疑雲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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疑雲深
殷長歌回到客苑卻不見小七，正在納悶，忽聽院中傳來步履，出門果然見小七走入，不由道：“你去了哪裏？”
小七反手閉了院門，笑嘻嘻道：“既然來了沐府，當然不能放過這個打聽消息的絕佳機會。”
殷長歌頓生驚喜，“可有收獲？”
小七微微一笑，神秘兮兮道：“收獲自然有，不過暫時不能告訴你。”
殷長歌微黯，明顯有些失望。
小七看出低落，語氣一轉，“放心，不是關於你師父的，不過有樁趣事被我撞上了，你猜我方才見到誰。”
殷長歌滿頭霧水，抑下情緒道：“誰？”
小七一雙明眸滿是謔意，湊上來附耳低語。
殷長歌輕詫，“董小姐？”
小七略帶得色地抻著指，“不僅如此，我還瞧見她與一個郎君會面，二人悄聲細語地不知說了什麽，董小姐忽然落了淚。”
殷長歌很是不可思議，“她為何落淚，那人欺負她了？”
小七啼笑皆非，抓起他的臂狠狠一拍，“阿離大哥，你是真傻還是假傻，董小姐私下見的郎君，一定就是婉兒提過的意中人。”
殷長歌生生怔住了，半晌猶覺不可思議，“你確定，這種話可不能亂說。”
小七煞有介事道：“那位郎君一表人才，一看便知家世不凡，董小姐一介閨閣少女，再悲傷也絕不會當著外人哭哭啼啼，二人的關系必不尋常。”
殷長歌聽得有理，又道：“這事沐家人可知道？”
小七涼嗖嗖道：“沐家就算知道也只會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殷長歌不明所以地望過去。
小七知他不解，挑明釋道：“一來董小姐只是沐雲舒的內女弟，以他的身份本就不便多言，二來盛會期間能客居沐府之人，定然尊貴非常。之前婉兒也說董小姐早有欽慕之人，然而自覺不配，今日我私下瞧著，她那位心上人還像是個官宦子弟。”
殷長歌聽得瞠目結舌，驚嘆不已。
小七神色平平，隔了一陣話語一轉，“對了，今日沐雲舒見你是為何事？”
殷長歌也不隱瞞，一五一十地向他說了。
小七唇角一勾，譏誚中帶點沈笑，“我就知道這家夥不安好心，巴巴地請你入府，原來是想將你招入沐府門下。”
殷長歌也擰起了眉，“我身無長物，不知沐公子看中了什麽。”
這一點小七也在疑惑，但他面上不動聲色，出言打趣道：“同意登門的是你，如今憂心忡忡的也是你，早知如此，當初直接拒了豈不輕松。”
殷長歌哪知他是玩笑，當即有些懊悔。
小七覷著他的神色又覺不忍，語氣稍緩，“行了，既來之則安之，沐府好歹是一方名門，不至於作出強人所難之事。”
殷長歌聽出寬慰，感激地看了一眼。
小七心頭一動，忽然生出了對策，貼心地接道：“阿離大哥，你不是想打聽師父的下落，左右已經來了沐府，何不好好利用這個機會。”
殷長歌聞言意動，眼眸一擡，“你有什麽辦法？”
小七笑道：“如何行事我還沒有想好，但沐府作為承攬方，與會之人皆須入府報道，若你師父當真來了涪州，只要呆在沐府，早晚有機會知道他的去向。”
殷長歌一向對他深信不疑，又見他說得頭頭是道，一顆心莫名地沈穩下來。
正如小七所言，盛會未啟，涪州已然沸騰，沐府則成了全城最熱鬧繁忙的地方。
借著暫居在沐府的機會，殷長歌打聽出許多前所未聞的消息，比如沐府雖是大會承攬方，但真正的出資人卻是一位來自申州的富商，此人也是殷長歌在棲園有過一面之緣的曹公，又比如本次大會由朝廷發起，揭幕之日不但有韓相親臨，其侄裴小公爺也會作為世家代表登場。
然而消息再多，終究不是他最關心的，當他還在設法探聽更有用的信息時，沐府的管事再次領著下人登門，十分客氣地道：“這是本地獨有的丁香荔，今日新摘了一束，滋味極是芬芳鮮甜，公子特意命小人送來，請少俠品嘗。”
下人捧入一只水晶盞，上方盛滿一簇紅馥的果實，殷長歌本能地想要婉拒，對方卻像有所預料，擱了荔果便自行退下。
紅綃般的鮮荔靜靜置於石桌，一顆顆宛如渾圓的寶石，碧綠的枝葉上還掛著水汽。殷長歌望了一會，無奈地嘆出一聲，捧起盞走入小七房中。
少年趴在案上翻看一卷古書，聽見門響擡起頭，一眼望見對方手中之物，喜出望外地接過來。
殷長歌見了不禁笑起來，“荔果是冰過的，眼下已入秋，還是不要過分貪涼。”
小七倚在躺椅上剝食，不甚在意道：“不打緊。”
殷長歌想了一下，倒來一盞熱茶遞至他手邊。
小七坐直了一些接過來，隨口問道：“這幾日打聽出了什麽消息？”
殷長歌有些失落，“沐府接待的武林各派確實不少，然而其中並無西南之人，我想或許師父並未來涪州。”
小七翹足而坐，指下又剝開一枚果肉，“也不是沒有可能，武林大會雖是江湖盛事，但並非人人心向往之，何況你師父還是那等早已成名的人物，未必還會前來湊這場熱鬧。”
殷長歌眼眸低垂，眉間籠上了輕淺的悒色，“若師父未至，我來涪州有何意義。”
小七聽出寥意，出言寬慰道：“話雖如此，畢竟是江湖難得的盛會，你難道不想登上試臺一展身手？憑你的劍術，未必不能一顯聲名。”
殷長歌全不感興趣，沈默地一搖頭。
小七也不深勸，轉而道：“不過若要離開，沐雲舒那邊總要想個說辭，我們之前口口聲聲前來參加武林大會，而今盛會未啟便要離開，難免說不過去。”
