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止幹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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止幹戈

方澤杌眼皮陰狠地一折,提刀兇戾而來,“何方豎子多管閑事!”

殷長歌冷面相對,不予回答。

人群中走出一個身著艷紫衣裳的人,臉目俊俏,修鬢塗朱,乍一看竟有些雌雄莫辨。

郭遠一眼認出,“賈小梼!”

這人正是與方澤杌其名二倀的師弟,在武林中傳聞極多,據說少時被強豪迫為孌童,忍辱多年一朝反殺舊主,遭到官府重兵追緝,直至拜入血刀門下,習得一身武藝後卷土重來,將昔日仇人殘殺殆盡,兇名自此遠揚。

賈小梼陰森森地一勾唇,話語輕蔑,“師父閉關後,我們兄弟有些年頭沒出江湖了,不想武林中還有人記得。”

眾人無不震愕,怙惡不悛的二倀同時現身,這下恐怕不易收場了。

作為丐幫耆老,郭遠的修為遠非常人能比,單一個方澤杌根本不足為懼,然而如今二倀齊至,以一敵二他也沒有勝算。驀地一道寒光乍起,冰冷的刀鋒侵及發梢,郭遠瞬間彈起,間不容發地避過了賈小梼的陰狠一擊。

賈小梼因年少的經歷而性格極端,下手也異常狠辣,遠勝其師兄。寒光毫不留情地追擊,一招疾似一招,郭遠猝不及防之下無暇還手,唯有不斷閃避。忽然幾塊碎瓦激迸而來,被刀光絞得粉碎,也讓郭遠趁機拉開距離。

賈小梼陰狠地回頭一掃,臉色冷如白瓷,“臭小子,又是你來攪局,看來是真活得不耐煩了。”

郭遠雖不識少年,但見對方兩度相救,心下感激不已,揚聲道:“多謝少俠仗義出手,但此事與你無關,少俠保重為上。”

殷長歌聽出告誡,卻無意退避,二倀也被徹底激怒,方澤杌提刀而來,詭異的寒光激飛直射,殷長歌縱身一躍踏影騰起,旋身一式劃出辟水劍,冷冽的劍意侵得人眉心倏寒。

方澤杌本能地後退縱避,待回過神來,殷長歌已回身落地,足下揚起塵灰輕舞。

這一錯神的功夫,郭遠沒了掣肘,攻守之勢扭轉。方澤杌登時氣得發蒙,卻也同時瞧出厲害,方才一擊招式精妙,絕非普通門派所出,他冷颼颼地一打量,“你是哪派弟子?”

殷長歌尚未開口,小七先一步叫道:“阿離大哥,別跟他廢話,他是在打探你的師承。”

方澤杌瞳眸一縮,聲音宛如地府陰風,“好聰明的小子,那就先拿你祭刀。”

刀鋒再度襲來,殷長歌反應迅捷,提劍橫攔,激鬥愈演愈烈,明眼人都看出這已不是尋常打鬥,更像至死方休的決戰。

方澤杌瞥見有人溜走,猜出必是暗請救兵,當下改變策略力求速決,刀勢陡然轉疾,招招全是要命。他的刀法以陰詭見長,帶著幽冷的光,刀風似怨魂般步步緊追,纏得人透不過氣。

殷長歌不敢輕敵,持劍橫擋,避開每一片刀影,即便面對強敵,依舊身形靈動,招式清明,起落間有種說不出的優美灑落,似雁過飛雪,又如鶴棲靜水,足下不染纖塵。

方澤杌看出不凡,驚嘆之餘殺心更盛,幾度換招突襲,壓得少年愈發艱難。

這廂二人纏鬥正酣,另一邊的賈小梼居然擺脫郭遠,趁人不備撲向了人群中的小七。

少年全神貫註地觀戰,並未察覺有人靠近,郭遠竭力阻攔卻已不及,眼見賈小梼將要得手,郭遠唯有揚聲提醒,不料賈小梼驟然一退,長刀脫手飛出,難以置信地擡眸,“你穿的什麽鬼東西!”

小七回頭一望,幸災樂禍地嗤道:“這點本事也敢偷襲。”

郭遠也大為驚異,卻無暇深究,趁勢而上再度與之纏鬥起來。賈小梼既失兵刃,縱是武功再高也難取勝,很快已被郭遠的竹棍逼落下風。

動靜聲傳入殷長歌耳中,他心神一亂,劍招頓時失了章法。方澤杌敏銳地覺察出,刀風一緊,縱橫如雪,迫得殷長歌連退數步。

小七暗道不妙,見殷長歌勢不可解,右手一揚,七八枚銀針激射而出。方澤杌長刀在手,輕輕兩揮,銀針被盡數蕩開,趨向殷長歌的身形未有絲毫停滯。

突然一個蒼老的聲音道:“腳下才是他的短板,拿他下盤。”

方澤杌一驚,棍風已應聲掃來,他唯有變招。

聲音又起,“打他小腿。”

方澤杌不意場中暗藏高手,險險避過攻擊,冷汗已經滲出來。他驀然擡首,陰森森的目光直射人群,聲音兇狠而詭厲,“何方高人背後指點,怎不光明正大地過招!”

殷長歌趁機得以脫身,聲音再度響起,“再削右手,奪他兵刃。”

方澤杌哪裏還打得下去,忍無可忍縱退回避,眉間戾氣橫生,“再不露面,休怪我不客氣了!”

