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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上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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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上會

不過一個轉身的功夫,小七便尋不到殷長歌了,不由得心急如焚。街市上人潮如海,他也不敢隨意走動,思量之下還是留在原地等候。

約莫過了一刻鐘,不遠處的深巷中走出一個人,正是殷長歌,小七連忙迎上去,“阿離大哥,你去哪裏了?”

殷長歌神思不屬,心不在焉地應了一下,悶聲不響地往前走。

小七看出不對勁,打量著他的神情,輕聲詢道:“阿離大哥,發生什麽事了?”

長街兩側彩燈高懸,光亮得刺眼,殷長歌臉色微白,半晌才回了一句,“我見到秦大叔了。”

小七一驚,下意識地環顧四周,並未看見人影,“那你這是剛甩脫他?”

殷長歌眼睫微低,一時未語。

小七以為言中,頓生懊惱,連連自責道:“是我不好,明知他在涪州,還非要拉你在城中閑逛,我們先回沐府。”

殷長歌擡手攔住他,輕輕一扯唇角,“不必擔心,秦大叔暫時不會帶我回谷了。”

小七聞言極為意外,“他那種死腦筋的人居然也會讓步,你是如何說服他的?”

殷長歌耷著腦袋嘆了一聲,訥訥道:“不是我說服他的,是我父親要來涪州了。”

小七震驚之餘不免擔憂,“該不會他要親自來帶你回谷?”

殷長歌沒有回答,他的思緒很亂,那些似是而非的傳言與模糊的記憶交織在一起,如圖麻絮,街面上人聲喧沸,他仿佛置身異處,什麽也聽不見,意識恍惚地在人間長河中游走。

小七覺出他的異樣,不再追問,轉而寬慰道:“大不了我陪你一起,你若尋師,我便隨你繼續尋找,你若回藥王谷,我也同你一道,無論你在哪裏,我都相隨。”

殷長歌很是意外,在他過去十五年的經歷中,從未被人這般堅定地選擇過,即使是曾經被他奉若神明的師父,也在留下一張莫尋的字條後不知所蹤,他曾以為此生註定是被拋棄的命運,不想還有人願意永遠相隨。

殷長歌給他說得潸然,又不願被看出淚意,微微側過頭,半晌笑了一下,“小七,謝謝你。”

涪州自古便是享樂之都,時人道,花重涪州城,酒醉三千客。

恰逢武林大會在即,五湖豪傑齊至,沐府傾盡全力,操辦了一場史無前例的盛宴。

外院人潮如海,火光焮天鑠地,酒壇碗盞堆積如山,宴席如流水般鋪展至長街,壅塞了數條巷陌。雲集的豪客推杯換盞,劃拳行令,酒香與煙氣混雜,歡言笑語不絕於耳。

內院則是另一番光景,檐懸彩帛,華燈齊耀,數十席漆桌緣地而設,環繞院中一株百年扶桑。時維七月,序屬孟秋,風過處朱槿如雨,滿庭飄香,未飲先醉。

風景清雅處,列座之人同樣身份顯赫,有執掌一方的封疆大吏,有德高望重的一代宗師,更多的則是名動江湖的武林尊長,沐府家主親自出面盛情款待。

這種場合本不會有殷長歌的位置,但沐府居然破天荒地在下方辟出一席矮案相款。

宴上急管繁弦,觥籌交錯,小七饒有興味地觀賞歌舞,不時與殷長歌說些散淡的趣事,正敘談間,忽聽一聲長喚,似是哪位貴客到了席上。

來人是位清貴優雅的少年郎君,一襲紫衣錦瀾,金冠玉帶,儀容出眾,談笑間自成風流,將滿場世家弟子壓得黯淡無光。

殷長歌看得自愧不如,轉頭見小七也在目不轉睛地凝註,不禁讚道:“如此俊彥,不知是哪一派門中的弟子。”

小七身形一頓,驀地低呼,“阿離大哥,就是他!”

殷長歌不明就裏地望向他,“你見過此人?”

小七茸軟的雙眉淡挑,神氣不變,“可還記得我向你提過,董小姐的意中人也住在沐府。”

殷長歌恍然大悟,“是他?”