殷長歌意識過來，臉龐漾起微愁，“實在不行就等大會開始後再離開，屆時隨便找個由頭辭行，想來他也不會說什麽。”
小七吞下果肉，挑了挑茸眉不予置評。
水晶盞中剩下最後一枚荔果，孤零零地宛如被人遺棄於此，殷長歌望著不知怎的就生出了感慨。直至一只纖白的指摸起荔果，熟練地剝開紅衣，他才收攏神思。
下一刻，微涼的果肉送入口中，殷長歌不由一詫。
小七盈盈帶笑，“是不是很甜？”
果肉入腹，一絲微涼的甜意在舌尖綻開，殷長歌的心怦然一動，不由自主地點了點頭。
既然決定了不日離開，殷長歌暫時放下心事，在小七的再三央求下答應陪他出門。
夜色初沈，街市上燈火熒熒，人來人往。小七喜熱鬧，順著攤子一路游逛，買了好幾樣小玩意，坊間商鋪的叫賣聲不絕於耳，引得他忍不住顧盼回眸。
殷長歌既有耐心地等待，忽然被人撞了一下，回頭掃見一個六七歲的男童飛快地溜走。他覺出異樣，下意識探手一摸，果然失了錢袋，立即無聲地追了上去。
男童想是慣偷，在人群中三折兩繞，兜了幾圈後繞進一條巷子。
巷內極深極暗，男童一進來就不見了人影，殷長歌走了兩步漸感不安，不禁停下了腳步，正在猶豫是否退出，忽覺背後有人靠近，他猛然回頭，果然見巷口立著一個高大的身影。
影子動了一下，街市上的燈遠遠映來，隱約照出對方的輪廓，殷長歌不由自主地睜大瞳眸，“秦大叔。”
秦陌從巷口走入，恭敬地一揖，聲音難掩疲憊，“屬下見過公子。”
殷長歌從震驚中恢覆，冷靜道：“方才是您故意使人引我過來？”
秦陌沒有否認，目光在他身上略略一停，“公子可否借一步說話。”
殷長歌態度冷漠，“不必了，秦大叔有話不妨在這裏說，總之我不會回藥王谷。”
秦陌似有預料，也不強求，望了好一會情不自禁道：“公子孤身在外，谷主十分掛念。”
殷長歌不為所動，帶著三分薄涼的諷意，“他若真心掛念，當初就不會將我丟棄。”
秦陌蹙起了眉，低聲解釋，“當年之事並非全是谷主之過，公子那時還年幼，對內情多有不知。”
殷長歌氣息幽涼，順勢問道：“既然另有內情，秦大叔不妨告訴我，究竟是何原因讓一個父親拋棄兒子。”
少年的詰問蘊著積壓多年的宿怨，秦陌聽得酸澀，許久無法回答。
月光凝落深巷，映得地面如積水空明，殷長歌滿心悲涼，想起江湖中的傳言，忍不住道：“有件事情困惑我許久，既然說到這裏，便請秦大叔一並告訴我，我娘究竟是什麽人，當年師父將我帶出藥王谷，究竟與她有無幹系。”
仿佛被一問喚醒，塵封多年的記憶驀然覆蘇，潮水般湧現眼前，往事歷歷在目。
秦陌看著少年，眉目深邃低雋，瞳眸驚人的拗亮，連說話時的神態都如出一轍，讓他不由自主地想起那個近乎忘卻的女子，難怪谷主至今不堪相視。
許久月光轉黯，巷子裏響起了人語，秦陌話語緩慢，蘊著難以言喻的覆雜，“無論夫人是何身份，谷主始終視之為妻，他對公子的關心絕無虛假。”
殷長歌聽出關鍵，目現微紅，滿心澀然，終於道出心底最深的疑問，“秦大叔，你實話告訴我，究竟我是不是藥王谷的血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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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長歌頓生驚喜，“可有收獲？”
小七微微一笑，神秘兮兮道：“收獲自然有，不過暫時不能告訴你。”
殷長歌微黯，明顯有些失望。
小七看出低落，語氣一轉，“放心，不是關於你師父的，不過有樁趣事被我撞上了，你猜我方才見到誰。”
殷長歌滿頭霧水，抑下情緒道：“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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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長歌輕詫，“董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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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長歌很是不可思議，“她為何落淚，那人欺負她了？”
小七啼笑皆非，抓起他的臂狠狠一拍，“阿離大哥，你是真傻還是假傻，董小姐私下見的郎君，一定就是婉兒提過的意中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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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長歌聽得有理，又道：“這事沐家人可知道？”