半空風聲微響,方澤杌耳廓輕動,口中忽然多出一物,撞得牙齒生疼,回過味來舌尖彌出一絲鮮味。他驚恐交加,慌忙吐出,卻見是根雞骨,一剎激怒欲狂。轉頭見檐上人影閃動,當即飛身而出,淩空拍出一掌。掌風未落,反被一股沛然莫禦的力道撞回,重重跌落地面,長刀應聲墜地。

檐上傳來兩聲大笑,現出一個人影,汙衣襤褸,須發皆白,手捧半只燒雞,坐於屋頂吃得不亦樂乎,顯是方才指點之人。

殷長歌擡眼一望,莫名覺得有些眼熟。

郭遠見得此人,立時停手拋開賈小梼,趨近跪地一禮,“見過幫主。”

小七瞳眸一縮,“素手神丐黎崇?”

方澤杌全身涼了半截,咬牙咽下恨意,半晌才陰聲道:“原來是黎幫主,晚輩在此見過。”

賈小梼聽得來人身份同樣驚駭,束手而立,造次之心頓消。

黎崇口中嚼著雞肉,聲音含糊,“你們還不滾回黔中伺候老祖,難不成想將性命葬送在此?”

方澤杌看似恭敬地一笑,話語圓融道:“當今武林唯有前輩依舊英雄無敵,只要您老手下留情,不來以大欺小,我兄弟二人的性命應當無虞。”

黎崇啃完最後一塊雞骨,吮了吮手指朗笑道:“你想先言語擠兌,讓我不好動手?老祖倒是收了個好徒弟。”

方澤杌澀然一笑,忙道不敢,神情卻不見絲毫懼意。

黎崇落下屋頂,一伸懶腰,目光淡掠,“方才我聽說你傷了本幫弟子,怎麽回事?”

方澤杌待要狡辯,郭遠搶過話頭,義憤填膺地道明事委,原來方澤杌在城郊強搶村女,被郭遠的幾位弟子撞見,上前挽救反遭殺害,這才有了今日一樁紛爭。

黎崇白眉一豎,怒火陡生,右手快如閃電地向前猛探,揪住方澤杌的衣襟一拋,將人甩出丈外,半晌不能起身,眾人無不驚駭。

賈小梼悚極色變,厲叫尖叫,“老叫花敢動我們,不怕老祖興師問罪!”

“拿老怪嚇我?當年我拔他胡子時,你們還在娘胎裏打轉。”黎崇渾不在意,一捋白須冷笑道,“看你不男不女的樣子,應是老祖的小徒弟?也就老祖不長眼肯收你,再敢放肆,仔細你的小命!”

賈小梼表面逞強,實則早已瞧出厲害,鬢角不覺滲出了冷汗,話語也停了。

就在這時,後方一陣整齊的步伐,甲光爍爍,兩縱衛兵執戈披胄而來,所過處人群紛紛避退,讓出了一條道路。

隊伍後方有一紫衣金冠的年輕男子,劍眉星目,器宇軒昂,正是韓睿錚。他一言不發地掠過全場,凜然的威儀懾住了所有人。

黎崇仿佛認得來人,踏前一禮,“中郎將大駕光臨,今日得見,老叫花真是三生有幸。”

此話一出,在場之人無不大愕,再厲害的江湖人遇上朝廷將軍也難免忌憚。

韓睿錚虛一擡手,淡聲道:“聽聞此地有人生事,韓某受沐公子之托,特來平息。”

方澤杌與賈小梼當即變了臉色,郭遠一臉慨然之色,不料黎崇朗聲一笑,擺手道:“本幫長老與武林同道生了些齟齬,不想竟然驚動了將軍,實在是罪過。”

郭遠大為詫異,方澤杌與賈小梼同樣意外,但很快反應過來,當即附和道:“確是一場誤會。”

韓睿錚不置一詞,兩側長戟林立,森然雪亮,空氣中透出肅殺之意。小七大為光火,正要上前挑破,被殷長歌一把拉住,輕輕搖了搖頭。

韓睿錚恰好望來,眸光一動,主動開了口,“阿離兄弟,別來無恙。”

場中人更為驚愕,望向少年的目光各不相同,殷長歌見躲不過,唯有硬著頭皮踏前一禮,“見過韓將軍。”

韓睿錚的態度不遠不近,“今日之事阿離兄弟可知原委?”

殷長歌迎著黎崇意味深長的目光,猛然想起武緣城的偶遇,一時又驚又疑,半晌垂首道:“確如黎幫主所言。”

韓睿錚的劍眉多了一絲英銳的冷氣,也不知信是不信,好一會才道:“既是誤會,說開便好,畢竟是盛會期間,韓某也不希望城內旁生枝節。”

眾人頓時松了一口氣,一縱甲衛留下善後,餘者收兵而退。韓睿錚叮囑了幾句,隨眼一瞥遠處的少年,隨之率眾離開。

方澤杌等人也不多留,小七凝著二人的身影,沖上來與黎崇理論,“老叫花,你為何要放過他們,這種惡賊留著只會作惡,難不成你真怕了血刀老祖?”

這一言極是無禮,但郭遠與殷長歌均是不解,並未予以制止。

黎崇的眼風冷冷一掃,不答反問,“小子,我問你,你身上穿的可是玄明天衣?”

小七一驚非同小可,臉色剎時一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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