給他說得訕訕,再不敢接口,一擡眸望見郭遠同情地投來一眼,又默默退回座中。

小七得勝而歸,心情甚是暢快,群丐紛紛圍上道賀。

殷長歌向身側一讓,他十分自然地落了座,眼波轉過卻不見黎崇的身影,“老黎頭怎沒影了?”

郭遠順口接道:“幫主聽聞蜀地乳酒甘醅,說要往蓉城一品佳釀,先行一步。”

小七一挑眉梢,“涪州燒春填不滿他的饞蟲,還要跑去蓉城?”

郭遠撓了撓頭皮,嘿然一笑並不回答。

小七覺出異樣,轉頭見殷長歌神情微妙,心頭一動,“該不會是他怕天山派的人來找麻煩,先出城躲起來了?”

殷長歌不想她一語猜中,難免語塞。

小七輕誚地一勾唇,“這個老黎頭,又不是打不過,還怕幾個老道姑?”

常遠忍俊不禁,代為解釋道:“小七兄弟有所不知,幫主早年曾欠過天山派忘機散人一份恩情,如今是怕對方舊事重提,才不得已避上一避”

小七生出好奇,“忘機散人魚玄素?她不是已經去世多年了。”

郭遠輕嘆道:“忘機散人確實在二十多年前便仙逝了,但她還有一個小師妹,方才那女弟子的師父便是了。”

小七恍然了悟,“難怪老黎頭躲得這樣快,早知如此方才該再張揚些,說不準能嚇得他躲到下一屆武林大會。”

殷長歌嘆道:“你明知黎幫主為難,何必還要這般捉弄?”

小七毫無愧色,答得理所當然,“誰叫他跟我說話總沒好氣,我偏要給他不痛快幾天。”

殷長歌更加無奈了。

郭遠倒是不以為忤,拊掌而笑,嘖嘖稱奇,“幫主縱橫江湖數十載,向來無所畏懼,想不到居然栽在你小子手中,小七果然厲害。”

小七行事古怪,常常令人摸不著頭腦,但相處久了殷長歌也習以為常。郭遠作為丐幫長老貫以沈穩見稱,與小七可謂性情迥異,二人相識以來頗為投緣,竟然有種忘年之交的態勢。殷長歌想不通,也不欲深究,視線重新投向試臺。

此時前三場對決已過,正值中場休息,圍觀的人們勁頭高漲,興致勃勃地議論著先前各派招式。殷長歌漫不經心地聽著,目光掠過緩坡,忽然一個鶴發紅顏的人影撞入視野,他驀然一驚。

對方自緩坡上的一間錦帳走出,徑直向這邊而來。

一股強烈的不安漫上心頭,殷長歌二話不說拉起小七,“快走!”

對方不明就裏,“阿離大哥,怎麽了?”

殷長歌神情憂切,話語急促,“我們被翁子鶴認出來了。”

小七不以為意,“認出又如何,當著武林各派的面,他還想動手不成?”

他說得輕巧,殷長歌還是不放心,“上次翁子鶴已經認出我的師承,我不想再生事端。”

小七聽出他的擔憂,眸光一閃,正色道:“既然如此,躲也不是辦法,我們回去。”

殷長歌不假思索地攔住他,“你我的武功根本不是翁子鶴的對手,回去就是自尋死路。”

小七漫然而笑,話語輕描淡寫,“我們是不敵,不是還有秦大叔,好歹你也是藥王谷的公子,怎能被翁子鶴這等嘍啰給欺負了。”

殷長歌明白了他的意思,腳下卻沒有停留,眼見會場出口將至,熟悉的身影忽然橫攔在前。

翁子鶴陰森森地一笑,話語輕蔑而冷誚,“好小子,總算被我尋見你了,今日當著天下群雄的面,就用你的命來報昔日姬滄的羞辱之仇。”

殷長歌臉色驟凝,一顆心忽然沈入谷底。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