小七涼嗖嗖道：“沐家就算知道也只會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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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長歌聽得瞠目結舌，驚嘆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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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長歌也不隱瞞，一五一十地向他說了。
小七唇角一勾，譏誚中帶點沈笑，“我就知道這家夥不安好心，巴巴地請你入府，原來是想將你招入沐府門下。”
殷長歌也擰起了眉，“我身無長物，不知沐公子看中了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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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長歌哪知他是玩笑，當即有些懊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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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七也不深勸，轉而道：“不過若要離開，沐雲舒那邊總要想個說辭，我們之前口口聲聲前來參加武林大會，而今盛會未啟便要離開，難免說不過去。”
殷長歌意識過來，臉龐漾起微愁，“實在不行就等大會開始後再離開，屆時隨便找個由頭辭行，想來他也不會說什麽。”
小七吞下果肉，挑了挑茸眉不予置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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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七盈盈帶笑，“是不是很甜？”
果肉入腹，一絲微涼的甜意在舌尖綻開，殷長歌的心怦然一動，不由自主地點了點頭。
既然決定了不日離開，殷長歌暫時放下心事，在小七的再三央求下答應陪他出門。
夜色初沈，街市上燈火熒熒，人來人往。小七喜熱鬧，順著攤子一路游逛，買了好幾樣小玩意，坊間商鋪的叫賣聲不絕於耳，引得他忍不住顧盼回眸。
殷長歌既有耐心地等待，忽然被人撞了一下，回頭掃見一個六七歲的男童飛快地溜走。他覺出異樣，下意識探手一摸，果然失了錢袋，立即無聲地追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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巷內極深極暗，男童一進來就不見了人影，殷長歌走了兩步漸感不安，不禁停下了腳步，正在猶豫是否退出，忽覺背後有人靠近，他猛然回頭，果然見巷口立著一個高大的身影。
影子動了一下，街市上的燈遠遠映來，隱約照出對方的輪廓，殷長歌不由自主地睜大瞳眸，“秦大叔。”
秦陌從巷口走入，恭敬地一揖，聲音難掩疲憊，“屬下見過公子。”
殷長歌從震驚中恢覆，冷靜道：“方才是您故意使人引我過來？”
秦陌沒有否認，目光在他身上略略一停，“公子可否借一步說話。”
殷長歌態度冷漠，“不必了，秦大叔有話不妨在這裏說，總之我不會回藥王谷。”
秦陌似有預料，也不強求，望了好一會情不自禁道：“公子孤身在外，谷主十分掛念。”
殷長歌不為所動，帶著三分薄涼的諷意，“他若真心掛念，當初就不會將我丟棄。”
秦陌蹙起了眉，低聲解釋，“當年之事並非全是谷主之過，公子那時還年幼，對內情多有不知。”
殷長歌氣息幽涼，順勢問道：“既然另有內情，秦大叔不妨告訴我，究竟是何原因讓一個父親拋棄兒子。”
少年的詰問蘊著積壓多年的宿怨，秦陌聽得酸澀，許久無法回答。
月光凝落深巷，映得地面如積水空明，殷長歌滿心悲涼，想起江湖中的傳言，忍不住道：“有件事情困惑我許久，既然說到這裏，便請秦大叔一並告訴我，我娘究竟是什麽人，當年師父將我帶出藥王谷，究竟與她有無幹系。”
仿佛被一問喚醒，塵封多年的記憶驀然覆蘇，潮水般湧現眼前，往事歷歷在目。
秦陌看著少年，眉目深邃低雋，瞳眸驚人的拗亮，連說話時的神態都如出一轍，讓他不由自主地想起那個近乎忘卻的女子，難怪谷主至今不堪相視。
許久月光轉黯，巷子裏響起了人語，秦陌話語緩慢，蘊著難以言喻的覆雜，“無論夫人是何身份，谷主始終視之為妻，他對公子的關心絕無虛假。”
殷長歌聽出關鍵，目現微紅，滿心澀然，終於道出心底最深的疑問，“秦大叔，你實話告訴我，究竟我是不是藥王谷的血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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