小七一瞇眼,半笑不笑,“難怪婉兒說董小姐自覺不配,不想她的意中人竟是這等人物,你看他衣紫冠金,足見身份尊貴,便是公主也能配得,董家這等小門小戶確實不當對。”

殷長歌禁不住惋惜,“若真是兩情相悅,何必拘於門戶之見。”

小七卻不以為然,嘖嘖地搖頭,“正所謂齊大非偶,這等高門大戶,倘若沒有足以匹配的身份,嫁過去也是看人臉色度日,即便雙方情投意合,終究難敵歲月消磨,未必有門當戶對來得長久。”

殷長歌沒想到他見事如此深刻,不禁生出了佩服,“你的眼界如此長遠,想必你在家中時父母一定對你寄予厚望,悉心栽培。”

這本是尋常一句讚語,但不知哪裏說得不妥,小七突然陷入了沈默。

殷長歌並未覺出異樣,又感慨了一陣,院外再度傳來喧聲。不一會,沐雲舒親自陪著一行人步入院中,侍者在旁唱道中郎將到,滿園賓客同時一寂。

來人居然是韓睿錚,對方雖非江湖之人,但官居四品將軍,又是丞相高徒,自然不容怠慢,沐府家主與夫人恭敬而迎,將韓睿錚請入了上席。

主座上的紫衣少年似與韓睿錚相識,二人同席而坐,相談甚歡。

小七看了一陣,忽然發覺殷長歌一直未擡眼,凝著案上飄落的朱槿花瓣,不知在想什麽,他心頭一動,“你認識這位中郎將?”

殷長歌靜了一剎,隨口道:“剛下山時在邕州見過,沒有深交。”

小七似是想到什麽,又道:“坊間傳言韓睿錚是罪臣之子,你可有耳聞?”

殷長歌一愕擡眸,“你說什麽?”

小七看他的反應便有了心數,“都是江湖傳言了,前朝時江左薛家轄制東南,後因長房昏庸導致地方叛亂,三族被夷,據說韓睿錚的生母就是當年幸存的薛氏女,此事在南秦人盡皆知。”

殷長歌顯是首度聽聞,受震不小,半晌沒有話語。

盛宴過半,席間之人紛紛開始巡場敬酒,殷長歌已經起意離場了,小七也覺出無趣,二人相視一望,心照不宣地起身。

踏出月門,迎面撞上一個人,對方擡首欲斥,看清對面二人後氣息一變,冷冷地盯住小七,“居然是你!”

殷長歌當即上前一步,將小七擋在了身後。

來人正是林書凝,他的目光在殷長歌面上輕飄飄一轉,話語輕蔑,“臭小子,識相的趕緊滾,敢礙事必叫你好看。”

殷長歌絲毫不懼,眉尖一沈,不卑不亢道:“今夜沐府大宴賓客,還請閣下不要生事。”

林書凝哈的一聲笑出來,厲聲嗤道:“不知天高地厚的東西,我看你是找死。”

殷長歌什麽神情也沒有,立在原地一動不動。

林書凝見狀怒火更熾,手一揮喊著左右近侍上前。

小七一步踏前,秀面如冰,“狗仗人勢的東西,哪家犬肆失了管教,容得你在此狺狺狂吠!”

此間雖離了宴席,仍有不少下人來往,這一語聲量極重,周圍過路者俱是一驚。

林書凝從未遭過如此難看,一時大為光火,氣急敗壞道:“姓白的,別以為我真怕你,上次若非因滄海盟的人在,豈容你輕易逃脫。”

小七眸光一冷,涼嗖嗖道:“你說什麽,林加在岳州圍攻我,居然是因為滄海盟。”

林書凝驚覺失言,當即閉了口不再多說。

殷長歌想起在岳州遇見霍無憂的情形,再聯系林書凝的反應,心中已經有了猜測。

恰逢此時,沐府管事聞訊而來,見雙方劍拔弩張,連忙上前調停,“各位息怒,既已入府便是沐家客人,有何誤會說開便是。”

小七根本不理,徑直向前而去,冷面如凝嚴霜。

林書凝待要發作,望見她的眼神脊背一激,居然生生懾住了,好半晌才色厲內荏地叫道:“今日你可沒有依仗,還想跟我動手!”

管事瞧出不妙,身形一側阻住去路,陪笑道:“千錯萬錯都是小人之過,還望給沐府一個面子,小人在此給您賠罪了。”

宴上正當熱鬧,他自然不願此時生出紛亂。

說話間,沐府家主陪著幾人轉去隔院敬酒,居中一人清臒雋爽,風儀無雙,聽得動靜駐足瞧了一眼,目光在殷長歌身上微微一停。

殷長歌體諒管事的難處,不願生事,擡手一攬勸住了小七。

林書凝並非不識時務者,見勢不妙,罵兩句賺回面子也不再糾纏,袖袍一甩急忙踏入內院。

管事再度謝過殷長歌,指揮周遭下人各自散去做事。

直到林書凝的背影完全不見,小七的神情依舊十分難看。

殷長歌勸道:“他大概早已暗中投靠了滄海盟,左右我們不久也要離開涪州,何必再生事端。”

小七沒有言語,茸軟的眉尖擰著,現出一種稚冷的忿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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